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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惊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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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轩暗忖:“徐伯父一向安寝极早,这深更半夜哪有闲情找我,莫不是踪二哥的捉弄把戏吧?”但眼见徐雪莹房中亦无灯火,想来早已就枕,如此横竖无事,还是去徐通荣处看个究竟的好。主意已定,凌云轩转身走到别院的徐通荣房前。

一反常态的,徐通荣屋内灯火通明。凌云轩不禁自责错怪了吴踪,走到门前轻唤道:“徐伯父,还未睡么?”徐通荣起身开门,喜道:“进来说罢!”凌云轩自从师从齐知行,非但武学修为大进,更将心思练得细致入微,以其察言观色之能,觉着今日的徐通荣格外高兴。

二人坐定,徐通荣笑吟吟地泡了壶茶,开口道:“云轩,你我相识许久,我便没顾及地问你一句,你可是欢喜小女?”凌云轩心头一跳,俊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挤出一句:“我对雪莹敬若天人,虽有……倾慕之思,但绝不敢有非份之想。”徐通荣大笑道:“好,我欲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凌云轩一时犯难,若答不愿,那便是口不对心;若是一口应允,他却有所顾忌,此番北上,艰难险阻非从前可比,倘稍生差池,岂不负了徐雪莹终身幸福?加之数年前同颖雨芊、赵晴屡生波折,大有天心难测,自与身侧红颜有缘无份的感觉,徐雪莹又可例外么?

思前想后,凌云轩沉吟未决。忽听“咣当”一声,房门洞开。吴踪大叫而入:“你到底应是不应,急也急得死了人了。”凌云轩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方才他冥神思索,竟没发觉钱镠、罗隐、吴影、吴踪俱在门外偷听。

吴踪一向嬉闹无常,也不奇怪。可万军之将钱镠、人过中年的罗隐、素来稳重的吴影皆随了他来,分明是众人早有预谋。

凌云轩眉头一皱,苦叹道:“栽到家了!”吴踪气急败坏地照他脑门一拍:“栽成木头了,徐神医问你,答一声便是,怎的哑巴一般!”

第十六章 高衙覆彩结良缘(二)

凌云轩暗自好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只听屋内屏风后传来一声娇咳,徐雪莹绕身而出,说道:“莫要难为他了!”凌云轩脑中一震,万料不到这出“请君入瓮”的好戏尚有这么一个幕后佳人,登时呆在当地。徐通荣赶紧交个眼色,将吴踪四人拉了出去,反身将门掩紧。

“雪莹……我……”凌云轩迎上徐雪莹含情脉脉的目光,浑身颤抖。再多的杂念也遮不住他内中的想法,徐雪莹瞧得出他眼神中喷薄欲出的炽热情感,笑靥如花道:“你乐意的。”

凌云轩长身而起,前曰:“得雪莹垂青,我岂会不愿?只是……”说着,吞吞吐吐道:“只是,今次出手,凶多吉少,况且我曾提及……颖、赵二……”

不等他说完,徐雪莹已扬起玉手,抚住他的双唇,娇躯前倾,轻轻伏在凌云轩胸膛,柔声道:“我既嫁你,自是患难与共,不畏凶险;至于旁人,我知心中有你,你心有我便是,其余莫讲。”话到此处,凌云轩若是搪塞推托,非担负了徐雪莹一片深情,更可说是狼心狗肺。

意乱情迷,凌云轩不由得紧紧搂住徐雪莹,点头道:“雪莹……”

怀中的徐雪莹恬静的花容露出会心一笑,满意之笑。凌云轩刹时觉着今晚的徐雪莹分外动人,不自禁地低下头来。徐雪莹欲拒还迎地给他亲了个正着,心跳骤然加速。闻着徐雪莹那与生俱来的清幽气息,凌云轩再不能抑制心底的感情,贪婪地占有着她娇巧薄嫩的香唇,顿觉体内热流涌动,似要爆裂开来。

“你还不应哇!”吴踪高呼闯入,见了二人如此,怔神无语。凌云轩吓得松开了双臂,二人红着脸分开来……

选日不如撞日,第二天明州大衙后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钱镠特地请了当地十来位好友为二人捧场,又令明州刺史打点了大堂摆酒,选了间上好客房做新居。本来,钱镠官居杭州,明州不由其管辖,但因其友遍天下,此地名流多有相识,以致刺史不得不赏个面子。

恍惚间拜了天地,恍惚间敬过宾客,又是恍惚间给人推入洞房,凌云轩始终轻飘飘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徐雪莹这美若天仙的女子居然委身于己了。

新房布置极尽典雅,桌椅几案俱是徐通荣、钱镠亲自督办,其上悬有九九八十一条红绫,以取“天长地久”之意。罗隐更是往明州商埠购来南海龙涎香,于屋中点了,更增舒适。凌云轩转过白玉屏风进了内房,只见身着新娘红装的徐雪莹头顶喜盖端坐床沿,一旁低案上放着下人早已备好的两盏细酒。

喜杆轻挑,凤冠霞佩、光艳照人的徐雪莹露了全貌。直至此时,凌云轩方敢确信自己并非做梦。徐雪莹弯腰取了杯盏,分与凌云轩一只,佯嗔道:“你可要站一宿么?”

凌云轩一愣,随即傻头傻脑地坐在徐雪莹身边。二人满怀欣喜地喝了交杯酒,搁下雕杯。凌云轩柔声唤道:“雪莹……”徐雪莹并无回答,却赏了他浅浅一吻。

灯熄帐落,罗带轻解——

次日起身,凌云轩自当与徐雪莹拜见父母,但自家双亲已故,只需拜谒徐通荣便是,心中想到若令父母见了如此美丽淑雅的媳妇,定会十分开心,不禁生出一丝悲意。徐雪莹看他心不在焉,眉尖微蹙,已猜出缘由,说道:“云轩,此次北上,我当同你赴洛阳拜祭爹娘。”凌云轩看了看身旁娇妻,感动不已。

徐雪莹却披衣坐到梳妆台前,笑道:“你帮我盘发罢。”“我?”凌云轩嘿嘿一笑:“我那笨手笨脚,做不来的。”这一打岔,他已神色渐和,愁思去了许多。夫妻俩说说笑笑,由凌云轩动手试了试,终究不行,还是徐雪莹自行结了发髻,穿戴齐整,一同往拜徐通荣。

第十六章 高衙覆彩结良缘(三)

钱镠几人早一步来了徐通荣处,互为问好。凌云轩同徐雪莹给徐通荣递了改口茶,俯身行礼。徐通荣看着女儿女婿,顿感心中一桩大事已了,欢喜之际却落下几滴老泪。吴踪连忙打趣着劝了,又去开徐雪莹玩笑。

罗隐将凌云轩拉到一旁,小声道:“云轩,本来你新婚燕尔,理当多留几日,然昨日探子来报,黄巢大军已过淮河,不日便到汝阳,看来东都指日可下。”凌云轩耸然道:“义军怎的如此厉害?”罗隐笑了笑,凑前耳语几句。

原来,黄巢得以进军神速,一来因罗隐顾念交情,将镇海节度高骈的长江防卫部署图暗中送出,使其鬼使神差般由采石矶过江;二来正是钱镠看不惯高骈平日里作威作福,不与协防,更对罗隐所为视而不见。

凌云轩心中一凛,便道:“多谢罗兄提点,我岂可因贪图安乐,而置大事于不顾。我这便打点,即日起程北上,绝不可令朱温阴谋得逞。”罗隐见凌云轩心系大体,不禁替恩师齐知行高兴,又转口道:“只是,弟妹她恐……”没曾想徐雪莹扭身嫣然一笑道:“罗先生不必多虑,我自与凌郎同去。”

吴踪听罢大笑:“好一个‘夫唱妇随’,羡煞小子了!”徐雪莹白他一眼,当下同凌云轩回房收拾一番,准备出发。

当天用过午饭,凌云轩两口托了钱镠、罗隐照顾徐通荣,合了吴氏兄弟上马北去。四人路上计较,北上之时途径黄山,大可试探着劝服剑庄弃暗投明,若可如愿,确是大功一件,于大事有利无害。

由南而北,途中郡县萧条之景渐重,满眼残垣断壁、破舍荒田,有些村镇竟成了丁男尽亡、十室九空的惨状,所剩老弱妇孺更是三餐不继,凄苦情形远甚数年之前。凌云轩深感战乱不息,民将永无宁日,不禁暗叹齐知行未雨绸缪,早遣罗隐寻访可辅之人,教其息境保民,而所选之钱镠虽无争雄天下的霸气,却也令杭、越等州稍有平静。

几人遇了行讨逃荒之人,便赉以资费,叫其往南土谋生,以致走走停停,倒有半数盘缠都赠了人。

这一日,四人已入黄山地界,却见市里店铺多有关张,仅存的几家也难以为继,如今年月,无钱的住不起,有钱的非兵即匪,哪里还有客栈酒家的活头?

吴影见了眼前光景,心头不安,道:“剑庄怕是出了事。”凌云轩忙问:“影大哥何出此言?”吴影答曰:“依常理论,不管官军、义军,均对剑庄礼敬三分。是以,此处地盘向来不受滋扰,人安业兴,可如今……”

凌云轩回想当年武林大会的盛况,亦觉若非剑庄有难,此地应不致如此衰败,当即率众人催马赶入山口。拐过一弯,已至峰高林深之处,马匹不便行驰。几人便拴了座骑,徒步走上沿山小道,缓缓朝剑庄正门行去。

吴影当年到此探查之时,赵氏已将庄主之职交给长子宇鹏,剑庄自然有些混乱,但到了现今颓废之貌,只怕另有原因。正在猜测,几人只见山中腾起十余股浓烟。四人心中一警,推测当是剑庄有变。

凌云轩搂紧徐雪莹,同吴氏兄弟施展轻功,耳际生风地赶向剑庄。及近大门,乃见剑庄已化作一片火海,烈焰吞吐,百步之外便觉闷热难当,令人不敢近前。

第十六章 高衙覆彩结良缘(四)

如此火势,绝非瞬息可就,但四人入山之时尚未见着苗头,此时却已灰烬漫天,浓烟滚滚,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吴氏兄弟正待冲入救人,忽听凌云轩喝道:“左面有人!”原是他内气鼓荡,听得左边林中约有一二十人奔过。

四人当即折身如林,寻声而去。过了两道石岭,凌云轩已看到前方人众衣饰鲜明,袖管裤腿乃天蓝之色,上身却是以白布缝制的衣着,背上还绣了匹奋蹄骏马,当是天马派之人。

突然,天马派人众悉数驻脚,一人喊道:“拿住了!”二十来帮丁即刻围做一团。

凌云轩四人也放慢步子,轻手轻脚潜至一旁,寻了处灌木藏身,看他等作何勾当。只见一名天马弟子使剑制住一黄袍男子,而那男子竟是朱温的得力智囊杜昆。

杜昆此时鼻青脸肿,似经过一番打斗,抬首道:“邓掌门,你为何这般?”

凌云轩顺了杜昆眼光瞧去,见其对面立着个体形健朗、长相清奇的中年男子,脑筋一转,已知是天马派掌门邓卓。邓卓嘿嘿笑道:“你不必明知故问,朱老弟早料你有此一招,特请我等快了一步赶来黄山下手,顺道……”说着,拔除佩剑,瞟了杜昆一眼:“给你个痛快。”

杜昆嘴角一咧:“想不到,我终究及不上他!”邓卓将剑一点,指着杜昆眉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邓某这就送老弟你归天!”

凌云轩脑光一闪:“杜昆话中有话,先救了他问个明白!”当即纵身前出,提掌扑向邓卓。他于驼峰岛受齐知行启发,非但得了“随心发挥”的真谛,更于闲暇时尽取《乾坤外经》中诸门功夫的诀窍,混化成一套独门掌法“天云八式”,大有化繁为简,运用轻巧之效。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李筌十载悟功,定了根基,凌云轩要在其上稍起变化,却已不用那般辛苦,两年过来已有大成。

这一手“黑云压城城欲摧”劲势霸道,以泰山临顶之形逼得天马派人丁倒退不止。凌云轩分明独身作战,却又似三头六臂化开一般,几于同时拍倒当首五人。

邓卓正在惊讶,只见凌云轩身影斜抖,一只手已抓上杜昆衣领,旋转脚步,把他提至一旁。邓卓岂肯善罢,肩头一晃,已拦在凌云轩脸前。天马派轻功闻名四海,邓卓使出看家本领,转眼而至。

凌云轩从容不迫地抬掌相对,攻向邓卓肩口缺盆穴。邓卓毕竟非是等闲之流,运臂急挥,居然格了个空,只觉后膀一麻,缺盆穴相对处天宗穴已被凌云轩拍中。邓卓登即头皮发寒,心想凌云轩莫不是神鬼投胎,怎的人在面前,掌却弯至背后。其实,无非因此式“朝辞白帝彩云间”变招奇速,凌云轩乃侧了身子拨掌迂回的。

忽听身旁几声叱喝,又有六名天马派弟子欺身抢上。凌云轩一手架住杜昆,一手防着邓卓,此刻无暇他顾;倒是吴踪及时赶出,长剑划空,掌膀翻了六次,已将众人膝侧割出血口。六人力根被破,登时萎顿在地。

吴影也护着徐雪莹走出树丛,站在一边。天马派本见凌云轩、吴踪如此厉害,已心生忌惮,目下又多了两人,哪里还敢迎战,全都不自禁地挤在一处,手忙脚乱地出剑自卫。邓卓估量手下人数虽多,也决计敌不过眼前四人,不得已退招立定,道:“凌云轩、吴影、吴踪,自上次大会一别,恍然数年不见。”

凌云轩听他先礼后兵,知道不可大意,侧身将杜昆拦在后方,唯恐邓卓花言巧语扰人心神,再去猝然擒杀杜昆。却听杜昆缓气道:“邓掌门,你还是审时度势,回头是岸的好。”邓卓冷冷一笑:“杜昆,早闻你唇枪舌剑,今日一见,亦不过是陈词滥调,是否江郎才尽啊?”杜昆凛然道:“邓掌门,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出语相警;倘你执迷不悟,听信朱温甜言蜜语,早晚必受其乱!”

凌云轩心头一跳,暗想:“杜昆不是朱温亲信部属么?怎会出此反叛之语。”当下并不开口,让二人将话说完,以便听个究竟。

邓卓吐了口浓痰,道:“是你小子不识抬举,两年来偷学功夫,背叛盟主,落得今日下场;还想拖我下水,好不可恨!”杜昆摇摇头道:“朱温不仁,我当不义。当初,他命我做副帮主,却不传我武功,我并无计较,现下想来,那是他要我一心臣服,况且,由我这武功全无之人涉其私秘,他大可放心,万一生变,杀我灭口也不费吹灰之力。”邓卓漫不经心地问:“是么?”神色间已令人知道他毫不置信。

杜昆叹了口气,道:“邓掌门,你仔细想想,朱温允诺玄妙,助其代位道教正宗,青衣教乃推他做盟主。但两年前,朱温以通敌之名将其处死,可有真凭实据?大丈夫死则死尔,唯死的不明不白,令人心寒哇!我向来视朱温为英雄,他对敌使尽诡计,我都可相助,但其恩将仇报,连昔日盟友亦不放过,教我如何不念及‘兔死狗烹’之鉴,早做防备。”邓卓沉吟不语,气息渐转轻和。杜昆步步紧逼道:“还有大丘帮帮主宋金富,神刀门门主安谷,哪个不是由其寻计除去。敢问邓掌门,他如今许你为副盟主,你敢保他不故伎重演?”

烈火更炽,已将一侧树木引燃,炎烟呛鼻,随了风势朝众人卷来,携起无数木灰草粉,似一张黑幕遮住目光。

凌云轩趁着邓卓心有所思,右掌猛推,生起一股气流,将吹来烟尘导向天马派人堆。吴影见势拉起杜昆,冲了火小之地奔去。凌云轩则搂起徐雪莹,同吴踪紧随其后。邓卓等人回过神来,提步急追。

若是一马平川,以天马派轻功之绝顶,凌云轩无人绝无脱身之可能,但在峰回路转、千弯百转的黄山诸峰之间,吴氏兄弟却可借地形之利令了几人甩开天马派一干人等。两伙人前前后后在山中绕了半个时辰有余。

邓卓猛然发现竟是自个儿打转,吴氏兄弟五个不知何时均不见了,只好率人怏怏而走。

其实,五人早藏身于一处荒洞之中。这洞是吴踪七岁那年假作走失以戏耍吴影时躲藏之用,洞口生有厚厚一层粗藤,极为隐秘。杜昆死里逃生,感激涕零,跪谢道:“承蒙几位不记前嫌,出手相救,杜某没齿难忘此德。”凌云轩刚要扶他起来,却不想他竟猛叩大礼,低头道:“凌少侠,杜某从前不识好歹,竟助朱温谋害凌爷,实在万死难赎此罪。”

换作数年前,凌云轩必对杜昆心存芥蒂,难于原谅,但自从驼峰岛静修之后,他已于世间恩仇通透许多,今见杜昆诚心悔过,叹道:“朱温乃首恶,你也不过奉命行事,倘日后你可改过自新,未尝不是对我凌家一份补偿,我自不会同你为难。”

杜昆料不得凌云轩宽宏大度若此,抱拳道:“凌少侠,杜某这条命由你救来,今后但有差遣,杜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吴踪笑了声,道:“赴汤蹈火便不必了,我方才见庄内无人,你可知是何缘故?”

第十六章 高衙覆彩结良缘(五)

杜昆点头道:“剑庄人众应已由人拿了去。”四人一听,惊讶万分,心想能将剑庄中人一举擒下,可不是随便哪家门派都可为之的。只听杜昆解释:“大致情由,诸位先才听了。朱温自大权在握,非但铲除异己,更暗中将昔日相助其夺位之人一一灭口。”凌云轩冷笑一声:“说到对他了若指掌,当是你了。”杜昆长叹道:“我知晓他一干谋划,猜到朱温早晚加害于我,这便私下学武,作计远遁。这些年来,我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口实除我。”

吴踪伸了伸膀,道:“却还是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杜昆凄然道:“少侠所言不错。今次我于无意中听得朱温欲派人加害剑庄等各大派,便来此通风报信。不料朱温早知我行踪,棋快一着,摆了空城计引我上钩,方有刚才形状。”吴踪问道:“如此说来,剑庄人众都给那‘瘟猪’拿住了?”

“正是,”杜昆无奈道:“邓卓应已于两三日前擒下剑庄之人,解送兴盐帮总坛,后又埋伏此处,专门候我。”凌云轩不解地问:“邓卓人手不多,怎会将剑庄一网打尽?”

杜昆道:“少侠有所不知,各派中俱有朱温卧底,想必是令剑庄中人服了‘所功粉’,里应外合,从而得计。”四人一怔,合问:“‘锁功粉’乃何物?”杜昆回道:“其乃回鹘毒粉,无色无味,服者内力闭锁,数十日不得康复。朱温数月前托格罗本遣人购了不少。”

凌云轩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吴影,道:“看来,朱温等不及了。”徐雪莹、吴影、吴踪一同点头,心知此次朱温大动手脚,全力对付武林,定是要于攻陷洛阳之前扫清障碍,若令其得手,洛阳城陷之日,便是他起兵叛黄之时。猝然受制之下,黄巢必死无疑。如此一来,朱温自可窃取义军家业,继而挥师西北,直入长安,以成其“三分天下”的计略。

几人筹划一番,猜测朱温得知他等重返中原,必会加紧部署,同时控下少林、九华等门派。凌云轩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反守为攻,直入兴盐帮总坛。”

吴踪欢跳而起,道:“老子这口恶气憋了多年,总算到头了。”徐雪莹却是明眸一眨,仰脸看着凌云轩稍显清癯的面庞,浅笑道:“云轩,你可变了。”凌云轩笑而不语,飒然转步。此刻天降及时雨,将大火扑灭,凌云轩瞧着洞口渐淡的烟尘,继而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这便走吧!”说罢揭开藤帘,令数人走出。

宋州乃朱温老家,又是其发迹起业之地,兴盐帮总坛便在宋州一处名为“十里沟”的山坳中。凌云轩心想朱温早有贼心,定然已将各大派掳至总坛,但不知他为何不斩草除根将各门派人手就地了结。

水汽和着烟熏火燎之味,涤荡这幽幽深谷。吴氏兄弟看着养育自己的绝世名庄就此化为乌有,不禁黯然无语,眼中含泪。哀伤过后,几人重振斗志,沿路绕出山口,直向宋州进发。原本打算往西北向蔡州去拿格罗本,现却转头赶往东北方的宋州,凌云轩几人实在料不到甫一出山便遇了如此大的变故。

未免路遇拦阻,凌云轩一行乔装一番,扮作一伙儿商贩子,白日歇息,夜间赶路,已是平平安安到了徐州铜山县内。

这日是十月初一,天已见寒,凌云轩几人行至半夜,都感饥肠辘辘,这便在一处破宅中落脚,取出随身干粮充饥。这座宅子门檐窄小,想是个小户人家,墙角蛛网纠结,房舍窗破壁残,估摸着少说也是一年未有人住了。

五人点了火摺,选了三间屋中尚算可住的西厢房歇息,随行马匹则拴到中堂之后,以避人耳目。此房并不宽敞,境况龌龊,凌云轩乃同杜昆稍事打扫,吴氏兄弟也拾了些破损木板补了墙洞,徐雪莹则收拾些碎柴以供取火。五人忙碌片刻,便要点火取暖。

忽听窗外北风大作,送来一串蹄声,吴影张手一摆,示意不可生火。五人即刻屏住呼吸,渐觉来人并无入宅的意思,却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只听一粗壮男声道:“娘的,这鬼日子,深更半夜出来交人,当老子是什么?”

又听一尖嗓门道:“坛主,盟主说过此次单子非同小可,足见其对坛主青睐有加,坛主无需生怨。”那坛主道:“你倒会说,罢了,老子忍着便是。”

第十六章 高衙覆彩结良缘(六)

房中五人已知门外乃兴盐帮之人,此处兴盐势力广大,冤家路窄地碰上了,也不算稀奇。杜昆凑到凌云轩耳边,小声道:“朱温手下大将胡真。”凌云轩眼光一闪,微微点头,手掌已扣至化雪刀刀柄。正在这时,南面响起一阵“唧唧吱吱”的车轴扭转之音,似乎来了队货仗,亦是到门口停下。

只听一男子道:“胡坛主,小的已将人押至。”胡真惊讶道:“呵,原来是俩美人儿。难怪盟主这般急的了。”接着浪笑道:“老子整宿未睡,总算得了犒赏,且让你两个陪我一晚。”那男子忙说:“坛主,盟主有令,这二人伤不得,你可莫让小的难作。”

“娘的,”胡真骂道:“老子干事,何时轮着你来管教!”紧接一声厉喝响起:“滚开——”凌云轩闻声一震:“颖姑娘!”登即提身纵跃,破窗而出,翻体腾过院墙,刀出半空,一道寒光斩下。

一身披狐裘的胖子回手挡来根铜棍。化雪刀何等神兵,怎是寻常兵刃可敌,“咔嚓”一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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