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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记续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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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避如此,韦小宝的身上还是布满了唾沫。

雯儿轻声道:“大哥,待会儿会散之后,你的长衫我来洗。”

韦小宝道:“为妹子做点儿事,不值甚么。反正我这个帮主是做不长的,多则三日两日,少则一时半刻,大哥就要告老还乡啦。”

丐帮众人还在聚集着,雯儿正想告诉韦小宝,让他对丐帮帮众说些场面话,韦小宝却道:“大伙儿听了,咱们丐帮分居各地,难得聚在一起,是以有许多大事要做。”

过山虎领头道:“便请帮主吩咐。”

韦小宝道:“可千件大事,万件大事,就数眼前这件事体最大,咱们只得火烧眉毛,且顾眼前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三十余张银票,每张百余两,道:“眼下这件最大最大的大事,便是喝酒赌钱。”

众丐“哄”地一声,跳了起来。这些人平日除了喝酒赌钱,实在没有基么正经事去做,听得新任帮主将喝酒赌钱当成丐帮第一等的大事,无不欢欣雀跃、以为帮主乃是最好的知音。

韦小宝笑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哪。老子既是做了丐帮的帮主,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总得有点儿见面礼是不是,这里的几千两银子,大伙儿拿去花罢,只当是我这个帮主给的赌资。”

叫花子平日能讨得三二两银子,便是极大的财主了。

此时帮主出手便是几千两,每人少说也得分上百余两,更加高兴了,简直拿韦小宝当作救命恩人一般。

韦小宝又道:“帮主我今日带头,大开赌场,哪位胆子大的,不怕输的,尽避来我这赌场里。不过咱们光棍对光棍,丑话说在前面,赌钱场上无父子,若是输了,本钱还由我来借,输了的钱却是拿不回去的了。”

有个小叫花子高声道:“帮主,你是羊牯么?”

韦小宝笑骂道:“滚你奶奶的咸鸭蛋罢!老子不是羊牯,倒是捉羊牯的祖宗。不过老子今日破破规矩,不捉羊牯啦——有种的便去外面捉去,捉自已的兄弟,算甚么英雄好汉?”

说得帮众哈哈大笑。

韦小宝从怀里掏出片刻也不离身的骰子,高高地抛起,口中随喝道:“至尊宝!通吃1骰子“骨碌、骨碌”地在地上转,半晌才停了下来,却是别十,投掷骰子中最小的一种。

韦小宝叹息道:“奶奶的,掷骰子不作弊,只输不赢。”

韦小宝收拾起骰子,高声道:“众弟兄!跋快收拾吃饭,随本帅捉羊牯去者。”

众丐高高兴兴地散去,雯儿微笑着对韦小宝道:“大哥,你的本事大得紧哪,三言两语,便将这些放荡不羁的叫花子收拾得伏伏贴贴了。”韦小宝道:“妹子不要笑话我啦,我这人除了胡闹,行事很有点儿乱七八糟。不过我带过兵打仗呢,那些将士与丐帮弟兄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喝酒赌钱,便是玩女……”轻轻地打了自已一个嘴巴,道:“叫你口没遮拦,叫你胡说八道。”

雯儿笑道:“看在它今日口若悬河的份儿上,大哥饶了它罢。”

韦小宝走到晴儿的面前,道:“饶了老子的嘴巴,不能饶了你这个臭小娘。辣块妈妈,你烧了热油烫老子,不是与老子的老婆一样,诸葛亮火烧藤甲兵么?”

韦小宝七个夫人之一的建宁公主,少时恃宠而骄,常将韦小宝抓了去百般虐待,“诸葛亮火烧藤甲兵”便是她的“杰作”之一。

晴儿穴道被点,口不能言,只有怒目而视。韦小宝道:“啊,你还狠霸霸的么?‘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就是谋杀亲夫的罪。该当问斩,不过老子今日做了帮主,心里高兴得紧,就改成打屁股啦。”

韦小宝说着,“啪啪”地在晴儿的屁股上连打了三下。

晴儿生性高傲,哪受过这等屈辱?咬紧牙关,泪水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看到那种心高气傲而又楚楚可怜的样子,韦小宝忽然怔住了,“啪啪”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这次却是真打,打得腮帮子上五只手指印谤根暴起。

雯儿走了过来,微笑道:“大哥,我真高兴。”又伸手解开了睛儿的穴道,道:“姐姐,咱们姊妹一场,何必斗成了乌眼鸡?咱们还是相帮着韦大哥,将养父被害的公案弄个水落石出,以报养父对咱们姊妹的养育之恩,你说好么?”

韦小宝道:“喂,你傻了么?叫她一块儿为成帮主报仇?成帮主的死若是没有这个臭花娘作怪,我就不姓韦……”

话音未落,晴儿忽然举起手掌,狠狠地抽了韦小宝一个耳光。

韦小宝武功修为,自然闪避不了晴儿的蓦然一击,而雯儿不知是来不及还是出于甚么别的原因,竟也没有出手阻挡。

韦小宝自已打的耳光是在右脸颊上,晴儿打在他的左脸颊上。两边一样地红肿,一样地留下五根指痕。韦小宝苦笑道:“这下两边便是半斤八两了。”

晴儿恨声道:“我迟早杀了你!有你1猛地车转身,朝湖边跑去。韦小宝催促道:“不能叫她跑了,雯儿妹子,你快去追呀1

雯儿默默地看着睛儿的背影,半晌,答非所问道:“大哥,我姐姐刚才打你,我没有阻止,你生我的气了么?”

韦小宝道:“我生气做甚么,她好赖是你姐姐啊?”

雯儿眼里蓄满了泪水,自言自语道:“她是我的姐姐,她是我的姐姐……”

韦小宝忽然惊叫一声,道:“妹子,你快看!”

微山湖边上,晴儿掩面饮泣。倏地,她拔出一把防身的短剑,猛插向心窝。雯儿大惊,喊叫道:“姐姐,你不要想不开1欲待阻挡,哪里来得及?

就在这时,从湖水中突然暴起一个身影,犹如一条游鱼一般,激起了数丈高的浪花。那人直扑晴儿,将晴儿的身子抱住,晴儿的短剑再也无法插落。

雯儿飞步上前,她轻功极佳,顷刻间已然到了湖边。

韦小宝也施展“神行百变”,紧随其后。

雯儿喝道:“不可伤了我姐姐1伸手朝那怪人抓去。

那怪人却毫不惧怕,双手抱紧了晴儿,猛地一张嘴,一股水如箭一般急射而来,击在雯儿的“丹田穴”上。

以雯儿这等强劲的内功,竟然被他一口“水箭”射倒在地,穴道被封,顿时动弹不得。那怪人的武功,真正是匪夷所思了。

怪人一招得手,又喷射出一丝“水箭”,击向韦小宝。

韦小宝急忙闪避,却又哪里能够?饶是身着救命的宝贝背心,还是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胸口疼痛非常。

怪人抱起晴儿,跃起丈余,猛地落入水中。湖水泛起了巨大的涟漪。过了好大一会儿,涟漪才渐渐消失,那怪人与晴儿再也没有露出水面。

韦小宝自来吃不得苦痛,坐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叫唤个没完没了,骂道:“他奶奶的,你用水伤了小白龙,不是太也要老子的好看了么?你是甲鱼变的么,这等喜欢水?小甲鱼,你快些回家罢,你老婆不知给你赚了多少顶绿帽子啦。”

骂着骂着,那怪人的身影老是在眼前闪动,越闪韦小宝越觉得好生面善。特别是向自己射“水箭”时那冷酷的充满怨毒的一瞥,使韦小宝浑身打颤。

雯儿穴道被封,默默地运功解穴,好大一会儿,才将穴道冲开,道:“这人内力强劲之极,武功却又怪异非常,到底是甚么路道?江湖上没听说有这号人碍…大哥,你没事么?”

韦小宝中邪似的,猛然跳起来,颤抖着叫道:“是他,是他!他不是人,是鬼,是恶鬼1

雯儿扶住了韦小宝,问道:“大哥,你认识他么?”

韦小宝颤声道:“他烧成了灰我也认识。他叫郑克爽,是台湾郑成功的孙子,郑经的儿子。”

当下,将自己如何在天地会与郑克爽相识,如何因了阿珂,与郑克爽结怨,如何诈了他三百八十万两银子,这次回京城,如何到他的公爵府去看他,他如何在莲花池中如泥鳅一般窜来窜去等情,一一简要地说了。

雯儿沉默不语,韦小宝恨声道:“老子当时看他可怜,还给了他一万两银子的银票,却是让他当场撕了。老子只当他失心疯了,岂知他却在练一种高深的功夫。老子悔不当初,该当杀了他,为师父抵命,免得他又出来跟老子作对啦。雯儿缓缓道:“大哥,有句话,小妹不知该不该讲?”

韦小宝道:“自家兄妹,你怎么与大哥客气起来了?”

雯儿道:“江湖上虽是刀头上舔血的勾当,杀人害命,在所难免。不过,得放手时须放手,能饶人处且饶人。不可赶尽杀绝。再者,男子汉大丈夫,千万不要为女色伤人。我这么说,不知对也不对?”

韦小宝脸皮一红(庸按:能教韦小宝脸红的,古今中外,除了雯儿,再无第二人),道:“阿珂也不是我抢了他的。不错,阿珂起初是喜欢郑克爽,不过后来……”

后来怎样,韦小宝自己不说了。他在想:“后来阿珂是死心塌地跟着我,但那是我在扬州丽春院中,强行与她同床,使她身怀有孕,她才跟了我的。若是没有这档子事,阿珂能跟我么?只怕未必罢?”

生平第一回,韦小宝觉得自己的德行有亏。

见他不吭声,雯儿道:“大哥,我是胡说的。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能样样想得周全?”

韦小宝道:“妹子,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任性胡闹,却没人如你一般用道理来管束我,就像我妈妈……”

一想到妈妈是妓女,拿来与雯儿类比,大不合适,便改口道:“总而言之,你日后好好地管束着我,教小白龙积些阴德罢。”

又打又斗地折腾了大半天,韦小宝的肚子早巳饿了,道:“雯儿妹子,咱们回去罢。”

雯儿默默地望着湖面,潸然泪下,道:“姐姐,是我害了你啦。”

韦小宝道:“你放心,你那宝贝姐姐没死。”又将在秦淮河边上,郑克爽也如今天一样将晴儿抢了去的事,说了一遍,道:“秦淮河多大的风浪,晴儿也没事。郑克爽不是害晴儿,其实是在救晴儿。”

这样一说,雯儿大为宽心,与韦小宝并肩往微山岛高处走去。边走边笑道:“大哥,你避火避烫的功夫高明得紧啊,那是甚么内功心法?能教一教我么?”

“哈哈哈1韦小宝大笑不止,直到笑弯了腰,道:“妹子这么聪明的人,怎地上了晴儿这个大当?这些花招,杨州街头三岁孩童也知道的,你大哥见识得多了。”

雯儿奇怪道:“你不是使了内功心法么?”

韦小宝道:“那锅里是一锅油,倒是不假,不过油底上撒了厚厚的一层明矾,明矾隔热,看那锅底烧得通红,油也沸腾滚烫的好吓人,其实一点儿也不热的。不过我为了万无一失,十万无一失,还是戴上了这个。”将痨病表小叫花郑义虎的手套拿了出来。雯儿心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回去。

韦小宝做了丐帮帮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领门下弟子开怀大赌。他自己做庄,然而众丐平时赌钱赌惯了一百文、二百文,虽是帮主给的赌资,也还是舍不得。押上三钱五钱,已是咬牙切齿的了。

赌注太小,使得豪赌惯了的韦小宝兴味索然。再加上不好意思作弊,虽是赢得多,赔得少,数来数去地太也麻烦。

韦小宝心头火起,骂道:“他奶奶的,银子是你们的亲爹么,你们这么不舍得押?老子不来了,不来了,”正欲推庄,忽然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叫花出现在赌桌边,老气横秋地说道:“韦帮主的赌是豪赌,你们这么几个小钱,不是消遣他老人家来着?”

韦小宝一听大喜,初遇知音,道:“还是你老哥知趣,你老哥来押两注,如何?”老叫花道:“属下也怎敢与帮主相比,不过,也不能扫了帮主的雅兴。”

说着,抠抠索索地在面袋里掏了半天,也没见掏出甚么东西,韦小宝一下于泄了气,心道,“这是个说大话使小钱的主儿。”

岂知老叫花手一伸,掌心却是一张银票,道:“属下只能押一千两。”

韦小宝虽不尽意,但比起那些三钱五钱的人,已是满意得多了。便一把抓起骰子,在手中晃了一晃,道:“通吃。”却掷了个八点。虽说没有成对,点子也是不校他又是庄家,赢面略高。

老叫花将骰子抓起,轻轻撒在桌子上,却是九点,多了一点便吃了庄家的一千两银子,老叫花的赌运不错。

韦小宝赌品极好,赔了一千两银子,老叫花却将自已原先的一千两银票赌本揣进怀里,将刚刚赢来的银票往前一推,道:“还是一千两。”

韦小宝见他将带来的赌本装起来了,不由得心中有气:“你准定了要赢么?老子不叫你将赌本拿出来,老子就不姓韦,跟你姓……不知他姓甚么?”随口问道:“你老兄贵姓啊?”

老叫花极是恭敬,道:“不敢,免贵姓曹。”

韦小宝发狠道,“好,老子就跟你姓曹了。”嘴上道:“姓曹好,姓曹的出大人物埃大花脸曹操就是你们姓曹的。”

说着,骰子掷出。岂知又是一个八点。韦小宝心道:“大哥不好,乖乖不得了!老子没姓曹,这一千两银子倒是姓了曹啦。”

果然,老叫花又是轻轻一撒,无巧不巧,又是一个九点。老叫花将先赢的那张银票、还有刚赢的这张银票,一块儿向前一推道:“二千两。”

韦小宝道:“老兄狮子滚绣球的本事,倒是不小埃”

心里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叫花赌钱只怕极有一手。三万两万银子老子倒不在乎,这人可丢不得。”

人生的得意、失意中,韦小宝最为重视的便是赌钱的输赢了。当下,将骰子拿了起来,在眼睛下面细细地端详,自言自语道:“这骰子只怕有些古怪罢?”

看了看,又摇摇头,再将骰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手掌使劲地摇着,就这么不动声色间,已是做了手脚,将原先那普通的骰子换成了灌铅的骰子了。

韦小宝兀自口中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赌神菩萨来显灵。西天如来佛,南海观世音,红脸关云长,大花脸曹操,急急如律令1

他做惯了“老千”,捉羊牯是家常便饭,特灌了铅的骰子暗中在掌心放好,扬手撒下。骰子在桌子上“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韦小宝喝道:“至尊宝!通吃!”

骰子停了下来,岂知依旧是个八点。老叫花又掷,却又是九点。

韦小宝暗道:“俗话说三天不唱口生,三天不练手生。老子有日子没赌钱了,难道连这等半死不活的羊牯也不会捉了么?”

将生平所有的“老千”绝技都拿了出来,却依然掷了个八点。老叫花抓起骰子,韦小宝道:“老兄不用掷了罢,笃定九点无疑。”老叫花子淡淡道:掷下看罢咧。”

真正让韦小宝说得准了:出手便是九点。

韦小宝这才真的觉得不对味儿:手法再生,也不能老是掷八点这个霉点子啊!即便自已手气霉到了这等程度,对方也不能老是九点!韦小宝心道:“他妈的,老子做了一辈子老千,莫不成今日被人家当作羊牯捉了?”

寻思一下,将钱赔了,将骰子朝老叫花子面前一推,道:“今日赌神爷爷不在家,霉座。咱们换换,你老兄坐庄,我来下注。”

老叫花子也不推辞,默不做声地拿过骰子,待得韦小宝下了注,骰子掷出,不多不少又是九点。

韦小宝心道:“你先掷,我再做老千,你就没法儿啦。”

不料骰子掷出:八点!

韦小宝知道今日遇到了高手,越发打点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是个八点,老叫花九点。不一会儿,老叫花面前的银票,便摆满了一堆,足有数万两。

韦小宝深得掷骰子作弊的窍门:使灌铅的骰子,关键是在手心摆好,然后靠手腕恰到好处的力道,掷出所需要的点数。

可他目不转睛看着老叫花,掷骰子时并没有任何作弊的迹象。

韦小宝也与不少武林高手掷过骰子,他们的作弊,或是使内力将骰子如摆列一般;或是用真气在呼吸之间,将骰子拨弄出所需要的点数……可老叫花离开桌子远远的,呼吸之间也不对着骰子,却不但能使得自己老掷九点,而且能使得对手老掷八点。这等功夫,也真是匪夷所思了。

韦小宝虽混进江湖,却对武功见了就头痛,是以他虽说拜的都是武林一等一的师父,却是没有学到一门真正的武功。

他最感兴趣的是赌钱。见老叫花显露了这等高深莫测的“老千”手法,韦小宝虽是输了银子,却是满面的笑容,比嗜武之人拜了名师、得到绝预武功秘籍还要高兴,连连拱手道:“真正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老兄这一手,兄弟佩服之至。老兄若是瞧得起我,咱们二人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虽说老叫花年纪足有六十,而韦小宝不过二十几岁,然而韦小宝身为丐帮帮主,这样说话,却是高抬了老叫花了。老叫花也急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属下不敢。”

将银票一起推到了韦小宝的面前,道:“韦帮主,这是你的银子,属下大胆,使诈赢得来的,不作数。还是物归原主罢。”

韦小宝不要,笑道:“我也没少了使诈啊,只是诈不过你罢了。银子还是你拿去。韦小宝虽说人品不怎么样,赌品却是没得说的。”

老叫花道:“这银子韦帮主不肯收,属下决计不能要,不如分给帮中弟子。韦帮主,你看如何?”

韦小宝立时拿起银票,对看热闹看得目瞪口呆的帮众道:“这是曹爷赢了赏给你们大伙儿的,你们谢过曹爷罢。”

老叫花子大喜,道:“久闻韦帮主仗义疏财,今日一见,方知所传非谬。也罢,韦帮主若是有兴致,我便将这门祖传的绝技献给你老人家,保你老人家赌场得意,一帆风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何?”

韦小宝连连作揖道:“承蒙赐教,承蒙赐教1

老叫花子笑道:“这等好事,却不能让他们大伙儿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韦帮主,你老人家要找只羊牯,那时候可就太难了。”

老叫花携了韦小宝的手,道:“咱们走罢。”

两人并肩出了席棚,来到张良墓前。其时夜色深沉,月牙儿在云中忽隐忽现。四周没有人影,没有声音,只有丐帮帮众喝酒划拳、赌钱吆喝之声不时传来。

老叫花子忽然南面站好,道:“韦小宝接旨!”

韦小宝一怔,却是习惯使然,本能地跪倒在地,道:“奴才韦小宝恭请圣安。”

老叫花道:“奉皇太后懿旨:韦小宝身为额驸,却抛妻舍子,东游西荡,全不顾皇亲国戚的尊贵,纵情江湖,成何体统?着即日来京,侍奉膝下。钦此。谢恩。”

韦小宝例行公事地叩头、谢恩,心中却极是茫然。他被那个假太后毛东珠吓破了胆,一听“太后”二字便胆颤心惊:“好端端的太后下的甚么懿旨?难道公主臭婊子拨弄是非么?臭婊子不知道自已是假太后毛东珠与矮头佗所生,真的拿自已当金枝玉叶么?便连老子这个额驸,也是西贝货,当不得真的1

想到这里,韦小宝的心里忽地一动:“皇太后却是知道公主是老婊子生的,为甚么一反常态,对她如此亲热,还要我也去侍奉膝下?这里面定是大有文章。可惜老子不识字,读不懂文章·…文章?对了,那日我去叩见太后,她的案子上放着《四十二章经》。没听说她吃斋念佛啊,放一部《四十二章经》做甚么?难道要敲山震老虎、震狮子么?真太后假若也象假太后那样做《四十二章经》的文章,那便乖乖不得了,韦小宝要糟糕。”

他只顾怔怔地想心事,全然忘记了宣读圣旨的“老叫花”。

“老叫花”请了个安,道:“卑职给韦爵爷请安。”

韦小宝这才想起了他,忙道:“不必客气,阁下是谁啊?”

“老叫花”将手在脸皮上一摸,易容之物尽行落去,露出一张韦小宝所熟悉的脸,韦小宝“氨了一声,道:“原来是曹大……”他想说“曹大花脸”,想起人家现下是传旨的钦差,便改口道:“曹大人。”

“老叫花”不是别人,正是曹雪芹的祖父、一等侍卫、江宁织造曹寅。曹寅有意无意地问道:“韦爵爷,你想甚么哪?”

韦小宝忽然落泪道:“人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当真不假,千真万确。我才离开皇太后她老人家几天,她老人家就传懿旨,这让我们做奴才的,怎生…怎生……”

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一团感激涕零、无以名状的模样。说哭就哭是韦小宝的拿手好戏。他眼里流着泪水,心里却道:“曹大花脸与小帝的关系非同一般,老子可得要好好用太后吓一吓他,省得他去与小帝胡说八道。”

曹寅道:“韦爵爷,你老的圣眷,可真没得说的。”将头凑到韦小宝的耳边,低声道:“自从你老去开封河督府就任,太后身子就不大好,虽说太后将你老的小爵爷接进宫里,承欢膝下,太后她老人家还是落落寡欢。是以皇上也让卑职转告你老,接旨后立即回京。”

韦小宝的长子韦虎头,出生数月,便有爵位,是以曹寅称之为“小爵爷”。

韦小宝道:“那是自然。”心里却道:“太后相召,倒是更须小心。不弄得清楚明白,京城是不能去的。”见曹寅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便岔开话题,通:“曹大人,你怎么找到我的?”

曹寅道:“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丐帮要推选第十九代帮主,这等热闹,谁人不想来开开眼界?我想韦爵爷说不准也在这里,便寻来了。方才得罪之处,韦爵爷莫怪。”

韦小宝笑道:“你那手‘老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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