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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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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卡的记忆里……

可纶混乱地想象着,径直朝外走,没留神有两个人影身形敏捷地从柱廊奔过来,利落地跃到内殿门前。

“就是这里……”其中一人小声道。

“快进去……光头们要过来了……”另一人用更低的声音说。

说是这么说,两人谁也没动弹。

“都过了一天了……”一人犹犹豫豫地说,“她还能在吗?”

“很可能已经没影了!”另一人异常沉着地答道,“可得看过才知道……”

可纶认出他们是谁了,她从暗影里缓步踱出来,眼见着那两个男孩先吓得面无人色,瞳孔涣散,再又几乎同时喜上眉梢,张嘴就要喊,可纶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她轻声笑着,指尖点着男孩的额头,“怎么没被卫兵和祭司们撵出去?”

“卫兵都叫我给灌醉了——他们认得我的,没防备,光——祭司们这会还在洗澡。”曼图赫特普眉飞色舞地笑道,“可纶姐,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带我一起去吧!”

“还有我!”纳科特不甘落后地接上来,“不管您在哪里,我答应过姐姐,一定会保护您的!”

“嗯——我暂时不走了——”

“为什么?”两人齐声问道,惊讶之下忘了要压低声音。

“先别好奇了,我们快离开这里!万一被发现了,谁都没好果子吃!”可纶赶紧推着他俩往回跑,“快点!先出了圣庙再说!”

正如她私自潜入“神之居”的那天,两个男骇也一样瞅准了祭司们行净身礼的时刻溜了进来,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对于一个附庸国的王子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侍卫来说,若被人发现,轻者驱逐出境,重者人头落地,而他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只是为了来找她!可纶越想越觉得险恶,简直能听见身后有人拿着刀一路追来。

幸好,那是她极度担心之下的幻觉,圣庙甬道上没有一个人影等着活捉他们,只是在疾步穿过大庭院后,她发现男孩朝她所不熟悉的一座门行进。

“你们往哪走?!”

“运河码头!”曼图赫特普的回答听来断断续续的,“我的船泊在那里……装很多酒……守卫……”

由于她第一次从圣庙出来,无意中走的就是北边通向穆特神庙的大道,因此以后再拜访时,走的都是这条道,法老带她来时,并非正式的祭拜,所以走的是与之平行的羊头狮身像大道。事实上,“至乘之地”卡纳克圣庙的正式入口,是朝向东方的第一塔楼,塔楼前的大道直接通向连接尼罗河的运河码头。曼图赫特普所说的船——埃及人常用的蒲草小舟——孤零零地泊在岸边。

可纶没有多问,麻利地上了船,曼图赫特普操起一根船桨(“我来划!您别侮辱我!我可在大绿海边长大的!”),并将另一根塞给了纳科特(“我要练习手臂力量,才能更好的保护您!”),两人合力将船划出了码头。顺着运河滑入了尼罗河时,船头重重沉了一下,纳科特差点一头栽到河里,幸好可纶及时拉住他,后面的曼图赫特普费了好大气力才又稳住了船。

“我敢向神起誓!”他气咻咻地说,“哪天我一定要把西顿的船开到尼罗河上!让埃及人都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船!这种——”他用桨狠狠敲了一下舟弦,“这种一个浪头就会翻的,也配叫船?”

“别发牢骚了,曼图赫特普!”可纶低声地说,她不得不用力扶住两边船舷,西顿少年的那一下弄得水又泼进来好些,她的手表上也溅到了水滴,指针停在5点50。

太阳快出来了。天的尽头现出了朝霞,浮在他们头顶的云朵也被映成了粉红色。河两岸零落地飘起几缕炊烟,还没瞧见有谁从土坯房子里走出来,底比斯城还未完全醒来——德卡也没有……

她方才发现,两个男孩似乎理所当然地将她往新宫送去。“曼图赫特普,”她急忙说,“我不回王宫!”

“为什么?”两个男孩再一次异口同声。

因为我是被德卡赶出来的。她想,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宫我都呆腻了,”她心虚地说,“我想去别的地方转转……”

曼图赫特普盯着她,没说话。纳科特先沉不住气,马上问:“那您也不见法老吗?他准以为您离开了,要是瞧见您……”

“你以为他瞧见我没走就会放了我吗?”可纶飞快地反问,“别傻了,我可不想再回去做寄生虫了,我希望靠自己也能在这里活下去!”

“那就别让法老知道!”曼图赫特普笑嘻嘻地说,“直到您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能以您自己的力量让他大吃一惊的时候,再告诉他这个喜讯好了!”

喜讯?可纶怀疑地看着少年,他咧嘴笑笑,瞅着她的样子就像是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玩的事去冒险。

“所以,”可纶加重语气,“你们两个,都要替我保密!”

“好……”曼图赫特普咂咂嘴,“条件是您得让我跟着您!”

“还有我!”纳科特连忙说,生怕漏掉了自己。

西顿王子不耐烦地扫了男孩一眼,“你跟着我们只会是负担!”他轻蔑地指出,“你不如把嘴巴缝起来,去陪着阿尔启迪凯好了,也就她能被你那几下花拳锈腿——呃,身手——唬住!”

纳科特涨红了脸,看上去气得要命,要不是在船上,他准会像只小老虎一样扑向曼图赫特普。

“你们两个都不能跟着我!”

“那可不好办!”少年狡黠地说,“您知道……与法老朝夕相处的宫里……一不小心……”

“你跟着我会吃苦的!”

“不见得会比您更吃不起苦!”

“你到底想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听你说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少年满脸生辉地答道,“我想见识您背包里的奇妙玩意,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

“要我同时带着你们两个男孩,我会很不方便的!”可纶强硬地说,她的话让纳科特极其兴奋,刚才气得通红的脸顿时笑成一团,同时示威般冲曼图赫特普吐吐舌头。

曼图赫特普也听出来了,他没有理会男孩的鬼脸,愤愤不平地嚷道:“为什么不带我?!我比纳科特更年长!更有力!也更有钱!”

可纶顿觉难堪,难道她曾经依赖过别人就意味着她将一辈子依赖别人?她是做过法老宫廷的寄生虫,可那不代表她会依赖一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这不能怪曼图赫特普,他不过是将他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而这想法是根据正确的事实得出的结论!是她自己轻贱了自己!

“纳科特的姐姐将他托付给我,我必须照顾他!”可纶盯着少年,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你想和我们一起,那就一起吧!不过,我有言在先——”

她顿了顿,乘机理清思路,少年连忙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即使后悔了,也不能反悔!”

“好!”

“我只带你们俩,你的侍卫亲随仆人传令兵以及——你的钱——都不能跟着我!”

“好!”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能再叫我‘未知’!我不想被法老知道,更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这太苛刻了!”少年抗议,“只要不是瞎——我是说,谁能都认出您是‘未知’!”

“你答不答应?”可纶威胁地瞪他一眼。

“好吧好吧!就算真说漏了嘴,我也会想办法弥补的!”少年妥协似的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这准是你要冤枉我的借口!”

可纶点点头,她并不觉得高兴。带着两个男孩,数不清的麻烦还在往后的日子里等着她,但至少——至少不会那么寂寞——自从德卡——她就有点害怕一个人的自由了……

小船掉头而行,两岸已热闹起来了。初升的阳光落在河面上,霎时泛出万点金光粼粼闪烁,可纶眩惑着注视着,思绪万千。

这一次,她想得却不是自己——

这辰光,该是德卡遛马的时候了……

第 22 章

由尼罗河三角洲往南,经过第四王朝的金字塔群,就到了下埃及首府孟菲斯。这座城市在过去两千年间一直作为整个埃及帝国的首都,但是新王国时期的法老们始终不能忘记他们的出身地底比斯,如今的底比斯不但是埃及的经济和政治中心,更因圣庙气势恢弘的存在而使孟菲斯相形见绌。往昔的荣耀在孟菲斯的大街小巷业已消失无踪,只有当夕阳照上远处巨大的金字塔,在城中投下过往王朝炫耀般的阴影,那积淀了千余年的王家气派,才悄悄地从孟菲斯城的骨子里透出来。

维加在这黄昏晃晃悠悠地走出酒馆,这些天来他都在此地厮混,不为别的,只因他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会唱赫梯曲子的姑娘,唱得美,人更美,迷得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这里,也不知赏出去了多少金子,反正天高皇帝远,哥哥管不着他。眼下他耳朵边还萦绕着那赫梯小曲玎玎咚咚的旋律,他跟着摇头晃脑地哼着,乱七八糟地唱着:

“……阿娜希塔像往常一样……四角形金耳环呆在耳朵旁……银项圈套在秀美的脖颈上……脖颈上生了颗大红疮……吓得我呀吓得我呀……不敢看……想要吐呀……大红疮……她露了金牙冲我笑呀……我……我逃得比逃命还要快呀……”

他打了个酒嗝,新出窖的陈年葡萄酒,口感绝佳,够味!可惜美中不足,他总嫌后劲不够,喝得不算少,充其量也就让他微醺而已,昨夜就是神志清醒地入睡的。埃及人的酒,他摇头,不够厉害,就像他们的人,不够厉害!

他分外想念起家乡的烧酒来:冰天雪地的哈图萨斯城,烫得热辣辣的酒,躺倒在暖洋洋的熊皮垫子上,让女人温柔的手为他轻轻盖上羊毛毡,细声细气地唱一段曲,送他直醉到梦乡里,这才是他喜欢的喝酒的方式。

不过,即使是这样不够厉害的醉生梦死,他也没多少日子好混了——哥哥数天前就派人来催促他起程。一想到哥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立马没了唱曲的雅兴。

这一去,还有命回来么?

他撇撇嘴,及时行乐的念头重又占了上风。四下里张望着,想再找间上点档次的酒馆,一醉方休。这一打量,倒让他瞧见了一场古怪的热闹。

左手边靠近河堤的地方,簇拥着一大群人,他依稀听见一个男孩在兴奋地尖声嚷嚷:“……不要错过!真正的高明法术!不看准要后悔!不信您问问见识过的人!是不是连梦都梦不到的神迹?!……快来看呀!都来看呀!!……您要问我是什么?我只能告诉您……火焰在手心跳舞……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操纵着火呀!她闭着眼睛就能玩火给您瞧呀!……随便您给点什么!面包也行!甜榕果也行!黄金最好!黄铜也好!给点什么就让您瞧!”

他边听边走近人堆,看见那个手舞足蹈又唱又叫的男孩站在一个极端简陋的帐篷前——几束干枝撑起几片亚麻布,歪歪斜斜的样子看着似乎随时会倒,四周都用布遮得严实,只有付过财物的人才被放进去观看“神迹”。

好一个装神弄鬼的骗人把戏!

维加忽然来了情绪,百无聊赖的他正愁没有借口闹个天翻地覆,这倒好!送上门来!

他脸上挂着坏笑,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已经有好些人在排队了,他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锭,“小鬼!”他提高嗓门,亮了亮他的筹码,“嗯?”

这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立刻点亮了男孩圆圆的黑眼睛,他连蹦带跳冲过来,小心掂了掂,“好的好的!”他欣喜万分地连连嚷道,“您先请!您先请!”

说着,他一步跃到帐篷口,讨喜地掀起一角,同时瞪了不满插队的顾客一眼(“你吵什么?你只给了四个面包!”),笑吟吟地请维加进去。

“小姐!”在维加进入前,他不忘探头冲里面的人提醒了一句,“他给了一小枚金子!”

小姐?维加暗自好笑,他微一低头,闪身钻进了帐篷。

里面倒比他想象的要宽敞,暗沉沉的暮色里,依稀辨出一个女人端正地坐在地上,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看身形也像个男孩,他站立的姿势便犹如这女人的护卫。

“请坐!”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姑娘。

维加于是在她面前坐下,费力地想看清她的容貌,可她整个人似乎都被黑暗罩住了,只勉强辨认出她弧度优美的脸廓。

“您给得太多了,”女人说,声调非常安宁柔和,听来不太像是急于搂财的女骗子,“您给这么多真的只为看一点不常见的小把戏吗?”

她似乎有点疑心,为了诱出她的真面目,维加大大咧咧地答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只要你能哄得我开心——”一不小心,他露出了惯常用以对付歌妓的轻浮腔调,这似乎惹恼了女人身后的小护卫,他隐隐听见了拔刀出鞘的声音。

维加赶忙更正语气,他自己也觉得刚才有欠稳妥,“——我是说,只要你所谓的‘神迹’真的让我有大开眼界之感,我会再给你们一片金子——不过,如果真的只是‘小把戏’,我不但要讨回付出的金子,还要你们双倍偿还!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那小护卫怒气冲冲地反问,“我说您是存心来寻衅的吧?”

寻衅?哈,还不是个一般的小骗子!维加觉得更有趣了。

女人只说了一个词就神奇地制止了男孩的怒气,她说:“船!”

小护卫马上闭嘴,只有他呼哧呼哧鼻孔出气的声音替他表示不满。

“我但愿能呈现出您想看的情景!”女人咬文嚼字地说,听得出她也在憋着气呢!不过是看在金子的份上,原谅了他的无礼。

她慢慢抬起一只手,随之响起极轻微的“啪”的一声,一簇火苗突然出现在她手里,这幽蓝的光焰柔柔摇晃,他正想细看端倪,女人手指一翻,他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弄的,火焰又突然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空气里飘着一丝奇异的气味,可闻起来既不像是木条燃烧过的气味,也不像是织物焚烧后的味道,并且,火石是不能这么快打出这等明亮的火焰的。维加有点发蒙,为自己没能一下子识破骗局而着恼。

“我能再见识一次吗?”他不得不这样要求。

“您想看多少次都可以。”女人沉静地说,显得非常笃定。

“这次请让光明停留得久一些。”

“好的。”

又是一闪而过的“啪”一声,柔软明亮的火焰眨眼间又点亮了。

这次维加分明看到女人手心握着一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火焰就是从这东西顶端亮出来的。

显然这不是什么“火焰在手心跳舞”的巫术,这女人不过是有个能在一瞬间点火熄火的东西,不过——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竟能拥有连他也不曾见识过的东西?!

现在他不想戳穿什么骗术了,他的兴趣倒被这女人和她的玩意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第一次移到了女人的脸上,这才发现,她的双眼上蒙着一块布。

她还是瞎子?!

“您的火光可以自由移动吗?”

“喂!你有完没完哪?!”小护卫忍不住了,“小姐——”

“可以!”盲眼的女人剪断护卫的话,答道,“我希望这是您最后的要求!”

“可以!”

火又灭了。再次亮起时,女人照他要求的那样,擎着火苗的手朝左右缓慢地移动。

“不是这样!”维加盯着她说,“而是——”他故意停住不说,就在那女人凝神聆听的片刻,他极突兀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晃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会遭到突然袭击,惊恐之下,手心那奇妙的小玩意顿时脱手甩了出去——

就是这一刹那——他等的就是这一刹那——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蒙住的双眼,就在她惊退的时候,她的脸情不自禁地朝向了火光划过的地方——她那蒙着布的双眼本能地追随着这仅有的一点光。

那小玩意一落地前就熄灭了,维加太专注于女人的反应,却没留神她旁边的小护卫——以及门外的男孩。黑暗中,他只感到两个男孩朝他飞扑过来,耳朵里分明听见“唰”“唰”两声——男孩们要冲他动刀子了!他大感惶恐,在这混乱的漆黑一片,他可不想冤死在两个孩子手里。

维加忙不迭地避向右侧,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速速在布帷上割出一长道口子,纵身钻了出去,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他最后只听见帐篷里的男孩懊恼又愤怒在喊:“那家伙跑了……”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畅快淋漓地飞奔,真有点他所憧憬的逃命的感觉。回想方才的情景,维加忍不住扬起了微笑,他是卤莽了,可他并没料到那姑娘有这么忠诚得力的小护卫,他也没有料到自己还真能见到希奇玩意。只是,他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要装成瞎子呢?她的眼睛有什么秘密吗?

在维加无心插柳的大闹一通之后,看热闹的人群也就作鸟兽散了,之前负责收取入场费的男孩一脸不耐地打发了后面几个等着看“神迹”的人(“你没见这一通闹腾吗?没有了没有了,神力都给折腾没了,要看明天晚上来!”),开始帮着那小护卫拆卸帐篷。

那表演神迹装瞎的女人已经扯掉了蒙住眼睛的布条,跪在地上细细摸索那掉落的小玩意。两个男孩在她身边相互埋怨着。

“给那么多钱肯定没安好心!你是怎么把门的?”

“他是在里面闹的!”男孩重重地说,“里面是你负责的!是你没看住他!”

小护卫用力折叠起卸下的亚麻布,“你该觉悟!该有觉悟!明白吗?一个好的侍卫首先要有戒备心!一开始他给得太多了,你就该警觉!你倒好!‘小姐,他给了一小枚金子’!”他尖声尖气学着小男孩的口气,“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小枚金子就把你给收买啦!我看你还是回去守着阿尔启迪凯吧!”

“他是在里面闹的!”小男孩大声强调这一点,“你疑心的话就不该让他呆那么久!”

“你闭嘴吧!”小护卫以一种追悔莫及的愤恨冷冷道,“我早想教训他了,要不是为了船……哼!”

男孩果然不再说话了,他们之所以谄媚之所以容忍,都是为了多得些金子,好买艘船——一艘能航行在大绿海的大船!

听见这话,一旁的可纶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买船?做梦吧!就靠着江湖卖艺故弄玄虚的手段挣钱,哪年哪月啊?带着两个吃多少都不会饱的青春期男孩,饭钱都不够,还要千里迢迢从上埃及走到这下埃及,路费就不用计算么?

唉,买船?也就是个借口,好让心高气傲的小王子耐住性子罢了。

“啊——找到了!”她总算摸到了那个打火机,机身上明白印着“艾穆斯咖啡屋”。

发现这个打火机是个意外,这该是她在开罗的咖啡店结帐时赠送的小礼品。她又不抽烟,所以随手扔进了背包,没想到会这三千年前无意中发现。

只不知道里面的燃气能维持多久,她必须尽快找到一种更稳定的维生方式。

“可纶小姐,明天我们得换个地方了。”曼图赫特普走过来,手臂下夹着两包叠好的亚麻布,纳科特则借着对街人家微弱的火光清点今天的收获。

“你说的对,今天这个人太可疑了。唉,我是财迷心窍,为了多拿点金子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接过布,捆成一个包袱挽住,“你去——”

“咕~~~~~~”这时少年的肚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打断了她后半截话。

“我不饿!”曼图赫特普马上说。

可纶笑笑,“纳科特!”她说,“把能吃的都拿过来吧!”

他们沿着河堤找了处僻静地段,坐下来吃晚饭。今天食物方面的收获包括:四颗营养不良的无花果,两块干得掉渣的面包,一只切口可疑的鸭腿,五串鱼干,一陶罐土酿啤酒,五根瘦不拉几长短不一的黄瓜。

“怎么又是这种货色?”曼图赫特普拉长了脸,凶巴巴地数落道,“你应该看清楚!检查清楚!连吃的东西都分不出好坏,我真不敢指望你能分出人的好坏!”

“算了算了!”可纶连忙说,免得又一场没完没了的斗嘴,“谁让我们只能在夜晚唬人呢?光线太暗,换了是我也要看不清的。”

曼图赫特普仍不依不饶地揪住男孩:“自己先咬一口!这总会吧?瓜是不是够脆,面包是不是发酸,自己吃过就知道了!”

纳科特按捺不住,装做没看见可纶制止的眼神,奋起反击,“能吃就可以了!谁像你那么挑剔啊!有本事你别吃!”

曼图赫特普狠狠捶了他一拳,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这个笨蛋!成天吃这种东西,鬼才养得活小孩!”

纳科特打出了一半的拳头被他一句话生生堵了回去,两人的目光均齐刷刷扫向可纶的腹部,神色又是惊喜又是惶恐,就像是眼睁睁看着那里在慢慢鼓起来。

“没有!”可纶立刻说,瞪了曼图赫特普一眼,“没有你们想的那种事!”

“我看见您呕吐过!”少年仿佛很有经验地说,“我姐姐害喜时就是这个样子的,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纳科特虽张口结舌地望着可纶,却也不忘点点头,表示赞同少年的意见,好象他也亲眼见过似的。

可纶不能对他们说,她呕吐是因为她实在吃不惯这些歪瓜劣枣。她最近确实感到胃里烧得慌,而且无缘无故会极度想吃某种东西(昨天半夜,她疯狂地想念德卡宴会上的莳萝淬黄瓜),但她知道这肯定不是怀孕,因为她难受的是胃,而且也不会吃什么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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