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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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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迁认为周胖子无非就是东北人说的那种“大忽悠”,九河管那叫“白话蛋”。人们能够被他唬住,未必是真的智障,根本上就是叫“钱”蒙了眼瞎了心,虽然抢着来上当的人总是层出不穷,不过事后谁也不会比谁多傻几分钟,周胖子无非就是打了这几分钟脑筋急转弯的时间差把钱搂进了自己的口袋。慢慢地,胖子的市场会越来越小,危险系数也越来越大,何迁正是分析到了这一步,才决定逐渐地疏远周胖子,若即若离是种很策略的关系,有用的时候拉一把没用的时候踢一脚,在关系自身利益时不能手软。
不过何迁也承认自己的确从周胖子身上得到了很多启发,周胖子的“白话”里常能窜出真理的贼光。比如周国栋在说到“人才”时就讲过:“什么叫人才?自己有能力是一种,如果自己是疙瘩屎,碰巧有个手眼通天的好爹好爷,那这块屎疙瘩他也成了人才。在现如今,人才就是能量,是操纵关系网的能量!”
这一席混蛋话让何迁灵光一闪:我他妈不就是人才吗?我爷爷的老部下现在发达的不少,可惜以前自己太衰,没想到也不好意思去找人家,况且一直也顾虑人家是不是看得起他——他最怕人家看不起。不过现在好象慢慢有些不同了,他可以西装革履地去拜访了,万一有个能办事的不就赚了嘛!
现在,对何迁来讲,已是万事具备只差东风了,注册个公司很简单,可下一步做什么生意?钢材是熟门熟路了,不能丢,不过要是只搞钢才又何必拆除“红轧”这个大屏风呢?一时还想不深入,何迁也懒得费脑了。轿车的事他还有个重要的尾巴没扫:高学良帮了大忙,不给些好处是不行的,这是个将来要用得着的人物,高学良前途无量就是他何经理的无量前途啊。
而且,除了高学良,那些已经排查出来的爷爷的老部下们,也该抓时间去烧一圈香了,说不定哪块云彩后面就有他的阳光雨露哪,在家里坐着能坐出个屁来,小时候写检查都说得清楚:一切看行动啊。
日落之前,何迁让许凤收拾一下东西先回家了,然后打车去友谊宾馆,在楼下的货品柜用周胖子换给他的外汇券买了两条正品“外烟”,才奔“旺旺酒楼”跟高学良见面。
高学良知道何迁倒腾轿车赚了一笔,而且自己又帮了忙,所以一接到邀约,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这个“青干科”的科长大人,要实权的确没有,不过人际关系还是满畅通的。对王向东以及王向东的这些朋友,他还是尽量照顾的,本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做起来往往一个电话就办了,可要让他们去做,跑断了腿也未必能怎样。他倒不是稀罕什么回报,大家见了面能把自己当个角儿敬着是件叫他很开心的事情,他喜欢对人有恩,喜欢奉承也喜欢被奉承,在小舅子和他周围那些朋友的身上,他找到了很好的感觉。
何迁来了,高学良看看后面,没别人,心里略微有些失落。本来以为何迁发了财,会请一帮小人物来庆贺,那样他高科长就能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了。
“就咱俩?”
何迁笑道:“我专门来谢你的,叫那么多闲人干啥?”
金水旺的老婆叫人把他们带进预留的雅间坐下,何迁先把两条烟放在高学良旁边:“‘友谊’买的,未必对你口味,就保一个真。”
高学良把烟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笑道:“跟我还客气啥?”“姐夫,要说这个车啊,没有你帮忙我还真费劲,我是服了你的能量啦,整个中区指哪打哪啊!弟弟我以后求你的时候还少不了。”
高学良泰然笑笑,问:“这都是小意思,大家也就是捧我场罢了,我帮你那是应该的,举手之劳。怎么样,这次赚了多少?”何迁往前探了探身子,略做神秘地说:“不瞒你说大姐夫,十万还冒了点儿哪。”高学良摇头笑道:“真是不赖,我干二十年也挣不来这个数啊,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感谢共产党吧,以前谁敢想这样发达?”
何迁笑眯眯掏出一个存折,打开看了一眼,说:“姐夫,我可不是没心的,这次要不是你,别说赚钱,不赔得我吐血就便宜!这上面有两万,我直接存的你名字。”
何迁把存折推过来的瞬间,高学良已经急红了脸,看也没看就推了回去:“我帮你忙是为这个吗?要这样以后你再也别找我办事了!”何迁不急不忙地说:“姐夫你先别急,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贿赂你,这钱确实是你该得的——你想啊,生意成功的要素是什么?信息、投资和操作,这三样缺一不可,你没有一件没参与啊。”“这话怎么讲?信息我倒是提供了一些,举手之劳。可你说我投资了可就不贴谱儿啦。”高学良很感兴趣地探讨着,顺眼瞟了一下存折。何迁道:“咳,这投资不能光看钱,你拿的是关系网投给我的呀!没有你这部分无形投资,我这车卖给谁去?谁信得过我?——这么一说,姐夫你的面子也是一种投资了,我给你两万的分红都算寒酸了。我心里先装下这码事儿,咱有情后补,路不是还长着呢吗?”
何迁说着又把存折推回来,高学良犹豫着,往回一送,立刻被何迁把手按住:“姐夫你是不是嫌少?”高学良的手不动了,真诚地说:“何迁我告诉你,我给你帮忙,真的是出于热情,这钱连想我都没想过。”何迁放松地坐下来,开导道:“姐夫,咱哥俩交往得还是少,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啦,我做事从来都讲究双赢,谁帮了我我都心里有笔帐。比如咱这个事上,姐夫你是君子坦荡荡,这我一百个相信,可弟弟心里不忍啊,我要把这些钱都蔫揣自己腰包儿,我知道姐夫你也不说二话,可我受得了良心的谴责吗?——姐夫你这个钱拿的是心安理得名正言顺,你就当救救我的良心行不行?”
高学良打开存折看看,心动了一下后,还是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我收了这个,就等于犯罪啊。”“你知我知。”“古人说,慎独啊……”
何迁急道:“我说半天了姐夫,这是你该得的!即使不分你红利,该帮忙的时候姐夫你也照样帮我对不对?所以我犯不着腐蚀你!再多说就没劲啦姐夫!”何迁一摆手:“装起来装起来——哎!服务员!菜咋还不上?熟人就不照顾了是吗?”外面应一声,高学良紧张一下,赶紧下意识地把存折塞进西装口袋里,点上支烟,使劲吸一口,心口砰砰地跳着。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再谈这个话题,菜来了,先慢慢喝着酒,高学良少不了找话题,关心何迁的生意。何迁说:“正想叫你给参谋参谋呢,我想从‘红轧’出来单干。”“那好啊,凭你的头脑何必在他们那棵数上吊死?”
何迁一边起身给高学良上酒,一边说:“姐夫,这么多朋友里我最敬重的就是你。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哪,不是弟弟多嘴,我看你还不真正了解自己的能量,人为什么要当官?就图个为人民服务的理想?也对也不对。”
“咋不对了?我就是本着为人民服务的觉悟才从政的。”
何迁坐下说:“为人民服务,什么时候都没错!可人民也太多啦,你服务得过来吗?关键还是先把周围的人服务好了,把自己的亲朋好友服务好了,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你这观点我不能苟同。”
何迁举了举杯说:“没关系,咱先喝——我理论水平太低,谈政策肯定不是姐夫你的对手,呵呵,我只能在政策的指引下走好自己的路,既然要靠政策,就离不开姐夫的帮助,你就是我的红旗,将来你往哪挥我就往哪冲,我可把宝压你身上啦。”高学良被捧得舒服,不过还没迷失了方向,笑着纠正道:“跟着党走才没错。”
何迁固执地说:“我不跟党,就跟着你了。”“连我也得跟着党哪!”
“那就你跟着党,我跟着你,你们前面摸着石头过河,就是不小心掉里了,我也不含糊,跟着往里蹦!”“行,够铁。”高学良轻松地笑起来,扬起酒杯道:“何迁你小子将来肯定能成功!姐夫祝你福星高照、财源滚滚!”
何迁赶紧举杯:“谢谢,谢谢姐夫!我也祝姐夫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两个人一起饮了,对控着杯子哈哈大笑。
'10月27日午修改至此'
乱马卷三:乘风破浪(1988…1997) 第一章…躁动岁月…09
(更新时间:2005…6…8 15:32:00 本章字数:3404)
4月初,只有动议还无动作的何迁接到大罗的请柬,要他参加“大罗制衣”新厂的开业庆典,何迁本以为无非就是一帮老朋友送送红包、镜框、花篮,然后吃吃喝喝,去了才知道大罗的造型玩儿得大。
不仅高学良,连银行、工商、税务和企经委的领导都请到了,中区主抓经济的副区长也红光满面地赶来剪彩,简单地讲了话,赞扬大罗是九河私营经济发展的佼佼者,并且小家富了不忘大家,既给敬老院捐了款,又积极吸收下岗职工再就业,很好,值得所有私营业主学习再学习,最后祝愿“大罗制衣”蒸蒸日上,再创佳绩,走出九河,走向全国,冲向世界!
何迁西装革履胸佩佳宾小红花,呱唧呱唧地鼓掌,一边望着一脸憨厚笑容的大罗暗暗佩服:真是装傻充愣一个子儿不少挣啊。小时候要是让大家猜,谁也想不到他会有今天。不过,何迁对大罗的事业真的并不看重,他知道一旦政策有变,他大罗除了一屁股贷款,什么也剩不下,而他何某人,不张不扬地一收马,先揣走几十万躲没人地方偷着乐去了。
这次,在高学良的帮助下,大罗又追加了20万贷款,以资扩大再生产之用。除了体体面面地请了信贷科长两顿酒外,大罗并没有更多破费,高学良自然也没有得到什么实惠,这让高学良略微有些不快,其实如果没有何迁给他灌输的“投资”论在先,他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大罗的新厂房还在他的“母单位”手表厂内,不过这次不是仓库,而是手表厂的正式车间。手表厂已经落魄到停工待产的地步,原来四层的生产大楼也闲置下两层来,部分设备被卖掉清偿职工工资了。手表厂的领导也是高瞻远瞩,在大罗来谈租用厂房的时候,赶紧就答应了,闲着也是浪费,租出去还能生些活钱出来。
开工后,“大罗制衣”的员工人数将要突破百人了,即使这样,大罗还是不太满意,现在他的服装已经走出九河,在武汉、广州等地都有了自己的固定客户。这次扩产之前,大罗不仅找了几个国营服装厂的老师傅做兼职顾问,还专门从南方请了设计师,准备在一年内打造出全新的“大罗西装”,做真正属于大罗的品牌服装。
在酒席上,大罗把自己的志向说出来,立刻赢得了满堂彩,大家纷纷举杯祝愿,大罗早兴奋得脸象急救灯,一边放开了喝酒,一边忙不迭地感谢这个的支持感谢那个的鼓舞。一时间气氛热烈,好象大家都在为能亲眼见证一个中国的“皮尔·卡丹”的成长历程而兴奋着。
除了李爱国,何迁在自己这一桌没见着一个熟人,不禁惆怅道:“可惜缺了老三和丰子杰。”李爱国避开丰子杰的话题,说:“要是老三不错出一招棋,现在也未必不如罗光荣啊。”
喝了一会酒,大家开始变着花样地找酒官司打,也有一些偷闲的人开始串着桌借花献佛,通融关系。何迁正细致地研究一只小螃蟹,就听身后一桌有人大着嗓门说:“侯经理,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有没有音啊?”
“嘛事儿?你别说我答应过借你美圆啊!”
“切,你别假大方啦,谁不知道你那个破公司是咋回事儿?我就服你这样老门,你也不打哪弄个美国叫花子跟你合伙,愣说自己是合资公司,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要能拿出一张美子来给大伙看看,我立马连干三大盅!”
身后传来一片善意的嘲笑声。何迁笑着一回头,正看见一个矬胖子撇着大嘴:“我还就拿不出来!拿不出来我也是中美合资!你气呀?气不过你喝酒啊!”
大家又是笑。何迁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刚才取笑老侯的声音又说了:“不跟你开涮啦,我这说正事儿哪,你们公司那辆带指标的免税轿车转给我怎么样?”“随便,反正我也买不起。到时候借我开两天爽爽手就成。”那桌正说着,何迁对面一个人立起来喊到:“侯经理,你啥门子啊能买免税车?给哥们儿也弄一辆咳!”
这时何迁的耳朵已经兔子一般敏捷地竖了起来。
老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虽然人声嘈杂着,还是一字不落地被何迁收听进去:“屁股门子!我要能弄出免税车来,我还干狗屁食品厂啊——我们不是合资企业吗?按政策有自购免税车的待遇,我这小厂子,就一个指标,我也没用,我有一辆双排座送货就足够了。”先前跟老侯说话的那个人笑道:“所以我不要这车,国家给老侯的政策也是浪费。”
“唉,”何迁对面的人扫兴地坐下,说:“叫他拣了个便宜。”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大家继续喝酒,这个话茬就被隔了过去,何迁却严重地走了心思了,直到李爱国连喊了他两声,何迁才恍惚一惊,眨巴了几下眼,茫然地笑起来。
没出半个月,何迁已经紧锣密鼓地把国家对三资企业的几乎所有政策突击学习了一遍,又通过高学良的种种关系,跟主管三资企业的部门头目们做了初步的沟通,曲线了解到一些相关政策的漏洞。原来,自80年代初,我国就开始允许外商免税进口一部分“自用车”。按规定,三资企业免税自用车由海关监管,两年内不得转让出售,两年后出售的,应由海关依法征税,但实际上,许多三资企业在海关无力监管的情况下,将自用车转让出售,赚取非法利润。
何迁当着大家的面,对这种钻政策漏洞损公肥私的伎俩表现得深恶痛绝,暗地里则激动得彻夜难眠!他知道:他的机会又来了。
何迁正亢奋地设计着自己的将来,周围的局势忽然一阵动荡,似乎只是一夜间的事情,学生们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街头,群情激愤地高呼口号。看着飘扬的旗帜和那些额头上缠了布条慷慨激昂的大学生,何迁有些懵了,不知道这个国家又要怎样。
何迁混在人群里跟着游行的队伍观望了一会儿,又听他们挥着拳头演讲了两回,他也跟周围的群众一样,开始明白这些热血青年原来是为了挽救中国,不由得也有些热血沸腾,在人群里高叫了几声好!回头一想:是不是文化大革命又回来了呀?这回倒霉的又是哪些人?自己这样的会不会被捎上?一时脚步也放得慢了,逐渐脱离了队伍,在追踪学生的群众尾巴里心神不宁起来。
看来国家又要出大事了,将来如何真的不好说了,新公司还是缓一步申办比较稳妥,而且自己那些存款一定要守住风声,弄不好自己再被当“坏猫“收拾掉,就真的悲惨啦。
少不了跟高学良打探消息,没想到高学良也是迷惘。只说:“我听学生们说的全没错,反腐败,反官倒,应该是爱国运动,是不是有什么上边的背景我们都不了解,可能还要观察一段儿,最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大罗跟金水旺也是刚从我这里走,以后你们还是少来的好,非常时期啊。”
何迁迟疑道:“政策会不会变?看起来又象文革啊。我最担心的就是变天。”
“别瞎说话!”高学良严肃地警告他,顺眼看了看门口。何迁眨巴下眼,说:“姐夫,你要听到上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高学良敷衍几句,抓紧叫何迁走了。然后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从抽屉里取出何迁送给他的两万元存折,皱着眉不知怎么办才好。运动来了,会不会冲击到他?应该不会。不过这两万元要是被人知道了,后果会怎样他真的猜测不出,毕竟对这场运动的性质和走向他毫不知情。
最后把存折夹在“毛选”里,又把书柜锁了,看两眼,心里还是不安,不过又真的舍不得把存折烧掉。
一晃就到了五月底,九河跟全国一样还是大“乱”着,最初的爱国运动也已经被重新定性为“反革命动乱”,社会上到处是怒冲冲的激情,国家似乎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溃的边沿。何迁的新公司当然没敢贸然成立,大罗这里也有些举步惟艰的窘迫,职工们的心思好象都不在工作上了,连大罗自己也快没了管理厂子的情绪。
眨眼之间,天翻地覆,北京的枪声响了,很多人都傻了眼。
接下来,二十世纪九零年代的开端是充满忧虑的,除了不谙世事的孩子,几乎没有谁拥有着真心的快乐。在“敌对国家”的一片声讨和经济封锁中,中国的经济出现了停滞甚至回流的趋势,物资不畅物价飘扬,一时民心惶惑。一些外资企业纷纷撤离中国,国内的个体私营经济也被波及,遇到了凭一己之力无能挽回的“寒流”。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个体私营经济惟一后退的一年。大罗、何迁他们这些生意人的日子明显的不不好过起来。
原来为大罗提供加工业务的英资公司也缩了水,一下子断了定单,国内的几家大客户要货也没有了先前的劲猛势头,大罗只能连连叫苦,迫于无奈,不得不暂时裁退了部分职工,偌大的厂房一下子显得空落不少。
大罗在车间彷徨着,脑子有些空虚,望望窗外,只有高远的长天,似乎没了方向感。下一步要怎样?大罗真的说不清楚。
乱马卷三:乘风破浪(1988…1997) 第一章…躁动岁月…10
(更新时间:2005…6…10 9:49:00 本章字数:2676)
这时的王老成家,电视新闻里在播放着改革开放后人民生活的新气象,林芷惠一边跟孙子搭着积木,一边偶尔瞟一眼屏幕。电视的音量调得很小,她知道老伴儿正在打坐练气功,忌讳打搅。
新闻结束了,王老成还不出来,估计今天又加了一套功法吧。要说这气功还就是神奇,每回老头儿就那么闭着眼往床上一坐,下来时就是一脑门子虚汗,连叫舒服。听说那几个气功大师更是厉害,能隔着几千里地给人发气治病,连大兴安岭的火灾都给灭了,连导弹的路线都能给改变了,这下老百姓可以活得塌实了,什么帝国主义和苏修、台湾,全白给!
现在,王老成除了每天坚持在家里和公园练功,坚持喝“信息茶”外,几乎不再关心别的闲事儿,甚至连老三的情况也似理非理了,也可能是渐成习惯终于麻木的缘故吧。有时候说起来,王老成还自我安慰似的跟老伴儿说:“看现在这局势了么?一觉醒来就不定变了啥天儿呢。买卖黄了也好,要是他干得热火朝天我还得挂心,你忘了资本家是怎么被打倒的了?还不是因为有俩钱儿?塞翁失马,未必不是福啊,什么事儿要是辨证地想,就心宽啦。”
林芷惠笑道:“左右是你的理。前些天你还跟学良说人家的什么辩证法就是变戏法呢。”“随便变,变来变去变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什么都是有定数的。你不是信命吗?我看老三这次也许还就是走了转折运哪。”
说到老三,王老成才想起又有几个月没去看他了。现在每个月的接见日,除了被老三那些朋友占用外,就是两个女儿跟林芷惠轮流去,只有逢了节,王老成才跟老伴儿一起去探监。看到儿子很欢腾的样子,他也放心了。王向东说,估计他能减刑,半年八个月不一定,要王老成跟李爱国联系一下,在关键时刻打点一下监狱的领导。算算时间,才发现真是快,即使不减刑的话,再有一年王向东也该出来了。大家自然是高兴。
倒是监狱里面,王向东在独自一人时,却是满心忧患,他不知道将来出去了能做什么,他听说社会上发生了“暴乱”,国家差点儿就给颠覆了。朋友们来接见时,因为有狱警在旁监视,对外面的敏感事件也不多提,只是每个人说起来情绪都不明朗,看样子大家的心态都不很得意。
王向东心里难免又多些忧虑。他甚至联想到当初他的服装店倒闭后大家一起对他隐瞒的旧事,开始怀疑外面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致命的变化,大罗、何迁甚至李爱国他们的情况真的象他们说的那样“瞎胡混”吗?何迁的公司还在吗?大罗的服装厂是不是也早被“暴徒”瓜分了?尤其是丰子杰,大家都说他在南边发展得不错,实际情况呢?会不会已经象韩三一样……王向东不敢再想下去,总之他对外面的世界完全没了把握,自己的将来也成了悬案。
没有土壤,再好的种子也只能干枯或者腐败。
所以越是临近刑满,王向东的心里越是迷惘。虽然在监狱里他“生活得很好”,也结交了一些很“铁”的朋友,可早晚他还是要出去,要走上新路新生活,外面有什么在等他?除了破碎的家,空虚的存折,一些需要逐渐纠正的善意的谎言,一些必须重新认识和适应的环境之外,“机会”两个字还存在吗?
其实,外面的情况虽不乐观,也远没有王向东鬼祟揣测的那样糟糕,对于象大罗这样无法掌握政策决断的私营业主们来说,更多的还只是丧失方向感的迷惘,大多数人在怀疑、观望和忧虑踌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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