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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无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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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已晚,半个月亮悠悠地露出头来,照得北疆大地一片蒙。那阵嚎叫方毕,其余的玛吉罕忽也一同抬头,朝天齐鸣,声震原野。

追风刃纵是一生行走江湖,大胆无畏,听得这嚎叫也不由惊了一惊。却见身边的赵清商面上仍有笑意,心中也不由暗挑拇指,心道这小姑娘虽然年轻,胆量却著实不小,难怪松仪要她接任沧浪水掌门之位。

正思量时,却见远处一片绿点子闪耀,再近几步,两人看出又是一群灰狼,竟是被方才那一阵嚎叫召唤而来的。

追风刃忽地道:“小姑娘,你守在这里,我出去把狼王做掉!”

原来在狼群之外,孤零零伫立著一头独眼的玛吉罕,皮毛几近全白,却自有一种傲视之态。最初那阵凄厉嚎叫便是由它发出,群狼虽是由玛吉罕辖制,但追风刃经验老到,看出这头狼才是众狼之王。

赵清商道:“好!”她勉力舞动止水剑,协助追风刃杀出一条路来,此刻那新来的一批灰狼还未赶到近前,追风刃趁此良机,匕首旋出一团青光,凶猛如虎,向前冲去。群狼本已七零八落,被他一冲,流水般分到两旁,纵有向前拦路者,沾著那匕首锋芒者,亦是非死即伤。

那头独眼玛吉罕眼神冷冷,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竟然颇有高手风范。眼见追风刃就要冲到面前,它微昂起头,低低嚎叫一声,其余的玛吉罕在它面前一字排开,再组一道防线。

追风刃心中恼怒,心道若是自己飞刀在手,何惧其他?一低头看到手中匕首,再不思量,一扬手便将匕首掷了出去!

一道银光划破夜空,如若旷野流星。那头玛吉罕向后一跃,匕首挟一道劲风,将它那条灰白色的长尾直钉到地上。

追风刃这一击力道奇大,非比寻常,匕首一半都刺入坚实地面之中,那头独眼玛吉罕连试数次,都无法将匕首拔出。忽地它头一低,独眼中红光乍现,一口竟把自己的尾巴咬下了半截!

少了一截尾巴,那狼王形容愈发丑怪,它忽地再次仰天长啸一声,那新来的狼群速度更快,眼见就要靠近二人。追风刃手中失了匕首,又被狼群和赵清商分隔开来,正在危急之际,自山洞上方忽然掷下数团火球,打在狼群之中。

狼最惧火,十几头灰狼当即嚎叫起来,向后疾退。就连那些玛吉罕看到火球,眼中也不禁露出恐惧神色。

此时两个狼群将会未会,正是大好时机,追风刃双掌风雷隐隐,也不顾惜内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赵清商却忍不住向上看去,原来山洞附近有许多干枯野藤,易兰台将它们捆成几束,又将中午剩下的下马刀浇在野藤之上,点燃后向下掷去。那酒极烈,沾火后声势大盛。火焰映在他面上,殷红如画中人一般。

赵清商看得入神,追风刃叫道:“小姑娘,快和我走!”她这才醒悟过来,止水剑剑光如水,跟在追风刃后面向山洞方向便走。

头顶火球仍是不断地掷下来,狼群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几头玛吉罕虽欲统御,却是有心无力。眼见两人已经冲到山洞下面,正要一跃而上的工夫,洞口处有青影晃了几晃,忽然向下坠去。

赵清商眼角余光一直注视著上面,这时不由叫道:“易公子!”

山洞上方,那只灰白色的独眼玛吉罕不知何时跃了上去,与群狼不同,它竟似并不惧火。此刻的易兰台纵使可以对付一般的灰狼,却不是它的对手,三冲两撞,已被它逼了下来。

山洞距地面一人多高,易兰台摔下时也受了轻伤,那狼王却并未乘胜追击,它站在洞口,纵声一啸,蒙?的月色将它的剪影映在岩壁之上,巨大的黑影凭生寂寥。

追风刃喃喃道:“这畜生傲性,倒不肯下来。”

易兰台苦笑道:“它不必下来了。”

新来的狼群已与原先的狼群会合,一头头眼冒绿光,形容狞恶。玛吉罕围在外围,暗红的眸子全是杀机。

追风刃喝一声:“拼了吧!”

赵清商将止水剑递了过去:“老爷子,你用这把,我还有一把剑。”

追风刃不接:“你那剑太轻飘,我用不惯。”他虽如此说,其实却是不愿用一个晚辈的兵器。

易兰台却在此时递过一把匕首,原来他从山洞上方掉落之际,恰好倒在狼王那半截断尾之处,趁机便将匕首拔下。又道:“前辈,赵姑娘,打斗时省些气力,天明时说不得还有生机。”

追风刃哼了一声,接过匕首,算是勉强接受了易兰台的建议。

赵清商却笑道:“生死由命,且随他!”

易兰台侧脸看她,见她面上尚有浅浅笑意,唇角虽然上翘,眸子里却全无表情,像极了师门中师弟师妹幼时在自己面前逞强模样。

这一场恶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三人脊背相抵,相互维护,追风刃与赵清商接下了大多数玛吉罕的袭击,易兰台虽无内力,但出招对付一般的灰狼尚可做到。这一晚过去,堆积在他们身边的狼尸已经不计其数,其中两度他们险些冲出,却被狼王再度召集狼群包围起来。

将至天明,三人已是遍体鳞伤,其中追风刃顶住的攻击最多,身上的伤也最重,他视之为重宝的黄金腰带亦被咬断,珠宝琳琅,纷撒一地。到了此时,连易兰台都觉恐怕再无幸理,眼见群狼扑上,却仍是勉力提起摇空绿挡在赵清商身前。

玛吉罕暗红的眼眸在他面前掠过,生死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影不是父亲莫凭栏,不是师父楚徭师伯吴江,甚至不是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赵清商,而是那个穿一身浅碧衫子、风仪如同风中翠竹、面容与自己几乎一般无二却气质迥异的青年。

……谁许一生悠然?

然而那些玛吉罕却掠过他身畔,直奔追风刃而来。四头玛吉罕一拥而上,分袭他四肢,那独眼狼王便在此时自高处一跃而下,一口白森森利齿光芒幽暗,朝著追风刃便咬了过去。

先前断尾之仇,原来它一直未忘。

追风刃两脚踹开两头巨狼,一掌扫开第三头,但终是气力不支,另一头巨狼并未及时闪开,非但将他右手咬伤,更趁势将匕首拖走。

赵清商眼见不妙,一步上前,举起止水剑朝著那独眼狼王便砍,不料一晚厮杀,止水剑剑刃磨损甚巨,加上先前上面已有了一处裂痕,用力之下,只听“啪”的一声响,这柄当世名剑从中断裂,折为两半。

此刻狼王利齿距离追风刃咽喉不过数寸距离,生死关头,熹微晨光之中一道水光迸起,追风刃周身似被笼罩在一层雨雾之中,又一道血雨纷飞出来,一红一白,蔚为奇观。

殷浮白当年以流水剑使寸灰剑法,天下无双,无人能破,今日里,终在这一个年轻女子手中再现。

狼王胸前一个纵深血洞,胸前满是鲜红的血,就是这样,它居然还未死。赵清商踏上一步,正要再补一剑,握剑的右手却已剧烈颤抖。

易兰台看出不对,急忙扶住赵清商,同时紧紧握住她右手,这才使流水剑不致落到地上。赵清商本来已是全身无力,不过勉强支撑才能站住。抬眼见到是他,这才终于出了一口气,将整个身子重量倚靠到易兰台身上,随即暗红的血再度从她口中涌出,染红易兰台胸前大片衣衫。

未明天光之中,赵清商的脸色雪一样白,她紧紧盯著易兰台,苦笑道:“易公子,我连累了你……”

易兰台一手揽著她,一手握住摇空绿:“莫胡说。”

就在这时,忽听追风刃的声音高声响起,鏖战一晚,他本已没了多少气力,这一声却是神完气足:“两个晚辈,我去了!”随后一句声音却低了几分,“日后你们若找到我的马,可别再卖了它。”

一道烟尘奔向东方,那是追风刃提起最后一分内力,向外飞驰。

那独眼狼王最恨的就是追风刃,见他远去,如何肯放过,哀叫一声,群狼一并朝著追风刃方向飞扑过去,易兰台惊道:“前辈!”他已看出追风刃是要拼尽最后力量,为二人引开狼群,但此举直与送死无异。他叫道:“前辈,不可!”声音却被湮灭在群狼呼啸之中。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前日的大雨,昨日的阴霾在万点金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草原。在这一片光辉之中,一线银芒穿破旷野的风,没入独眼狼王唯一的眼睛之中。

依稀远方,二十余名头扎黄巾的箭手围在一起,手中各持弓箭,连珠箭响不绝,虽然相隔距离极远,准狠之处却令人难以想像,每一次弓弦响起,便有一头狼倒下。

易兰台低声道:“忘归,是忘归箭队,江澄回来了。”

良马既闲,丽服有晖。左揽繁弱,右接忘归。

忘归本是古之箭名。这一箭队继承了当年一箭射死反叛宁王的清远侯江涉之箭术,由江涉之女江陵一手创立,最终归于玉帅江澄手下。这支箭队围捕过玉京第一杀手清明雨,杀过玉京凤舞将军烈枫,当年江澄三次征讨戎族,更是立下赫赫战功。若说箭术也可分一流、二流、三流之分,那么自这队箭手中随意抽出一人,均是超一流的高手。

赵清商并不识得忘归箭队,却亦知已方三人似是逃脱了危险,终于晕倒在易兰台怀中。

第八章 深沉雪畔清凉月

半晕半睡的赵清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世界一片灰白,无半点颜色,虽然一切景物都是寻常,却愈显恐怖。她四处奔走,意图逃脱,在几乎丧失希望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衣的高挑背影。

赵清商叫起来:“等一等,等一等!”

然而那个青衣人影却越走越快,赵清商在后面追逐,只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去,时隔不久,那道背影便要消失在灰白色的旷野之中,她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忍不住便要掉下泪,终是揉一揉眼睛,又爬了起来,然而四顾茫茫,哪里还有方才的人影?

她心下焦急,忽地一睁眼,终于醒了过来。

一个青衣人坐在她身旁,斯文秀气的面容上颇为憔悴,赵清商几乎脱口而出一句“不要走”,终于还是醒悟过来,低声叫了句“易兰台”。

见她醒来,易兰台长出了一口气:“我在。”说著扶她慢慢坐起。

这一起身,赵清商才觉眼前金星乱冒,头脑亦是昏昏沉沉。她闭著眼又歇了一会儿,再度睁开时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是处于一所小屋中,周遭虽然简陋,却也乾净。自己身上的外伤已被包扎妥当,包裹、流水剑等物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外面鸟鸣声声,水声渺渺,一股不知名的清香从窗子里飘进来,想到先前与狼群的生死相搏,真如大梦一场。

易兰台扶她坐好后,又倒了一杯茶水,服侍她喝下,道:“玉帅江澄已从京城归来,他手下的忘归箭队救了我们。追风刃虽然受了伤,幸好并无特别要紧之处,已经先行离去了。”

赵清商对忘归箭队并不关心,但听得追风刃无恙,心中倒轻松了许多,又疑惑道:“他是来找你麻烦的,这般就走了?”

易兰台微微笑了,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几人被解救时,追风刃身上伤口不少,却不肯接易兰台的伤药。只道:“一夜生死相搏,你们救我几次,我也救过你们。这笔账怎么算得清?我又怎么再向你出得了手?罢了,我走了。”他又看了易兰台怀中晕迷不醒的赵清商一眼,叹口气道,“这小掌门很好,我要是年轻二十年,说不定也要娶她。唉,你们小两口子,今后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这几句话,他便大踏步走出去,更无留恋。初升的日光照在他身上,纵是满身血渍,金带断裂,却不减他一身豪迈。

这些话,却不便对赵清商说出了。

重伤初愈,赵清商倒也没有多加追究,叹道:“那晚的狼群好厉害,还好那玛吉罕只有二十来头,若是再多些,北疆的百姓哪还有活路?”

易兰台淡淡道:“我听得忘归箭队中人说,那些玛吉罕乃是戎族驯化而成。就连那日的狼灾,也是燕岭三卫中的异士召唤而来。”

这下赵清商大吃一惊,冲口而道:“难道是冲著你来的?”再一想不对,易兰台终归只是一个人,决无召唤这些狼群对付他的道理。她脑筋转得也快:“戎族搞出这么大风波,难不成又要开战?”

易兰台面色有些沉重:“照此看来,并非全无可能。”他又道,“幸好,江澄已及时赶回北疆。有他的忘归与长安骑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清商连连点头,她对朝政了解不多,易兰台这般说,她便放下心来,又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易兰台看著她眼睛,慢慢道:“深沉雪。”

赵清商大吃一惊:“原来这里就是深沉雪?那天你不是说单到断崖还有两天路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易兰台叹了口气,帮她调整了一下靠在身后的枕头:“赵姑娘,你不知道么?你已经昏迷四天了。”

赵清商说不出话来,便先笑了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多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辛苦了。”

易兰台看著她道:“赵姑娘,你是否还有其他什么话想说?”

赵清商被他一双澄明眸子看得有些紧张,眼神不自主看向别处,道:“没有什么。”易兰台又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赵清商坐在床上,注视著他背影,幸而未过多久,易兰台又走了回来,手里拿了一碗粥,轻轻一搅,稻米的清香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赵清商咽了口口水,易兰台在床边坐下,照顾著她把一碗粥喝了个乾净。

这小屋里应用什物很全,直到两天后,赵清商终于能够下床走动。

在这两日里,易兰台却意外地沉默起来,常常不发一言。那木屋只有一间,晚上时他便睡在外面,赵清商心中不忍,却也知无法叫他进来。

到了第三日晚上,易兰台便把小屋内一样样什物向她交代清楚。赵清商一一点头称是,心里却诧异易兰台说这些做什么。

一切交代完毕,易兰台道:“赵姑娘已至深沉雪,我也该告辞了。”

赵清商大吃一惊:“你要走?”

易兰台直看到她眸子深处:“赵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清商张了张口,终于低下头道:“没有什么。”

易兰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见。”说罢行了一礼,转身推门离去。

一时间,赵清商也忘了还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静悄悄地打开门,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起先笼罩著小屋,此刻已经消失无余。天色似乎在一瞬间就黑了下来,赵清商依旧坐在原地发呆,那张常含喜气的脸,此刻已失去了全部笑意。

小屋中的光线愈发昏暗,仅仅是少了一人,这片小小的空间却已变得一片灰白,彷佛那个噩梦中的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希望。

暮色愈发深沉,赵清商忽然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不准哭,好好的哭什么……”却终于还是停不下来。

有人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拍一拍她的肩,递过一条手帕:“是了,好好的,哭什么?”口气中全是无奈。

赵清商接过手帕,胡乱擦脸,嘴硬道:“我没哭,你看错了……”

身后的青衣高挑身影如此熟悉,不是天子剑易兰台又是何人?

易兰台叹道:“你对我恩重如山,我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赵清商慌忙用手帕又抹了几下脸,醒一醒鼻子,道:“我平时都不哭的,这次是你碰巧了。”

淡淡的一点微光中,易兰台看到她哭得发红的鼻尖,忍住将要溢出的笑意,正色答道:“是,是。”

赵清商又道:“我十三岁以后就没哭过,这次不过是个例外。”

易兰台颔首道:“是,是,是。”

赵清商也觉得似乎不能自圆其说,把那条满是眼泪鼻涕的手帕往身上藏,想一想又觉不对,把那条手帕又拿出来:“还你。”

这一拿,连带把身上另一条手帕也带了出来,这却是几日前他们在山洞中对敌玛吉罕,易兰台交给她擦去面上血污的。易兰台弯下身,将两条手帕一并拾起,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叹口气道:“罢了,赵姑娘你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赵清商“扑哧”一声,终于笑了出来。

小屋中再次点上了灯火,清淡的茶香满室。赵清商喝了一口茶,把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终于她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易兰台叹了口气:“是那瓶药。”

那瓶用孔雀蓝瓷瓶装著、见效奇快的药丸。

第一次易兰台帮助赵清商服药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当时赵清商内伤沉重,却在一夕恢复,天下岂有这般灵丹妙药?待到赵清商二次受伤时,他先取出一颗药丸,刮下一点细屑尝了尝,不由得心中暗惊。

那药丸中最主要的两味药物:一是曼荼罗,一是血七步。前者用于止痛,却易上瘾;后者虽可压制内伤,却会加重伤势,均是饮鸩止渴的药物。如今赵清商却把这种药丸当糖豆一样随口服用,怎能让他不惊不急?再想到赵清商体内诡异的经脉、每次使用必遭反噬的寸灰剑法、少年夭折的殷浮白……易兰台越想越惊,心中慢慢已有了定论。

赵清商低下头,似乎想叹口气,终于还是抬起头,笑了一笑:“这件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

原来沧浪水一派式微已久,历任掌门心中都想:若想找到《寸灰剑谱》,沧浪水岂非可以再度兴盛?然而知易行难,只有赵清商的师父松仪道人苦苦寻觅多年,终于在十年之前,《寸灰剑谱》重现于世。

听到这里,易兰台道:“既然寻到,想必令师定当即刻习练了?”

赵清商点了点头,又道:“原来寸灰剑法欲有所成,必须先练一种特异的内功心法,这种心法入门不难,因此师父也将其传授给弟子。大师兄天分最高,习练三年后便有所成,艺成不久却吐血而死。起先师父以为他是不慎走火入魔,并未留意。不料过了一年多,他自己也逐渐衰弱,经脉错乱,这才醒悟到是寸灰剑法所致,只怕殷前辈也是受其所害。”她垂下眼眸,“师父虽就此罢手不练,但为时已晚。过了两年,师父也离开人世,两个师姊卧病在床。我习练寸灰剑法时年纪最轻,受害也最浅,因此尚有能力四处寻医问药,但却一无所获。”

追根溯源,她想到寸灰剑法是由殷浮白所创,或可从他身上寻得一些线索。几番寻觅,竟被她寻得殷浮白生前所用的止水剑,又听到传闻,殷浮白最后出现之地,正是北疆深沉雪。于是她三次赶赴北疆,而在这期间,两位师姊也因伤重过世。沧浪水一派,至此只余下赵清商一人。

赵清商摸著手腕上的汉玉镯子,笑道:“于是我就成了掌门,其实我武功能力,明明就是门中最差的一个。”

易兰台沉默片刻,却道:“清商,你很好。”

剪好的烛芯轻轻爆了一下,爆出一个双蕊。

次日清晨,赵清商起得很早。来到深沉雪几日,却还没见到此地情形,心中那份好奇也不必多说。她不及梳洗,穿好衣服便推开了房门。

阳光夺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把手放在额前遮挡,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随即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江湖人想像中,这深沉雪必然是诡奇神秘之地。然而此刻现于她眼前的,却是一片画中才会出现的美景。

在她所立之处不远,是一片足有千亩的大湖,万余株白莲盛开于湖面之上,皎然若深雪,亭亭如碧玉。远方的白莲漫染晨光,彷佛浸入了一片金水之中。一阵风来,点点露珠在花瓣上打个旋儿,落入了水中。

赵清商忍不住走近几步,正要伸手摘一朵莲花,却见水花一闪,一条大鱼从水中跃出,在空中翻了个身才再度入水,溅了她一身水珠。

一只蜻蜓从湖面上飞过来,赵清商伸出手指,那蜻蜓也就大刺刺地落了下来,赵清商看著它一双大眼,笑说:“等下把你烤了吃!”

蜻蜓扑扇扑扇翅膀,又飞到莲花上去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姑娘,早。”

听到这声音,赵清商忍不住便欢喜起来:“早。”又兴奋道,“真没想到,深沉雪竟是这样的好地方!”

易兰台笑了。

两人并肩立于湖畔,微风袭来,莲香纷飞,此情此景,任何言语似乎都是多余。

过了良久,易兰台方道:“赵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沿著湖畔慢慢行走,一路上鸟语花香,周边间或有高大树木,阳光与阴影交错成行,不久却见一棵年代最久的白杨树之下,有一座满覆青草的坟墓,墓前以木为碑,刻著“殷浮白前辈之墓”几个字。

赵清商“啊”的一声,连忙拜倒。易兰台伫立她身后,不发一言,直到她起身之后,才道:“赵姑娘,请看这一边。”

赵清商随他指引绕了过来,见那木碑后面刻了许多纵横飘逸的文字,与正面的字迹似是出自一人之手。她一颗心不由得怦怦乱跳,心知自己寻觅了许久的答案多半就在其中。

湖畔水汽蒸腾,木碑易朽,字迹不少已经模糊,勉强尚可辨认。刻碑人言道:当日偶入深沉雪,见到前辈尸骨与一本残缺札记,因此得知其身份,收埋于此。

后面又有一段,则是节录札记中文字,殷浮白写道:少年时自创寸灰剑法,成名天下。却不料这一套剑法有极大缺陷,害人害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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