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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教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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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家伙像三个打手,围着刘南征,不怀好意地挑衅地打量着他。

“你小子人模狗样地坐着,让爷爷们站着?给我起来,把凳子孝敬给爷爷。”一个家伙阴毒地干笑了两声,抬起了脚向刘南征狠狠地踹了过去。

刘南征抓住了他的脚,猛地一抬一送,那个家伙的头狠狠地撞在水泥地上。

另外两个家伙从后面扑上来。抱住刘南征的腰把他摔倒在地,然后骑在他的身上抡拳猛打。一拳比一拳狠,都是照准腰眼和肋骨等要害处狠砸。被摔倒的那个家伙爬起来以后,一边骂着,一边用脚向刘南征的裆部猛踢。

刘南征奋力抵抗了一阵,终于双拳难敌六只手,被打得连声呼叫。

没有人来,玩儿主们似乎也不怕有人来。

夜十二时,刘南征被礼貌地送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他被告知,为了不放过一个坏人,难免会误伤个别的好人。为了共同的革命事业,我们个人受点儿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刘南征痴痴呆呆地望着派出所那扇漆黑大门,哭了。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凌和屈辱。

“谁是流氓呢?”刘南征愤愤地想,“周奉天,我自己,还有所有的这些人,都他妈的是流氓。”

12

凌晨五时,天刚蒙蒙亮,周奉天和宝安悄悄地潜入东直门外的一条小胡同里。

这里住着一个被宝安称之为“干姐姐”的女人。女人三年前开始守寡,从那时起,她就认下了宝安这个干弟弟。当然,他们的关系要远比姐弟更亲密。

胡同里静悄悄的,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宝安用匕首轻轻拨开一个小院的门插,两个人闪进身去。门,又轻轻地关紧了。

女人在睡梦中被推醒,睁开眼睛看见了宝安,又激动又慌乱,裸着身子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突然又看见了周奉天,吓得惊叫了一声,抓住被子遮掩住自己的前身,惊恐地看着他们。

“姐,你起来,我们要睡一会儿。”宝安低声说,“不管是谁来,绝不要开门。”

女人会意地点点头:“我给你们做点儿热汤喝。”

“不用。”周奉天客气地说,“我们只睡一会儿,中午就走。”

他们没有脱衣服,连鞋都没有脱,就爬进了女人的热被窝。又整整地走了一夜,实在太疲倦了,周奉天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宝安躺了很久也没有睡着,甚至连眼睛都闭不上。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似乎有一件事被他忽略了。而这件被忽略的事情,却正在给他们带来某种危险。

这件事是什么呢?他费力地去想,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这更使他感到恐惧和不安。因为他确信,这件事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

女人又上床来了,宝安紧紧闭上眼睛,腮边和额头被女人热热地吻了好一会儿。他想张开双臂去抱女人,把她压在身下,挤压她,揉搓她,以泄却郁积在心内的憋闷和疲劳。但是,那件被忽略的事情始终在搅着他,使他对女人的兴趣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飘飘忽忽地正要进入梦乡时,突然一下子又惊醒了,是女人扫地的声音惊醒了他。蓦地,那件事被他想起来了。进胡同的时候,胡同的地面很洁净,像是刚刚有人扫过,但是扫街的人呢?那个扫街的人一定看见了他们!

宝安立即推醒了周奉天,但是已经晚了,胡同里已经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急速地向这边逼近。

“有人报告了。”宝安沉着地说着,把匕首和小八音盒随手扔进了床底下。

“奉天,我先出去;过一会儿,你再走。你……”他那双阴沉沉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周奉天的脸,“多保重。”

说完,他推开屋门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胡同里就传来纷乱的喊叫声、追逐声和厮打声。

当周奉天和看热闹的居民们一起涌进胡同时,宝安已被五花大绑地带走了。他的脸上被打出了血,眼睛暴突着,拼命挣扎着回过头来,想要往人群中再多看几眼。

他没有看见周奉天,没有最后再看他一眼。

他们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朋友,同一天上的学,同一天戴上红领巾,又几乎是同一天都学会了偷东西和玩刀子。

现在,他们就这样永远地分手了。

走出胡同时,周奉天看见了那个扫街人。那是个瘦弱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伛偻着身子,吃力地抱着一把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她的胸前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几个墨字:地主婆XXX。

周奉天在她身前站住了。老太太缓缓地直起腰,用那双枯涩、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周奉天。

“是你报告的吗?”

老太太轻轻地点点头,又惶惑地摇摇头。

“您,办了件好事。”周奉天又默默地看了老太太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双腿缓缓地走了。

13

陈成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寒冷的、淫雨绵绵的秋夜。

傍晚,他们在德胜门城楼的脚下见到了周奉天。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精力充沛、意志顽强、智勇过人的周奉天。此刻,他孤身一人,步态沉重、迟缓地踌躇在街头。他的神情忧郁、疲惫、呆滞,仿佛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一下子就走完了从青年到暮年的那段漫长的路程,现在,他正孤独地面对着人生的最后旅程。

“奉天的路,已经走到头了。”边亚军悄悄地对陈成说,“剩下的问题,就是寻找合适的归宿地了。”

“我们也在找自己的归宿。不过我们还要再碰碰运气。奉天似乎已经没有这种兴致了。”陈成远远地望着周奉天的身影,感叹地说。

“谁也无法拯救别人的灵魂。奉天的魂,已经没有了。”边亚军说,“我最后一次见到白脸的时候,他也没有魂灵了。”

“他们的魂灵是什么?”陈成不解地问。

“凭着自己的力量,去争强称霸的心。”

周奉天见到陈成和边亚军的时候,非常激动。他紧紧地拉住他们的手,嘴唇抖动着,很久没有讲出一句话来。

陈成的喉头哽住了,鼻子酸酸的,想哭。哭什么呢?哭朋友,还是哭他的灵魂?

边亚军和陈成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决定,陪伴着周奉天,哪怕就陪着他度过一个夜晚。人在孤独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朋友的忠实陪伴。特别是当他正一步步迈向自己的最后归宿时,有朋友在自己的身边,他会很乐观、很勇敢的。

天空布满了不祥的阴云,泪珠子似的雨水,一串串从天上掉下来,浇在他们的头上、脸上,冰凉冰凉的。

边亚军在商店买了三只烧鸡、三瓶白酒和三块塑料雨布。

他们沿着德昌公路向北走,开始了痛苦的夜行。

前半夜,他们都沉默不语,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夜深的时候,周奉天问陈成:“陈成,星敏说你懂得星星。”

“懂。亚军的父亲给我教授过星象学。”

“可惜,今天夜里看不见星星。”

“是的。老爷子给我上第一课的时候,就说:阴天只有乌云,没有星星。”

“乌云过去以后呢?”

“天空又会布满星辰。但是,它们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些星星了。就在一夜之间,许许多多的星星陨落了。乌云,使它们失去了最后闪光的机会。”

周奉天沉吟了一会儿,又说:“王星敏,她比你的那个教师更懂得星星。”

“是的。因为她是站在云层的上面去看星空的,乌云没有挡住她的眼睛。”

“乌云是什么呢?”

“不知道。亚军的父亲说是政治,王星敏说是偏离历史的传统,而我却觉得它的名字叫命运。”

“我欣赏你的看法,陈成。人不能与命搏斗,因为那是徒劳的。”

又走了很久,边亚军说:“奉天,有一件事我总想要问你,土匪和白脸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知道,在他们离开北京以后,你见过他们。”

周奉天踌躇了很久,才说:“我是见过他们,但是我立过誓,对他们的情况,绝对不向任何人泄露一个字。亚军,我必须遵守誓言。”

“奉天,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因为,白脸就是我的命运的一部分。如果不是认识了他,我大概不会走在今天的这条路上。”边亚军的语调低沉、伤感,两只俊秀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绿光,“知道了他的归宿,也就是知道了我自己的命运。”

周奉天叹了口气,说:“好吧,亚军,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选择了一种最好的归宿。那种消灭自己的方式,是令人羡慕的。”

“消灭自己?”边亚军不解地问。

“是的,消灭自己的方式很多,但归结起来无非是三种方式: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和结束生命。”

“他们选择了哪种方式?”

“最好的一种。”

下半夜,雨下得大了,他们也走累了。公路边有一大片高粱地,他们在高粱地的中心踩倒了一片高粱秆,铺上雨布,三个人头并头地躺下了。头上和身上盖着雨布,雨点落在雨布上,像敲鼓。

周奉天突然笑了,笑声很响。这笑声很像过去的周奉天。

“亚军,你还记得太行山上的那块大麻地吗?”

边亚军也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亚军,你给陈成讲讲,也许,他知道谜底。”周奉天笑着说。

边亚军又笑了一阵,才说:“两年以前,我们四个人跟着王星敏上了太行山。那天,也是深秋,也下着这样的雨,我们就像傻小子似的被王星敏狠狠地戏耍了一顿,折腾得我们好惨。

“那天,我们正在赶路,忽然下起了雨。当时,我们只带了一把雨伞、一件雨衣。王星敏说,用雨衣把大家的行李盖住,她打着雨伞在路边看着行李,让我们几个人钻到路下边的一块大麻地里去避雨。

“大麻长得很高很细,下边的叶子落了,上边还有很多叶片,整个一块大麻地就像一把伞。我们几个扔下背包就钻了进去。

“雨下了一阵就停了,但是,我们却怎么也走不出那块巴掌大的大麻地了。四个人就像进了迷魂阵的狗,东冲西撞,到处乱窜,昏头昏脑地在地里转圈子,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了。

“王星敏打了把红伞坐在行李上。她看着我们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一脸的眼泪。

“我们听得见她的笑声,看得见那把鲜红的雨伞,就照直向她走,但总是走不到头,走着走着又兜开了圈子。再后来,就觉得前后左右都是她的笑声,四面八方都是红伞。

“顺子吓得直哭;宝安用刀子发着狠地砍大麻,砍倒了一大片;奉天机灵,干脆躺在地上不走了;我也躺下,忽然觉得王星敏是在天上,举着红伞,坐在大麻叶的尖上冲我们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成饶有兴致地问,“遇上鬼打墙了?”

“事后,王星敏说,我们四个人是被鬼迷了心窍。人一旦被鬼缠住了,就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世界上真的有鬼?不可能!这个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陈成惊愕地问。

三个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心事。

雨还在下着,高粱叶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那把伞呢?那把鲜红的伞在哪儿呢?”陈成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三个人又都笑了。

“星敏说,等到我的灵魂不再被魔鬼纠缠的时候,她一定告诉我大麻地里的秘密。”周奉天自言自语地说,“这一天快到了。”

天亮以后,他们分手了。边亚军和陈成要向北,去昌平县城;周奉天独自向南再向西,去香山。

他们约定,两天以后再见面。

陈成和边亚军站在路边,一直目送着周奉天,直到他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天空中,一大团浓黑的乌云从北面飘了过来,又缓缓地南去了,仿佛是紧紧地追随着周奉天。

望着那团乌云,边亚军问陈成:“它就是命运吗?”

“不,它比命运更黑,因而也更惨。”

14

那天的上午,周奉天死了。他的身上被刺了四十八刀,死得很惨。他本来是可以不死的。到了约定的时间,顺子没有来。他应该马上离开那里,但是他却一直在傻等,结果等来了几百名被仇恨和愤怒烧得发狂的老红卫兵。冲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疯熊。

他没有抵抗。也许是来不及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想再抵抗,他不是一直盼望着到那个清静的世界去吗?

他甚至没有呼救,没有哀求,就一声不响地去了。

据说,那天上午天空很阴,下着雨,现场上空聚集着大团大团的黑云,当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天突然晴了。一缕耀眼的阳光刺穿了乌云,直射在他的身上。他闭上了眼,似乎心满意足地笑了。

还据说,那天上午疯子陈北疆在雨中伫立了很久。她神情严肃地眺望着雨中的远山,歪着头,似乎在仔细地谛听着什么,她听到了周奉天的惨叫声吗?没有人知道,不过,她听着听着,竟哭了。她哭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15

葬礼是在北京东郊的一个小火葬场举行的。他的父母、亲属都没有来,但是南北城的玩儿主、佛爷却来了一百多名。

周奉天穿了一身皱巴巴的新制服,显得十分拘谨、呆板。他脸上的神情却很平和、从容,只是眉间微蹙着,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难道,到了那个世界以后,他还要再争强图霸不成?

在周奉天的身边,与他并排地躺着一个少女。少女穿着红袄绿裤,系着红头绳,脸上、唇上涂抹着浓浓的脂粉,显得十分喜气。她大概是和家里人怄气寻了短见,脖子上有很深的一道勒痕。

边亚军是在停尸间里发现这个少女的,令他十分惊奇的是,她竟和周奉天死于同一时间!他给了少女的家长一笔钱,把她搬到了周奉天的身边,然后认真地给她鞠了一个躬。他似乎心安了许多,在去天国的路上,奉天不再孤独了。

玩儿主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给周奉天鞠躬,给他的女伴鞠躬,然后抹着眼泪,抽抽鼻子,表示悲伤。

哭得最惨烈的是顺子。他跪在地上,拼命用头撞着水泥地面,痛不欲生。

没有人劝慰他。

陈成没有给周奉天鞠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一直想亲手杀死这个人,现在这个人已经死了,他才突然明白,自己是绝不会动手去杀他的,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呢?

赵大夫带着他的一双儿女和前妻也来了。他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有犹豫,按时赶来了。

他们郑重地给周奉天鞠了躬,然后就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呆望着那对赴黄泉路上的新人出神。赵大夫目光干涩,冷静;他的前妻却突然哭了,伏在她前任丈夫的胸前痛哭失声。

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王星敏来了。

她看见那个少女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然后径直走到周奉天的身边。周奉天似乎在对她笑,她也微笑着注视着周奉天。

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对他诉说着什么。说完了,她轻轻地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边亚军在门外边拦住了她。

“星敏,他在临终前有个心愿,希望你能告诉他太行山那块大麻地的秘密。”

“我已经告诉他了。”

“也能告诉我吗?”

“不能。因为你的灵魂,还没有摆脱开魔鬼的纠缠。”

“也许我明天也会像奉天一样地死掉,到那时,灵魂、魔鬼就一起离开我了。”

王星敏突然抓住边亚军的手,哭了:“亚军,你、陈成和周奉天,还有宝安、顺子,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死,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像正常人一样好好地生活。”

从火葬场出来以后,玩儿主们分几路扑向城里,强烈的复仇欲望驱使着他们去杀、去砍。在以后的几天里,老红卫兵们为周奉天之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被凶猛的复仇浪潮打蒙了的老红卫兵,很快就清醒过来,开始了有力的反击。

新一轮的命运之战,又开始了。

这一年的年底,上山下乡的热潮席卷了北京城。老红卫兵和玩儿主们又都带着累累伤痕奔赴了广阔的农村。他们是知识青年,是共和国历史上的整整一代人。

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在决定共和国命运的各个关头,他们之间,还要进行争夺命运的交战吗?

第六章 通缉:京城第一玩儿主!

1

一九六九年,二月初的一个深夜,一列特快客车从雁北重镇大同启动,风驰电掣般地驶向北京城。

两个目光阴沉、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在大同上了车,他们是陈成和边亚军。

一个月之前,陈成被分配到雁北最北部的一个小山村插队落户。

山村只有十几户农民,却分配来八个知识青年。雁北高原的白毛风能冻死人,那年冬天的白毛风刮得最勤,再加上窑洞少、缺煤烧,生产队就分别把知青们安排在农民的大火炕上。

生产队长似乎有点儿怕陈成。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那张紧绷的嘴巴和阴冷的、居高临下式的笑,都使队长产生了讨好他的愿望。他的行李,被安放在一个中年寡妇的热炕头上。

那天夜里,朔风怒号,雪雾弥漫,陈成像只高原的孤狼,在村外徘徊了很久。

天一亮,他就把行李搬进了村北野岗子上的古庙。古庙空旷而又冷寂,陈成把自己禁锢在这清冷的神仙之地,一个月内没有迈出庙门一步。不仅如此,在这一个月中,他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一个叫崔援朝的女知青每天给他送两次饭,他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从没有说过一个谢字。直到有一天,崔援朝告诉他,她认识王星敏,她们是同学和好朋友时,他才对她笑了笑。不过,他的脸很快又阴了下来,说:“王星敏?我不认识这个人!”

一个月以后,边亚军突然来到山村。

两个人都很激动。四只冷酷的眼睛对视着,闪着幽幽的荧光。

站在一边的崔援朝吓得惊叫起来。

突然,这两条成熟的男子汉扑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厮打着,像两只久别重逢正要结伴远行的野狼。

崔援朝被感动了,给他们送来了罐头和酒。

“你到我的这座小庙来干什么?”

“迎请你这尊神仙回北京。”

“北京?它把我像条狗似的轰出了门。”

“南北城的玩儿主推你为老大,接替周奉天。我专程前来接驾。”

“下一个轮到谁去死,应该由抓阄决定。”

“干与不干都由你,不过,你也应该回去看看王星敏。”

到了北京以后,他们在车站广场匆匆地分手了。分手时,边亚军似乎有些伤感:“陈成,你明天一定到我家来。我父亲病得很重,快不行了。他说,他很想你。”

“我一定去。”

“好吧,明天再见!”边亚军使劲儿地握了一下陈成的手,上公共汽车走了。

他们这一别几乎成了永别,二十年后再见面时,都已是鬓染微霜的中年汉子了。

当天晚上,边亚军被捕了。安慧欣的父母控告了他。

几天以后,陈成作为北京市组织流氓活动的首领,成为公安局通缉的要犯。他像只孤魂野鬼似的四处躲藏和逃窜,终于混到了走投无路的一天。

2

凌晨三时,王星敏突然被惊醒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心,搅扰得她心神不宁,她走出了学校。山野中,阴风凄凄,月光惨淡。在灰暗的星空下,那道长城边墙像一条重伤的巨蟒,痛苦地扭着身躯,搅动着群山和大地,也搅动着人的心。

高高的烽火台上,隐约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狼嗥。王星敏伫立倾听,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那号叫声悲怆、凄切,像是人在对着山川大地、对着星空、对着自己的心在倾诉。王星敏登上了夜暗中的长城。

烽火台上有一个人,是陈成。他哭够了,也号叫够了,此刻,他非常平静,平静得残酷、吓人。

“你是来看我的吗?陈成。”

“我来看山、看长城、看父亲,也要看你。”

“以后呢?”

“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容。”

“陈成,我有点儿爱上你了,爱你的理智。”

“星敏,谢谢你。如果我真的还可以救药的话,那是因为有了这大山,这长城,有我的父亲、妹妹,还因为有了你。”

“心中有大山、有长城、有亲人的人,是有权得到宽容的。陈成,我已经原谅你了。”

“星敏,我能吻你吗?”

“陈成,这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我已经吻过大山,吻过长城,还希望能够亲吻你。这会使我有自尊、有勇气。”

“陈成,我同意。不过,你不能像吻城砖和山石那样吻我,我是人,是个女人。”

3

一九七〇年初,雁北西部一条战备公路的桥梁工地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

当时,一名北京知识青年正推着一辆装满石料的平板车从桥洞下走来。他刚刚走出桥洞,在桥面上推石料的人失了手,一车巨大的花岗岩连同平板车一起从二十几米高的桥面上倾泻下来。这名北京知识青年被砸成了肉饼。这名知识青年叫顺子。顺子被宣传成烈士。

在桥面上失手的人是谁,说不清了。人很多,施工组织也很混乱,大家又都互相证明着别人的无辜和自己的无辜,于是也就没有深究。

不过,当时有一个人也在桥上推车,他也是个北京知识青年。这个人叫宝安。

4

一九七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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