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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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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成给孙子取名天赐,王向东嫌俗,改叫家辉,自然有希望他辉耀门庭之意,爷俩争论不下,最后各退一步,天赐是乳名,家辉是学名。
家辉出了满月,王向东就背着父母,办理了停薪留职的手续。木已成舟,王老成干发火也没了办法。那边大罗也“停留”了,一脱离单位的管束,三个人看摊子确实有些浪费,王向东也不着急,把摊子让他们俩照顾着,自己闲了就满市场狂溜,有时一连气要走上好几个来回,老板们都笑他,以为他消化食哪。王向东光笑不说,他心里有谱儿。
他在“考察”。看看各个摊子都卖什么货,看哪个摊子前面热闹,就多留一下心,看到哪个摊子特别冷清,就更要上前搭讪,跟人家一起哀叹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还不如早交了执照去拣废品来钱。过了些日子,王向东给高学良打电话,说自己想再弄个摊位,先要在市场管理处排队,要他提前给透个话过去。高学良一口答应。王向东愈发得意,觉得这个大姐夫倒是满灵活的。
没出俩月,王向东就租下一个空出来的摊位,把所有的积蓄都添了进去。生生地把大罗和李爱华分开,让他们各守一摊,自己还是跑货,平时就在两个摊子间照应,哪里需要哪里去。
这下王老成又紧张了,专门把高学良叫来,给王向东开家庭会议,他说王向东这一往大处搞,弄不好就要出事儿,这不慢慢就成资本家了吗?现在又开了一摊儿,还雇了俩人,这不明摆着是剥削吗?有剥削,就有压迫,那就肯定不是社会主义道路啦。
高学良慎重地说:“应该没问题吧,别说两个人了,就是雇佣七八个人甚至更多劳动力的,邓小平都表态了,说有个别雇工超过了国务院的规定,这冲击不了社会主义。只要方向正确,头脑清醒,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十年、八年以后解决也来得及,没有什么危险。他说先看一看,不要动他们,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林芷惠啧啧叹道:“瞧学良这政策学的,多透!”
王老成白她一眼,粗声说:“你们糊涂啊,什么叫先看一看,先不动他们?那以后呢?以后动不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儿你这个买卖赶紧给我收敛收敛,当个小家家过着玩儿就成了,我们谁也不指望你给我们挣个十万紫金。黄金不贵,安乐值钱呀!”
王向东冲高学良道:“他就是叫运动给折腾怕了。”“我怕?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我是为你好,你这么搞下去,我能不担心嘛!”
高学良安慰道:“您老不用急,我接触上面的政策要比你们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能不及时通知三弟?不过就目前情况看,三弟这么搞没有出格的地方。您就放心吧。”
听姑爷一番话,王老成也只好无奈地沉吟道:“有你给他掌握政策,我这心里还稍微塌实些。”
转天,高学良下班后来看内弟的摊子,然后一起吃饭。王向东豪气满怀,说将来还要大干,日积月累步步为营。高学良笑道:“其实不用那么辛苦,现在讲究的是借鸡下蛋,你可以向银行贷款啊。”
“好贷吗?”“政策很宽。有单位或者居委会证明,再有项目,基本就没多大问题了,关键是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一把,银行的信贷主任跟我关系很好。”
王向东兴奋起来,一边又嘀咕道:“这向国家借钱干买卖,还真没想过。不是高利贷吧?”高学良喝了口酒,不急不缓地说:“我在区委宣传部,中央精神学得多了,你不要光看滨江道热闹了,我们从中央的指挥棒里看到的是全国,现在全国象你这样的个体户有六百多万,比整个九河市的人口还多,你说厉害不厉害?中央态度鲜明地支持和从正面鼓励个体经济的发展,银行表态了,说从今年开始,对个体经济的贷款利率是一个月千分之七多一点点——算算,合适不?”“喝,划算啊,好歹卖条裤子就赚出来了。一次能贷多少?”
“你想贷多少?”“怎么也得来两万吧,有了两万块的流动资金,我就可以撤摊进店了,那样也值当得去南方进货了,进得越多利润越大。”
高学良说:“两万块也不少了,你想好了,真想贷就回去准备手续,然后听我消息,再有什么难处咱一块儿解决。”王向东赶紧敬酒,赞叹道:“我就爱跟有学问的人呆着,他真让你长见识啊!”
没出半个月,银行的钱就到了他的存折上,让他随便花,真是痛快得叫人吃惊。十几年后王向东再回忆那段往事,自己都不太相信似的:那时候国家的钱怎么那么好糊弄呢?
王向东拿到了钱,先跟管理处打了招呼,说想要个门脸房转摊入室,然后揣着钱坐硬席,吃五毛钱的盒饭,南下广州,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批发服装的老祖宗。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五章…喜忧参半…02
(更新时间:2005…4…8 23:32:00 本章字数:2999)
王向东这次南下,是受了 “瞎四姐”的指点。
“瞎四姐”姓夏,是第一批进驻滨江道的女老板。四姐以前是文革红闯将,她的一只眼瞎了,也是文革时留下的祸害,因为九河口音里瞎夏谐音,所以大伙就音和意会地叫她“瞎四姐”了。
瞎四姐瘦、丑并且勇猛,在滨江道靠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与天斗地斗人斗,渐渐算立稳了脚根,早已经从地摊搬进了铺面。凡是在周围做服装的,没有不给她几分面子的。所以哪里出了争端,只要四姐去了,胡骂几句,就是你把握着真理也不敢言声了,得罪了瞎四姐,就得罪了大伙,大伙会觉得你这个人不知好歹,不“开面儿”。但瞎四姐爽快,男儿脾气,跟人掐一把踢一脚都不在话下,只道心里干净。王向东慢慢知道了四姐的名声,少不了找机会亲近,赶上四姐正喜欢这样乖觉义气的,一来二去,就把他当弟弟待了。
四姐问他货物的来源,王向东也不隐瞒,他知道自己没有四姐路数野。四姐听他说了,就笑:“亏了,这么干亏了,你是小生意,找人加工不合算。而且你有些服装从二道贩子手里拿,活活叫人扒层皮不是?”王向东说:“以前我挂着班上呢,没时间开拓呀,现在想干,一下子也摸不着准门。”四姐爽快地说:“有话就直给,你小子跟姐姐还绕什么?我给你几个地方,你自己跑去吧,包你赚死。”
那时候虽然也有竞争,可满地的钱,靠一个两个人也搜刮不过来,商业秘密还不太讲究,而且四姐也是江湖气重,自己的弟弟不帮还帮谁?有四姐一言,王向东如获至宝,收拾一下就下了江南。
王向东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算饱了眼福。车厢里人倒不很多,随便聊聊,除了出公差的,几乎都是个体户,天南的地北的也不戒备,一边凑手打牌一边交流着生意经,王向东听了个痛快,发现这世界上能人还真不少,都不比他老三差几分。进了广东境内,就想到了韩三,不觉唏嘘。其实有那么多正道可走,何必铤而走险?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出了广州站,天色还早,先去吃了早点,按四姐给的地址,跟饭摊上的人问清了路,原来就在火车站咫尺之遥的地方,叫流花,又下意识摸摸裤腰,一打硬邦邦的钞票还在,这才塌实下来。
四姐说跟南蛮子打交道要小心,比咱们北方人精滑。所以他这次也不准备找别人,只找四姐介绍的一个姓朱的老板,据说这家伙在广州发服装很厉害。
王向东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店,先卖了盒好烟,又掏出朱老板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叫寻呼号,王向东没用过,不过四姐已经教给他打寻呼的方法了。先拨了前面的号码,有个女声跟他问了两遍好,先用广东话后用普通话,特甜,王向东就说:“你好……劳驾给找一下朱老板。”
“先生您的电话?”
王向东愣一下,赶紧问小铺老板电话号码。说过了,那边呱嗒一声撂了,王向东有些迷惘地听了几下忙音,犹豫着放了电话,然后按四姐说的在原地儿等。
没多会儿,电话铃响。响。小铺老板说:“接呀?找你啦~~”王向东赶紧抓起电话,果然是朱老板,对方问了情况,很热情,叫他等着,不一会儿就来了个小伙子,骑着摩托接他去流花市场找朱老板。王向东不觉对传呼机这玩意暗暗称奇。
朱老板的门面是个零售店,背后做批发。店壁上挂着一幅字:“凡是辛勤劳动,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贡献的劳动者,都是光彩的”。下面落款是胡耀邦。王向东看得晕了一下。朱老板笑道:“这是新讲话,题目叫《怎样划分光彩和不光彩》,给咱个体户脸上贴金的,我从人民日报上摘下来的。”王向东说回去我也挂一幅,这玩意镇邪啊,让那些看不起个体户的家伙们也看看中央精神。
朱老板人过中年,很精神,矮而胖,不象印象里的广东人,待人接物一派豪爽,倒很有北方大汉的做派,叫王向东喜欢。朱老板说既然是四姐的兄弟,你来跟她来一样,我给你最好的货最低的价,王向东说我先看看货再说吧,朱老板说好好好,先看货,不满意可以不要嘛,买卖不做没关系,交个朋友总可以。
说着话,朱老板腰间嘟嘟地响,在王向东好奇的注视下,朱老板掏出个小巧的黑盒子,看了两眼,吩咐小伙计去火车站接人。
“又来客户了,忙。”
王向东笑道:“这个就是寻呼机?太方便啦。”朱老板把寻呼机递到他手上,叫他看稀罕,一边笑道:“买卖成了,我送你一个玩,可惜你们九河还没有寻呼台,用不了。”“落后,落后啊。”
朱老板笑笑,招呼另一个伙计:“待会来了客户,你先招呼着,我领王先生去库房看看。”
一路向幽暗的胡同里走,王向东问:“大哥你雇了两个人?忙得过来吗?”“两个?哈,现在连服装制作,二十几个啦!”“嚯!行吗这样?听我姐夫说,国家对雇工人数可有限制啊,七八个就挺敏感了。”“听他的还发财?以前还不准雇人哪,咱做大生意的就得把脚步赶到时代前头去,政策看准了,出不了事儿。”朱老板回一下头,诡秘地一笑,继续说:“咱也不能傻干,你象我吧,这二十个人可不是扎一堆儿给我忙活,都灵活作战,领了料回家做去,还有一个招数呢,呵呵——我们亲哥仨姐俩各起一摊儿,做活的做活,批发的批发,追查起来,我们是五家,一家雇三五个人,不触动政策的警戒线。”
“高人。”王向东真心赞叹着。
所谓库房,其实就是一间民居,进去后,先看到一个佛龛,里面供着赵公明师傅,朱老板看他诧异,就说:“我知道你们北方人不信这个,我可信,财神爷啊,怎能不信?”
“不是我不信,是我们那里不叫信。”“咳,我这里不也是偷偷地供嘛,什么叫不叫信?就在一颗心,心诚则灵——我先上了香再看货。”
朱老板上香的工夫,王向东已经在浏览他的库房了,摸摸牛仔,看看西装,感觉很不错。看朱老板随过来,问了价钱,也吓一跳,比九河贩子给的低一大截。朱老板补充道:“不过我这里发货,最低一包起,50件。”
王向东想了想,说没问题,我能消化,然后挑选了五六款尼龙绸夹克和风衣、衬衫,每种定了一包。朱老板一指货架:“我还有点儿硬货,你要不?”“啥硬货?”“皮尔·卡丹,西服领带全套的,可以拆卖。现在社会进步了,服装从卖御寒到卖装饰和品味啦,咱得跟上时代了。”
“真的假的?”王向东抚摩着他递过来的样品,笑着问。朱老板道:“真的能在我这里吗?”
“什么价?”“一件比普通西服贵5块,你卖的时候随便加,这个牌子可是世界名牌,现在我们这里假名牌最好卖。”
“我们那里也一样。可是零售价也不能乱喊啊,还是老规矩,三三一,不能贵得邪乎,要不人家干嘛买咱的假名牌?”“呵呵,怎么卖我就不管你了,我只能包你赚钱。怎么样?来多少?”“两包。领带来二百条,你叫伙计把颜色给我搭配得杂一些。”
“毛毛雨啦。”朱老板一边说,一边把他要的款式一一装了,记上数目:“交了款,后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直接给你发到九河,不过运费要咱哥俩均摊,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亲兄弟也不在钱上弄含糊。”王向东没有二话,先随朱老板去前面结了货款,收了字据,朱老板留他一起吃饭,王向东看看时间还早,而且他又有别的主顾,迟疑一下就推辞了,朱老板也不深留。
离开朱老板的店,王向东只说去买车票,一折身,奔了货场深处,连访了几家,价钱都比朱老板的高一些,这才放心地向火车站走去。看来这这老板还真是看了瞎四姐的面子没有抬他的价呢。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五章…喜忧参半…03
(更新时间:2005…4…9 18:26:00 本章字数:4106)
王向东的两个摊子火了。
虽然人们还很穷,可毕竟比以前知道爱美了,而且溜滨江道的,也没几个连温饱都没解决的贫民,大家的生意还算好做。折腾到年底,赚了个盆钵乱满,除去给大罗李爱华的抽红,也不算摊子上压的货,这一年他净剩了毛两万。用惯了五元一张贴花储蓄存折的王老成,看着儿子盘腿坐在床上点钱的样子,有些眼晕。现在儿子的收入已经不再交给他和林芷惠保管了,他也不问他赚了多少钱,虽然他很想知道。
王向东说:“爸,干脆你也退休算了,帮我看摊儿去,要不还得找别人。”
“想得美丽?我才不受你剥削!”其实王老成再有半年多也该退了,他还想好好享孙儿绕膝的天伦之乐呢,去给儿子到自由市场站摊儿?叫什么事!
王向东用无所谓的语气问:“您要退休了,单位分房子还轮得上咱家吗?”“你真是贪心不足。”“我在厂子那个宿舍没叫别人占领吧?”“不知道,我又不是你的管家。”“抓空我得去看看了,不行就租出去,赚一个是一个。”“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不?”
王向东不说话了,晃下头重新数钱,刚才跟老爷子一打岔,忘记数目了。他现在没心思跟老爷子争论了,除了逗弄家辉之外,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瞧瞧,厂子那间宿舍的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顺口开句玩笑,老爷子还就当了真,又开始批判了。
家辉长得很可爱,一家人比着宠,王向东每天回来都要捎点儿吃的或者小玩具给他,家里已经摆得象儿童乐园了,大家都怨他浪费,他说:我小时侯没过过的好日子,一定要让我儿子过上。王老成就感慨,说:这话耳熟呀,当初生你的时候,你爹我也这么说来着。“最后呢?”王向东一摊手:“最后这好日子不还得我自己闯荡?”王老成说那是你命贱,我孙子命贵啊,生出来就衣食不愁。
陈永红说你们不要太宠他,将来太娇贵了,吃不了苦还怎么健康成长?王向东信心十足地说:“有他爹我在呢,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吃上苦。”虽然陈永红不满地笑他,却不耽误王向东继续对将来充满向往。人走时气马走膘,他发现这些日子他真是大顺特顺,生意扩张了,进货渠道也畅通了,而且最近的一次进货,他又认识了几个新的批发商,每个人都有些拿手货,做事也都爽快,好象是老天爷安排他们来帮助自己发财的。
又是春来,天气渐暖,交季时衣服正好销,王向东不敢怠慢,又临时找了个邻居帮忙,一起照顾摊子,生意果然好,滨江道真的不比虹桥的跳蚤市场啊,听说跳蚤市场已经关了,只给开放夜市,大都是卖小百货的,没前途。王向东不禁暗暗佩服自己当年的英明决断。
这天傍晚,要收摊了,大罗忽然从另一个摊位急急地跑过来,把王向东拉到旁边,神秘地说要跟他商量点儿事。
“啥事儿?搞得跟做贼似的?”“刚才我一同事拿来两件西装,都是双排扣的路易·威登,虽然是假的,可做工挺棒,问咱要不要。”
“准是二道贩子,你理他呢!”“不是,我那同事还上班呢,不搞服装。我估计这小子这货来得有猫腻,不说价,只说叫咱们看着给,差不离就成。”
“操,甭问了,偷的!”“——那咱要不?”
“他人呢?有多少件?”“五十件,人还在那边等着哪。”“叫他过来。”
一会儿,大罗领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来了,介绍过,王向东也看了样品,问:“都这样的?”“都这样,整包的,老板要有心气就给个价。”王向东内行地抖抖衣服:“你上当了,这不是路易,假的!看我这个‘皮尔卡’了嘛,才是真货。” 老头生怕王向东不理这个生意,紧说:“那就按假的卖吧。”“十块钱一件,我全包。”老头咧嘴道:“少点儿了吧,您再给撩撩。”“行。有发货票吗?有票给你加两块。”“票啊……不方便开呀,我也是一小生意……”“那就十一,看大罗面子,再加一块撑死了,你要愿意的话,咱就财神爷操小鬼,现钱给!我就喜欢痛快的,行不行吧。”小老头苦涩地看一眼大罗,咬牙道:“那就定了,你们来个人跟我去拉货,我没三轮儿。”
当晚,大罗就把一包西装压在货物底下拉了回去,转天就开卖。王向东算了算,这五十件要全出了手,至少能赚两三千,真是人不得外财不富。开始还担心惹麻烦,又一琢磨,到时候就装糊涂,或者来个死不认帐,谁也不能把他如何。
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出事儿,这就算安全了。王向东只是偷笑,说自己拣了大便宜。
不过,中间就听说瞎四姐的门脸叫人给偷了,散件没动,所以当时也没发觉,到准备开包取货时才看出丢了一整包路易·威登。大罗就很紧张,跑来告诉王向东,王向东也是一惊,琢磨了半晌,还是没有去找四姐,这个事儿不好开口呀。就算是误会,四姐也饶不了大罗那个同事,左右是苦着面子,而且他王老三收赃的事要传出去也不好听。还不如将来有机会给四姐见点亮儿,还落个人情呢。
王向东心里忐忑着,只盼望手里这些西装赶紧出手,所以告诉大罗那边,只要价钱差不离就甩吧,别放在手里堵心了。
眼看着西装就剩了十几件了,四姐突然来溜弯儿,到摊前定住,眨巴着独眼笑道:“喝,三弟这里够火。”王向东赶忙应道:“还不是靠姐姐照应?赶个好日子回头弟弟请你。”
瞎四姐摸摸眼前的西装,赞叹道:“你够敢干呀,地摊也卖路易·威登?销得动么?”“将就玩呗。一共就这几件,好几天没动静了。”
四姐压低声音问:“谁的货?”王向东心里一紧,勉强笑道:“老朱的。”“不对吧——老朱的西装只做皮尔卡呀?又加项目了?”“……其实是老朱一邻居。”王向东觉得瞎四姐的眼神有些怪异了,心里开始发毛,他知道广州这些批发商,没一个她不熟悉的,自己骗她,真是找错了人。
“还是姐姐告诉你吧,这个牌子,只有石狮候扒皮那里有!九河除了姐姐我,还没看第二家有卖哪!你是头一份,而且把价压得贼死,我说我那里怎么不见动静了?弟弟你比我狠。”瞎四姐声音不高,阴阳怪气地说完,扭头走了,诚心冷笑一声,给王向东听得清楚。
王向东心里明白,他已经栽了,不觉脸上发烧,恨自己一念之差把事情搞砸了。其实开始要是亮亮堂堂地跟四姐把事情挑明了,大家的关系只会更亲密,以后在这里也更好混。这下得罪了瞎四,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吃了她的冷箭啊,即使不用怕她,毕竟自己这个事叫她一宣扬,还不定添油加醋地变成什么样呢。晚上跟大罗核计这个事儿,大罗也是一脸无奈,只总结说以后不能贪小便宜了。王向东看他拿不出主意,也不追究了,只自己发闷,想了半宿,终于决定转天晚上请四姐出来把事情说明了,自己绝对不能背这个黑锅,不然以后还怎么在滨江道营生啊?至于大罗那个同事,管他死活!
第二天先跟大罗交了底,大罗也咧嘴唏嘘,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咱不能一错再错了,至少四姐还是有义气的,又帮过咱,咱不能亏心太多。商量好了,两个人各自去守摊位。眼看着中午时分了,王向东刚跟卖盒饭的“娃娃脸”要了午餐,还没吃,忽然来了几个人穿白制服的公安,押着一个拷着的,正是偷四姐西装的老头,王向东一看就傻了,脑袋嗡地一响,赶紧把盒饭撂下。
“是这个摊子吗?”
老头撩王向东一眼,说“是”。
“你!”一个公安指了指王向东:“认识他吗?”王向东苦恼地摇了摇头:“没印象。”
老头很积极地指了一下面前的西装:“就是这种衣服,他说叫什么登。”
王向东没想到事情弄到这种地步,心情一下阴暗,也不说话了,听从他们的吩咐,准备先去派出所交代问题,没忘记告诉邻居转告大罗他们分出个人来照顾摊子。没想到大罗先急赶过来,立刻也被老头指认了,警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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