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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甲-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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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王向东忽然有些失落,他知道跟陈永红的事儿基本算定局了,过她妈妈的审查关应该没问题。问题是米彩儿,米彩儿真的已经从地球上蒸发了吗?他依旧怀念米彩儿的美丽、清纯,以及她身上淡漠的茉莉花香,还有和她一起绽放的青春的欲望,和米彩儿在一起的感觉是美妙的,那是他生命里最初的美妙,他不能果断地割舍。

陈永红看他犹豫,就安慰他不要紧张,说她妈妈很好的,又教他如何轻易征服她妈妈的技巧,一副生怕王向东被一票否决的贱相,全没了团支部书记的风范。

后来到陈家的考核,顺利地通过了,王向东给陈家二老的感觉是高大潇洒、诚恳上进有礼貌,皮肤黑点儿是包涵,不过炼钢工人嘛,哪有细皮嫩肉的?李甲白,陈世美白,能当女婿吗?陈永红的妈也是老工人了,觉悟不低,当时就拍板了:就是他了!陈永红也去了王家,王老成两口子美得直转圈儿,说是祖上积了德,回头又教训王老三,要他好好待人家。

三番两次,这门亲事就定了,给了彩礼,先让姑娘戴了一块机械手表走,陈永红受党教育,竟也不能免俗,欢天喜地地收了。两边的老人经过单独谈判,都觉得俩孩子还小,婚姻得等几年再动,现在先定了亲,只算了却老人的一件心事而已。而且,孩子们感情上有了着落,工作也会更塌实,于国于家都是好事情。于是皆大欢喜。

这段日子里,王向东家里喜事连连,除了儿子定亲,两个闺女也各有归宿。先是大姐慕清考上了河北工业大学,然后是二姐慕超被婆家用自行车驮走了,放了一路的鞭炮,眼泪汪汪地总算嫁了出去。美中不足的是大姐那里并不快乐,因为和她一起发奋的那个农村青年落榜了,双方家里都反对他们继续来往,王慕清和父母吵了一架,义愤填膺地去学校报到了。

王向东的两个朋友里,丰子杰不落人后,也匆忙地定了亲,扬言不出意外,等过两年有了房子就结婚。丰子杰的家现在比王家挤多了,姐姐们是抓紧嫁出去挤别人了,可嫂子又不顾大局地生了对双胞胎姊妹,老少七口闷在十几平米的屋子里,沙丁鱼罐头似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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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杰的对象,叫王向东观赏过一回,大众化,比不上陈永红。王向东心里稍微舒坦了些,连夸那女的朴实,丰子杰说拉倒吧,我不象你那么挑剔,是个母就中。

大罗因为有个残疾哥哥挡路,一时虽然还没搞上对象,却也有好消息,不仅文化考核过关,脱离车间当上了技术员,在单位还被评了个先进工作者,发了张大奖状。大罗骄傲地拉王向东去看奖状,王向东扫了一眼问:“给长工资不?”大罗说得工作满三年才能长,王向东就不屑了,说:“那你这张红纸儿还不如月经带呢。”

乱马卷一:荒唐岁月(1958…1978) 第二章…懵懂青春…05
(更新时间:2005…3…13 11:13:00  本章字数:3432)

天冷了,王向东懒得在外面跟大伙耍嘴皮子,一停了活儿就跑库房去,和秦得利搂着大炉子抽烟。通常是炉盘上横了根火钎子,两边各悬了一个鞋垫,冒着缕缕的臭气。

这天老房从厕所跑回来,通报道:“老三,电话。”秦得利说:“你媳妇吧,大冷天的想温暖了。”王向东已经起身,拉门冲了出去,有意不关门,让困在院子里的罗圈风丝拉丝拉地钻进去,秦得利叫骂着跳起来,一脚把门踢上。

没过几分钟,王向东蹿了回来,一边哈着气搓着手,一边道:“利子,这几天得活动活动筋骨了,帮我找一下韩三吧。”“啥事儿?”“上回大空场,使枪那个还记得不?”“咋不记得,后来还一起喝过呢,那哥们儿特冲,还鬼机灵。”

“就是他的事儿,叫人欺负了。”

秦得利噎了食一般猛一挺腰,眼睛一瞪:“怎么着?有人敢弄咱弟兄?定个时间定个地界,砸死逼的!欺负我们哥们儿?”

老房谨慎地挤出笑来道:“大冷天的,小哥儿俩又上火了?自古以来,都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啊。”“扯臊。”秦得利横过一句去:“现在就是谁横谁占道,恶人还得恶人治你老信不?‘四人帮’怎样?够狂不?还不照样叫华国锋邓小平给撂倒?”王向东说你这话不挨边了,跟咱这事没关系,再说那“四人帮”也是该死。

秦得利说我讲的就是那么一个道理。

“道理?唉。”老房敷衍枯涩地一笑,摇头不语了。老房在文革时候叫造反派给打怕了,硝烟一散,被安排进库房后,就一直保持谨言慎行的好作风了。这会儿一看俩小子看他碍眼了,也不多话,借个茬儿出去闪光。王向东这才说明,原来是丰子杰未来的舅哥叫人欺负了。昨天晚上跟女朋友约会时,丰子杰知道了情况,义愤填膺,核计了一晚上,转天就打来电话,约王向东跟他一起替丈人家出出这口恶气。秦得利尤其气愤,说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仗势欺人,大路不平众人铲,这个忙他是帮定了。

转过天来,丰子杰先请两人喝过酒,天一擦黑就奔了环卫宿舍。王、秦两个在边上眯着,丰子杰过去先叫出舅哥来,隔着窗指认了凶手,就让舅哥回自己宿舍了。丰子杰上去敲窗户,一个扁嘴阔腮的家伙叼着烟出来,刚说一句“谁呀”,眼眶子上就落了一拳,妈呀一声叫,里面立刻又蹿出三个来。

丰子杰朝后一撤身的工夫,王向东和秦得利都到了近前,秦得利问;“哪两个?”丰子杰点了两下,秦得利吼一嗓子,先把要往上拥的几个人喝住,马上说:“冤有头债有主,今天哥们儿找的是这俩狗日的,明理明事的别往前凑乎啊!”先挨了揍的家伙顺手拎起一把秃头笤帚来,鼓着眼喝问:“哥几个哪路的?”

“八路的!”秦得利打惯了野架,知道多说无益,身后的手一挥,晃出一截罗纹钢来,斜扫着砸在那家伙肩膀上,扁嘴先生虽然急躲了一下,还是受病不轻,又一声“妈呀”就靠到墙上。王向东和丰子杰也不落后,同时扑向另一个有些发呆的车轴汉子,车轴汉子猛然省过神来,扭身就跑,不管后背上皮带木棍死劲地砸。其他出来观看的五六个人都明哲保身地急闪了。

这边秦得利武器先进,很快占了上风,把扁嘴那位逼得蹲在水龙头底下连连叫停,没一会儿,车轴汉子也被王向东他们押了过来,脸上血成一片,囫囵着看不出模样来,到跟前,一脚踹倒在扁嘴边上。丰子杰的小舅子事先介绍过,说扁嘴这个叫林虎,是环卫的一霸,又狠又奸。

扁嘴林虎缓了口气,小心地抬起头,先心虚地瞟一下眼前带尖的罗纹钢条,问:“哥几个,看着面生啊,咱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是不是误会了?”秦得利刚要说话,丰子杰抢先道:“打开天窗跟你明说吧,我们就住旁边,平时瞧你俩龟蛋子太霸道,看不顺眼了,过来教育教育你,让你长点儿记性。”

“对!”王向东领会了丰子杰不想暴露他舅哥的意思,也昂首道:“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知道吗?以后给我记住了,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干事,要是再叫我们哥几个看见你们欺负人——不管欺负谁,今天这一幕就得重新上演!”秦得利补充说还要越演越烈!林虎一个劲说“明白了”。车轴汉子咬牙切齿地不言声,还朝天上翻白眼珠子,被丰子杰一皮带抽在脸上,当时趴架了。林虎说几位哥哥消消气,他脑子有水,你们甭跟他一般见识,您几位安排时间,我们哥俩好好请请你们,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嘛,呵呵。

丰子杰不屑地骂了一句,招呼两个帮凶撤退,几个人还没出环卫宿舍的大门,后面忽然一声吼,急回头,林虎和车轴汉子各操一把大铁锨扑了过来,一看就是拼命的,原来看热闹的见局势有变,也起哄架秧子地抄起环卫工具拥过来助阵。

一寸长一寸强,三个人一看对方家伙出众,不敢恋战,只好边躲边撤,哪想那两个家伙刚才被打得狠,又在同事面前大丢面子,这时斗志超级强,大铁锨挥舞得忽忽做响。丰子杰慢跑半步,被拍在肩膀尖上,疼得火气大发,尖叫着猴蹿几步,再一转身时,已经把腰后面的短把火枪掏了出来,回手就打——“通”!一片红光闪过,冲在前面的扁嘴乱喊一声丢了铁锨,倒在地上鬼哭狼嚎地打滚。

后面一乱,丰子杰等人也不及细看,撒开丫子一路狂逃,前面一段路的街灯都被打弹弓的高手们给练习废了,黢黑的一片,几个恶人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后面一群人也忙着照看林虎,没有穷追。

其实王向东三个人都在远处眯着观望,他们的自行车还靠在环卫队的大墙外面,一直看着那边忙乱着出去一队人,好象送大扁嘴去了医院。等逐渐熄了声,几个家伙才溜回去,推过车来又是狂奔,。

几个人借着兴奋劲儿又跑去喝了顿酒,看时间差不离了,王向东别过两位搭档,赶去上夜班了,半路上揉揉被打了一下的肩膀头儿,还有些疼——多亏工厂发的棉袄厚实。

王向东盯的是晚上9点的班,进了夜班休息室,几个人正在打牌,林红霞坐在一个铁架子上,正吞着袖筒,两腿悬空地晃荡着大脚,看王向东进来,立刻招呼他过去坐。王向东拉着架子一蹿,屁股就靠在林红霞的边上。闻到酒气,林红霞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又灌尿了?”王向东说灌了,还连着两悠儿呢。

一个打牌的斜叼着烟屁警告道:“酒能乱性,年轻轻的小心点儿。”“不怕。”王向东笑道。“我不是说你,我说林红霞呢。在你边上不保险啊。”林红霞一句脏口卷过去,然后和大伙一起笑起来。王向东安慰道:“我再乱也乱不到你身上去呀,弟弟我什么品位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被林红霞大屁股一扭撞了下去,险些没栽到大火炉子上去。

王向东说你想把我也摔瘸了啊,大家当然都知道林红霞的男人是个瘸子,当时就乱笑,有个工友说:“大腿瘸了没啥,小腿管用就中哩。”林红霞突然就翻了脸,破口大骂,几个耍牌的闷头笑,都不搭言了,只有王向东直了腰,借着酒气道:“林红霞你也忒小脸子了,平时不这样啊?就兴你拿我们涮着玩,不讲究个来回角儿怎么着?你瞧你还狗逼带锁许进不许出了呢。”

林红霞一下就跳到地上,指着王向东鼻子尖喊道:“王老三,给你脸太多了不是?”旁边的人看林红霞真上了脸,就开始圆场,一边把王向东拉到边上坐,又哄林红霞息怒,也安置了座位,两个人都气哼哼地,结了几世的冤家一般。正好外面喊上料,王向东嘟囔一声挪叉车去了。

运腾了几趟原料,王向东懒得再去休息室,晕着头正往库房走,冷不丁被人拉了一把,借着半明不暗的灯火,看出是林红霞。王向东甩了下胳膊,横起脖子道:“干啥,没完没了啦?有点儿正事不?”林红霞说:“刚才你把我给气坏了。”声音还恨恨的,又仿佛是在撒娇地嗔怪。王向东半醉半醒地笑道:“我看你刚才是疯魔了,平时你那嘴里也能造出大粪来,怎么我才一句玩笑,你就装起贞洁烈女来了?给谁看呀?诚心栽我?”林红霞轻笑着拧他一把:“死样儿,我骂的又不是你,你拾什么俏?我就是怕你误会,才来堵堵你的臭嘴。”

王向东说你拿什么堵,除非拿你的嘴堵。林红霞说你以为我不敢啊。王向东说就这么个屁事你也追过来唠叨,婆婆妈妈烦不烦?你就是真骂的我,我还能记得过今天晚上去?明天还不是照样拿你找乐?林红霞赶上来就是一拳,说:你就知道找我的乐子,浑身上下能找的地方都叫你找遍了。王向东说你可别这么夸我,叫人听见了,非打我个流氓罪不可。两人笑逗着,一不小心,林红霞的胸脯就被推了一下,两个人齐声“呦”了一下,各怀心事地住了手。

林红霞说不跟你逗了,没轻没重的,笑一下,扭头走了。

王向东咂巴着嘴,握了两下空拳,目送着林红霞拽着大屁股进了休息室,又四下看看,才向库房晃去,早把刚才打架的事置之度外了。

乱马卷一:荒唐岁月(1958…1978) 第二章…懵懂青春…06
(更新时间:2005…3…14 0:23:00  本章字数:3936)

转天早上,眯了一觉刚醒过酒来,林红霞就过来了,拿着俩馒头半拉咸菜头,呱嗒朝铺头一坐:“咳,起来塞吧,面粥不得带,就给你从食堂捎了两馒头。”
王向东吧唧一下嘴说:“渴死了,想的就是稀粥。”林红霞不满地说:“你个衰德行还卖开乖啦?我要不管你,哪个还关心你?”王向东先从桌上抄起谁的水杯喝个见底,抢过馒头来,就着咸菜凶狠地咬了一口,囫囵咽着说:“行,你是我好姐姐还不成吗?我一辈子感激你,哪天你要不留神从天车上栽下来,我第一个帮你哭丧!”

林红霞少不了一通咒骂,王向东只是笑,不再回话。沉了一下,林红霞催促说:“你塞饱了没有?该下班了,顺路跟我把外面的煤驮回去。”王向东立刻笑道:“我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就没安着好心呢,敢情是要我帮你销赃啊。”他知道林红霞说的“外面”是指厂子围墙外面,林红霞肯定是趁上夜班的机会朝墙外面扔煤块儿来着。

林红霞看看门口,轻打了他一下:“小点儿声,别跟卖臭豆腐似的吆喝。”王向东就着水管子划拉了两把脸,说:“帮你没问题,咋谢我?”“把东西帮我一块儿送到了家,咋谢都成?怕你吃了我?”林红霞的笑居然暧昧起来,弄得王向东的心坎上忽悠地荡漾了一下,想调侃她的坏话还没出口,外面就有人问:“王向东——王向东走了没有?”听声音,是保卫科的罗副科长,林红霞的男人。林红霞赶紧低声嘱咐:“快出去,别说我在这。”

王向东应了一嗓子,开门出去,罗副科长说:“老三你来一下,有人找你。”

进了保卫科,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都不认识,话匣子一开,才知道是派出所的,头一回接触这方面的人,心里一时还是有些发毛。

“王向东,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王向东一听,脑子刷拉一转,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赶紧遮掩:“昨天晚上?上夜班啊。”罗副科长警告道:“王向东,你态度最好老实点儿,你的情况我们都掌握着呢,你是9点钟的班,派出所的同志是问你9点以前干什么去了。”“9点以前?9点以前我等着上班啊。”

派出所的便衣刚想说话,罗副科长突然一指外面:“那个,那个就是秦得利!”这一下,王向东更确定是昨天晚上打架的事发了。

民警镇静地一笑:“先不惊动他。哼,在我们眼皮底下,甭想溜掉一个坏人。”然后转向王向东道:“小王同志,刚才我们已经向单位了解了你的情况,工作表现还是蛮积极的嘛,听说正在积极申请入团?”

“到底什么事儿吧。”

“丰子杰你认识吧?”“我们住一个胡同。”

“昨晚上你们在一起了?”“……对。”

“去干什么?”“喝酒。喝酒不妨碍入团吧?”

罗副科长猛地一拍桌子:“王向东你给我老实点儿!”王向东当时还真被拍了个措手不及,小小地打了个激灵,一想到刚才还答应帮他家里偷煤,火就上来了,马上恼道:“罗科长,‘四人帮’都下台了,你还这么横吓唬谁?跟我玩造反派那一套咋着?你也学学人家派出所的同志,看人家什么素质?”

派出所的同志笑了,说王向东我们也不跟你废话了,在这里不说,就给你换个地方咱们好好谈吧。罗副科长气愤地说:对,给他换个地方!派出所的人一指外面:“王向东,跟我们到所里走一趟吧,丰子杰正等你呢——还有那个秦得利,罗科长麻烦你给叫过来。”一边示意王向东跟着,一边煽动道:“你还给谁扛着呢,讲义气是吧?丰子杰一进去就全交代了,人家多聪明,先争取一好态度。”

出了门,罗副科长早领奖金似的急跑着去喊秦得利了,一会儿秦得利晃了过来,看见王向东被几个人拥堵着正要上跨斗摩托,就先有些急眼:“怎么着,找到厂子来逞能了?”又一眼扫见车牌子,当时就明白坏事了,扭头想撤,被罗副科长一把拽得死死的,那边王向东已经坐住,两个民警跑过来帮罗同志把秦得利制住了。

秦得利啐了姓罗的一口,也不挣扎了,顺着劲儿跟警察走到另一辆摩托车边。王向东一回头,正看见一脸诧异的林红霞,勉强笑了笑,说:“你自己忙活吧,我得出趟差,头晌午能回来就不错了。”

西区派出所以前是个小商人的宅子,解放后叫政府给没收了,文革中就一直挂着派出所的牌子。王向东曾以小朋友的身份在这里看过几回热闹,记得有一次抓的是两个通奸的狗男女,被对脸儿拷在派出所院里的干石榴树上,孩子们可以趴在墙头上朝他们身上吐唾沫、扔土块儿,民警也不管,然后还组织去游街,脖子上都挂了破鞋,一路上还要喊口号,女的叫:“我爱乱配对儿!”男的马上就要接一句:“我爱闻骚味儿!”还有一回是抓了个偷集体煤饼子的老头儿,也被拷在树上,破棉袄都开了花,也不耽误大冬天的在风里吹,吹够了,也拉出去游街,胸前挂着“我是贼”的大牛皮纸牌子。

被警察接进这里,破天荒还真是头一遭,想到以前在这里看过的热闹,王向东多少有些心虚。正嘀咕着,摩托车减了速,突然后面一声喊,回头看时,秦得利已经疯狗似的跑出去几大步,王向东刚动了下身,摩托嘎地停了,俩警察喝道:“老实点儿!”另一辆车上的两个警察已经跳下去追秦得利,一边大喊“站住”!秦得利顶足了电的破风扇一般在人流里乱晃了几晃,就扎进胡同里急蹿了。王向东一下有些后悔:其实刚才他也可以一撩蹦跳下去的,他们抓不住秦得利,也未必就抓得住他。

满腹心事地进了派出所,并没有往树上拷他,树上已经先拷了一个:丰子杰。丰子杰看王向东被推进来,就骂道:“我那鸡巴舅子把咱都给糟蹋啦!”当场过去一个民警,照屁股上猛踹了一脚,丰子杰咧了下嘴,不言声了。看来丰子杰先争取了一好态度的说法并不可信。

“走!”王向东背上被推了一把,只好应一声,跟着民警进了屋。

一个岁数大些的民警坐下,摊开个小本子,挺和蔼地问:“王向东,昨天跟丰子杰去环卫打架了吧?用不用再找个证人指认一下你啊?”王向东忙说不用了,是打架来着,我错了,政府宽大一下吧。老民警笑笑,先在本子上刷刷一通记,然后抬起头说;“三中全会开完了,这一段暂时不讲阶级斗争了,你也甭急着给自己上纲上线,关键是争取坦白从宽。”

“我争取从宽,不就那么点儿事吗?您问吧,问什么我说什么。”

王向东刚说完,屁股上就被撞了一下,身子一趔趄,险些扑老警察的桌子上去。他猛一回头,后面的年轻警察喝道:“咋着,还想顽抗?”王向东说我跟谁顽抗也不敢跟政府顽抗啊,可你也别打便宜人呀。年轻警察一回身就抄起一根警棍,突地捅了一下王向东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别给你点儿好颜色你就以为政府是你们家后院儿,再嘴碎试试?”老警察摆摆手:“算了,我看小王的态度还不错。”年轻警察气哼哼地说:“你小子别得意!还你妈‘不就那么点儿事吗’?知道吗!你们把人家眼珠子给打瞎啦!再不老实就枪毙了你!”

王向东这下有些含糊了,眼珠子瞎了?

老警察说行了,王向东你先把前前后后的情况说一下,不怕详细,我们会根据你的态度决定怎样处罚你,就看你争取不争取了。王向东说我争取,然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又在笔录上签了字。王向东站直身子,隔窗望了望外面的丰子杰,丰子杰也正眼巴巴向这里看,一脸的茫然。

老警察说:“王向东,你的情况我刚才也跟你们单位领导了解了一些,你父母都是老工人了嘛,你自己也很追求进步,怎么一时糊涂就干了这样的事儿?”王向东赶紧顺坡溜,说伯伯我还就是一时糊涂,看那俩小子欺负老实人来气,脑子一热就去了,本想着为民除害,哪知道跟您惹这么大麻烦?老警察就笑,说你又不是我儿子,给我惹什么麻烦?维护社会安定是我们的职责,坏人坏事要依靠政府和组织处理,都象你们这样,不成无政府主义了?社会主义还建设不建设?王向东仿佛一下开了窍,连连点头道:“您说的是,说的是,问题也交代清了,您看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建设社会主义了。”年轻警察刚喝了口开水就吐了回去,叫道:“嘿!你他妈嘴还真是臭,回去?明年今天你也甭惦记回去!”正说着,外面一片人声,王向东一下就听出是王老成的嗓门了,心里不由得突地一跳。

很快,王老成和刘师傅就进了这个屋,后面还跟着一个,是红旗轧钢厂保卫科正衔的娄科长。刘师傅跟娄科长还没说话,王老成早虎着脸跨过来,“啪”地一声,就给了王向东一个嘴巴:“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长能耐啦,跑这里来啦!”老警察说您先塌实住了,这里可不能乱打人,要教训孩子您回家再见。一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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