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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剑风云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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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弘道:“我以为我毕身都会守住这个秘密含愧至死的,想不到……”韩绍羽咬牙怒道:“我家几经变故,从人四散,只有你执意留下,原来是因为夏怡和君怡。”他仰天长叫,“果真天道报应不爽,我不淫人妇,人不淫我妻。我枉为自认一世英雄,原来还不如一区区匹夫。夏怡啊夏怡,你既无意于我,当年又何必嫁我呢。”张弘道:“夫人一直深爱庄主,一切罪过皆因我而起。”

时光又要拉回到几十年前了。韩绍羽在父母的撮合下,娶世家千金夏怡为妻,夏小姐美丽聪慧,早暗暗倾心于风流倜傥的韩绍羽,本以为这是一桩天做的良缘,婚后才知韩绍羽原来另有心上人。新婚之时便独守空闺,春宵冷落。夏怡本非善长词令的人,但也自小知书识礼,对丈夫的一切百般隐忍,期望有朝一日他能回心转意。

直到那一晚,恰是“七夕”佳节,天上牛郎织女一年一会,而人间的夫妻朝夕相对却形同陌路。也许韩绍羽又触景生情,一番狂饮后,醉中搂着夏怡却唤着楚浣君的名字。夏怡愤起,遂也举盏狂饮,并令随侍于一旁的张弘作陪,醉眼婆娑中,她投入了张弘的怀抱。等二人酒醒,错已铸成,羞愧之心难以言表。虽然韩绍羽酒醒后对当晚的一切毫无觉察,也从未疑心过夏怡腹中胎儿的来历,但夏怡却因此而性格大变,从此更沉默少语,并借故将张弘调去后园管理花木。张弘心里有愧,也任劳任怨的在韩家做了几十年的花匠。

夏怡怀胎十月,分娩才下一女,从此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女儿身上,对夫妻感情越发淡漠,她甚至希望能借此回避韩绍羽来回避那晚的羞耻。也正是因为彼此深怀歉意,这对貌合神离、毫无感情的夫妻也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大半辈子……

韩绍羽闷哼,心头尤如百爪挠心,他凄厉长笑,“上天真会开我的玩笑,我的徒儿成了我的亲儿,辛苦养育的两个女儿反而不是自己的骨肉了。天地呵,你真是何其残忍。”

张弘道:“张弘蒙老庄主收留才得苟活,却不思图报,反而干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连累韩家门楣蒙羞,实在无颜苟活,只能以死谢罪。”说罢,“咚,咚,咚”向韩绍羽连磕三个头,举掌拍向自己天灵,顿时一片血光迸现。

风和日丽,是一个好天气,可再明媚的阳光也照射不进薜家了。

大厅里人头攒动,桌上素蜡摇红,桌畔之人缟衣如雪。

韩君怡不知道自己已跪了多少次,又被人搀起多少次。每一次跪倒,她都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来拜祭薜楚白的人高深莫测的眼光,也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间的窃窃私语。薜楚白死了,她的整个灵魂也跟着去了,剩下的也唯有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缟衣如雪。但她的惨白的面色更是白得尤同僵尸,两颊如被刀削,颧骨高高耸起,双目深深陷落,眉目间的忧情哀愁令人见之生恻。仅仅几天时间,她已苍老的如同一位老妇人了。

人群一阵躁动,让开一条道来,上前拜祭的是一黑衣人,胸口别着一朵鲜红如血的小花。花谢春来也来祭奠薜楚白,引来旁人的议论纷纷。花谢春旁若无人的上前,朝薜楚白的灵位恭恭敬敬的拜了拜,持礼之敬,引人侧目。他扶住欲向他还礼的韩君怡,柔声道:“君怡,节哀顺变吧。”不待韩君怡说话,他已退入后堂。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这一次进来的人是清风道长。只见他目带哀色,面含戚容,大踏步上前拈香行礼,然后又绕至帐幔后,只见薜楚白平躺于棺中,面上笼着轻纱。清风道长轻掀纱巾一角,见薜楚白钢牙紧咬,怒目圆睁,似在痛斥世道的不公,人心的叵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向后退了一步,逃似得躲了开去,不想帐幔一掀,迎面撞上一人。

花谢春伸臂拦住清风道长的去路,冷冷道:“别来无恙?”乍见花谢春,清风道长脸色骤变,双手不由自主的捏成拳状,低喝:“你还不死?”花谢春道:“我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不觉得我现在只是一具游魂吗?”清风道长冷笑:“你最好甘于做一鬼魂,否则当年的事还会重演。”花谢春道:“我知道你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但如果我决意玉石俱焚,你同样也会万劫不复。”

清风嘎声怒叫:“你威胁我?”花谢春:“权当做一笔交易吧。今天有我在此,你休想在此兴风做浪。最好马上离开,我俩的恩怨他日再做了断,否则我当场让你没脸。”清风道长心有忌惮,虽万分不甘,也不得不悻悻退去,口中尤道:“即使我不出头又怎样,难道崆峒。雪山等派就不会待机发作,一举铲除薜家了吗?”

花谢春燥然道:“你少哆嗦,快滚!”清风道长继续冷笑,“薜家这桩丑闻已传遍整个江湖,不知有多少人想乘机落井下石,你以为凭你个人之力就能力挽狂澜吗?”花谢春喝:“我数到三,如果你还没走,你会很难堪的。”清风道长哼了一下,转身就走,居然走得很快。花谢春噎出一口粗气,手心里粘津津的,已是一手的冷汗。

时已渐至晌午,天气炎热,大厅里空气浊然,韩君怡已支持不住,人群一阵混乱。林忆昔道:“你们看清了吗?这些人在薜大侠的灵堂前尚不解兵器,分明是挑畔来了。”凌冰妆心想:“若真动手可就不好了。薜思过,秋雨痕都有伤在身,薜夫人悲伤过度,只怕兵刃加身也不会有什么知觉。”花倚绿攫紧薜思过的手,“我们如何是好?”薜思过惨然,“大不了玉石俱焚罢了。”他眼中跳跃着仇恨的火焰。秋雨痕说:“你伤还未复原,夫人更是好几天水米没沾牙,如何跟人去拼,去厮杀?”薜思过回眸,去看憔悴的,枯瘦如柴的母亲,心里酸楚,暗想:“爹去了,我却连娘都护不周全。”他哽咽道:“雪舞寒梅享誉江湖几十年却落得这种地步。罢了,事已至此,你们也都走吧,留在这里也只是无谓的牺牲。”花倚绿失声痛哭,“我不走,我死也和你在一起。”

花谢春奔入内室,喝道:“薜思过,你还不走,真要送死不成?”薜思过紧握薜楚白留下的剑,冷冷道:“薜家的人绝不苟活偷生。”提剑往外冲去,花倚绿也要跟着出去,被花谢春一把拖住,“薜思过疯了,你也跟着一起疯吗?出去只是送死!”花倚绿道:“那又怎么样?思过死了,我也绝不会活。”花谢春倒抽冷气,松了手。

厅堂上,空气已凝重肃杀,双方剑拔弩张。薜思过怒叱:“你们枉为先父同道,却在他老人家灵前无礼亵渎,可是欺薜家再无人了?”雪山掌门冷冷道:“朗朗乾坤,清平世界,难容恶徒玷污。你父枉称侠者,沽名钓誉,颠倒伦常,这桩丑闻天下皆知,中原武林人人蒙耻。为匡护人间正道,清平世界。今日我们定要韩君怡、薜思过当众自裁以谢天下。”

薜思过双目充血,喝道:“薜家的人只会战死,绝不自刎。”雪山掌门哼道:“由不得你。”长袍一卷,已从袍下抽剑在手,手指轻弹剑身,发出“嗡”的龙吟声,一股剑气寒肤刺骨。他冷冷一笑,挺剑分心即刺。

薜思过牙尽错,身形以人剑齐飞之式凌空飞刺,动作娴熟快捷。雪山掌门暗想:“如此少年英雄他日锋芒必盖过我派,如今不除去他,雪山他日焉能在江湖上光大门楣。”杀机立起。一时间,剑花漫天,招招辛辣,恨不能一招下就结果了薜思过,且不时有门下弟子在旁暗助,相比之下,伤未大愈的薜思过忧愤之下已力不从心。一声衣帛刺裂声,雪山掌门一剑挑破他衣襟,锋刃擦腹而过。薜思过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这一剑若非他应变快捷,及时含气收腹,剑只在他肚腹上割开一道血口,否则就难逃开膛破肚之灾了。他咬牙立正,挥剑再战,空中剑芒纵横驰骋,剑花错落。雪山掌门见状也暗暗惊心,待见薜思过伤口处流血不止,再不包扎必血亏气竭,才一阵窃喜,手底下更不见慢。果然十几招后薜思过力道大不如前,剑势也缓了下来,雪山掌门趁其脚步松散之即顿下杀手。

薜思过“啊”的惊叫,自知必死。千钧之刻,空中白练闪烁,一道白帛裹住雪山掌门的剑,将它牵到一旁。韩君怡立在薜楚白灵前,嘶声道:“韩君怡在此,要杀我者尽可上前。”声嘶力竭之状令人见之心寒。雪山掌门眼里凶光闪烁,内劲暗吐,剑挥处,白帛尽裂。韩君怡本已力竭,救薜思过已是仅存的血气之勇,再受雪山掌门内力反弹,脏腑重创,人已支撑不起。

薜思过心如刀割。抬头再看,他的至交好友都在为他浴血奋战,心头悲怒之情再难抑制,仰天狂叫:“苍天!”雪山掌门:“你薜家人不知廉耻,天地也难容。”剑尖一沉,只见秋雨痕飞身向他扑开,格开他的剑,冲薜思过喊:“快去救夫人。”

雪山掌门道:“哪来不知死活的丫头。”秋雨痕冷冷道:“就让我这个小丫头来领教雪山派的高招吧。”身形一飘一落,剑身一沉,横剑反削雪山掌门的足踝。雪山掌门见她剑法怪异,不敢怠慢,用剑去挑,双剑相格,双方各退一步。秋雨痕晒然,“原来一派掌门也不过如此。”雪山掌门大怒,“小女子口出狂言。”剑立时如银雨般挥洒下来,秋雨痕的身子几乎被剑光包围,只可隐约辨出其中一个旋转急如陀螺的身影。

薜思过大急,狂叱:“贼子,看剑。”一式“腾蛟起凤”施尽薜家武学的真谛精华,剑势连绵如狂涛骇浪奇%^书*(网!&*收集整理,剑风飒爽,剑气萦绕。秋雨痕与薜思过二人联手,双剑合璧,顿扭劣势。雪山掌门有些急了,堂堂一派掌门连两个年青人都久战不下,日后哪还有什么面目掌理一派。当下凝力于臂,贯于剑身,猛得大喝,“撤手。”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薜思过,秋雨痕虽则二人联手,仍被剑身反弹之力震得虎口发麻。

雪山掌门虚发一掌,舍了薜思过、秋雨痕,恶狠狠向韩君怡扑过去。薜思过心胆俱裂,凄声嘶叫:“娘!”眼见韩君怡要丧命于剑底,一道人影落下,那人落势未竭先一掌拍出,将雪山掌门打飞出去。雪山掌门心一横,剑脱手飞出。来人力道用尽,避无可避,被一剑贯胸穿过。韩君怡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来人。那人竟是夏怡。夏怡握紧韩君怡的手,轻轻道:“你一直是娘的心头肉,只是娘对不起你了。”头一垂,已然气绝而亡。

厅中又起骚动,这一次来的是凌锋傲,江雨兰双双而至。大厅里的惨状令他们为之色变。江雨兰呻吟:“我们还是来晚了。”凌锋傲挥掌击开两个挡在他面前跃跃欲试的雪山弟子,朗声道:“诸位都请住手,听在下一言。”雪山掌门一手捂胸,冷道:“冷面郎君,你可真是面冷心不冷,千里迢迢来趟这趟浑水。”

凌锋傲眼中射出棱棱锋芒,逼视过去,“你身为一派掌门却心如蛇蝎,只因当年与薜大侠有过一段芥蒂,一直耿耿于心。薜大侠尸骨未寒,你就借题发挥挑唆众人来此闹事,妄图赶尽杀绝。”雪山掌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的说:“凌锋傲,你血口愤人。薜楚白、韩君怡乃同父异母兄妹的事实是出自你凌家之口的。”凌锋傲的语中已含杀机,“我祖母逝世时,曾有人暗中窥听她老人家的临终遗言,原来这个人就是你,少不得我要教训你这道貌岸然的小人了。”他傲然环视全场,道:“大家都受了这厮的骗了,薜大侠,薜夫人根本不是兄妹。”雪山掌门道:“你别想替他们掩盖了,你可有证据?”秋雨痕道:“你们污蔑薜大侠又有什么证据?”

人群中有人厉叱:“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你们用命来偿还。”人群一分,韩君如一步步的走进来。面带煞气,冷冷逼视着雪山掌门。在她的目光下,雪山掌门心里一阵发毛。韩君如厉声道:“你枉为一派掌门,心胸狭隘,手段卑鄙,遣人偷听,盗信,信口雌黄,污蔑薜楚白,活生生将他逼死,你……纳命吧。”

雪山掌门的脸“唰”的白了,心里怯意已生,叫道:“不是我,不是我,逼死薜楚白的人不是我,是……”活没说完,韩君如的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一招内杀了堂堂一派掌门,众人皆为之变色。

韩君如却不理会,她奔到薜楚白灵前,泪已涟涟,“薜师哥,薜师哥,当日我说此生此世绝不与你再见,想不到一时怨言竟成决别。薜师哥,今番再见面时我们已天人永决。”泪珠打湿了薜楚白的脸,仿佛他也在为之痛哭似的。

“姐姐,姐姐。”韩君怡抱住韩君如的腿,喃喃道:“薜郎死了,薜郎真得离我去了。”

“妹妹。”韩君如抱住韩君怡,两人相拥痛哭。韩君怡只觉心口痛得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幽幽道:“我也要去了。”韩君如急把她脉象,才发现她脉象已断,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纵有华佗在世也救活不了了。韩君怡半倚在韩君如怀里,喃喃道:“我知道,我要跟薜郎去了。只是心里有话不说出来,我死也不安心的。”韩君如问:“什么话?”韩君怡气喘吁吁,隔了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你原谅我吧。”

韩君如呜呜咽咽,“你别说了,姻缘是天定的,姐姐从来没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韩君怡幽幽道:“谢谢。”她的目光停在薜楚白的棺上,“可是我与他还是不得善终,也许这真是报应,当年我们太对不起你了。可是,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薜郎,即使得不到任何回报我也无怨无悔的。姐姐失去他是万分痛苦的,但终究能在二十年后重活一回,而我——薜郎死了,我除了随他一起去外,别无他途。”韩君如泪眼婆娑,搂紧了韩君怡,仿佛又回到孩提时,韩君怡总喜欢粘在她怀里撒娇一样。她低声道:“妹妹,其实张弘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和薜师哥之间是无辜的。”韩君怡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谢谢你,我与薜郎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妹妹再求你一件事,求你将我和薜郎合葬,葬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拆散我们了。”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细如蚊蚋,渐渐无声。

韩君如依旧紧紧搂她于怀,直至尸体变得冰凉。薜思过嘶声痛哭,众人无不为这凄然之景感触落泪。韩绍羽、楚浣君匆匆赶来,现场狼藉的情景令他们的心霎时凉了。

韩君如轻轻抚着韩君怡的脸,自言自语,“君作女萝草,妾为菟丝花。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的。”她抱起韩君怡的尸体,放入薜楚白棺中,让他们夫妻得以死而同椁。望着沉重的棺盖遮盖住死者的面容,一枚枚铁钉钉入棺中,韩君如的心仿佛已被摘去一样,空荡荡的。

按照韩君怡的遗愿,薜楚白与她的棺木被送上一辆马车,韩君如驾车而去,后终不得其所踪。

有人说,韩君如与薜楚白,韩君怡皆羽化成仙飞去;有人说,韩君如合葬薜楚白、韩君怡后便削发出家,斩断对人世间的一切俗恋,一心一意为所爱的人守灵;还有的人说,韩君如终究忍不住相思之苦,殉情于薜楚白,三人皆埋骨于深山老林中。

总之,江湖上从此没有了韩君如,也没有了竹泪。
第二十一章勘破玄机见旧颜重携纤手诉前缘  韩绍羽看着韩君如驾车,带着薜楚白、韩君怡的尸身远去,直至消失了踪迹,想自己业已年老,膝下儿女皆散,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了,不禁老泪纵横。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薜思过身上。薜思过年青的,原本意气奋发的脸上尽是浓浓的悲戚,短短几天,他已相续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家。韩绍羽默默的想,想悄悄离去。

薜思过哑声问:“您也要走了吗?”韩绍羽点头,他已一无所有了,妻子已死,唯一所爱的楚浣君嫁作他人之妇,薜楚白、韩君怡死了,韩君如走了,连唯一愿跟着他的仆人也死了,他真得一无所有了。他涩然道:“孩子,以后不会再有人帮你了,凭你自己的力量去闯吧,去创立一片真正清静的白雪寒梅。我要走了,离开这个红尘,离开这个俗世了。”他抓起薜思过的手,与花倚绿的手合在一起,“思过,抓紧手里的幸福吧。”

楚浣君看着韩绍羽远去,不觉泪下,区区几句话,就瓦解了绵延四十多年的情孽。凌冰妆挽住她的肩膀,说:“浣夫人,祖父正等着你呢,你们两个寂寞的人就在一起作伴吧。”楚浣君在泪眼中看到药郎君正含笑看着她,她茫然问:“我们可以去哪里?”药郎君傲然道:“翱游天地,俯视宇内,竟可以在这神州大地上尽情翱游。”楚浣君的脸上展露出凄凄迷迷的笑来。

目睹一个个心结得以解除,一段段恩怨得以结束,其中的人或死、或走、或出家、或归隐,都找到了各自的归宿,薜思过真不知该为他们悲,还是为他们喜。生死的博杀已经结束,人也渐渐散尽,厅院里霎时空阔起来,只有灵台上的残蜡还跳动着微弱的烛光。

薜思过满心悲苦,用仅余的残蜡引燃灵前的白幔。秋雨痕惊道:“你做什么?”薜思过道:“我要把这里烧为白地,从此以后我薜思过要凭自己的双手创一片天下。而这个家,就随爹娘去吧。”秋雨痕倒在江雨兰怀里嘤嘤而泣,众人无不为这即将付之一炬的家园而哀然。

望着火苗一丝丝的窜高,如游蛇般吞没一寸寸土地,薜思过不禁凄厉的嘶声长叫,叫声悠悠长长,仿佛要刺穿苍穹。然后再长时间的静默后,他又向秋雨痕道:“雨痕,原谅我以后再也不能帮你了。事实上,一直以来也是你在帮我,还被连累受了伤。当初我在秦家初见你时,觉得你跟梦怜一样的孤苦无依。但你毕竟不是沈梦怜,而是秋雨痕,你比她坚强,也比她能干,以你的本事,留在薜家做一个小丫头真是委屈你了。”

秋雨痕幽幽道:“那我该去哪里?我怎么办?”江雨兰道:“你还有我啊!”凌锋傲也道:“还有我。”秋雨痕冷冷:“我不认识你。”凌冰妆道:“雨兰本就要随哥哥回家去的,既然哥哥愿意照顾秋姑娘就最好不过了。”秋雨痕哼了一声,索性背过身去不理,却看见远远的过来一队人,抬着两顶装饰豪华的轿子,个个衣着光鲜,象是官宦人家的家仆。

众人下意识的均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路来。只见那队人一直走到秋雨痕、江雨兰跟前却停下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向两人作了个揖,问:“可是江姑娘,秋姑娘?”江雨兰疑道:“你们是谁?”管家俯身低语了几句,江雨兰、秋雨痕惊跳起来,齐声问:“真得?”管家道:“老奴哪敢逛言。”说毕摊开手,挂下一串珍珠来,笑道:“两位姑娘难道不记得这挂珍珠了?”秋雨痕拈起珍珠,审视一番,道:“她人在哪里?”管家道:“请两位姑娘上轿,老奴领你们去。”

秋雨痕看江雨兰,江雨兰向她微一颔首,然后向凌锋傲道:“公子,我不跟你回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做。”秋雨痕也辞了薜思过、林忆昔,两人入轿,那一队人又原路返了回去。

薜思过见她们贸然随那一队人匆匆而去,有些担心。林忆昔安慰道:“你不必太担心,她毕竟也是要出去闯一闯,历炼一番的。何况看情形她们只是去见一个熟人罢了。”薜思过点点头,似乎完全明白他话里含义,但凌锋傲却有些不明白了,他又去看那队人,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走得无影无踪了。他心里奇怪,“这批人好快的身手。”

秋雨痕坐在轿中却丝毫不觉轿子抬得快慢,轿两边没有开窗,轿门也用厚厚的帘子遮住,但也奇怪,坐在里面居然并不感到气闷,还有一投甜郁的馥香,令人仿佛有种置身百花丛中的感觉。迷迷糊糊中似乎香甜一觉,轿子忽然一沉,秋雨痕立时惊醒,心想:“我怎么睡着了?”

已有人为她掀起轿帘,外面天色已晚,星星点点的星密布夜空,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江雨兰走到她身畔,轻轻道:“这是什么地方?”秋雨痕摇头。这时有人燃起火把,霎时间,十几支火把把这方圆十数丈照得亮如白昼。她二人这才发现原来已到江边,江畔停着好大一艘画舫,单观外貌已觉富丽堂皇,还隐约可辨从里面传出的丝竹之乐。

管家引了她们步入舫中。舫中布置极尽奢华,四周围的窗户皆用厚厚的织锦严严实实的遮住,头顶一盏大琉璃宫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圣女到了。”一声唤,惊得二人急急回头去看,只见柱上挂着一只鸟笼,黄金打就,碧玉作盆,一只巧嘴鹦鹉在其中怡然自乐。秋雨痕一阵眩惑,这是谁家的画舫,会有这么奢华的布置?足底似乎有一种轻微的几乎查觉不到的摇晃,她呆了呆,转头奔了出去,江雨兰不知缘故也紧随她而出,两人立在船头眺目望去,船已离岸很远了。江雨兰道:“我们两人都不懂水性,若有人在船上暗算我们,就只有束手就擒了。”秋雨痕苦笑,攫紧手里的珍珠,“到底是不是她呢?”

两人有些无可奈何的重新回到舱里,舱里的香味似乎更浓郁了,灯光也更明亮了,一道轻盈的身影飘过来。女子轻轻揭开面纱,露出一张娇艳动人的脸来。江雨兰立刻脱口而叫:“念奴!”江念奴的神情狂喜而激动,一头扑入江雨兰怀里,一叠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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