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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俗事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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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渐点头,匆匆的结帐出门。李楚说你快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忙完了不管多晚,打个电话给我,我真不放心她。丁渐说好的,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将台路。

小然完全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颤抖着像只淋湿了的小鸟。丁渐看到她满脸泪水和无助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每个女孩都是个天使,都是父母从小宠爱万千的小公主,丁渐想,如果她的父母看到她这个样子该有多么伤心。男人有什么权利去伤害别人的公主呢?和睦家是北京出了名的贵族医院,服务确实和丁渐以前去过的所有医院都不一样,医生护士服务态度都特别好。但是那个中年的医生还是略带埋怨地问丁渐怎么到现在才来。丁渐苦笑,也不想多解释自己不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瞬间丁渐忽然想,要是高娓这个时候看见自己,可能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想起高娓他又立刻想起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男人,丁渐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高娓身边告诉她让她别受伤害,他想到如果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是高娓,他可能连心都会碎掉。

但是眼前,他还得照顾好这个受了伤的孩子。小然见到丁渐以后反而不再流泪。她甚至努力着给了丁渐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却让丁渐更加心痛。小然说了很多,她的伤心,她的绝望,丁渐倾听着,并不太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用尽量平静的眼神看着她,给她一点镇定的力量。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但小然却在这样的目光和简单的安慰中平静了下来。手术其实很快,丁渐感觉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小然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然后又进了观察室,丁渐坐在旁边十分尴尬,但看着小然无助的眼睛,又没法离开。小然情绪还算好,但有点呆滞,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丁渐也只能沉默地坐着。

两个小时观察期过去,医生说一切正常,叮嘱他们一个月内不要有性生活,注意营养和卫生,两周后来医院复诊。小然没开车,丁渐打了辆车,送她回家。小然在霄云路有套自己的房子,其实非常近。小然躺进了被窝,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轻声说,丁渐,你能不能抱我会儿。我觉得特别冷。

丁渐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帮她盖好被子,说早点睡吧,明天起床,又是个新的太阳,忘掉这些吧,一切都会过去。小然沉默着点了点头。丁渐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要强,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你确实需要人照顾,如果你同意,我告诉李楚好吗?我相信她绝不会耻笑你,她会很真诚地帮助你的。小然笑笑,说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谢谢你。

丁渐苦涩地笑笑,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个子魔鬼身材时尚前卫的女孩,其实也不过是个无助的孩子。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小然,你能不能把他的电话告诉我。小然低声说,算了。丁渐叹了口气。和小然说晚安,关门离开。

北京的冬夜华灯初上,今年到现在也没有一场雪。但丁渐心里却也觉得一阵阵寒冷。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默默地走过长街,甚至不愿拿出双手点一根烟。直到上了出租,他才给李楚打了个电话,跟她大概说了小然的情况。李楚说,别太担心,她会好起来的。丁渐说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楚又说,在担心你媳妇儿吧。丁渐又说嗯。李楚说,回趟家吧。丁渐说,嗯。

挂了电话,丁渐摇开车窗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拿出手机给高娓打电话,关机。丁渐一阵烦躁,告诉司机,师傅,掉头,不去五道口了,去紫竹院。

《北京俗事录》    第64节

68。刘洋

会议开了很久,刘洋脑子始终晕晕的,当周瞳最终宣布“我们很满意刘先生做的这套方案,希望可以由刘先生作为项目经理来负责我们整个项目”的时候,刘洋终于明白所谓的年终客户所谓的无比挑剔,都只是周瞳特意为自己铺下的一条路。他心情异常复杂,除了说不出的感激,还夹杂着一点出于自尊的难过,仿佛自己是靠周瞳而不是靠自己的真正能力得到这个久违的机会。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想起了去见子若那天那个关于客户和方案的谎言,客户就是周瞳,这个谎言昭然若揭,刘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细心为自己创造机会的周瞳。

晚上周瞳有个应酬,回来的时候刘洋的父母已经睡了。周瞳走进卧室的时候,刘洋正在心不在焉地翻看一本书。看见周瞳进来,他迎上去像往常一样和周瞳拥抱。刘洋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和周瞳说,却一时不知道先从哪句说起。倒是周瞳先开了口。

“刘洋你先看一下这些。”周瞳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档,刘洋迟疑着接过去翻看,是他们公司不同的人做出来的一共五套产品方案,每一份上都用荧光笔标注了很多,哪里好,哪里不好,写得很清楚。刘洋不敢相信这些标注是周瞳写出来的,在他看来这显然是一个对callcenter系统需求很熟悉的人写的每一点都很切中关键的看法。周瞳接着说,每一份我都认真看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选择你们公司确实是因为想给你创造机会,但选择你的方案,也确实是因为你的方案是其中最优秀的。

刘洋笑了,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动。周瞳进屋第一句话,就给了他最大的信心和激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声地说,谢谢你。周瞳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傻孩子,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刘洋突然很认真的说,真的谢谢你,你为我做了太多,考虑得太细。

周瞳微笑着说,那你努力把这个项目做好吧,不光证明给我看,也证明给你们公司所有人看,你有多么优秀。刘洋看着她坚定地点头。

接下来又是沉默,刘洋看周瞳的情绪很好,好像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自己那天谎言的看法。想了一下,刘洋还是决定主动说出来。他低着头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那天晚上出去,说去改方案,是我撒谎了…”

周瞳保持着微笑,说我知道。刘洋沉吟了半天,又说了句对不起。周瞳说,那你现在会不会告诉我实话?刘洋说,我去见徐子若了。接着,把他知道的子若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见他,以及说了什么,都告诉了周瞳。说完之后刘洋发现说实话没有那么可怕,反而把一切都说出来轻松了很多。

周瞳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但随即又换上了微笑。她柔声说道,宝贝,我相信你的谎话是善意的,有人说在乎才会撒谎,撒谎有时候也是一种尊重。但是我希望你以后遇见这样的事情能跟我说实话。你看,我们都说实话,其实并不是不能沟通的,是吗?

刘洋点头,他没想到周瞳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心里的感激更加强烈。但周瞳接着说,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知道了你一直暗恋的女孩,现在感情出了问题,估计真的要分手了,你打算怎么办?

刘洋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措不及防,愣了半天,说,说实话,我不知道。

周瞳看着他的眼睛,又问,那你现在还爱她吗?

刘洋说,不知道。

周瞳笑了,说傻孩子,你一问三不知啊。刘洋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徐子若和张彦要分手了?

周瞳眼中闪过一丝凄楚,轻声说,是的,换了任何一个女人,当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自己爱的那个男人完全没法依靠。估计都会选择分手的。

这时候刘洋也意识到刚才自己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可能有点伤害周瞳。心里一阵忐忑,低下头不再说话。周瞳温柔地看着刘洋,又说,那你能不能在你知道这些答案的时候,立刻告诉我?

刘洋说,好的。

周瞳看着他,目光中氤氲着怜爱和期盼,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刘洋,我希望你明白,我爱你,但是我想要的绝不是回报,也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习惯,不是依赖,都不是,我只要你爱我。如果你不爱我,那其它那些东西我宁可不要,如果你发现你还是爱你心里那个徐子若,那么你随时可以离开。但是,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不要在离开我之前去和别的女人接近。这样的话我不接受。

刘洋思索着这个35岁的女人仿佛凝聚着太多岁月的话语,心里忽然感到有点悲伤。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的自私,和那么多自己曾经鄙视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在这纷繁的世界里始终保持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真诚。并以此为骄傲。但在这个时刻,他内心深处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爱子若的,从第一眼见到她,从未停息。自己不敢对周瞳说出来,是因为还不明白子若是不是真的分手了,就算分手了,子若会不会真的接受自己。刘洋知道,如果子若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子若。而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潜意识里,他还不愿放弃周瞳。想清楚这些之后刘洋立刻被自己的自私震撼了。他期待爱情,又给自己保留这后路,舍不得周瞳带给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体贴。没有想过这样对于周瞳是多么的残忍。

这是一个男人成长的重要时刻。也许每个人都曾经认为自己是美好的,是和所有人不同的,是这个生活的主角。但终于某一天,他会发现自己永远不是生活的主角,甚至连配角都不是,舞台的中心距离自己那么遥远。自己并不起眼地生活在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地方。甚至自己曾经那么骄傲的一切,也会在某天意识到原来自己和那些自己鄙视的世俗的人们并没有区别。自私,软弱,不够勇敢,贪得无厌。这种觉醒是痛苦的,仿佛连皮带肉揭去了身上的一片血肉,痛彻心扉。但男人都在这种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面前长大。刘洋,终于在这个夜晚,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年轻,没有青春可以浪费,眼中藏着哀伤的女人面前,发现了自己的灵魂。他感觉心在疼,真的很疼。但在周瞳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中,他却又感觉到一种让人宁静的力量。

周瞳并不知道这短短的瞬间,刘洋心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说完那些话,仿佛有点累了。轻轻地吻吻刘洋的嘴唇,说早点睡吧宝贝,无论怎样,我爱你的。刘洋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低声对周瞳说,我也爱你亲爱的,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刘洋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周瞳对他太多太多的宠爱,他觉得心里一片酸楚。

他流着泪,接着又说,但是我不愿骗你,我更爱子若,从我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爱她。很爱很爱。周瞳静静地听着,还是那样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甚至嘴角还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仿佛刘洋说出的这些话,并不在她意料之外。

刘洋鼓足勇气继续说下去,你相信我吗?虽然我感激你,依赖你,虽然我更爱子若,但我真的爱你。所以我刚才没敢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了,我不知道子若会不会接受我,就还希望保留你作为后路。就像你说的,既然我想要全心全意去争取子若,那我就该实话告诉你,和你说清楚以后,再去接近别人。否则对你太不公平。虽然我明白这样也一样很自私,但那样是更自私的。周瞳我心里好乱,说的也好乱,你能听明白吗?

周瞳微笑着说,我明白的宝贝,你说的挺清楚的。起码,你比你说的那个张彦有勇气,也更明白自己的心。人都是自私的,别责怪自己,我告诉过你,我可以接受你告诉我实话,然后离开,然后去追求自己爱的人。可是傻孩子,一个人心里,怎么可能同时爱两个人。

刘洋有点着急,涨红了脸说,你不相信我爱你吗?这一刻刘洋是真诚的,他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爱周瞳,所以才会心那么疼,才会泪流满面。周瞳有点疲倦地摇摇头,仿佛并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轻轻的开口转换的话题,她叹了口气,说,唉,我还是看错了你那个子若姑娘?

“什么意思?”刘洋有点不明白。

“你记得你告诉过我那个张彦和韩东鸣一起做生意吗?”周瞳淡淡地说,“韩东鸣是我前夫,他的公司是我交给他的。离婚以后,他快要离开了,抓住最后的机会,在新办公楼的装修上,和那个张彦合伙,从里面贪了好大一笔钱。”

刘洋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有点震惊。看着周瞳等她说下去。

“我发现了,但我最终没有追究。因为我觉得,张彦成功了,有了钱,会让你的子若对他更死心塌地。那么,你也就会安心地和我在一起了。我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看起来你那个子若倒是个对他有钱没钱没那么在乎的女孩。反而是他原先的女朋友,因为他有钱了开始抓紧,反而把徐子若从他身边逼走了。唉,所以想一想,倒是我亲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应该相信,你爱上的女孩,会是和你一样纯真的孩子。”

说完这些周瞳点了根烟,并顺手递给了刘洋一根。淡淡地一笑,说抽吧,以后也不会有人管你抽烟了。说完这句话,周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刘洋木然地接过烟,点燃,心里却想着刚才周瞳说出的这一番他死都想不到的经过。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周瞳的心理是这么的复杂,这让他有点害怕。但又在感动她为自己费尽心思。

周瞳笑着说,现在明白了吗?有的时候人还是活的简单点好,算得太多,也人算不如天算。简简单单,有时候反而更容易接近幸福。刘洋,我爱你,就因为你简单,你纯净。谢谢你这些日子给我的一切,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韩东鸣留给我的,是一片不堪回首的回忆,而你留给我的,将是我珍藏的记忆。

刘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留着泪抱紧周瞳。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周瞳说,别哭宝贝,我们都别哭。睡吧,睡着了就不再孤独痛苦。

夜已深,两个人相拥入睡,眼角还挂着泪水。窗外夜幕低沉,北京的别的角落也许还有不同的情侣在这个夜晚为了分手而哭泣。也同样有人在这个夜晚因为得到爱情的绽放笑容。聚散离合,阴晴圆缺…

我不叹惋、呼唤和哭泣,

一切会消逝,如白苹果树的烟花,

金秋的衰色在笼罩着我,

我再也不会有芳春的年华。

《北京俗事录》    第65节

69。张彦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并不算阴天,但也看不见阳光。北风在这样的日子里干冷干冷地刮在人的脸上,有一种清冷的刺痛。张彦一个人坐在甲21号招待所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曾经他在同样的位置上,对面是笑颜如花的徐子若,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位置,仅仅少了对面那个女孩,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

张彦一个人点了馋嘴骨、汽锅鸡、茉莉花炒鸡蛋、干煸茶树菇和一份菠萝饭,要了4瓶啤酒。穿着黑色衣服的服务员小姑娘好心地提醒他,先生,您一个人的话菜可能有点多…尤其我们馋嘴骨份量挺大的。张彦笑着摇头说没事你照我说的上吧。

每道菜张彦都只吃了一点点,接下来就是蒙着头喝酒,第4瓶啤酒喝完的时候,朦胧的醉眼中那个翘着嘴角浅笑的子若仿佛又出现在自己对面,张彦也笑了,他喃喃地说,子若,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啊。电话响起,对面子若的影子随之消散,张彦愤怒地接通电话,是韩东鸣的声音。

韩东鸣有点着急,但声音依然很平静,“张彦,你这几天在哪,怎么公司也不露头了?”张彦只感觉头晕脑胀,心里烦闷不已,他随口回答道,怎么了?

韩东鸣说:“M公司那个项目现在到了关键阶段了,你自己也知道这个项目投入太大,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到这个时候,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你怎么了?是跟你那个徐子若感情的问题?”

张彦稍稍清醒了点,韩东鸣的话让他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是的,M公司的项目对现在刚起步的公司来说太重要了,成功,可能一步登天,失败,将是万劫不复。张彦使劲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企图让眩晕减轻一点。然后回答韩东鸣:“韩总,我明白的,这样吧,过了今天,我把自己状态调整回来,明天我们见面最后碰一下,把信息汇总一下,做个最后的决定。”

韩东鸣叹了口气,说好的,那我明天等你电话。就挂了电话。张彦叫服务员过来买了单,摇摇晃晃走出饭店。

夜幕降临,世界从灰变黑,醉酒的夜晚是让人眩晕的,街上的人群拥挤依旧,每个陌生人脸上都带着在灯光下看似美满的笑容。而这拥挤的人群却让张彦感觉更加寒冷,刚出来时因为酒精而产生的热量一点点离他而去,张彦第一次感觉,北京,是那么的寒冷。不知道为什么,张彦心里忽然浮上一段早已忘记的儿时记忆。元宵节的晚上,童年的张彦像每个孩子一样笑容灿烂,他和院里几个小朋友,每人都有一个样式各异的灯笼。灯笼是纸做的,里面放上一小段蜡烛,小小的灯笼仿佛在霎那间拥有了灵魂,放射出温暖的橘红色的光芒。小朋友们笑着闹着排成一队,在院里开始游行,每个人都举着自己的灯笼。在漫漫的黑夜之中,孩子们的灯火蹒跚着撕破黑夜向前行进。走到半路的时候,夜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孩子们兴奋地高喊起来。张彦举起冻得通红的小手,大声欢呼。流星稍纵即逝,当孩子们继续前进时,张彦发现自己刚才欢呼的动作让自己灯笼里的小蜡烛倾倒了,纸制的灯笼瞬间点燃,那些美丽的花纹和五彩的颜色很快随着火光变成一片灰烬。张彦哭了,蹲在地上无助地看着自己燃烧的灯笼。小伙伴们挑着各自的灯笼排着队从他身边经过,慢慢走远,那些灯火和笑语在夜里依然那样动人,而张彦却只留在原处哭泣着,等火光燃尽,他慢慢的一个人抽泣着走回家。背向那远去的光芒,黑夜和回家的路显得那样的凄冷漫长。幼小的心中第一次感觉到寂寞与孤独。虽然那时候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两个词语。

在这个夜里,这段儿时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间又再出现在张彦心里,他觉得这心情如此的相近。这一瞬间张彦想家了,想那上海白墙黑瓦的弄堂里已经老去的父母,想念那曾经一无所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恍然间,张彦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帽儿胡同那栋红色的小楼前。子若的窗口依然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一如记忆中童年那淡淡光芒的灯笼。但张彦知道,这光芒,已经不再为自己守候。

张彦还是走了上去,这段他走过无数次的楼梯,仿佛还凝聚着子若的笑声,子若撒娇让他背背上楼的语气。张彦一步步走到子若门前,却再也没有勇气抬手敲门。他静静地站在门前,想象着室内子若趴在床上看着电视的样子。不知道站了多久,双腿发麻,头却越来越晕。张彦走上了几级楼梯,扶着扶手坐了下来,点了根烟。声控的楼道灯一会就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张彦手中的烟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几次想站起来敲响那扇熟悉的白色小门,但却一直没有勇气。终于,他站起来又一步步下楼。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背后有开门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子若穿了件墨绿色的风衣,系着暗红的围巾,站在门口,迎着屋里弥漫出来的黄色灯光,那美丽的样子仿佛一个童话。

子若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张彦,也有点呆了,两个人对视了半天,子若才开口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彦有点惊慌地说,没…没什么…你要出门啊?想了想,又鼓起勇气说,我想再跟你谈谈。

子若紧了紧衣服说,你喝酒啦?我约了个朋友吃饭,要不我们改天聊吧。

张彦急切地说,不不,我就想说两件事情,说完我就走。

子若犹豫了下,说那好你进来吧。

李楚从自己房间里伸出头,依然是嬉笑的表情,看了看张彦,明知故问地说,张公子这是怎么了?一身酒气,失恋了?借酒浇愁?张彦苦笑不语。李楚笑着关了门,说你们聊吧。

张彦进了徐子若的房间,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子若倒了杯水给张彦,轻轻地说,你想说什么你说吧。张彦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开门见山地说,我就想说两件事情。第一,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什么事情。就算要分开,你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子若淡淡地说,好,我一会告诉你,你先说你第二件事情吧。张彦怔了怔,说:“我在上海有女朋友,所以以往很多次,她来北京,我就对你撒谎,你生日那次,你打电话那次,都是。我知道伤害了你。但我想告诉你,现在我明白了,我爱你,只爱你一个,如果你还能接受我,我立刻和她分开,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再对你撒谎。我想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绝不再让你后悔。”

子若笑了,她笑着说,张彦,你这两件事情,上次都说过了,你都忘记了吗?真的都说过了。好吧我现在先告诉你我上次打电话,是因为我遇见坏人了,我当时特别害怕,第一时间,我想起了你。可是你挂了我的电话。

张彦呆呆地听着,子若接着说,至于第二件事情,我上次也告诉你了,晚了张彦,在这件事情之前我要听见你这么说我会很幸福。但现在,我已经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我想找个从一开始就全心全意对我的人。别再让我那么累。你不明白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张彦。

说到这儿,子若也有些忧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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