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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戈之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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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石霍然站起,脸色森冷,老者无动于衷,闭目暝心而坐,再不言语。红石蓦地一笑,道:“我就是跟前辈您商量一下,若不同意,也就罢了。本人职责所在,定会拼死坚守。”他目光扫过思小姐,颔首一笑,待转过身子,眼中只剩下幽邃,似有深沉的念头打转,就要付诸实行。

翌日清晨,迂难营早早埋锅造饭,饱食后的军士列队开至城下,左中右三部阵形俨然,兵锋直指飞鹰城。擂鼓声咚咚响起,似敲在大地深处,震动了城堡守军,困顿的飞鹰战士急匆匆赶赴堞垛,烟熏火燎的面孔后,掩藏着深深的疲倦。

老黄一身破烂盔甲,神色却是振奋,策着黄骠马巡弋阵前:“弟兄们,这狗娘养的飞鹰城就快不行了,都给老子加把劲儿。你们都是死囚,他妈的一条贱命,但攻下这座城,就不同了。朝廷早发下批文,有赦免令,到时候咱们就是正规边军。”

五千军士只是默然,并无太大振奋,稀寥地响起几句彩声。叶浩站在他老子旁边,打了个哈欠:“妈的,老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得老子耳朵长茧。不是说今日全军休整么,怎么又要打战?”

叶护没理会,一边邓麻子低声道:“他昨天半夜传下军令,未经圆桌会议商讨,说是一鼓作气,废了红石那老不死的。”叶浩哧声笑道:“就凭他?千军万马取上将首级,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要老子来。”

还待再吹,那边老黄高声叫道:“老叶过来!”叶护一怔,行将攻城,节骨眼上,他还要闹事么?催马上前,问道:“营长有何要事?”

老黄目光如刀,直逼人心:“叶护,我们再赌一场。”他压低嗓音,只两人听得清楚。叶护见他眼充血丝,虬髯凌乱,显然一夜未眠,不由哑然失笑:“犯得着么?老黄。”

“你给老子离开她,否则不死不休。”老黄双拳攥紧,气势汹汹,恨不能徒手将情敌撕成两半。叶护脸色转冷,道:“要怎么比?”

老黄道:“你我各率一部,分攻东西城门,看谁杀敌多。”叶护冷笑道:“你连夜下令攻城,就为这场比斗?”老黄嘿然一笑,脸皮微红:“不敢比就是孙子!”“你这番用心,如果被圆桌会议知道,营长位子就不稳当了。”叶护眯眼打量。迂难营首领是推选举让,以威望服众,若名声败坏,也就无法为继。老黄大嘴一咧:“你叶护不是长舌妇,这点我还是信得过。”叶护颔首道:“冲你这句话,我跟你比一场又何妨。”

东曦初升,霞光万道,染在阵前两骑上。叶护伸出左掌,与老黄相击,掌声清脆,穿透三军。昨日一闹,全营皆知两位首领不和,此刻见他们击掌一处,均莫名其妙,只苦于阵列之中,无法起哄哗然。

叶浩喃喃道:“老爹捣什么鬼?和老黄拍掌作甚。”右部头领郑青是好事之人,一脸兴奋:“有热闹可瞧了,妈的,老黄不是要在全军阵前和你老子决斗吧?”叶浩瞪他一眼:“老爹吃饱撑着了!嘿,不过这种场面下,老黄如果输了,再也别想抬头做人!”两人相视一眼,一起鬼笑,瞧得邓麻子直摇头。

叶护策马转回,道:“郑兄、邓兄,右部人马暂归我调派,攻打东门。”郑青一怔:“老叶,你可从没指挥过。”叶护一笑:“无妨,我自能周旋。老黄率左部攻打西门,留下中军策应。你们可别弱了声势,叫左部骑在头上。”

叶护传下军令,右部一千五百人,并随武器辎重,一并向东门开去。飞鹰城堡围长里许,与中原城池一般,分有四门,护城河一道,引西原河水灌注。深秋水浅,只剩滩涂,步军不携器具,直接可涉过。

待部众列阵完毕,叶护招来郑邓二人,道:“攻城已有半月,城中守军伤亡甚巨,合该三千之数,分到东门,不足一千人马。兵书有云,倍攻十围,刻下我部未及此数,硬攻非智者所为,得想个巧妙法子才成。”

邓麻子咧嘴笑道:“老叶你说个计较,弟兄们无不遵行。”叶护目测一番,道:“飞鹰城硬弩能射多远?”叶浩随侍老爹左右,抢先答道:“草原人拙于武器制造,居高临下,也不会超过六百步。”

叶护瞪他一眼:“不是问你!”转首一笑,“攻城吊车能及八百步,若是瞄准守军多的地方狂轰,会有什么效果?”郑青眼睛一亮,旋即摇头:“我们是仰攻,攻城车最多五百步,若是顶事,早被用上了。”

叶护胸有成竹:“把攻城车放到高处,问题不就解决了?”郑青讶异道:“老叶,你不是要筑高台吧,这可不是昼夜之功。”叶护斜睨一眼:“老郑,别人都说你头脑灵活,如今看来很是一般。”

郑青讪讪一笑,知道他狷狂性子,没往心里去。叶浩一脸崇拜:“老爹,你肯定有什么好法子。”叶护负手一笑:“前几天运来的武器辎重中,有一具檑木楼车,还记得吗?”邓麻子憨声道:“这是你特意要的。”郑青却有些明白了,暗自颔首,口中犹自不言。

此次出征草原,西路都护府慷慨之极,举凡粮草武器,有求必应。叶护特意要了辆檑木楼车,长及十丈,高可五人,中设数千斤巨木,需百人之力方可推用,再坚固的城门也经不起轰击。一般数万大军征伐,才应用得上,迂难营五千人马,终是水浅难活蛟龙。圆桌会议很是不解,但叶护一意坚持,也就上报匠器司,为此特意留派一小队人马押送,前几日才到达。更奇怪的是,叶护竟卸了檑木,只要一具空壳。

叶浩一拍大腿,道:“老爹真是英明,这家伙足有四丈高,下面又有轮子,活像一个移动高台。妈的,突古狗有难了。”兴冲冲喊过一队人,立时要去推楼车,却被叶护叫住:“叫他们去就行,你另有活计。”

叶浩眼珠一转,道:“老爹是要我潜伏进去,伺机干掉几个将领?”叶护一摇头,从怀中掏出面铜镜,在郑青、邓麻子诧异的目光中,递给自己儿子。这小子立马明白,掏出油彩抹个花脸,一猫腰向草丛深处潜去,片刻不见踪影。郑青也摸不着头脑:“老叶,你们父子打什么哑谜?这小子做什么去?”叶护笑语晏晏:“攻城车距城太远,难以精准轰炸,要考虑风速、仰角、肱长,必需一名近距离的斥候。”邓麻子若有所悟:“就像超远狙击一般,需要旁人确定方位。”

郑青疑问道:“他潜伏到城下,如何把信息传回?”叶护答道:“我刚给了他枚铜镜,阳光折射,就能反馈过来。”他语焉不详,倒非卖关子,其中关节繁复,就是几天也交代不清。

正此时,檑木楼车从辕门推出,果然庞大无匹,长几十丈,就如一进厢房般。光车轮就设了数十个,一色花梨木,辐辏坚固高大,旁有半百兵士吃力推动。幸好草地平坦如砥,不一刻就到阵前。

叶护用眼一瞄:“不错!至顺三年制作,依足我的图纸设计,匠作司那般蠢货,我离开之后,就没一丝长进了。”郑青嘿然一笑:“攻下飞鹰城,你老叶指不定就官复原职,再去训示他们不迟。”

“什么!他们把楼车推出来,难道要去撞城?”老黄听了探子回报,莫名所以。左部头领袁远道:“那酸秀才肚中机巧多,可能又有什么诡计。迂难营全军绕着这楼车转,也未必玩得动。”老黄一皱浓眉:“妈的,定有他用,叫人再去探!”

袁远道:“不管这贼厮鸟。老黄,我们该怎么搞?”老黄控着缰辔,道:“不只他叶护会些奇技淫巧,老子今天也玩点新鲜的。”

袁远来了兴趣,道:“老黄,你从来可是说兵者正合,也要玩花样?”老黄骂咧咧道:“正合外还有奇胜呢!今日我特意挑了西门,城墙有处薄弱,前次攻击时留下的豁口。等会儿主攻这处,争取一气破城。”

袁远瞠目结舌:“这也叫奇胜?老黄,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老黄嘿然不言,挥动旗语,左部将士调动,工程兵最前,扛着云梯,持着盾牌;步军随后,手擎长刀;弓箭兵压阵,向城头射击,掩护攻城部队。

老黄下了黄骠马,挥动招牌样的巨剑。迂难营讲究身先士卒,将领冲在最前,一则激励士气,二则树立威信,如此全军用命,方可战无不胜。叶护倒是个例外,经圆桌会议特准,只在后方指挥。以他的匠心巧思,制造出一样武器,足抵一部人马。

全军浩荡向前,老黄不停挥手,煽动将士,遇到跑得慢的,便一脚踹去。枯草干地处,漫起冲天烟尘,随着铁甲巨浪,活似一条大龙。

探子策马冲过来,截住一脸振奋的老黄:“营长,右部那群兔崽子把投石机架到楼车上,看样子是要远城投弹。”老黄怔愣一阵,骂道:“这酸秀才亏他想得出来!娘的,这是不费一兵一卒,搅得狼烟四起。”

袁远也在一旁,问道:“咱们该咋办?”老黄卸下盔甲,掼到地上,袒露精赤上身,刀疤纵横交错,狠声道:“一力降十会,咱们攻破西门,不知要杀多少敌军!岂是几架投石机能比的?”

负责东门的是克勤,此刻吊着右膀,忧心忡忡看着城下。迂难营集结右部,已有半个时辰,却列阵不动,压在七百步处,西门那边已杀声震天,此处却浑无动静。战场上寂静得耍拖裎谠拼莩且话悖覆蛔枷乱豢蹋褪抢做栌昶胫痢�

一名百夫长惑然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群死囚搞什么花样?”克勤眉头一皱,血腥冲杀反而爽烈,敌人一味隐忍,却鼓噪着奇怪的不安。连他手心都冷汗直沁,遑论一般将士。蓦地,迂难营阵列中开,巨型檑木楼车轰然驶来。数十名军士喊着整齐号子,吃力推动,楼车缓慢而沉稳,似乎碾在草原深处。隔着七百步远,克勤已经感到城门在震颤。

“老天,檑木楼车!”那名百夫长惊呼。城头骚动,士兵俱探出头,眼神惶恐,双股战栗。飞鹰这种小城堡,一辈子休想见这般庞然大物。然而,迂难营的疯子竟推到阵前,难道要把飞鹰城槌为焦土么?

克勤稳定心绪,道:“看楼车顶部!”众人循他所指,只见五架投石机一字列开,置在楼车顶,远远望去,竟似与城楼同高。肱臂压得很低,囊兜中已装满石弹,工程兵低头忙碌,似在校正方向。一长袍人立在最前,衣襟飞扬,赫然是迂难营匠师叶护。

克勤身躯一震,念头闪电划过,拼命喝道:“趴下!”率先往墙缘一蹲,低头缩腰,如临大难。反应迟滞的犹自怔愣,便见远处投石机弹起肱臂,天空中响起巨大轰鸣,黑压压的弹雨掠过七百步,冰雹一般砸下。

砰声不绝,战士哀号,交织在一处,俨然地狱惨象。克勤四遭环顾,但见军士如霜欺残菊,四处凋亡。石弹锋利,都磨有棱角,一旦砸中,绝无幸理。敌人更瞄准了方位,尽往密集处轰击,伤亡了六七十人。

士兵哄然乱挤,只想掩体遮身,竟至相互践踏,一片狼藉。

克勤拔刀斫石,高声喝道:“都别乱动,靠墙趴着!”但城头慌乱嘈杂,声音无法及远,根本没人理会。他还待维持秩序,身后亲兵一个虎扑,将他压在墙角,却是迂难营第二轮轰击已至。

城头士兵拥挤熙攘,石弹几无虚发,此轮伤亡更重,几达百人。当其锋者尤为惨烈,中弹数十块,身似蜂巢。

克勤欲哭无泪,东门守军不足千人,两轮投弹,就伤亡了十之二三,叫他如何向城主交代。一刹那,他只觉天昏地暗,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不顾城下刀兵。兵士更显淆乱,不知是谁带头,竟潮水般向楼阶拥去。

忽然间,人潮堵住,半天不获疏通,更有甚者,竟一步步退后,又回到城台上来。最后一个兵士后脚刚露,脑袋却平空飞起,一腔血雨过处,雪亮的刀锋拥上城台。却是一排羽威冲上,铁甲锃亮,步履整齐,仿佛一座移动的刀山。城头守军步步后退,克勤长舒口气,羽威乃城主亲卫,兼有阵前执法之责,寻常兵士见之惊惧,混乱秩序应能平定。转念心头却一惊,羽卫既至,城主定然亲来,自己在东门惹下大乱,有何面目相见。他低垂脑袋,羞惭难当,不敢再看。

羽威中开甬道,红石大公双手负背,缓慢踱上城堞,随他目光扫处,兵士无不垂头。克勤偷觑一眼,见他竟笑容和悦,不似寻常冰冷,不由心中更惊。这是城主震怒征兆,每当此时,奇书网总要有人倒霉。

红石不发一言,走到垛口,与他并肩而立。克勤结巴道:“城主……末将指挥不力……”红石置若罔闻,眯起鹰隼般双眼,锐利目光梭巡城下,最终凝定檑木楼车。隔着城墙旷地,那叶护长袍飘然,也自举眼相望,两人竟似久久对视,谁也不愿片刻松神。

终于,叶护挥下右臂,五具投石车早校准方位,一起朝红石立身处轰击。蝗虫般密集的石弹,怒挟风雷,眼看一起砸下。红石却不惊慌,一掠躲过,随克勤避往城楼檐下。那角城堞崩塌,石弹激射,粉尘漫天。红石叹道:“血肉之躯终难抵挡机械!要是萨满勇士在此就好了。”

克勤闷声道:“以往战事吃紧,萨满团总有人驰援,这次真古怪。”红石挺直腰背,道:“休要胡想!你这东门该如何守住?任由这般轰击,迟早要坏大事。”克勤望向城下,恨声道:“都是这楼车作怪,我率人去冲垮它!”红石冷笑一声:“冲垮?你看看城下阵势,能靠近就不错了。”

迂难营右部一千五百人,列阵三方,左右两翼骑兵包夹,中间是步兵长戈以待,兼有重弩弓箭,从城头俯瞰,就像一口张开的布袋,东门所部全军出动,也是被囫囵吞噬的下场。

克勤倒吸一口冷气:“娘的,这是谁想的诡计,我们只能当活靶子。”红石面容冷峻,只把目光望向那长袍人,只见他不停挥手,石弹冰雹一般砸向城池。守军虽撑了巨盾,又贴墙蹲踞,但石弹若有神助,恰恰越过防守,就四下炸开。兵士伤亡仍在剧增,呻吟痛苦之声不绝如缕。

克勤目瞪口呆,难以思议地望着城下。红石声音响起:“看出古怪了?”克勤虽是憨直,终究统领一军,答道:“应该有近距离斥候,否则不能如此精准。”红石颔首道:“只要把那斥候捉出,投石机威胁立减。”

话虽如此,但城下空阔,又是初秋草茂时节,一头骏马隐藏其间,也难轻易觅到。何况是谙习隐匿之术的斥候。迂难营既重兵以待,出兵搜索也不可能。克勤忿忿一拳,砸在城墙上,骂道:“要有一名萨满勇士在就好了,眼下城中可没人担当此任。”红石仰首望天,叹道:“城中并非没有,只是不愿出手罢了。”克勤震惊抬头,要在长草漫膝的数里方圆,迅雷一般击杀隐匿者,非方仙者不能。就他所知,城中并无此道者。他愚蠢地问道:“是谁?城主您下令了,他还敢不遵?”

红石不接话茬,自顾道:“能够观风识向,这斥候可不是一般人。”他朝天喃喃,不似说与克勤听,倒像在冥冥祈祷。克勤身躯一震:“城主是说前次那个狙击手?还真只有他具这般本领。”

红石叹道:“除他还有谁?这狙击手真是心腹大患,只恨除他不掉。”

克勤正要接话,蓦地身旁光晕氤氲,绚烂夺目,刺得他掩目以避。却听耳边银铃声音响起:“红老头,你是说我么?”

克勤一惊,强自睁眼,彩光散处,显出眉目如画的小姑娘,一手叉腰,神色间满是得意。克勤不假思索,拔出长刀,惊喝道:“方仙者!”旋身让步,将城主护在身后。

那小姑娘鄙夷看他,不作任何防备。红石一把将克勤推开,惊道:“思小姐,你怎么能随便出来?刀箭无情,你若受伤,飞鹰上下万死难辞其咎。”思小姐一摆手,道:“本小姐早前就说过要会会那狙击手,哪能不算数?现下秦伯正在静坐,没空理会,我下城一趟,帮你们杀了他。”红石面色如土,告饶道:“思小姐,你千万不能冒险,我送你回小院吧。”

克勤还没缓过神,见城主这样服软,不由大是好奇,这小姑娘从未见过,究竟什么身份,能让冷面大公如此低声下气。

思小姐一嘟嘴:“红老头,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趣的人。真是没劲。”红石赔笑着,上前要捉她袖子,却被她一个旋身闪开,复听她嘻嘻笑道:“本姑娘去也!”又是一阵霞光潋滟,红石探手再度抓空,身前空荡,已不见思小姐人影。他跌足一叹:“这下要坏大事了。”

郑青持着水囊,屁颠屁颠上了楼车,老远喊道:“老叶,您老渴了吧,小的给您送水来了。”叶护睨他一眼:“身为主将,端茶送水可不是你的本分。”如此说着,解开囊盖喝了一口。

郑青赔笑道:“我是来犒劳功臣呀,哈哈,不费一兵一卒,这帮突古狗伤亡惨重,除了你老叶谁能办到。”叶护似了然于心,道:“左部那边攻击不顺畅吧?”郑青不停点头,道:“老黄那傻鸟,没有一点脑筋,仍是指挥全军硬攻,前后冲了三次,云梯毁了十几具,兄弟伤亡上百,只干掉了几十人。”叶护一笑:“各人总有各人的办法,不能勉强嘛。”

郑青一脸贱笑:“甚是甚是,老叶,我们该干掉两三百人了吧?这法子真管用,只是弟兄们寂寞难耐,纷纷请战呀。”陡觉眼睛一晃,忍不住眯眼,竟是一道阳光逆射而来,正自诧异,却见叶护凝神细察,末了更屈指推算。好一会儿,叶护方自转身,挥动旗语,工程兵一阵忙碌,调节臂高、方向。郑青好奇道:“那小子送来的暗号?”见叶护懒得理会,只好讪然一笑,循着光线来向,想找出那小子隐匿之处。

蓦然,他惊咦出声。城下长草间一处彩光闪烁,初秋日头仍盛,几百步外一片白炽,但那彩光亮得更剧,竟不为所掩。郑青大惊失色,那处正是叶浩最可能隐匿的地方,而那团亮光,无巧不巧蓬然升起——

他倒抽一口凉气:“方仙者!”

叶浩只觉光亮逼人,似乎月华缭绕,聚集一处,刺眼而寒冷,刹那间几不能动弹。他不假思索,一手按向腰间,细碎针雨蓬蓬飞出,而后疾滚向一边,这几下反应委实不慢。

彩光中轻咦一声,似也吃惊,方显身形的思小姐一抖手,半尺光盾闪现眼前,数蓬针雨击在其上,激起涟漪无数,旋即消融无形。

叶浩一个怔愣,吓得不轻:“小娘们?方仙者!”转身就往回跑,恨不得老爹多给他生两条腿。方仙者一现,除非内功已至先天,根本无法抗衡。迂难营中老黄修为最高,遇到这小女孩,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思小姐一嘟嘴:“没意思,只会逃跑的小鬼头。”娇躯一横,掠在长草之上,竟御风追来。叶浩不用回头,也知危险在即,撤下身后硬弩,同时搭上长箭,疾转方向之时,凭着眼角余光,就松弦射去。

思小姐毫不避让,仍是一团光盾,劲矢射在其上,寸寸碎裂。叶浩瞠目结舌:“妈的,这也行?”两人相距十丈,箭矢瞬息可至,也被她轻松化解。这死小娘们哪里冒出来的,竟这么厉害?雪姨也算半个方仙者,比起她来,似乎差距甚远。叶浩怪叫一声,硬弩脱手掷去,啪的一声,似也被拍得粉碎。他已不管一切,只知逆着长风蔓草,一径奔跑。只有到了右部兵士射程内,才有一线活命希望。

思小姐不紧不慢追在后边,在叶浩恰要越界之时,纤手翻掌一轰,顿时土草横飞,数道坑壑横亘在前。叶浩顾不上震惊,骂道:“连掌心雷都能用,还让不让人活了。”只好撒开脚丫,往另一个方向遁避。

思小姐见他一惊一乍,狼狈之极,不由咯咯娇笑,似遇到再好玩不过的物事。如此一追一逃,也不逼迫,只在叶浩即将越界之时,思小姐才会将他轰回。这倒不像一场追杀,而似猫捉老鼠的游戏。

城楼之上,克勤惊愣半晌,陡然忆起昨夜谈话,知道这小姑娘可能就是隐藏后院、秘而不宣的两人之一。狙击手狼狈逃窜,缺了观风斥候,投石机威胁大减,守军也能暂缓口气。克勤劈手夺过张弓,此时狙击手溜到城下三百步,正是射程之内,他一箭射去,眼见要中猎物后心,但光芒一闪,却被思小姐化去。

克勤莫名其妙,这小女孩在玩什么把戏?兵凶战危之时,可经不起拖延,他再度拉弓,却被一只手按住。回头去看,却是城主到了身边,道:“且不忙射,思小姐闷在屋中许久,也让她散散心。”

“可是……”克勤为难道。红石瞪了他一眼,隐含厉色,克勤只能把话憋在肚中,忿忿收了弓,在一边作壁上观。

那厢叶浩索性停下来,扶着双膝喘气,道:“臭娘们儿,你到底要怎么样?要命没有,要色拿去!”思小姐也伫立当地,奇怪道:“怎么就跑不动了?真没意思。”

叶浩哭笑不得:“你玩够了吧,我就不送,姑奶奶您从哪儿来,还是在哪儿消失吧。”思小姐扑哧一笑:“人家才没跟你玩呢,我可是来杀你的。”她嚣张地照叶浩脖子比个手势,一匕光刃飞过,竟留下道血痕。

叶浩忙不迭退后:“你还玩真的呀!”思小姐抬头望日,哎呀一声,道:“快到午时了,秦伯坐禅就快完了,我得快些回去。”

她手中光芒一闪,掌心雷隐挟山岳,压向叶浩所在之处。烈火熊熊,尘埃四起,威力比投石机还要厉害。思小姐一拍小手,也不去看,蹦蹦跳跳往回走去。却听一声怪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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