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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上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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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兴和三个人中最谈得来的是程大哥,两人谈起来很投缘,真有点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味道,两人就阿哥、阿弟地叫了起来。

家兴自上船以来觉得日子过得还挺舒心,心情也很放松。一天三餐也不用犯愁,打杂工作进行得也比较顺利。虽然是服侍人,端菜送饭,但大家很尊重他的劳动。人们总是对他小李长、小李短的,很客气,像家里人差不多。他已把原来的一些烦心事,特别是两位妹妹对他的的情感缠绵,暂时放到了一边,在精神上似乎没有了压力。船一进入长江,只要有点空闲时间他就捧着书本,来到船头的甲板上,一面低头认真地看书,自学各门课程;一面不时地抬头四下观望,饱览这长江两岸美丽的自然风光。

船上的人都说,过了宜昌进入三峡后,一路上风景优美,名胜众多,没有到过的人,必须好好地欣赏、欣赏,千万不能错失良机。船到达宜昌的当天上午,只停靠了两个来小时,十点一过,马上起锚,从宜昌开始往上游重庆方向航行。

开过中饭,程大哥正好在甲板上值班,家兴的工作也有一段空闲时间,就来到船头甲板找到程大哥,要求他给自己当个免费导游。程大哥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了下来。接着,家兴要程大哥说说这三峡的情况,程玉成说他讲不清楚,不过他知道在许船主的办公室里,有一张三峡示意图挂在墙上,如果能进去看一看,一切就都明白了。

事实上家兴对许船主也已经熟悉了。第二天他就趁送中饭的机会,要许船主让他看看墙上的三峡示意图。这许船主对家兴的要求不但一口答允,而且还高兴地亲自拿了根长棍子,给家兴指划着做看图讲解。他说:“要了解三峡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川江,川江实际上是从宜昌开始的,宜昌属湖北省,再往西不远就是孔明碑。孔明碑是湖北、四川两省的交界,从这里起长江往西就进入四川境内,所以有人习惯地称这段水路、一直到重庆叫做川江,其实它还是长江。所谓三峡就是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的总称。这三峡东起湖北省的南津关,一直向西到四川省的白帝城,长约四百里的水路。三峡共分三段:东段叫西陵峡,约有二百四十里的水路,滩多水急,两岸的名胜不少,有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青滩、屈原沱、彩影峡。中段巫峡长约八十里,最著名的有十二峰。西段瞿塘峡长约六十多里,有夔门、白帝城、石宝寨、张飞庙。”许船主讲到这里就停止了。

家兴说:“谢谢船主,什么是川江、三峡,经你这么指点一下我弄明白了。非常谢谢。”家兴看完还问许船主要了笔和纸,把这示意图大概的给描画了下来。

下午,家兴又到甲板上找到程大哥,两人在船首的甲板上,吹着江风,看着风景。货船已渐渐驶入三峡航道,江面明显地在变窄,江的两面群山环抱,重重叠叠。有的山峰高入云霄,有些地段的山不仅很高,而且笔陡、笔陡的,像用刀子切削过的一样,几乎是直上直下。家兴说:“程大哥,我已经看过许船主办公室里的示意图,现在对川江、三峡已经有了总的印象。不过到了比较有名的名胜古迹,你再具体一点给我讲讲,可以吗?”

“完全可以。”程大哥一口答应家兴的请求。

在川江上航行的船只,不论是客轮还是货轮,两船相遇时,都相互拉响汽笛,这长长的汽笛声,由于两面高山的阻挡所以在江面上来回漂荡,可以持续好几秒钟。家兴望着迎面驶来的船只,可能是山高江窄的原因吧,尽管是很大的船体,稍微远一些,看上去也只像一只小小的玩具船似的,在江面上忽左忽右的摇摆着、飘浮着。

船又开了不少时间,程大哥忽然手指着右面半山腰的悬崖峭壁说:“这里有一个景点,叫牛肝马肺峡。你看那里有一块黄色的岩石像一副肝脏,人们把它叫做‘牛肝’,在‘牛肝’的旁边,还有一块形状像肺脏的岩石,说是马的肺。这段峡区就称为牛肝马肺峡。阿弟,你看是不是一串牛肝、一串马肺,看到没有?”

家兴看了看,品品味,是像一串肝、一串肺。可没有回话。

“阿弟,像不像?”程大哥再次问道。

“我看有点像。”家兴模棱两可地答道。

货船继续往西航行,程大哥在甲板上继续做着他那水手的活计,家兴在甲板上又捧着书本看了起来。

那天晚饭后,许船主不知怎地,叫家兴到办公室里坐下来聊聊,问这问那。家兴也把他为何上船来打杂,以及原来是做什么的,家境历史状况,自己的理想等说了个大概。许船主听了直点头,对家兴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说家兴是个有志的好青年,又看家兴对这山水名胜很感兴趣,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专门介绍三峡风景的小册子给家兴,说:“小李,借给你去看看,看好后还给我。”家兴连忙道谢,接过了小册子。

回去后,家兴仔细地阅读了这介绍三峡风景的小册子,看完后还抄录了如下一大段:云雨巫山十二峰,飘然神女下天宫------在江的北面有一个最高的山峰叫神女峰,这其中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千百年前,王母娘娘的小女儿瑶姬,聪明美丽,很有个性。王母娘娘命她管理瑶池,她过不惯天宫那种刻板寂寞的日子,非常羡慕人间的劳动和生活,于是,她悄悄地邀约十二姊妹,离开玉池琼楼,腾云驾雾,飘荡着飞下凡间。当时,天下洪水泛滥,民不聊生,她来到大禹治水的工地。王母娘娘授她天书一卷------瑶姬用雷劈死十二条混江蛟龙后,就和姊妹们一道帮助大禹,勘测地形,开凿河道,引排积水,终于凿开了三峡,消除了水患。瑶姬爱上了巫山,定居了下来。为樵夫驱虎豹,为农民保丰收,为病人种灵芝,为行船谋安全。人民怀念她,尊称她为“妙用真人”,给她修了一座叫“凝真观”的庙宇供奉她。她为了报答人民的深情,就化成了秀丽的神女峰,为来往船只导航指路。她们十二姊妹,就化作了十二座高峰,用她们的青春,为三峡增添了迷人的色彩。------这十二峰在江的北面有六个,叫:登花峰、圣泉峰、朝云峰、神女峰、松峦峰、集仙峰。在江的南面也有六个,叫:净坛峰、起云峰、上升峰、飞风峰、翠屏峰、聚鹤峰------

又过了一天,开完早饭后家兴和程大哥又来到甲板,站立在船头上。这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家兴向前看去,只见青山绿水,碧波荡漾,犹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异常清晰地展现他的眼前。

这铁甲货船劈波斩浪向上游行驶着,家兴举目向右面看去,只见几条大木船也在向西航行。他看到每条大木船上都有一、二十人光着上身,使劲地在划着浆,还齐声喊着“嗨早!嗨早!”的摇船号子。同时又见到在山脚下的羊肠小道上,有一些人一起低着头、弯着腰,肩上背着长长的绳子,拉着这木船,非常吃力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以前,家兴只是在书本上读到过这种船夫背纤的情景描述,今天可是亲眼看到了这既古典又壮观、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是绝对见不到的真实场面。家兴就问身旁的程大哥说:“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大木船有这么多的人划着浆还不够,还要加上好多人来背纤?”

程大哥指着前面说:“阿弟,这里就是青滩,从东到西,是头滩、二滩、三滩,大约有三里的水路。这里是水流最急、落差最大的一个险滩。水的流速每秒七米多,其间还有跌水二米的陡坎。东流的江水一到头滩,好像离弦的箭,飞驰而下,真是水急浪高,船在这儿航行,一不小心就有翻掉的危险。在老百姓中间就流传有这样的歌谣:‘打青滩来绞青滩,祷告山城保平安,血汗累干船打烂,要过青滩难上难’。这些老百姓的木船,在这青滩顶着水流在往上航行时,就必须既要划着浆,又要背纤!”

家兴听后在想,从这歌谣中可以证明过这青滩的艰难!再看看这些木船上的船工们划浆、背纤这用劲的样子,恐怕自己不去劳作一下,是很难体察其中艰苦和劳累程度的!

这船又航行了一段时间,程大哥忽地又走到家兴身边,指着右面的山腰间说:“家兴阿弟,那个半山腰有几块方正的岩石,像一本本书重叠在一起,就是传说中的诸葛亮藏的兵书。在兵书的下面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似一把利剑插向江中,就是传说中的宝剑。有说这兵书是诸葛亮藏的,又有传说是帮汉高祖刘邦打天下的张良藏的。这兵书和宝剑看到没有?像不像?”

“看到了,有点像。”家兴犹犹豫豫地答道。

“这不是你说像就像,你说不像就不像。这是千百年来,到过这里的人们都说像而定下来的。做向导的就是要说像,被向导的人只可以说是像、很像。”程大哥作了历史性的总结,两人就哈哈地大笑了好一阵子。

再过了一天,开好中饭,家兴听说船航行到了三峡中段的巫峡,他就拉着程大哥又到了船头的甲板上,来欣赏这美丽的十二峰。这船一边向前航行,程大哥就一边指着前面的群山说:“阿弟,我们前面就是巫峡。这里是一群山峰,在江的两面一共有十二个山峰。”

家兴抬头望去,这些山峰有高有低,大都被云雾缠绕着,真是壮观。程大哥说:“阿弟,你数数这些山峰一共有几个?”家兴对前面的山峰,仔仔细细地数了又数,最后说:“十一个山峰。”

不一会儿船又转过弯来,向南航行。“阿弟,你再数一数。”

家兴又细细地数了数,说:“还是十一个。”

一会儿船又向西航行,程大哥又说:“阿弟,你再回过头数数看,到底几个山峰?”

“还是十一个,对不对?”家兴连数了三遍后说。

“你数的对也不对。你从三个方向,数到的都是十一个。但是不对,因为实际是十二个,所以叫十二峰。”程大哥十分肯定的说。

“数来数去只有十一个!”家兴不相信自己数错了。

“是因为有一个山峰,不管你从那一面数,都被这十一个山峰给挡住了。奇就奇在这里。”程大哥说了其中的奥妙。

家兴看看这十二峰的壮观,又想想那小册子上介绍的神话故事,越发感到这里的风景确实是秀丽、诱人和神奇!

这货船在川江里是白天航行、夜间停泊。一直向西行了六天,经过万县、忠县,第七天的一早八点多到了丰都。家兴开完早饭,厨房里的事情做好,来到甲板上正在看着书本。这船也正开着、开着,忽然间浓雾贴着江面滚滚而来。船不得不立即在江心就地抛锚停下。家兴目睹只顷刻之间,货船就笼罩在厚厚的浓雾之中,这时船员大都上了甲板。整个江面上雾气腾腾,船上的能见度最多只有二、三十米。

程大哥同家兴正好都在船头上,就对家兴扯起了丰都的故事,说:“阿弟,这个丰都的故事还真不少。丰都又叫鬼都,在这里你把铜板、铜钱,抛入江中,会自动浮上水面。据说这里是阴间、阳间的汇合处。这是神话,传说。信不信就随你了。”程大哥讲完丰都的故事,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家兴身子趴在轮船的栏杆上,独自望着江面上的浓雾沉思起来。这时的他身子似在云里、雾里,脑子却忽然遥想起那千里之外、家乡上海的亲人。真是不想也罢,越想心中就乱了起来,简直是乱成一团,一团乱麻。这乱麻是“剪不断、理还乱”:年迈多病的老母亲,儿子走了,无人照料。姐姐要生产,照料之事虽然托付两位妹妹,但这两位妹妹能做得怎样?无论怎么说,对母亲还是儿子不孝,没有尽到做儿子应有的孝道。再说两位妹妹本是一对好姐妹,可现在两人当面还是和和气气,但为了爱,内心却已开始争斗。

想丽绢是一心想得到自己。初小毕业时,有一天,丽绢就向家兴吐露了心声,说:“家兴哥哥,我好命苦呀!人家孩子都有人疼着、爱着,而我呢,谁来疼我、爱我,谁来关心我?我虽有父母,但等于没有父母。我心里真是好苦、好苦呀!只有你家兴哥哥时刻想着我。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嫁给你做娘子!”

“别孩子说大人话。”家兴不要丽绢说下去。

可丽绢却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这是真心话,不是随便说的。心可以掏出来的话,我就掏给你看看!”

可现在,锦绣闯了进来,丽绢怎会罢休,肯定是三天两头到家兴家里,既服侍家兴母亲完成所托,同时又做家兴母亲的工作,搏得她老人家的欢心。因为丽绢知道家兴是个孝子,母亲的主张家兴是照办不打折扣的,很少会违背母命。家兴也知道,锦绣呢不会那样有心计。她总以为家兴对自己的爱,不会动摇,胜利永远属于她,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她不可能去做家兴母亲的工作,这就是麻烦所在------

家兴正想着,脑海里又跳出另外一件事。就是他父亲被抓去,后来病故的事情。这件事肯定是王有德父亲所为,但又是谁把张荣爷叔的行踪透露出去的?张荣参加抗日,知道的人连自己还有君兰、丽绢,要有第四个人,只能是锦绣。很可能是君兰无意中给锦绣提起此事,锦绣又可能无意之中同王有德聊起这事。

据锦绣说,在家兴三个人未进恒大小学之前,锦绣和王有德是同坐一只课桌的。王有德有时也到锦绣家里去玩。锦绣父母对王有德的印象还可以,但锦绣外婆对姓王的就是看不惯,他那一付纨绔子弟的样子,外婆就是不想见到。

听君兰说,最近姓王的又死皮赖脸地往锦绣家中跑。和锦绣母亲说了不少关于家兴的闲话。他又想起前些天,梁师傅说这船上包伙食的老板姓王,原来是在国民党里面当兵、日本人手里当警察的。抗日胜利后一度做过国民党的什么专员,当过官。后来官不做了就做起生意来了。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呢?不可能会那么巧吧。要真是同一个人,那李家兴可能又会碰到什么倒霉的事!家兴是雾里思亲,心中越想越烦,乱到了极点:可现在与上海是远隔千里,真是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有!在这里再怎么想也是多余的,还是等回到上海再说吧。

雾散了,船又要起航了。程大哥来到船头见家兴还在发呆,就说:“家兴阿弟,你还在这里想些什么?要开船了,要开中饭了。”

船起锚后向西继续航行,隔天下午船到了重庆,停泊在朝天门码头。第二天上午,开完早饭,梁师傅带家兴一起上岸,到重庆城里的菜场去采购。重庆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山城,它的道路不像上海那样平平坦坦。它是在山坡上随势而造,高低起伏,弯弯曲曲,没有规则。可家兴没心思来游览、欣赏这山城的美丽风光。他跟梁师傅买好菜,就回到了船上。他希望这船立即开回上海,好让他去料理自己的家务事。

船在朝天门码头停泊了三天,先是卸货,然后又装货。主要装的是大米、猪肉和土特产。装货完毕,船就起航。开过中饭,梁师傅把家兴、小张、小王,叫到厨房,说:“三位小朋友听着,这次我们这条船先不回上海。”

“为什么不能马上回上海?”家兴就问。他现在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插翅直飞上海。

“到了秋冬,这川江的水位渐渐地低下去了,也就是说要在枯水季节之前,把重庆的大米等物资抢运到宜昌,再把宜昌的五金等物质抢运到重庆。所以这次货船暂时不能回上海,而是可能还要在川江上跑二、三个来回。”蒋师傅说了船为什么不立开即回上海的原因。

这时,家兴心里是更加的乱,真是乱到了极点!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十七回 旅途一帆风顺遇坎坷

话说这家兴听说货轮在川江上,重庆、宜昌之间,还要航行几个来回,心里确实非常地不安。主要是为母亲的身体多病,两个妹妹的情感纠葛而忧心。但他再细细想想,现在是人在这船上,离家乡真是千山万水,自己也不能插翅飞回上海,多愁又有什么用。真好像人家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现在是“人在船上,身不由己”。

他想能很快回到上海,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的把自己的心静下来再说。自己已经成人,一切必须自己拿定主张,一方面还是要做好自己打杂的工作,同时抓紧时间按原定的计划,自学好高中的主要课程。

同时,家兴已经知道这川江的一大特点,虽然水不太深,但水流急,暗礁多,所以这艘货船只能是白天航行,一到天快要黑下来,船不管航行到那里,只要是城镇,不论大小,都只好就地抛锚过夜。这个情况对家兴来说倒是个不花旅费,游山玩水的好时光,更是学习、丰富自己地理、历史知识,对祖国大好河山进行实地了解的好机会。

就在这货船在从重庆回到宜昌,又从宜昌开到重庆的一个夜晚,船在一个名叫汤元石的小镇抛锚停下来过夜。晚上开完晚饭,做好厨房的卫生工作后,家兴独自上岸来到了汤元石这个小镇。

他在这个小镇唯一的一条小街上从东到西来回走了两躺,数了数还不到二百步。发现这条街虽小但倒也挺热闹,在这条小街上摆满了名目繁多的各种摊点。有卖鱼、肉、鸡、鸭、鸡蛋、鸭蛋、蔬菜、粮食;还有卖水果,光干、柚子之类的小摊摊。镇上还有很多卖米线、馄饨、小汤圆等的小吃摊。因为据程大哥说这里的小汤圆远近闻名,来汤元石的人不吃一碗小汤圆,那真是终身的遗憾。家兴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就在一个小摊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小汤圆。一吃这小汤圆,是糯糯的、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确实非同一般,算是饱了下口福。

吃好小汤圆,家兴又欣赏起这个小镇上。要说这小镇,还真有它的特色。

这里没有电灯,每个摊点上用得大都是豆油灯,也有一些是煤油灯。摊点上那上百盏闪闪地跳动着的灯火,在这小镇街上一字排开,在微风吹拂下像一串跳跃、发光、明亮的珍珠。

他再看看,这时到小镇街上的人逐渐地多了起来,多得使人连路也走不动。在这窄窄的小街上,确实是人挤人、人碰人,热闹非凡。他又仔细分析了来此小镇上的人,不少是晚上停泊在江中的轮船上的船员、伙房的采购人员,但更多的看上去大概是当地从四面八方来此赶集的老百姓。

家兴越欣赏这小镇晚间的景色,越发觉得这里真像是一幅十分难得,美妙而又生机勃勃、充满乡村气息,更是别具风味富有诗情画意的美丽画卷。

慢慢地走过去,家兴又发现了这里的另外一道风景线。在小镇的两端,家兴看到各有大约十来个姑娘,在一些上点年纪的女人的陪同下,忙碌地拉着客人。在旁边一些摊贩的暗淡灯光的映衬下,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这些川妹子的脸上涂了不少的脂粉。可能是化妆的技巧关系,她们的脸上被涂得红一块、白一块。再加上妹子们似笑非笑的面容,看了真使人啼笑皆非。

家兴看到这些姑娘拉客的情景,脑子里不禁闪过上海跑马厅南面马霍路(现在叫武胜路)上那些‘野妓’拉客的情形,两者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原来在这一年的夏天,家兴在一家水电行里做小师傅。一天吃完晚饭,一个三十来岁的赵师傅,硬拉着家兴要到马霍路去兜兜风、乘乘凉。这马霍路上路灯的灯光暗淡,行人稀少。但靠马路南面一侧的墙脚下,这些“野妓”站了好长一排。从东头到西头足足有二、三十个。姑娘大都是十七、八,二十来岁。每个姑娘身旁站着一个上点岁数的女人。姑娘们都不开口,默默无声地站在那里。有的低着头在想什么心事;有的目不转睛地在盯着来往行人,好似猎人在搜捕猎物;还有老鸨在声嘶力竭地、拼命拉住过往的行人不放:“先生、先生,我家小姐好看着呢,来啥,来啥!不要跑啥!”

上海这些“野妓”的打扮,同汤元石小镇上拉客姑娘的打扮、情景,没有什么两样。

家兴那天还听赵师傅说,做这种生意的女人,上海马霍路上的是最低挡的,他们没有向政府申请过执照,所以叫“野妓”。但通常一些人都叫她们为“野鸡”。她们在路两头设有望风的人,看到警察一来,望风的人就发出信号,这些“野妓”听到信号,就一哄而散,警察走了,又回到原地继续拉客。

实际上这些女人在上海滩是最低挡、最苦恼的一群。据赵师傅说,中间一挡的有大世界电影院里的“玻璃杯”,还有出没在旅馆里的“向导女”,舞厅里的舞女,按摩院里的“按摩女”,一些酒店、夜总会里的“女招待”,专门接美国大兵的“吉普女郎”、“咸酸妹”。至于四马路、惠乐里的长衫堂子、幺二堂子里的有执照的妓女,就比较高挡。最最高挡的是“交际花”,说是卖嘴不卖身,实际上也同样卖身,不过一般是被一些老板,政要、黑社会头面人物高价、长期包养而已。

家兴从生活的现实中,感到中国妇女的历史地位是何等地低下。古诗有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家兴就把第四句改成,“女人太苦了!”

货船到了天明,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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