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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僵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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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她下面。

有时他会这样想:如果没有了那层板,那层障碍,那层隔阂,他就可以完全看到她了,他就完全可以跟她在一起了,甚或,他就完全可以跟她睡在一起了。

想到这点,他可更辗转反侧,难静难眠。

他有时候甚至想跃声而起,一拳打碎天花板一一但打毁了天花又怎样?难道他罗白乃就可以在床上恭候绮梦的大驾么?

他不敢。

他甚至不忍心去破坏这午夜的节目。

听她不眠。

听她独酌。

听她在斟酒与痛饮之间的心事。

他甚至为此上了痛。

——在上疑神峰探猛鬼庙和在古岩关守绮梦客栈之间,他到底还是选了留守,跟对绮梦的感情,不无关系。

这点,恐怕他自己也不是很了解。

对他而言,绮梦跟他一同度过许多良宵,可是习玫红却不。

她已成了他夜夜酒醉的梦中情人。

——尽管,习玫红跟他有说有笑,还能闹着打俏,比]起绮梦亲切多了。

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不同便是不同。

有一点罗白乃倒是很明白的清楚意识到:他现在明打着旗号暗中潜上去窃听剑萍和绮梦的对话,其实,他心底里更关心的是:“血浮萍”会不会向孙绮梦淬下毒手?他要保护她。

可是,一个卑微的男子,就算有心有意去保护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那是何其不易的事啊。

所以他要寻找理由。

找借口。

一旦找着了,就自告奋勇,身先士卒。

人常常为了他轻薄无行,浪荡花心而没把他的感情瞧在眼里。

事实上,他热情如火,他真心如冰,只要绮梦给他回应他就会全然融解。没有理解他的不专注是因为没有遇上他值得专一的,而他就算不专一也不代表他不深爱着他值得爱的女人。

有时候,男人的用情不专一其实只是一种对异性不满足,而不是对爱情与真情。通常是,男人对爱情不专但又长,但女人对爱情却不久长而专一。

本来各有利弊。但对罗白乃而言,只让人看到他的“弊”,所以一向都弊多于利,他也常怀怨寂寞,悲愤不遇。

有时候,他的心事,会化为开玩笑式的插科打浑说了出去,不知是谁听了,也许是何文田这男子气大于女人味的女子,或许是言宁宁这杀人要比温柔更甚的女子,抑或是李青青这婉约要比强硬更折煞人的女子,传了开去,却让叶告、何梵这些人,也在口头上嗤笑了罗白乃几句。

罗白乃可不以为件。

他想:只要我真情付出的,傻气一些又有何干?怕什么让人笑话。人笑我我也笑他!人笑我痴才是痴。他可不受这一套。结果,他是失恋的多,至于恋爱上的不是少,而是未开始就成结局,或者从头到尾,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付出了真心真意,只以为是一个玩笑。

——有时候,开一个对别人看似元伤大雅的玩笑,对他而言,通常是要伤心哭泣一辈子的事啊!

不过,他可不管。

他关心这个人,就去帮这个人。

他既真心爱上了一个人,又何必理会对方爱不爱他?

最重要的,是他爱她,那就够了。

所以,在他心目中,有好的美丽女子,有酒醉的梦中情人,有乍嗅乍喜都令他乍惊乍狂的救命恩人,那就足矣。

他现在带叶告,何梵上楼,去一个平时午夜他最想到,却又没有勇气敲门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他依然不能敲门。

因为他们要偷窥。

想窃听。

——好像有个什么声音,一直呼唤他们上楼,上去、上前去,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来救援。发掘似的。

奇怪的是,三人心里,都生起了这种感觉,但都没有把这特异的感受说出来。

8.房里没有人

就算本来不认得绮梦住在哪一间房的叶告和何梵,自后庭栏杆摸了上二楼后,也不认为难以辨认。

因为只有那间尽头的房间最有气派。

也只有那间房间点了灯。

暮色来得快而元声,以致长廊的油灯,都未点亮,只午字房里晃着灯光,别的房间全都幽黑一片。

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在房里的人谈兴正浓,心无旁骛。

叶告看看罗白乃。

罗白乃点头悄声道:“是这间了。”

于是,三人绕道,分头。掩近午字房的窗根,又悄没声息地聚在一起,耳语,打手势,交换意见。

房里的烛火在晃动,灯火在暮夜中像在透光的缝隙边上铺了一层黄光似的。

里面有点寨寨牵牵的响,但依稀不像是说话声。

叶告贴耳在墙上,听了一会。

何梵急着向他打手势:

一一一听到什么了?

一一一没有。

叶告回了个手势。

何梵不信,换了个位置,临窗边再细听。

这回是罗白乃向他打眼色:

(可听到?)

(听不到。)

何梵一脸苦恼。

罗白乃摇摇左手,右手指指自己:

让我来。

——听不着,那就用眼睛看,更直接。

他用食指尖,沾湿了点唾液,才点点的贴着窗纸一压,破了个小孔,黄光又自孔洞里溢出来。

罗白乃就单着一只眼,往里边张了张。

结果,他这一张望,嘴巴就张开了,合不拢,眼也贴着孔,转不过来。

叶告、何梵面面相觑:

他看到什么门

一为何会如此震惊?

谁知道!

叶告忙去拍拍罗白乃的后肩。

罗白乃不理。震了一震,然后眨了眨眼睛,运足目力再往房里张望一一仿佛,他不相信自己先前所见的事物。

他耽在那儿,眼睛好像给卡在圆孔里,神志也仿似给定住了,整个人都像给磁石吸住了。

叶告忍不住轻轻扯了他一扯。

罗白乃动也没动。

他好像是给鬼迷住了。

叶告跟何梵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即动手:

硬生生挟走了罗白乃。

只见罗白乃仍目瞪口呆,呆呆的遥看着窗子,以及那个小孔里透出来的光。

他看到什么事?

何梵不解。

他也凑了过去,往那洞孔里探了探。

他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了一眼,先是哗了一口,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神情,再看。

这一看,他也给定住了,像给人重手点了穴道。

他半蹲半立,捣在孔隙前,张大了口,像一尊泥塑。

叶告向他指手画脚。

他也没看见。

叶告生怕他也着了人家道儿,一伸手,就把他给扯过一旁去。

何梵的脚仿佛打了针轴在那儿,扯开他,叶告得费一些力气。

何梵给拉过一旁,也瞪着小眼愣在那儿,神情就跟罗白乃差不多一样。

叶告心里犯嘀咕,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马上把眼睛凑到指戳的圆洞里去,看一看孙绮梦和程剑萍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这一看,却是:

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

至少,没什么特别异样的。

房里,桌上,有一埋酒。两个杯子。一盏灯,还有三碟下酒的凉菜。

灯火微晃着。

古旧的大衣橱、放下了蚊帐的床,清亮的梳妆镜。台上有些胭脂砚台……

没有异样。

叶告再集中精神,看了一下,发觉有两件事,倒有点奇怪:

一是地上有个浴盆。

浴盆边还挂着条毛巾。

毛巾还混碌碌的。

地上还沾着水。还好是水,不是血。

浴盆旁有水渍,当然并不出奇,但奇的是浴盆应在浴室里,楼上辰字房便是沐洗处,浴盆沐具似不该在此房内出现。

一一也许,绮梦自己忽发奇兴,要洗个好澡呢?或者,她把浴盆和沐洗用品搬来这儿,要替她的好手下。久违了的忠心干部擦背按摩呢?这可也并不出奇。

但更奇诡的是:不是存在的东西,而是不存在房里的事物。房里有灯,有酒,有筷著,甚至有木盆、沐中和浴袍,但就是没有人。没有人在房里。

——绮梦、剑萍都去了哪里?

灯在,酒在,著在,肴在,怎么人却不在?

——这儿曾发生过什么事?

叶告虽然惊疑,但仍不明白:

光是“血浮萍”和孙老板不在房里,小二和姓罗小子于吗会这么震动?

他回头,只见何梵。罗白乃,仍一个怔怔忡忡的,一个眶毗欲裂地,不禁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

何梵抓扼住自己的咽喉,大口气在喘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白乃却好一点,反问:“难道你自己不会看!”

叶告摇首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没看见?”罗白乃将信将疑,“你啥也没发现?”

“我倒是发现了,”叶告据实道:“孙老板和程剑萍,两个人都不在房里。”

听了这句话之后,罗白乃才似有些儿定过神来,何梵喘息也没那么急剧了。

罗白乃吞了口唾液,问:“你说什么?”

叶告心忖:这两个家伙敢情都是撞鬼了!真是天涯何处不见鬼,向房间里张望一下,都会遇见鬼!

当下只再重复了一句:

“房里没有人。”

他补充一句:“一个人也没有。”

罗白乃嘴唇翁动了一下,好半晌,才问:“就是这样?”

叶告摊摊手:“是这样。”

罗白乃转脚敲钉的再问一句:“没别的?”

叶告已很不耐烦:“没有别的。”

忽然,罗白乃鼓起勇气,倏地趋近那个他自己先前戳出来的眼孔,再张了张望。

9.毛发

这次,他看了好久,好像房里有一只骆驼。三只金钱豹。两只翼手龙在互相撕咬搏斗一样精彩,令他一时目不转睛。

叶告沉不住气,也在孔洞之旁又戳破了一个孔,“这次已不必把洞刺得指头儿般小了,反正,里面又没有人在,不怕引起注意。

他也在新戳的洞里扫视一下:还是没有人。

却不知怎的,他也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却不知道在哪儿有问题了。

他把他的疑问变成了一个问题:“难道你们看的时候,房里还有人?”

罗白乃终于把视线拉了回来,喃喃地道:“如果是人,那就好哩。”

叶告一震,道:“莫非你们看到的是……”

罗白乃苦笑道:“毛发!”

“毛发!”

叶告不明白他说什么。

“毛发!”罗白乃比了比手势,夸张中带着惶惑,“我看到的是一大堆一大堆。一丛又一丛的毛发!”

叶告吃惊地望着罗白乃,完全不知他在讲什么。

他以为这姓罗的家伙真的在发神经了。

罗白乃当然不是发了疯。

他完全明白他自己说的是什么。

因为他说的完全是真话。

毛发,是的,真的是毛发。

刚才,他把眼睛凑到自己戳的小孔里一张望,第一幕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女人,在浴盆里洗澡。

一个身体很白,胭体的曲线很美,肌肤雪白得甚至有点刺目的女人,正在冲凉。

她侧身向着自己,但腿根和颊边有两颗血痣,依然分明,十分怵目。

这女人又来了!

罗白乃是见过这女人的。

那时,他刚抵达这荒山,这女人正赤裸身子,蹲在地上磨刀。

不错,他是见过这女人的!

——却是怎么这女人竟会在此时此地在这儿洗澡!?

罗白乃又惊又疑,于是眨了一下眼,打算定神再看个清楚。

没想到,就在这一眨眼间,原先,在木盆里洗澡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木盆仍在,毛巾在,浴袍尚在,连水渍也在。

——裸女却不见了。

裸女在哪里?

就在罗白乃这么转念的时候,忽然间,他就在窥视的小孔里,突地看见了一大团黑色髯曲的事物。

这刹那间,罗白乃一时还弄不清楚,眼前看到的是什么?

接着下来,那事物在移动,那移动非常奇特,是由上至下的蠕动。也就是说,原本是在眼前的,现在缓缓沉下去了,刚才本来在上面的事物,现在却垂下来了。

如果打个比喻,那就好比是:本来,一个人的腹部是向着窥孔的,现在,他正好弯下身子,或蹲下身去,正好,把肩胸的部位向着偷窥的小孔了。

只不过,在罗白乃眼里,看到的不是完整的身体,而是很像一团蓬松乌黑的毛发,然后是垂直油亮亮的头发,总之,都是毛发,当然,毛发之后。之外,都映衬着白皑皑的身子,如绸缎一样滑腻。

罗白乃终于警醒到:

裸女没有不见。

而是就贴在窗前,正缓缓的蹲了下来,她本来是腹部贴着窥洞的,现在正要俯身下来把脸凑向罗白乃!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先是阴毛,接着下来,是长发。

罗白乃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脸——尽管她正在徐徐俯下身来,凑上脸来,但他那时已正好给何梵。叶告两把子扯走了。

他们以为他正入了魔。

他也确是入了魔。

他见着了魔女。

——白生生身子,有两颗显眼血痣,有着浓黑鬃曲阴毛和长直乌黑长发的魔女。

居然在房间都有个魔女在洗澡,还有大蓬耻毛。头发,真是人生何处无女鬼!

幸好叶告,何梵扯他的后腿。

而且扯得够快。

要不然,在罗白乃神志完全为之所慑之际,那魔女已非常贴近他的面前,他若再不后撤,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真是天涯何处无女鬼。

事后,罗白乃心中大叫侥幸。他可没想到在绮梦房间钻个小孔,却踏遍天涯无觅处的一看就看着了她。

看来,这女鬼跟他可真有缘。

幸好,这魔女不只是跟他有缘。

何梵也看到了骇人的异象。

他跟叶告扯开了罗白乃,由叶告看顾着仍在痴痴发呆的罗白乃,他自己趋近眼孔一看—

—这一看就给他看到了一个他做梦也见不到的情景。

一个人头。

女人的头。

(好像还有点面熟。)

(到底是谁?一时却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的缘故,倒不是何梵记不起,而是这女人的头,是倒过来的。

也就是说,女人的头,是头顶朝下,嘴额向上,是倒立,不,倒反过来的。

也许,这倒过来的女人头,五官还算好看,漂亮,不过,一旦如此倒转过来,眼眉鼻嘴颧颊全都变了形,再漂亮看了也觉诡异。

这还不打紧,那人头正翻了眼:白的多,黑的只有翻到眼睑去的那一小半片,在对着窥孔,正瞪着自己。

何梵从未想到自己竟会突然看到这样一张倒转的脸,还有这么一只翻白的眼。

他正吓了一大跳,可是又发现两件更骇怖的事实乙一是这人头是悬空的。

也即是说,头顶井没有抵着地面,而是平空在窥洞里瞪着自己瞧,所以,倒立是不成立的,因为根本没有着地,这张人面只是倒过来了。触着地面的,是散垂到地面的黑发。

二是血。

那女人的头还对着他,眼也正死盯着他,但一团血浆,正爬过女人头的下颊,又越过嘴,再浸染过鼻孔,吸去了部分的鲜血,再流向颧颊,正往眼眶灌去。

这血,正要越过人头,浸湿黑发,往下滴落。

再淌下去,这不只是个死人头,还是个血人头了。

接下来怎样,何梵可不晓得了。

因为他已经吓呆住了。

要不是叶告及时拉开他,只怕后果也不堪设想。

何梵一向胆小。

而且怕鬼。

今回可真给他遇着了。

比起来,叶告看到的,可比何梵,罗白乃的惊吓程度轻多了。

可是,他们三人所见到的景象,都不一样。

这使他们想起了一件事。

当日,孙缔梦,程剑萍和张切切三人各在“猛鬼庙”里看到了不同的景象:骷髅和血肉团以及像是会飞退的古庙。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绮梦。剑萍究竟去了哪里?

这老爱洗澡的女鬼到底是谁?

这女鬼为什么老在这里洗澡?

就在这时候,大地昏黑一片,山外那边,忽然传来几声猿啼,其声凄厉无比;接着楼下几个闷哑的异响,还似是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山峰上大叫了一声;然后,大门喉哑一声,像被猛然推开;接着下来,一阵急风,房间里的灯,一晃而灭。

——说实在的,远处那声大叫,有点像公子无情的声音。

客栈长廊,只一片黑暗。

还有一片死寂。

黑夜来了。

真的来了。

黑带着夜,以全胜姿态登陆;夜和着黑,以全盛姿势占领。

夜来了,鬼还会远吗?

黑成这样子,好像已可以听到死亡的鼾息。

第三章绮梦客栈里的噩梦

1、人

全然的黑暗。

远处轰隆隆。哄隆隆连着响。

响自天边。

罗白乃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只有在轰隆响声里,才听不到心跳。

但他还是用手捂着胸,数着心跳。

只有听到自己的心跳,至少,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才会感觉自己仍然活着,至少,死亡还不算站得大近。

他尝试叫了一声:“老四。”

没有人应。

他心里一慌,又叫:“小二。”

何梵“嗯”了一声。

罗白乃这才放了半个心,问:“老四呢?”

“在这里,”只听叶告不耐烦地答,“叫什么叫。”

罗白乃有点生气:“刚才叫你,你又不应,给吓得失了声吧!”

叶告恼火道:“乌七妈黑的,你却大呼小叫,不是暴露了方位吗?”

何梵怕叶告说得太冲,补加了几句:“公子爷教过咱们,遇林强人得提防,最好藏形匿影;骤黑逢敌须噤声,切要藏锋敛愕,所以不好说话。”

罗白乃道:“那么,你刚刚又搭理!”

何梵道:“不知你有什么事,只好答应。”

罗白乃硬要把话磨见底儿:“我就在你身畔,有什么事,你怎会不知?一旦答话,露了形踪,为人所趁,岂非不值?”

何梵道:“那也没办法,你叫我,我总不能不应。”

罗白乃本来纯心找碴,听何梵这样说,心头一热,就不好意思老找人斗嘴了,也只好说了真话:“我……我原也没事,只不过,一见黑漆妈拉了,心头有些着慌,只好叫你们,有人声总是比较踏实些。还是算你人味些,有些人吓破了艇提不起气来相应呢。”

叶告却冷冷地道:“谁让你叫‘小二’。‘老四’那么亲热,那若不是公子呼唤的,就是我们同门师兄弟互相称呼,能够这样支唤我们代号的,就诸葛爷爷。老鱼。小余。刘靓子、孙死等十人不到而已,你算老几,也来这般呢称!”

罗白乃讨了一个没趣,慌怕之心倒消了七成,忿恨之气却是升上了头顶,嘿声道:“好好好,你们是名门出身,正统教养,我是半路出家野狐禅,你就别给我先上了道。出了名。

破了案,谁要呢近你了?嘿,你叫叶告,落叶败叶枯叶一叶落知天下秋的叶,给你告状告得个屁股坐牢坐生了厚茧的叶告嘛,谁不知晓来看!不是担心你给鬼衔了去,看可还有谁要叫你!”

叶告也是个铁嘴公鸡,骂架头儿,哩嗅天王,一听罗白乃开骂、他也正想拣最难听的还口,忽然,何梵低声叱道:

“且听。”

没有。

寂静。

什么声音也没有。

初时,两人都是以为何梵要圆场,故意岔开二人注意力,正待又重拾骂题,但又遭何梵低声喝止:

“别闹,听!”

这次,谁都听出何梵的语音相当紧张。

所以两人都不敢造次,立刻倾耳细聆。

听。

初听不觉,细听是有一点声响。

寨寨牵窜,寨寨,窜牵,寨窜,寨寨牵。

黑暗里,大家都狐疑百生,因为,谁都辨别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一条晰赐,爬上了楼梯扶手。

好像是一条悬在梁上的布帛,随风摇曳。

好像是一条蛇,正婉蜒滑上了阶梯。

好像是一只瞎了的蠢兽,正在栏杆攀爬。

好像是一匹不长眼睛的蛊雕,正在中堂摸索。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叶告不知道。

何梵也不知道。

罗白乃也完全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事物”正在摸索着、攀爬着,甚至是在蠕动着。挣扎着,正在楼下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渐渐“粘”了上来。

而且,向他们逼近。

如果说这“事物”对这儿全然不熟悉,可是,在这彻底的大黑暗中,“它”进行得虽然缓慢,但的而且确往上磨蹭了过来。

要是说这“东西”对这里地形事物了然,那为何只不过走区区二十几级楼梯(就是刚才罗白乃本要硬闯上来,但遭张切切喝止的那道木梯),“它”却要“摸索”了那么久,才走得上来?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由于太黯了,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容。

大家都不知怎么办是好。

如果往后走,那是绮梦的房间,那里面可能有一只还在冲凉的女鬼,或是断头的魔怪,或是一堆会动的毛发,正在等着他们。

要是往前走,那便一定会跟这正往上“爬行”的东西遭遇个正着。

若是往外溜:在这天乌地暗中往外走,形同暴露在荒山野岭的魔掌鬼手中,只怕更加凶险。

这时,那“怪物”进行得虽然极缓、极艰辛,也极迟疑,但已完全上达了楼梯,站在那边,似是怔了一会儿,然后,徐徐扭转身子,向他们那儿“迫近”。

——既然可以勉强辨析:对方缓缓扭曲了身躯,至少已证明了两件事:

一,还是有光亮了。

但烛火都灭了,楼下也无人点灯,光从何来?

光自天上来。

那是月色。

月亮本已出来了,但给浓云包围了,现在挣出一点儿亮相来。绮梦客栈二楼两面围拢了房间,能自木板空罐透进来的光芒,也只是那么一点。

只一丁点那也就够了。

至少,三个受过武术训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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