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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上海-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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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爷叔,你家小公子呢?”家兴问。

“在乡下读书。”张荣答道。

“一个人住在乡下,有谁照顾?。”孔文也问。

“住在外婆那里,外婆家里人多着呢。”翠妹答道。

“是这样。阿嫂,那你也来一起吃。”孔文说。

“你们先喝起来,我还要炒几个菜。”她说后又去厨房炒菜了。

这桌子上摆的喝酒菜不少:花生、皮蛋、发芽豆,香肠、油氽黄豆,五香豆腐干,还有一盆白切牛肉,一盆白斩鸡,够丰富的了

“没有什么小菜,是一些上海浦东人的家乡菜。我们主要是吃个高兴。”张荣说着一会儿站起来举杯祝贺,一会儿又是碰杯。喝完陈酒喝洋酒,几个人酒兴上来了,两瓶酒很快见了底,张荣还想去拿酒,家兴拦住了说:“阿荣爷叔,我们等会儿还要汇报下一步的人生打算呢。”

喝酒告一段落,几只热炒,还有鸡、鸭、鱼、肉,全部搬上了桌子,最后又上了个三鲜汤,大米饭,还有八宝饭。这几个人可能最近几年还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

晚饭结束,张荣领家兴、孔文上了二楼。这书房挺宽敞,虽然八月的天气非常闷热,但是这小洋房的四周没有挡风的建筑物,加上房间四面都装有纱窗,所以门和玻璃窗都可以打开着,通风条件很好。晚间习习凉风吹进书房,在里面觉得很凉爽,非常舒适。

这时,张荣说:“今晚你们两人就睡在这里,这儿有两只竹塌,一人一只。再给你们一人一条薄被头,我就睡在沙发上。先洗把澡。然后我们三个人就好好聊聊,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张荣说罢,叫警卫员把睡觉的床铺铺好,三个人就先后在卫生间里痛痛快快洗了把热水澡。然后每人泡了杯茶,就坐在床铺上聊开了。说这说那,说说就说到了部队建造营房的话题。

“老张,我们在开会时,听说部队要去造营房,有这事?能造在哪里,怎么个造法?”孔文问。

“有这事,我已经接受了任务,基本确定我这个副师长分工抓营房建设。营房可能造在镇江一带,等几天我要去察看地形。基本是我们部队自己动手建造,只是请地方来协助。”张荣回答了孔文所问。

“我们要自己动手造营房,应该继续发扬南泥湾精神,我们部队就会成为大规模的建筑工程队,我们这些干部,个个要成为‘工头’了。”家兴高兴地说。

“是这样,我们都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家兴,我建议把你调到师部新成立的营房科工作。你愿意不愿意?”张荣说。

“我家兴第一服从命令听指挥,第二能继续跟老师做事,自然十分愿意,非常高兴。”

“老孔,你放不放?”

“你老战友点将,那有不放之理。”

“这是随便说说,最后以组织部门的干部任命为准。我还有个重要事情要问两位。”

“什么事?”孔文有些惊讶地问。

“终身大事,你们该考虑了。家兴,你那位丈母娘,现在什么态度,《西厢记》还唱不唱?”张荣风趣地说。

“已经不唱了,态度是180度的转过来了。同意接受家兴这个‘白衣女婿’了。”孔文说。

“这倒是件大好事!”

可家兴又说:“我这个丈母娘真不是好弄的。我回国后,开始她同意只要我经济条件具备了,就可以同她女儿结婚,可是最近又变了卦,说她女儿是大学生,不可以嫁给一个中学生。意思是说我还必须要有大学学历,真叫人烦心。”

“家兴,这个问题还是我来想想办法。”

“有什么好办法?”孔文问。

“这样,我想让你这个未来的营房干部当得更称职,我正在设法把你送到部队或者地方大学里土木工程系去读书,既可以学到造房子的本领,拿到大学文凭,圆工程师的梦,还可以不当‘白衣女婿’争取做个‘合格’女婿。”实际上张荣已经对家兴的安排作了全面考虑。

“这真是一举多得,家兴,看你这个爷叔为你想得多周到。你家兴真是好福气,不过我的事你李家兴不能不关心。”孔文有点吃醋的味道。

张荣就问孔文,有什么事情要家兴关心?

家兴就把孔文和周红梅正在恋爱,现在碰到周红梅的哥哥和母亲认为两人要差八、九岁,嫌孔文的年龄大了些之事说了。家兴还把自己和周红梅的哥哥周红桂曾经是夜校读书时是好同学,以及过去家兴常到周家做客,同周的母亲也很说得来等情况都说给张荣听了。

张荣听后就说:“我认得周红梅,一开始她是军部管理科的文化教员,后来就不太清楚了。这小周是个好姑娘,既然老孔和小周两人相爱,家兴理所当然地要帮这个忙,一定要促成这件好事。家兴,现在红梅的哥哥在哪里,在干什么工作?”

“在上海徐汇区一个派出所里当所长。”孔文说。

“要我一同去找找他?”张荣以非常关心的口气说。

“这事暂时还不必首长出马。我们回去路过市里,准备去找红梅的哥哥谈谈。另外,家兴的一块怀表,春节在上海探亲时失落了,准备去找红梅的哥哥报个案。”孔文说。

“什么!是不是在朝鲜时我给你的那块表?那可是一块名表,我记得是什么‘浪琴’牌子。这是国民党一个高级军官在战场上被我军打死后,战士搜到上交的战利品,后来领导上把它奖励给我的。这块表丢失真-----”张荣以惋惜的语气说。

这天夜里三人又说了以往的很多很多事情。一直说到深夜二、三点钟。

最后,家兴、孔文俩人在竹塌、张荣在长沙发上,都渐渐地呼呼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张荣叫司机老王开车,把家兴、孔文一直从嘉定送到上海市区,中午时分,车开到了唐家湾周红梅家。家兴口头谢过司机老王,老王就开车回去了。

三年多前,家兴来过周家几次,现在周家没有什么大变化,基本还是老样子。周红桂的爸爸是在邮政局工作的,一家人的生活条件还可以。这里是三层楼的新式里弄房子,全家大概七、八口人,住得还较为宽敞。

这天红梅、红桂,都在家,连兄妹两人的父母也在家。周家的门正好开着,家兴和孔文就直接进到底楼客厅。红梅父母正在准备吃中饭,一看怎么突然进来两个解放军,两位老人真在纳闷,再细细看看,认出来了:“你是李家兴!”

“是的,红桂爸爸、妈妈。我是家兴”

“这位是------”

“爸爸、妈妈,我是孔文,你女儿红梅的------”

这两位老人开始是惊奇,现在倒是欢喜。一喜家兴已是解放军大干部的样子,二是女儿的对象也挺不错,看上去并不老气,而且也是风度翩翩,是像有些学问的男人。

红桂的父亲是邮政局里的中层干部,见识比较广,看人也有一定的眼力。红梅的母亲开始见到照片,心里总是有些想法,现在一见到本人,也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你们两位请坐,请坐。”红梅的妈妈说着,就去倒开水端给了客人。

“你们两位坐呀。红梅、红桂,有解放军客人来了,快下来。”红梅的爸爸就大声喊儿子、女儿下楼。

家兴、孔文还没坐下,从楼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女解放军周红梅,一个是人民警察周红桂。

家兴、红梅两人相互握了握手。红梅说;“李主任,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家来的?”

“当然是东风。还有这位,你是认得的,不用我介绍了。我们两个人是一起到师部开会,会议结束就特地来看你。还来看看你的哥哥、我的老同学------”

“你是李家兴?老同学,我们两人要是在马路上碰面,一时之间肯定谁都不敢相认。”周红桂惊奇地握住了家兴的手。

“是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三团的政委。”

“我叫孔文。”

“常听我妹妹说起你,你们两位请坐。饭还没有吃过吧,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谈。就是没有什么准备,家常便饭。”红桂非常热情地说。

红梅的弟弟、妹妹,红桂的妻子、儿子,全部来到客厅,加上家兴、孔文,一共十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很快吃好饭,红梅拉着孔文到楼上房间里去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只剩家兴和红桂留在了客厅里。两人泡上了两杯茶,就在客厅里、桌子前,同过去一样,面对面地坐下来,海阔天空谈了起来。两人先回忆了在一起读书的往事,接着,家兴谈起他从解放后参军,到朝鲜战场打仗,直到现在所经过的一些故事。红桂也谈了自己的近况。原来解放后他也准备去参军的,后来妹妹去当了兵,他才去考上了人民警察。

之后,家兴又把话拉到了正题上,重点介绍了孔文的情况。红桂也是聪明人,听完家兴的说话,心里就明白了。再说今天见到了孔文本人,按他当警察的眼力,也认为这个妹夫可以接纳,就很痛快地说:“家兴,我们是老同学,再说你是我读书时的老班长,我一向把你当作我的大哥。我知道你做事很有原则,看人也很有眼力。孔文这个人虽然今天我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凭我现在当警察的经验判断,我认为这人也不错。其实男女之间,只要真的相爱,年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父母方面如果还有什么想法,我来做做工作。在这个家里,我这个大儿子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红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家兴心里也就有了底,向孔文应该可以有所交代了。

后来,又说到当前的社会和社会的风气等,红桂说,上海解放已经三年,经过镇反和肃清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一些污泥浊水,社会风气大为改观,现在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红桂,今年春节回家探亲,我的一只怀表丢失了。是一只浪琴表,上面有一根银的链子。银链子上还有一根红丝线系着,这根红丝线打的是一个蝴蝶结。”

“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丢失的?”

“是年初五晚上,在国泰电影院看电影时遗失的。”

“当时有没有发觉?”

“当时没有发觉,是第二天回部队时,上了公共汽车后才发现表没了。我的老同学,你问得这么详细,难道是有的放矢?”

“不满你说,年初六中午是有一个男的中年人送到派出所一只怀表。当时值班民警作的记录,情况同你刚才说的完全一致。那表在我们派出所里放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人来认领,后来就交到分局去了。”

“我的表到底能不能找到?”家兴开始是喜欢,但是最后好像又没有了希望。

“老同学,我现在就领你去分局的失物招领处看看。”红桂说完,就领着家兴来到离他家不远处的徐汇公安分局。两人走进徐汇公安分局的失物招领处,家兴一看就感到十分惊讶。这个招领处大概有十来个大房间,里面墙壁上一排排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市民们遗失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手表、怀表、皮夹、套鞋,雨伞、衣服、帽子、甚至还有皮箱、手提包等等,琳琅满目!简直是像一个人们日常生活用品的盛大展览会。

家兴在遗失物猓砝嗟某鞔袄铮蜒暗剿强橐攀У幕潮怼T谡辛齑χ蛋嗝窬牟橹は拢倚肆旎亓苏湃僭摹⒛强樵谡匠∩显⒄焦Φ摹⑿陌幕潮恚�

那么接下去家兴还会交什么好运吗?真会去大学读书,真能圆他那工程师的美梦,不再作“白衣女婿”吗?

要知这事是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外婆喜锦绣猜疑

话说这家兴从师部开完政治工作会议,回到团里后,着重组织开展了两项工作:一是干部、战士的文化扫盲教育;二是大批老兵的复员回乡。正在这两项工作进行得十分紧张的时候,孔文在团党委会上宣布了一项命令:李家兴调任师营房科科长,正团级。另外还有一个通知,是送李家兴去上海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速成班插班学习,时间两年,学习一年、实习一年。

孔文宣布完命令和通知后就说:“李家兴,你真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三步两步就赶上了我,可能很快就会超过我。我真心地祝贺你,但你肩上的担子可也不轻呀!”

“小李主任,在和平年代部队就要进行现代化、正规化建设,我们一个师的万儿八千人和武器、装备,就要离开民房住进营房。这次是部队自己动手造营房,我们都是老兵碰到新问题。特别是你这营房科长的担子真的不轻啊!”老团长深有感慨地说。

“任务轻也好、重也好,我们都是老兵新传。小李科长,你是先走一步,但我们会和过去在战场上一样,跟从指挥部的设计和计划,共同把营房造好。”副团长也挺有决心地说。

“三位团首长,我知道这任务非同一般、并不轻快。我一定用过去打仗时艰苦奋斗的作风、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刻苦地努力学习,不负大家的厚望,坚决完成建设营房的重任!”家兴在党委会上表了态。

接着,家兴先到职就任,然后就来见张荣。张荣十分严肃地对家兴交代了艰巨的新任务,说:“家兴,这次任务不比打仗轻松,造房子如果出了问题是会倒掉的,弄不好还会压死人。施工一出事故,也会出大问题。你这个营房科长,既要全面负责指挥施工队伍的组建、工程设计、进度、质量、安全、竣工、验收,施工材料的质量,经费的节约;还要组织领导、指挥整个部队的施工,更要懂得施工技术,协调好部队同地方各方面的关系。当务之急是把大学上好,学到造房子的真才实学!”

1955年夏秋之际,经过两年的努力,李家兴终于拿到了大学毕业文凭和建筑工程师证书,不但完成了建造部队营房的光荣任务,而且被授予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这对家兴来说真是多喜临门,在心理上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先回家见了妈妈和姐姐,全家自然为之庆幸。然后就来到锦绣家中。按家兴的估计,这一次锦绣见到这一大堆“成绩”,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家兴一踏进锦绣家门,见这客厅里是热气腾腾。锦绣、锦绣父母、君兰、爱芬,连王有德都在,只有外婆不在。

家兴开口说道:“这可真巧,你们都------”

可这时谁也没有答理他,也都没有回话,最后还是王有德开了口:“老同学,现在真风光,少校军官,两杠一星,神气十足!”家兴也没有让步,说:“你也不错,外科医生,救死扶伤,今天是东风还是西风,把你刮到这里来的,真是幸会,幸会!”

锦绣爸爸到底是这里的一家之长,见到这个场面总不是太好,就说:“家兴,今天怎么有空,快请坐下说话。”家兴一听,这话中都有话。锦绣的妈妈连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这到底是为什么?

君兰算是勉强地说了话:“我的家兴大哥,你总算还能想起我们。”

锦绣显出很气愤的样子,在一旁一直不说话。后来看了家兴一眼,又把脸又转了过去。

现在的李家兴,什么样的场面都已经历过,所以再也不是过去的李家兴了。他这时显得非常沉着,始终脸带三分笑,不急不慢地应对面前可能发生的一切。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仔细地观察这客厅里的每一个人的神态,分析各人的言行举止,是什么问题?发生在谁的身上?难道还是这个姓王的?

家兴正思考之际,突然,王有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说:“锦绣爸爸、妈妈,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说完就迈步出门走了。

王有德前脚走,外婆后脚从楼上下来到了客厅里,看到家兴很高兴。家兴也立即起身,非常亲热地叫了声:“外婆,您好!”

“家兴,你这两条杠杠,一颗五星,是什么样的官儿?”

“外婆,这叫少校。”家兴微笑着说。

“家兴你坐,锦绣怎么不给家兴倒杯茶?”外婆一边让家兴坐下,一边对着锦绣说。

“他有什么资格喝我谷锦绣倒的茶?!”

“锦绣,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快倒茶。家兴,这都是一帮小孩子,不懂事,听了风就是雨,你别往心里去。”外婆安慰着家兴说。

锦绣还是憋不住又开了口,说:“外婆,他现在是官当大了,心里早就没有了我!”

“这是谁说的,鬼说的话你也相信。”外婆就十分认真地说。

家兴也就问:“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问你自己,你心里最明白!”锦绣越说越气愤。

快言快语的四川妹子爱芬站起来走到家兴面前,说:“最近,在淮海中路上,一次是你和一个女解放军,坐的是一辆三轮车;还有一次是和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坐着一辆吉普车,在马路上兜风。有这事吗?”

家兴听后愣了一下,想回话,锦绣又抢着说:“说呀,说呀,怎么不说了,做贼心虚了吧,回答不出来吧。人家说男人都靠不住,开始我还真不大相信,现在------”

这时,锦绣父母双双离开了客厅,到楼上去了。客厅里只有四个年轻人和外婆。还是外婆出来稳住了这一触就会爆炸、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们都给我坐下,听我慢慢说。锦绣你也已经二十几岁了,还是一位内科医生,该成熟了。碰到这种事情就要冷静地多加思索,哪能这样感情用事,像吃了火药似的,不给家兴一点说话、申辩的机会。就是在法**,犯人还有申辩的权利。再说你君兰同家兴还是结拜好兄弟,这么多年的情谊,彼此都知根知底,怎么能被外人挑拨一下,就转了方向。爱芬更加了解家兴的为人,家兴对锦绣的爱,是忠贞不渝的,怎么也不相信会这样无缘无故地就移情别恋!”

家兴听着外婆说的话,确实非常感动。她老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他此时回想这两年来自己过的日子?真是感到无比的冤屈!

第一年家兴是以在大学里读书为主,但是还要经常回嘉定师部,召集科里的同志开会、学习,研究工程上的一系列准备情况;既要组织所属部队从训练转入施工,同地方施工单位联系,聘请技术人员到部队进行各种技术培训;还要抽出时间陪同师首长到镇江进行实地考察,确定建设方案等等。

他在大学里的学习任务十分繁重,工程准备又刻不容缓。时间对家兴来说,比黄金还宝贵,他经常奔波在学校、师部、工地这三者之间,不少时间是在火车、吉普车、三轮车上打盹、睡觉。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下的机会很少,这些苦楚向谁倾吐。

有一次,家兴好不容易抽出一个小时,来看望锦绣。但两人知心话还没说完,他就要走。锦绣很不高兴,显得不太宽容、理解。说:“家兴,你每次这样匆匆而来,急急离去,是什么意思?哪有像你这样做工作的,我看人家当解放军的,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忙碌的。”

“我是没有办法,又要读书,还要完成部队造营房的组织、指挥工作。我现在一天最多只能睡三、四个钟头。”家兴欲诉诉苦,得到锦绣的同情。

“谁要你去读什么大学,我妈妈说大学生不可以嫁给中学生,那让她去说好了,只要我不那样说就可以了,你还去找这个麻烦干什么?谁要你这个倒头的大学文凭,当不当工程师我看无所谓。”

“现在这些已经不是我说了算,这是完成工作任务的需要。”

“我可不需要这种寂寞的等待!”锦绣亮了心里的底。

“可我现在是已经上马容易,下马难了。”

“你复员算了,人家像我这年龄的女人,大部分都已结了婚。”

“这当兵不是地方上当工人,说不干自己就可以走。您也到部队实习过,知道部队的一些规矩。组织上不批准你要是跑了,就是开小差,是逃兵。”

“我可不是叫你做逃兵,但是你也要为我想想!”这两人是第一次谈得不欢而散,后来虽然又谈过几次,可一次比一次的情况糟糕,有一次,两人差一点谈崩掉。后来外婆、君兰等出面做了思想工作,情况稍微缓和了一点。

到了第二年、1954年夏天,部队全部离开上海移防到了镇江。家兴在大学学习一年课程的任务结束了,就全心身地投入到营房建设中了。这部队造营房、做工程,还真有特色,是以军事化,战斗化的组织形式进行的。一个师是一个大工区,各个团是一个分工区。总占地要有几个平方公里,要建设几十万平方米的营房,有平房、厨房、食堂、办公楼、干部宿舍、招待所、大礼堂,还有车炮库、弹药库、燃料库、马厩,仓库、水库、变电站,以及小卖部、邮政局、澡堂等等服务设施。师、团首长分别担任正、副总指挥;营房科、股是直接的组织、指挥机构,由此可见家兴的责任是多么重大。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这建造房子的主体人员,是这些本来弄枪玩炮的战士,现在要他们操作泥刀、锯子、斧头、螺旋刀、推土机、翻斗车、脚手架、升降机,这一角色的转变,真是谈何容易,但是又是非做到不可,而且这建筑任务一年要基本完成。于是,家兴根据师党委的决定,按设定的计划,具体去组织实施。先是到部队按原来的班、排、连、营建制,把人员稍作调整,然后分泥、木、水电、油漆、安装、机械等各个工种,聘请地方工程技术人员,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专业突击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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