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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甲-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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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几日,回了九河,许凤赶紧把这些天的帐目一五一十地对老板报告,王向东看看帐本,又扫一眼货架上的衣服,很满意,当即说:“妹子干得挺好,三哥放心了,天儿也慢慢凉了,三哥这里的羊绒衫你随便挑一件,算奖金吧。”
许凤兴奋地谦虚:“这是我应该做的,三哥你太客气。”“甭跟我客气,在这里我就把你当我亲妹子看待,只要把摊子盯住了,三哥没有慢待你的时候——我的话可是落地为死,羊绒衫啊,随你喜欢拣样儿挑,一时半会儿还挑不软你三哥。”许凤也欢喜着不再推辞。
没多大工夫,大罗就拿跑来了,先问王向东进了些什么货,看看有什么适合匀给他几件的,王向东应了。大罗一边笑,一边从塑料兜里拿了几件西服,王向东先笑:“又是哪个同事给你推销的?”大罗当然明白王向东的所指,当即笑道: “一年被蛇咬你还十年怕井绳啦?这是咱自己家出的,你看看咋样?”
“李爱华做的?”王向东接过一件西服铺在柜台上看了看,赞许说:“不错嘛,缝上个标签,当‘皮尔卡’卖都有人信。”
“你要看好就留两件,帮我卖卖。”
“喝,当上贩子啦。真是李爱华的手艺?”
大罗憨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她也就扎个喇叭裤还就乎,上档次的玩不转,我们请了俩师傅。”王向东笑道:“又走我的老路子。直接去南边进货多省事,一看你就是个小农水平,还玩自产自销哪。”“我也是家里有那个闲人,别说李爱华了,连我哥都能靠床上给划个尺寸什么的,弄点儿事忙活着,他也塌实啊。”王向东感慨道:“那倒是,等你挣了钱,给你哥弄个轮椅吧。”“计划着哪。”
大罗走了,王向东吩咐许凤把那几件西装挂在显眼地方。许凤提醒道:“回头你怎么给罗哥结帐啊,咱不能白卖吧?” 王向东说:“人家也是请人做的,跟他对半分利吧。”“那咱可有点亏。”王向东白她一眼:“我们哥们儿弟兄之间,哪讲什么亏了赚了的。”许凤倒是机灵,一看王向东的眼色,就不多嘴了。
转天,许凤就穿了胸前绣红花的白绒衣来上工,问王向东可好看。王向东说好,妹子你就是一衣服架,什么衣服穿你身上都能给它挑起来,有你往店里一站,我还省了广告费呢。
“三哥你净会取笑人。”许凤脸一红,从他身边向里走去,一种熟悉的化妆品味道淡淡地飘过,王向东闻得很舒坦,脑子里恍惚记起些什么,又追踪不清,愣了一愣,突然脑子一炸:米彩儿!
原来她身上的化妆品味道正是淡漠的茉莉花的香气,米彩儿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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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久了,他不曾专注地想到过米彩儿,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对那段最初的浪漫耿耿于怀。他开始想象如果当年娶了米彩儿,生活是不是会更美好?他想应该是吧。也是在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陈永红在他的生命里似乎从没有重要过,她只是和他一起在结婚证上合了影女人,他儿子的母亲,一个偶尔会给他讲讲党的政策企图指引一下道路的朋友,而不是他的爱,不是他的激情和浪漫。他说不出陈永红有什么不好,他也不能拿她跟米彩儿比较,她们是两种类型的女人,况且,在他心里,彩儿依旧是个美丽清纯的女学生的模样,他记得她的茉莉花般淡淡的清香,记得她娇羞又热烈的身体,记得她的笑。陈永红几乎没有一点东西可以使他联想到彩儿,陈永红以完全不同的姿态侵略了他的生活,甚至覆盖了他的回忆,彩儿在她的身影里几乎是完全地被掩藏了。
可今天,一阵仿佛的香气,使这一切突然苏醒。苏醒后是无法遮掩的惆怅。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和彩儿在一起的时候,还太小,只知道偷偷的愉悦,只知道豪言壮语山盟海誓,却不知道生命里还有一种东西叫哀伤和细腻,以前他以为这种东西是不适合自己的,他以为自己只会狂野、激动和大鸣大放。
许凤在他身边整理着被顾客弄散的衣服,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让她身上的气息刺激着自己的嗅觉,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比以往多了几分亲近。他下意识一般告诉自己以后要对她好些。甚至,他真的开始希望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妹妹,一个有着淡漠的茉莉清香的妹妹,让他爱和宠,以及悄悄地怀念。
…
礼拜一,买卖稀。王向东早早就招呼许凤落门:“歇了,信着劲儿干没个完,走,我带你骑摩托兜风去。”
“真的?咋这么好心情?”“我答应过你,忘了?”
许凤欢喜地把自行车推进店里,随王向东出了市场,到存车处把摩托推出来,慢慢骑着出了闹市口,一上大马路就开始撒欢。许凤在后面尖叫起来,一把攥住王向东的衣服。
“没关系,你尽管抱着我。”“——你是没关系……”王向东笑道:“你还怕碰见熟人咋着?都啥年代了,还那么封建。”
许凤试探着把他的腰轻轻抱住,王向东问:“想去哪?”“看海去吧。”“你以为这是飞机啊,到了海边天就黑了,我带你看看西郊大空场去,听说那里建了个大市场。”许凤说好啊,然后又笑起来:“三哥你就知道做生意,带人家兜风也要去市场。”王向东笑道:“那咱就乱转吧,反正你就是想坐摩托。”
许凤咯咯笑得甜美。
顺着清水河跑了一大截,一直是狂奔,许凤在后面欢快地乱喊,王向东也一路乐着。最后,王向东把摩托停在一座桥边,回头问:“怎么样?还过瘾吗?”许凤散乱着头发笑道:“太好玩啦!”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搂着老板的腰,赶紧松手,脸也飞红了。
王向东只看得一呆,脱口问:“你抹的什么化妆品?很好闻。”许凤努嘴道:“没牌子。”
王向东长出一口气,望着汤汤东去的肮脏的清水河,感慨道:“好几年没来这里游泳了,忙。”“我真纳闷你们男孩子,这么脏的水也敢下去?还不越洗越脏?”“你信不信,等哪天三哥有了大钱,就把清水河给它抽干了换成山泉。”许凤只是笑,她当然不相信。
王向东说完了也笑,他是被自己的远大志向感染的。听到许凤的笑声,他就说:“跟着三哥好好干吧,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只要你不嫌弃,我跟定你了。”许凤话一出口,自己先笑,红着脸在背后推王向东一下,补充道:“我是说给你卖衣服啊。”
“我也没往别处想啊。”王向东笑道。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生意生意,整天就是生意,他从没烦过,也没感觉疲惫,只是忘记了生活还有这样一种轻松的过法。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五章…喜忧参半…07
(更新时间:2005…4…12 12:30:00 本章字数:3352)
入冬了。这天风大,生意不是很好。王向东正坐在门后修指甲,卖盒饭的“娃娃脸”跑来了,喊三哥。
王向东跟他不是很熟,只是每天要吃他盒饭,才混得脸亲,其他交往倒没有过。王向东看他一脸亲密,就笑道:“兄弟坐,今天人少,买卖都不旺,你那里也不行吧。”“差着行事啦。”“娃娃脸”边说边把手里的盒饭放下,“三哥,这个送你的。”“呵,年底吃结余啦?”“哪呀?别人我看他脸白!”
王向东把指甲刀往柜上一放,先打开盒饭看看,鸡腿米饭,然后笑道:“说吧兄弟,有啥要三哥帮忙的?”“娃娃脸”一挺身子,笑起来:“为什么我高看你一眼,三哥你到底是心明眼亮,我要啥也不说就走,你还得别扭不是?”
“别扭。”
“那我就说了——还真有事求你。”
王向东把盒饭一盖,往“娃娃脸”跟前推了一下,笑道:“要是解放台湾这么大的事儿你可别求我啊,这个盒饭我也吃不起。”
“瞧你说的,纯私事儿——高学良你认识吧?”“只要没有重名重姓的,就算认识,那是咱姐夫,干啥?找他搞指标可没有,他就是一小干部,没实权。”“三哥你一张口就是远大的,透着档次高——我一卖盒饭的要啥指标?又不想买空卖空。跟你说实话吧,我跟高学丽搞对象呢。”
王向东了啦:“嘿,这你得找民政局啊,现在又不搞成分论,卖盒饭的咋啦?高学历的姑娘就不能追求?……”“三哥你听拧啦,这高学丽她是高学良的妹妹。”
“操,你说清楚了呀。”王向东又笑起来,“咱哥们儿有这层关系,咋不早来认亲?怕我白吃你盒饭?”“娃娃脸”委屈道:“以前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戚潜伏在这里。”
王向东点着“娃娃脸”的脑壳道:“你怎么跟大罗一德行,追人家妹妹还走哥哥路线,学国民党曲线救国咋着?”“不是,我跟学丽搞了三年了,都私定终身了,过几天我得去他家接受审查去,别的倒不怕,就是她哥叫我憷头,国家干部啊,我晕。”
“高学丽好象在奶粉厂吧?”“没错,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后来我不是不尊重领导嘛,给开除了,妈的提起来就恼火……”王向东说行了,这个忙我帮,今明两天我就找我姐夫给你吹牛去,要是成了好事你免费给许凤我们俩送一个月盒饭啊。
“娃娃脸”瞄一眼在里面笑的许凤,拍了下胸脯:“你们俩后半生的饭辙就冲我说吧!”“打住,我可不想吃一辈子盒饭。”
王向东说了就做,转天就找大姐夫去了。
高学良说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王向东说啥事?
“贷款的事儿,你现在有没有能力还贷?”“两份我也还得起,不过咱不急,不是还没到日子呢吗?国家的钱用着方便,不催急了我不给她。”
高学良一晃脑袋,说你咋有这想法呢?不对呀。你还是适可而止吧,困难时期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现在就塌实地做买卖,稳扎稳打地走,塌实。
“是不是政策有什么波动?”
高学良说:“没有。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部长找我谈话了,说有人反映我给自己亲戚担保贷款的事了,在区委的影响很不好……”“行了,姐夫我明白了,我不给你的政治前途制造障碍,这钱咱不贷了,弟弟也真不缺它支持了,我还得存点儿钱支援国家建设哪。”“这就好,你姐还说你是犟头呢,我看三弟你最明白事理。”
王向东说:“我就是认一个理儿:你帮我,我就不能害你。”然后说了前一段跟瞎四姐的别扭:“我当时是一个念头没转过来,结果把事儿给弄砸了。”高学良说:“这事我听说了,你呀,你这叫利令智昏哩,不管跟那个什么瞎四有没有关系,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不能沾。当时我一听这事儿也上火啊,不过后来看你们处理得挺好,也就没再过问。”王向东撇嘴道:“我就知道那个姓焦的准跟你卖弄去。”
高学良说:“官场嘛,大家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得求到谁,别人的好处咱要记得。”“当然了,要不我凭啥让他表妹到我那里看摊呀?”
高学良嘱咐道:“你可得长个心眼,别当着他表妹的面儿口无遮拦……”“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没问题,现在他表妹跟我的关系比跟他还亲哪。”高学良笑道:“你可得小心呀?别出啥故事。”王向东说你想哪去啦?说完,心里也是有些后悔:不该跟高学良乱说的,万一大姐回家念叨,把话再传歪了,可不好料理。其实他跟许凤还真是越来越亲近,许凤整天三哥长三哥短地,比叫自己亲哥哥还上瘾,他也乐得消受,平时的服装有什么好看的款式,只要适合她的,就要她穿着,值当展览呢,穿够了就上架卖,反正也不脏不破不耽误赚钱,还哄得许凤一个高兴,自己也赚个心旷神怡。
王向东怕高学良来了兴趣再打探许凤的事儿,就赶紧拉到正题上,提起“娃娃脸”的事情来。没想到高学良只简单问了问“娃娃脸”的情况,就不多管,反而笑道:“我那妹妹也是个好吃懒做的,就是脸蛋漂亮,银样蜡枪头啊,能有人要她我就高兴,还挑挑拣拣做什么?——不过这话你别跟小金说去。”
小金就是“娃娃脸”,全名叫金水旺。
金水旺原来在奶品厂当警卫,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的,不过对外人,他只说是因为梗直遭人弃。王向东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真相,不过那时真相已经不重要,金水旺已经不再隐瞒历史,他谁也不怕了——这都是后事了。
说着话,一年就翻了过去,新日历牌又撕去一半的时候,娃娃脸和高学丽也结了婚,王向东并没有真的享受每天吃白饭的待遇,不过金水旺两口子对他的态度绝对没的挑,热情百倍。这时候,“好吃懒做”的高学丽也办了“停薪留职”,跟金水旺一起卖盒饭,在滨江道市场的两个进出口各支了个摊子,听说高学丽干起自己的买卖来,精神头也上来了,除了喜欢打扮,好吃懒做的恶习倒是改掉了。到了饭口,金水旺还要蹬着三轮给摊主们送货上门,小生意也干得红火。
相对来说,王向东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大变化,每天银子稳赚,出来腰包日鼓别无长进。倒是家里装新了平房,电冰箱、洗衣机都齐了,小日子叫街坊邻居羡慕得眼红。王老成也退休了,每天跟老伴儿在家里哄孙子,享受着万元户儿子给自己带来的“现代化”生活,渐感知足,对儿子选择的道路也不再说三道四。
这个夏天刚火起来的时候,李爱国在第八次“大裁军”(1985年)'注1'中转业了,直接分到九河市公安局,没多久就到北区刑警队当了副队长。
老同学当然要聚会,连何迁都找到,只是少了丰子杰,说了原委,李爱国难免感叹。李爱国说:“本来我该去看他,可是现在我刚到公安口儿,还没站稳,不方便进出劳改队这种地方,回头我先写封信,鼓励鼓励他吧,浪子回头金不换,不管怎样,将来出来了,我们这些老同学也不会不管他,你们也要多鼓励他,让他多看光明的一面。”
何迁就不胜感慨,说爱国你当了几年兵,觉悟真的高不少啊,要不是因为我爷爷的问题,我也上前线了,就是让越南鬼子打死也光荣啊,总不至于现在给人刷盘子,这帮同学里我最落魄了,都不好意思来见你。李爱国少不了又鼓励何迁几句。王向东笑道:“要不是因为咱哥们儿一块玩尿泥长大的,还真看出你以前是个小地痞呢,装,接着装,我看你有多大板劲?”
大伙就笑,说王向东不会讲话,容不得别人进步。李爱国打他一拳,大声笑道:“人不能叫历史给绊住了脚啊,谁知道自己将来能变成啥?我要知道自己能当兵,还犯得着满街抢军帽去?”
提起军帽,大家就笑大罗,大罗不忿地说:“你们这帮孙子,当初净撺掇我抢,抢到了给你们,你们夸我几句有风格我还挺美,一旦失手叫人家逮住,我挨臭扁的时候你们早撒丫子啦。操,越想你们越不可交!”王向东指着李爱国笑道:“第一个跑的总是你大舅哥。”何迁说:“现在就不同啦,该轮到别人跑他狂追了,人民给的权利啊。”
“不是权利,是职责。”李爱国纠正道。
王向东笑问:“要是有一天我们几个出了屁,在前面跑,你追不?”李爱国沉吟一下道:“但愿不要有这个局面。”王向东立刻大笑,说李爱国你他妈真深沉假深沉啊,还“但愿”?老三我能有叫你追的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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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第八次大裁军。建国后50多年中,解放军以“精兵简政、精简整编”的方式一共进行了10次裁军。前8次分别是1950年、1952年、1953年、1957年、1975年、1980年、1982年、1985年。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六章…大旗纷举…01
(更新时间:2005…4…13 10:24:00 本章字数:4553)
第六章:大旗纷举
'穷极生疯的何迁弄巧成拙,终于“时来运转”了。秦得利、王向东的小生意和小生活也个有个的滋润,卖盒饭的金水旺也鞋帮子改帽檐——高升了,开始在“旺旺”饭店淘起第一桶金来。但是,几乎所有兴旺的开端都隐藏着不安。'
1,
跟李爱国他们聚会以后,何迁的情绪很糟,看人家一个个都春风得意的,自己呢?一时想不开,老毛病又犯了,揣俩馒头跑解放桥下干坐了一上午,抽了两盒烟,也没琢磨出道道来,虽然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他发现自己走不动,千言万语就一个障碍:没钱。
就他挣那俩钢崩儿,除了生活挑费,是没有积蓄可言的,奶奶有是个病秧子,没钱上医院,只能买点便宜药好歹活着。有时候,他也想摆个小烟摊儿弄俩钱,可没资本,也想过跟王向东张口,可他拉不下这个脸来。他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东西,钱和感情都在内,同时他又觉得这个世界欠他太多,他早晚要讨还回来。以前是爷爷被错误打倒,弄得家破人亡,他也被剥夺了上进的机会,后来好不容易当了民办老师,虽然又是上夜校补习又是卖命地工作,最后还被有门路的人给排挤出来,现在呢,一个人空怀壮志,却只能天天到饭馆刷盘子,还要时刻看人家的脸色,呸,如果他家不倒霉,那些家伙算个蛋!
何迁愤怒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晌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只好反复努力着把嘴里的面浆分批往嗓子里送,咽着咽着就流下泪来。手里的馒头被攥成形状奇怪的一团面疙瘩。
“我一定会有钱,我一定会比他们都强!”
何迁腾地站起来,脑袋“咚”地一声顶在桥狐上,加上坐得久起得急,一时眼冒黑光,手脚不听使唤地扑跪在地上,晃荡了好几下,才清醒过来。
“操他妈的,我咋这倒霉?”何迁悲愤地哭出声来,要不是知道自己水性好,当时连投河自尽的心思都有了。
几声笑把何迁惊动了,原来是几个孩子正往桥下扒头看新鲜。何迁吼道:“看你妈嘛?!”孩子们起哄地一叫,跑散了,不知是谁,回手还砍过一块砖头来,砸在何迁的脚上,疼得他又是一蹦,大骂着跳到河沿上,孩子们早跑开了。何迁懊恼地甩了两下脚,擦把眼泪把馒头揣进兜里,扳着拦河堰爬上去,沿着马路往饭店方向走。
不管怎么着,还得先去刷盘子。人穷志短啊,妈妈的。
到了饭店,先挨训斥,何迁也只是在心里狂骂,嘴上连连应承,抓紧收拾桌子。
“二楼雅间!”
随着一声吆喝,何迁噔噔跑上去,进雅间抄拣残局。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相搀着向外走,挤得瘦小的何迁一个趔趄。一个红脸膛含糊不清地说着:“大主任,这买卖您一定给我促成!支援农村建设您有一功!”旁边的似乎更醉,忽悠道:“小唐!别说十吨,就是一百吨!一千吨!我也有!不过得我高兴了……不高兴,一根也不卖!”
何迁进了屋,看着一桌狼籍大餐,嘟囔道:“牛逼什么,土佬冒儿!”顺手拣了粒儿花生豆扔进嘴里。
“耶!”突然,他看见靠旮旯的椅子上,赫然放着一个“首都牌”的手提包,何迁赶紧向外追,刚一出门,又戛然止步,看看左右无人,迅速地跑进去,拉开手提包拉链,里面是件衬衫,好歹一捏,下面是硬的,扒拉开衬衫一看,是个报纸包,几猛用手指一抠,露出一角儿,搭眼一看,当时头都大了——整沓的人民币啊!还都是“大团结”!!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要不是有天灵盖拦着,非窜到房顶上不可。何迁颤抖了,呼吸几乎停止,心却跳得山响,急如乱鼓。何迁感到自己的眼泪又要下来,风吹帘动,何迁猛一回头,没人,却已经汗湿了脊梁。
不能再犹豫了!何迁红了眼一般把头探出窗口,下面是一条只能容一人宽窄的隔断墙,一边是饭店的后墙,一边是居民区的后房山,中间堆满了陈年的垃圾,根本没人收拾。何迁伸手一提,手提包就出了窗口,向斜前方一用力,直接扔进垃圾里,通地一声陷落进去。
何迁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咣地摔了一个碗,赶紧划拉进托盘,醉了酒一般冲下楼去。
“你他妈丢了魂儿啦!”胖厨师咆哮着。何迁不答话,疯狂地刷盘子。
“嗨嗨,干嘛哪,盘子刷漏啦!”
何迁一哆嗦,赶紧换了另一个盘子接着刷。
一会儿,就听外面乱,何迁耳朵一支,紧张得咬紧了牙,生怕自己得得打颤。
丢包的主顾找回来了,醉醺醺在外面急喊。一会儿声音小了些,估计店主领着他上楼了。
“何迁!上来!”
何迁一下蹦起来,眼光迷离,被师傅踹一脚,赶紧上楼去。雅间里一通乱,已经坐下的一拨客人不满地嚷嚷着,刚才被“大主任”叫做小唐的客人双眼通红,正在门口转磨磨,店主正在启发他:“你记得清楚?肯定没带走?”“绝对没带走。”
“你们都喝高了,是不是记错了?”“谁说我喝高了,清醒着哪,我连这个屋都记得准,就是靠旮旯那个座位!”
店主一转头看何迁上来,急问:“刚才收拾桌子时候,没看见有个手提包吧?”
“没……没有!”
“当时还有别人吗?”
“……有几个客人来看房间,乱腾腾一阵就走了。”
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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