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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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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朗起初有些惊惶,到最后一朵烟花燃起时,他却已镇定下来,应手弹出一支小小烟花,这支烟花冲天极高,散开之后,形成一轮弯月形状,婉约可爱。

那轮弯月尚未散去,一支大小相仿的烟花同时升起,却是金黄颜色,如旭日一般。

谢朗忽然笑了,这一笑中,竟然满是苍凉之意。

他转过头,看向谢苏,笑意十分柔和:“谢苏,你我相识多久了?”

这一句问得突然,谢苏一怔,说到二人相识时间,其实并不甚长,但不知为何,竟有相交日久之觉。

谢朗微微一笑,轻声吟道:

“出郭寻春春已阑,东风吹面不成寒,青村几曲到西山……”

这是二人初见之日谢朗所吟的词句,此刻他的声音与平素大不相同,清亮透彻,别有一番味道。

自朱雀之后,介兰亭年纪尚小暂且不说,谢朗是第一个不计其他对谢苏甚好之人。

谢苏看向谢朗,不觉续道,“并马未须愁路远,看花且莫放杯闲。”

谢朗一笑,为之做结:“人生别易,会常难。”

这一句声音悠远,却多了几分伤感无奈。

他慢慢道:“人生别易会常难,这一句果然有理,比如你我当日一别,未想竟过了三载才再度相见。”

“谢苏,你知不知道我是甚么人?”

其时他声音一变,谢苏已觉得有些异样,又听了他说了这一句话,神色不由大变。谢朗见他神态,便笑道:“雅风,你出来。”

一道轻黄色身影自树上飞身而下,正是高雅风。他单膝跪倒,叫道:“主人。”

原来高雅风在此隐藏已久,只是他不明白,谢朗这时叫他现身做甚么?

谢朗却不在意,笑道:“谢苏,你和雅风交过手的,莫说你不识得他。”

除谢苏外,在场诸人均是知谢朗身份,此刻莫不惊异,暗道:“他究竟要做甚么?”

原来按之前商议,谢朗与罗天堡诸人一同出海,罗天堡早已备下了两条船只,一艘载介花弧等人回西域,另一艘则送谢朗去扶桑,从此远离中原。谢朗身份本是绝密之事,中间虽多出个白绫衣,但介花弧料定她不会说出谢朗身份,也不在意。谁曾想,如今刚离开青州城,谢朗竟然便自爆身份!

天际又有几个烟花亮起,此起彼伏,绵绵不绝,谢朗此刻对那些烟花已全然不理,声音如碎冰相击,低低念道:“天命玄鸟,我违天命,朱雀居南,一火焚之。青梅竹,你难道还不记得我!”

一语既落,只听“啪”的一声,白绫衣手上拿的包裹已落到了地上。

谢朗不去理她,不慌不忙向谢苏道:“我知你现在定是心绪起伏,不知当如何待我。先不要急,你先看过一样东西。”他转向高雅风,道:“梅镇东去五十里,有个竹愿村,村口第三家我放了东西在里面。你现在去取,以你轻功,入夜之前当可赶回。”

高雅风听的莫名其妙,眼见谢朗自揭身份,却又遣走自己,不知是何用意。他再看谢苏面色已变,却似乎并无动手之意;又见谢朗神色安宁,心想:“大概当年之事另有说法,主人神机妙算,想必不会有错。”

想是这样想,他也实在担心谢苏对谢朗出手,谢朗却已看透他心中所想,笑道:“你担心甚么,这位谢先生恩怨分明,我救过他,他不会立即出手。倒是你再不把那物什取来,我可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高雅风一惊,连忙起身。他刚向前走了几步,忽听腰间半截魏紫铮铮作响,他拔出断剑,却听铿然一声,又有一截剑尖落在地上,原来昨日他被石敬成一掌反击,部分余劲到现在才散发出来,余下的剑身不过一尺二寸左右。

高雅风心中忽地一冷,也不知是何感觉。但此刻他唯谢朗言语为第一,其他事情不及多想,于是还剑入鞘,径直而去。

谢朗看他身影消失,淡淡一笑。

忽听“叮”的一声,有锋锐剑尖已抵到了谢朗咽喉,短剑的另一端正握住谢苏手中。

白绫衣大惊,失声道:“谢先生!”随即她便想到,自己能说些甚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谢苏住手?

那恳求之语,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另一边,刀剑双卫双双看向介花弧,但罗天堡主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谢苏目光冷冷,剑光森寒,只是他执剑之手,却微微颤抖。

“梅镇东去五十里是寒江,根本没有村落。”不相干地,谢苏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点没错。”谢朗一笑。他并不在意抵在咽喉上的短剑,只道:“谢苏,我知你要杀我。我救过你,也算是你的朋友。此刻我并不挟恩求报,但你可否在杀我之前给我一点时间,容我说一些事情?”

此刻高雅风已走,并无人救得了谢朗。谢苏微一犹豫,当真收回了短剑。

“你果真是个重情之人……”谢朗摇头一笑,“当年我看到如天楼外左明光那几人尸体,心道世间怎么有人能为朋友做到这一步,那时便想见你了。后来在梅镇真见了你,才知道……原来真有你这样的人……”

这几句更近于自言自语,随即谢朗一整衣襟,端然坐了下来,道:“谢苏,生死门中事,江湖中传言甚多,但大半不过是以讹传讹,如今,我便说予你听。”

生死门中事从来神秘,介花弧与谢朗合作日久,白绫衣与谢朗更有肌肤之亲,却也从未听过他提过,此刻均不由凝神倾听。

“我生死门传自波斯‘山中老人’霍山一派,这一脉称为‘阿萨辛派’,以暗杀为手段谋求权势,其时西方各国君主丧生自山中老人手下者,不计其数。”

谢苏熟知史实,自然晓得,当年“山中老人”全盛之时,西方诸国闻其名字,无不心惊色变。

又听谢朗道:“后来阿萨辛派在波斯式微,我师父原是其中元老,他展转来到中原,收了三个弟子,第一个弟子是生死门的门主日天子,第三个弟子是后来刺杀小潘相的绝刀赵三,排在中间的人,则是我。”

“我们师兄弟三人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日天子总理大局,我掌情报暗杀,出手之人则是赵三。后来赵三虽与小潘相同归于尽,却也除去了一个强敌。其后生死门声势渐大,石敬成遂派了铁卫朱雀来到江南,目的便是除去我。”

他看着谢苏笑了一笑,“江南之事,你大抵都知道。当时我隐约探到朱雀在梅镇有个相识之人,但并未重视。直到朱雀死后,我看到如天楼下情形,才推断出那个人竟然是名噪一时的青梅竹。”

谢苏神色猛然一变,好友朱雀身死一事霎时涌入脑海,他紧紧握住剑柄,指关节已被勒得发白。

却听谢朗又道:“朱雀死后,生死门中出现了一件极大变故。”

众人皆知朱雀死后未久,生死门内风波忽起,日月天子自相残杀,实力削弱大半,这才有后来三大铁卫联合江湖各大门派,一举击破生死门一事。

是时生死门势力可谓如日中天,江湖朝中无不畏惧。又如谢朗方才所说,日月天子从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为何竟在短短时间内反目?这件事,一直是江湖中一大谜团。听到这里,连刀剑双卫都不禁看向谢朗。

一阵风吹过,路边长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又一个烟花在空中爆开,这个烟花比先前几个更为硕大,颜色碧绿,诡异莫名。

但此刻众人都凝神在谢朗身上,并无人注意那烟花。

真正注意到的唯有谢朗,但他却全不在意。

他依旧坐在原处,八风不动,神情如雪,续道:“石敬成是了得人物,当年我与师兄联手,先杀小潘相,后灭他手下得力干将朱雀,这之后与他在朔日峰上相见,师兄与我只觉志满意得,天下事无可不为,对石敬成出言相激。他却也不恼,只对师兄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谢朗忽地笑了,这一笑平和冲淡,将繁华十丈红尘一同看破。

“他说,生死门名扬天下甚是可喜,然则君可见日月并行天上?”

“我并未在意,然而自朔日峰归来,师兄的态度便已不同。当夜生死门门中大排筵宴,师兄安置座位,却第一次把我排在他座位之下。”

“那一日我便知,裂痕已生,无可弥补。石太师真是好生厉害,多少个名门大派动不得我生死门一根手指,他只一句话,便毁了我和师兄创下的十年基业。”

谢朗说着说着又笑了,笑意如旧。这一番言语惊心动魄,他口气却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之人的事情。

在那之后,短短七日之内,日天子削去月天子身边护卫,与他素来亲厚的长老被调至远方,更当众数次斥责于他。谢朗心中已冷,他三次求见日天子,竟是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很好,大家二十几年的兄弟,你既然防我坐大,除我权柄,全然不顾手足之情,我又何必客气!

他笔直看向谢苏:“谢苏,日后若有人问到当年生死门内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你请告诉他,当年是我月天子率先反出生死门,叛了日天子!”

生死门中手段从来阴狠,二人既然对上,并无一人容情。当年生死门中十位坛主有四位被谢朗说动,跟随于他。但日天子下手更重,谢朗未动,他便已先下手除去了月天子手下的“血衣”“明决”两支卫队。这两支队伍亦是生死门中精锐,谁也未曾想日天子下手竟然如此之狠。

二人既是同门,所学伎俩一般无二,对对方更是十分了解。到最后,月天子毕竟功亏一篑,自己被日天子活捉。他部下也多被处死。

“生死门中,叛变乃是第一大罪,门规规定首犯当连受门中四十九种刑罚,方才处死,我武功那时废了,不过还是留了条命逃出来。”

这几句轻描淡写,其中惨烈却实非言语所能道来。那四十九种刑罚之下,谢朗岂止武功废掉,一身关节更被毁去,双目亦被毒瞎。

当时高雅风年仅十七岁,在门中并无甚么地位,众人多当他不过侍从一流,更少人知道他身怀绝技。在谢朗受刑的第十三日夜里,高雅风终于窥得一线之机,他仗剑闯入刑室,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将生死一线间的谢朗救了出来。

其后数月,二人避至南疆,谢朗以银蛛丝拔去眼中毒物,视力逐渐恢复。但受毒药影响,他眼眸由原来的浅色变为寻常黑色。是时江湖上传言月天子两大特征:其一为他一双浅色眼眸,其二是因月天子擅用毒物缘故,常年带一双手套。如今眼眸颜色已去,他又除了手套,反倒避开了江湖中人耳目。

前尘往事,如风而过。谢朗思及这些,面上神色数变,最终仍是归于一笑。

“谢苏,你知我为何要把这些事说于你听?”

他并不需谢苏回答,自己答道:“因为你懂。”

谢苏心中一震,尚未答话,却听遥遥远方,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这个人脚步声音十分特别,似远而近,竟是难以判断方位,却有一种霸气隐约其中,绝非寻常人物。

谢朗一笑起身,“你来了。”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身穿黄色衣衫的高大男子骤然出现。

生死门中三名首脑:绝刀赵三虽号称武功第一,其实更擅长暗杀之术;月天子长于谋略,武功却并非最为出色;唯有日天子内外兼修,据称武功几可与小潘相、罗天堡主等人并肩。

较之月天子,这一位生死门门主更为深居简出,此刻只见这身着黄色衣衫的男子高大瘦削,面貌生得十分英俊,双眉轩昂,眼眸深邃,大有一方之主气势。但神态却十分憔悴,似有隐忧其中,想必是被中原武林逼至东海明光岛后,郁积所成。

谢朗笑道:“烟花示意,果然是你。”

那烟花本是生死门中联络工具,起初几只烟花意为门主便在切近,而谢朗放出那一支形若弯月的烟花是他自身标志浩月令,待到相对应的旭日令升起,谢朗便知,日天子已到了。

日天子缓缓开口,声音极沉,颇有些生硬:“林素,你果然未死。”

谢朗笑道:“实在对不住师兄,我这个叛徒居然尚在人世。”

他负手身后,面上笑意吟吟,仍是平素神态,哪有半分歉意?

日天子斥道:“住口,你有甚么资格再叫我师兄!”

谢朗只是笑,也不言语。

日天子又道:“你犯下生死门第一条重罪,四十九道刑罚尚有一十三道未曾执行,你虽逃脱三年,终是逃不过门规惩处。此刻,你还有何话说!”

这几句话声色俱厉,谢朗却仍是保持方才的笑意,连口角边的弧度都未变过。

日天子不由怒气勃发,上前一步抓住谢朗,喝道:“林素!

他声音忽然变了,恼怒之中,依稀竟有了几分惶恐:“你……你吃了甚么!”

笑意不变的谢朗,随着日天子方才动作,慢慢滑落到地上。

日天子单膝跪地,一把接住谢朗,随即一掌击到他后心,意欲逼毒出来。

但谢朗可是会为自己留下后路之人?他算好时间,早在看到旭日令时,便已咬破藏于口中的毒药,此时已然发作,正是神仙难救。

日天子犹自不信,接连催动掌力,但尸体又怎会有反应?他一面运功,一面仍道:“你这叛徒,林素……月天子……师弟!”

最后一声声音颤抖,却是他发现谢朗已死。

白绫衣在一旁看得分明,终是惨呼出声:“公子!”

铿然一声,谢苏手中短剑落地,余声不绝。

其时谢朗事先已知日天子到来,自己难逃一死,身边诸人,介花弧无法动武,亦不会命自己手下出手;高雅风武功不足以抵挡日天子;谢苏不能,他亦不愿利用谢苏出手,索性自爆身份,设计遣走高雅风,随即自行了断。

那个一生杀人无数、行事全无顾忌的江湖邪派门主,终究以如此骄傲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传奇一生。

月天子,原名林素,后化名谢朗。师承波斯山中老人,19岁与日天子开创生死门;24岁正式涉足江湖,杀人无算;27岁杀小潘相;29岁设计杀铁卫朱雀。同年叛出生死门。

——他逝世时,年仅32岁。

日天子带走了谢朗的尸身,终其一生,他再未回过中原。

谢苏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短剑,他发现在谢朗方才所坐一旁的尘土里,写着几行波斯文字,想必是他方才言语时以手指所划,众人并未留意。

那是“山中老人”霍山昔日好友,波斯大诗人峨默所传诗句,波斯小儿亦会唱诵:

“生如春花绚,

 逝如白羽箭。

 花开终有时,

 花败无人见。”

十九 三招

谢朗已死,白绫衣眼见日天子带走他尸身,终于心恸难忍,晕倒在地。

虽然谢朗对她并无真实情义可言,知她有子后更是弃之如敝屐,丝毫不曾顾忌她的生死,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她深爱过的男子。

一旁的谢苏急忙扶住她,他亦通医术,一搭白绫衣脉搏,只觉气血翻腾,紊乱不已,不由大惊,心知她受刺激太深,若发展下去,只怕对胎儿亦有妨碍。

但谢苏并无多少内力,此刻并非避嫌之时,他急忙将白绫衣交给刑刀,道:“刑刀,烦你以真气逆冲她三十六处要穴!”

这一句语气已经十分急促,刑刀不敢耽搁,扶过白绫衣,自己也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她后心,他内力更胜零剑一筹,片刻之后,白绫衣脸色已有缓和,谢苏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他正欲过来扶白绫衣起身,却见远处树林之中,若有银光一闪。

谢苏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刑刀,你扶她到马车上,里面有辅助打通穴道的伤药。”

这句话说得十分不通,穴道已经打通,白绫衣已醒,还要伤药做甚么?刑刀一怔,白绫衣却马上道:“好。刑刀,你扶我上车。”

刑刀扶白绫衣上车之时,白绫衣不由回首看了谢苏一眼,谢苏微一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便在二人踏上马车之时,谢苏忽然纵身而起,捷如飞鸟,却是直向路边那一片树丛而来。随着他的动作,六只银梭无声无息,向树丛中袭去。

树林内几声惨呼传来,谢苏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又跃了回来,他手中所持的一把短剑,已经染满了鲜血。

方才短短一瞬,他一把银梭击中六名弓箭手,左手短剑连环三招,其余的三名弓箭手也被他一并击倒。

然而罗天堡诸人行踪隐秘,这些弓箭手是如何得知并埋伏在这里的?

此刻谢苏无暇多想,他一击得手,随即掉转短剑剑柄,狠狠击在刑刀和白绫衣所在马车的黑马身上。他本擅于骑术,当年与介花弧初识之时,便曾一举驯服烈马,令罗天堡骑士十分钦佩。这一击,那匹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泼喇喇便飞驰出去。

随即谢苏一把抓住介花弧,罗天堡主只觉身子一轻,已被谢苏带到了另一辆马车之上。谢苏低喝一声:“零剑,上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突然,零剑距马车较远,但他素性机敏,急忙一跃而向马车而去。

此刻刑刀与白绫衣所乘马车已经脱离了包围圈,反是谢苏和介花弧所乘马车因为晚了一步,被第二轮杀手围在正中。

谢苏未离车辕,他虽无甚么内力,但他熟知各门各派武功,每一出手均逼得各杀手不得不回手自救,数招下来,竟无人可接近马车三尺之内。

一片混乱之中,又不知从何处飞来七八只箭尾带火的火箭,好在最精锐的一队弓箭手已被谢苏解决,这些火箭声势虽大,却不足为患,被谢苏三两下拨打出来,有些更燃着了四围树丛,烈烈轰轰烧的甚是热闹。

零剑数剑逼退两名杀手,眼见便要登上马车,忽听身后风声刺耳。他一惊,却见一只小小响箭挟带劲风,竟是直向谢苏而来!

这一箭箭身虽短,劲力却犹在先前那队弓箭手之上,既准且狠。霎时间零剑忽地明白先前火箭用意。那些火箭声势熊熊,多半便是为了掩盖这一箭之威!

眼见谢苏已无隙分身,零剑想也未想,合身便扑了上去,为谢苏挡了这一箭。

箭簇刺入零剑右肩,力道极猛,几乎对穿,却无想象中的疼痛,而是一阵麻痒,倒像是被甚么虫子咬了一口。

那箭上,本就涂了见血封喉的奇毒。

零剑摔倒在地,在他眼中最后映入的,是谢苏青衣挥剑的身影。

谢先生,一命换一命,救了你,我没甚么后悔的;

主人,回罗天堡一路,你要小心,好在有谢先生在你身边,我也不用担心;

刑刀,对不起,灵雨的仇我没法报了,若你能活下来,记得……记得替我杀掉江澄……

零剑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其他,他倒在尘埃之中,已没了呼吸。

这一边,介花弧自知己身已无武功,出外无非是为谢苏添事,故而一直留在马车之中。他只听车外声息不绝,前来袭击杀手显是绝非凡响,进退有度,纵被谢苏击退又或有人身死,亦无较大声息发出。

那已经不单纯是一队杀手,反倒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天下间能做到这一步的杀手,除去生死门中月天子手下的“明决”,只有太师府石敬成手下,青梅竹一手训练出的暗部。

当年在罗天堡时,暗部曾经前来暗杀罗天堡主,谢苏也是在那一役中了阴尸毒,至今尚未痊愈。

如今石敬成身受重伤,如何再有余力派人前来暗杀介花弧等人?退一步说,即使石敬成尚有余力,又如何得知自己所走路线,更找来日天子对付谢朗?

介花弧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一支羽箭穿破谢苏防护,箭头插入车蓬,上面血红光芒闪烁不已。

那是与天山寒水碧齐名的红眼儿,乃是苗疆蛇毒一种,方才零剑便是死于这奇毒之下。

介花弧急忙收敛心神,专注于车外情形。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车外的声息才逐渐平定下来。谢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虽是平静,依稀却与他平日有所不同。

“出来吧。”

介花弧依言掀开车帘,却见谢苏仍旧坐在车辕上,便道“谢先生,怎么不下车……”

一语未了,他忽然住了口。

一支羽箭插在谢苏背上,血色殷然。

谢苏道:“帮我折了它。”

介花弧一怔,随即醒悟到谢苏身上本有阴尸毒,与羽箭上的红眼儿两下一碰,以毒攻毒,反倒未曾即刻发作。

“为何不把箭拔出?”他问道。

“入骨了,前面若有追兵,拔出来我可能支持不住。”谢苏又道:“我和刑刀约定在月尾河相见,零剑……”他顿了一下,“已死。”

介花弧微微一惊,却也不曾太在意,只道:“谢先生,对不住。”

他一手握住箭杆,另一手用力一折,羽箭从中而断,又取了镇痛药物敷在伤口上。简单几个动作,谢苏已是冷汗涔涔。

介花弧暗自叹了口气,扶着谢苏下了车。

此处介花弧也分不清究竟是何地,看样子似乎亦在郊外,四下里绿树荫荫,前方不远处有个茶棚,虽是正午,座上却没甚么人,大抵是这茶棚的地点太过偏僻之故。

他扶着谢苏向那边走了几步,想了一想,又将自己身上披风脱下,为谢苏披上,以免他伤口外露,惹人注目。

茶棚里睡着一个老板,坐着一个和尚。

介花弧环视一圈,确定四下并无埋伏,而那茶棚老板和僧人也绝非习武之人,心道:“此地倒还安静,不如先把谢苏身上毒箭处理了再说。”

恰好那茶棚老板见得人来,走过来添送茶水。介花弧将他叫住,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微微一笑。

这锭银子足有十两来重,足够这茶棚老板过上大半年了,那老板不由愣住,一张口都合不上,心道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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