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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药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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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先生道:“与他人相同终究做不好,我思量再三,依你各方面考虑,只有出奇兵。”
徐先生道:“怎生出法?”
孙先生道:“定要做与众不同的,可专攻别科。如今求病又要既有钱又不惜钱,想来想去便是花柳一科,药方倒也求得着,只难寻一个好郎中。”
徐先生思默良久道:“上次便是吃那郎中害了,如今依靠郎中委实不是法子,师弟却也想好了,我便亲自来做郎中。”
孙先生奇道:“你如何做郎中?”
徐先生道:“左右花柳不比别科,乃是难言之疾,便看得不好,谁敢声张。看几本医书,望闻问切,我重点在问便是,切得不准平头百姓如何晓得。”
孙先生笑道:“师弟大长进了。”
五十三、两难
宋九到得正气堂,时常便载着胡掌柜四处巡游,渐得了胡掌柜信任,常为胡掌柜出些主意,却要莫谷执行。
莫谷心中自然有些不快,只他性温,也不讲出。
孟克柳三却不耐。宋九常下乡,回来便在胡掌柜处讲二人如何如何偷懒使滑。二人便常得胡掌柜责骂,心中不忿,便合起来劝莫谷辞却宋九。
莫谷虽晓得宋九为人,但胡掌柜信任,也只无法,嘱咐二人只用心办事。
孟克终究不耐,别投清风堂,店虽小些,但东家却有钱,初做药行,对孟克也信任,任为主事。
孟克便来劝莫谷:“先生与其在此受气,不如到清风堂来,我已与东家讲过,先生若来便是掌柜,授予全权。”
莫谷摇头道:“如今胡掌柜对我尚无辞意,我终须善始善终。”
孟克叹道:“先生虽讲义气,只怕胡掌柜未必。”
莫谷终究不肯去。
眼见年底将至,盘算一年盈利大约六七百两,莫谷心道待得了年薪,置处房屋,便简陋些,终算有处家。
不想这年秋冬季阴雨,胡掌柜南北货一时脱不出手,竟潮霉在仓库,损失不下五百两,置办新货,不免又占用资本。
到得年终,胡掌柜觉得手头有些转不开,打算与莫谷十两便是,已与账房并宋九讲过。家中老婆却不肯,道:“今年亏得这许多,怎还与他?平素每月与他二两,已不少了,四处看看,何处有这贵的伙计。”竟不肯取。
胡掌柜也得罪不起,这日与唐掌柜在一起,道:“手头吃紧,待莫谷与君娘成亲日,送他五十两。”
莫谷却不知晓,只过了二月,还不见给。这日准备问起,可好胡掌柜寻他道:“资金吃紧,先生也晓得,便待先生成婚,我为你操持一切使费。也晓得先生平素用度紧张,便在每月二两之外,抽取千分之三提成。”
莫谷笑道:“难为想及。”心中着实郁郁。
宋九常在外道:“胡掌柜与了莫谷年薪,还要为他操办婚仪。”莫谷维只苦笑。
清风堂渐起,宋九向胡掌柜道:“孟克本是此处出身,所学皆是莫谷所授,若非莫谷有意放他一马,怎会发起。”
胡掌柜道:“莫先生怎会心想外处,怕是不实。”
宋九道:“此非空穴来风,听闻清风堂掌柜一职一直虚位以待,便是为莫谷留着。你不见孟克一月总要来此跑动两三次?便是他牵的线。”
胡掌柜便有些半信半疑,多来过问运筹,莫谷所定方略或听或罢,到后来莫谷也心中慵懒,不愿再用心筹划了。
置不得房,杜父便不肯来,婚礼便办不成。办不成婚礼,胡掌柜便不付账,便置不得房。莫谷身处两难。
君娘性豪爽,忽为人妇,莫谷宠惜,渐渐养娇。度日拮据,虽说君娘无怨言,莫谷也晓得不能长久。还好唐掌柜照顾,招君娘协助账房。
柳三也是出工不出力,莫谷已知晓当初他到杭州游玩是实,此刻也已无心计较。
胡掌柜生意不顺,正气堂众人年关便也未得多少花红,听宋九四处宣扬莫谷既得年薪,各个不忿,便合起来,对莫谷命令阳奉阴违,诸多事便由宋九绕过莫谷与胡掌柜汇报。
宋九便劝胡掌柜道:“运筹之事,听来玄妙,其实不过尔尔。胡掌柜偌大生意人,只不过不熟悉药行而已,稍加用心便是,何必倚赖旁人。”
胡掌柜摇头道:“此言却偏颇了,那采莲会、纸船灯,不是腹中有货万想不到的。”
宋九道:“便算他有些货,如今也掏空了,这半年来可见有何动作?”
胡掌柜犹豫道:“我礼聘而来,他不请辞,我终不好先开口。还是看情形。”
宋九道:“找个理由还不容易?我安排便是。”
胡掌柜不悦道:“莫先生总是有功劳的,怎能如此,况且碍着唐掌柜面子。他若不请辞,我便不言语。”
宋九道:“胡掌柜仗义,只如此岂不耽搁生意。宋某来此多时,只一向出不上力,心怀愧疚。”
胡掌柜道:“我正考虑此事,若委你全权负责正气堂,虽然你曾做过莫先生上司,于今却怕他心中不顺。我意安排你主运销诸事,与莫谷两不相属,你看如何?”
宋九道:“胡掌柜英明。”
如此莫谷更加清闲,运筹方略宋九左右是不听的,分明已经将莫谷架空。
莫谷欲待要走,君娘又在唐掌柜处,一时离不得苏州。何况如此一去,应得的三十六两银子便无踪迹,身无积蓄,婚礼之事便又不知拖到何时。
唯只与君娘恩爱,莫谷便觉一时顺逆也无所谓。
五十四、五关
二花堂里,李路专心练功,这份耐性便银娘也觉惊异。
不单如此,李路还炮制药水为小儿洗浴,是药三分毒,婴儿皮肤娇嫩,哪经得起,不多时便发红黑之色。
银娘也着实看不下去,埋怨道:“你自己练功也便罢了,如何这般折腾孩儿。”
李路道:“你不晓得厉害,我思来想去,上次绝非盗贼,实是刺客。我明彼暗,不防不行。”
银娘道:“果然便是刺客么?怎数月再无踪影。”
李路道:“我直觉如此,多不会错。你我也便罢了,孩儿却闪失不得。”银娘便不言语。
李路道:“我这毒郎中的名号还颇能唬得人,只下次必不会这般幸运,如今将孩儿练得百毒不侵,我便有意外也可安心。”
银娘道:“休得胡言。”
李路镇日练功,炮制毒药解药,加之善治狼疮皮癣痈疽,皆是以毒攻毒之术,毒郎中声名益响。便有人前来投师,李路并不拒绝,只察其心术,不正者不收。
至于收下的徒弟,李路是百般测试,或明或暗,花样百出。
百草门掌门甘草听闻这些故事,这日便招李路来,问道:“李路,我百草门自有规矩,你自行收徒我不拦你,只是你尽教授使毒解毒之术,难道不怕出一败类,大坏我门庭。”
李路道:“用毒本又无好坏,只看是用来救人还是害人。弟子所授主要是解毒之术,至于毒药,只需使他鉴别,剧毒之药配制是绝不教的。”
甘草道:“江湖鱼龙混杂,难保他不从别处习得使毒。”
李路道:“弟子收徒极严,不过三五关是绝不收的,另外为防这些弟子糊涂不识人,已令他等发誓,非我允许不可再传。若是胆敢对人下毒,我便除了他。”
甘遂笑道:“听说你测试徒弟花样不少,不妨讲来听听,我总堂也可借鉴。”
甘草笑斥儿子道:“胡闹。”却不阻止。
李路道:“其实花样虽多,目的却不外乎测其心术。一看他是否心善,便暗使鳏寡孤独等等陌路相逢,看他帮是不帮。二看他是否心静,使乞丐贼偷莽撞之辈挑衅,看他是否易怒忘性。三看他是否心贪,同时授他数技,有难有易,但看他是由易及难,还是欣然欲全得之。四看他是否执迷,察其所好投之,但看他是否忘情。五看他是否心智,试以棋艺应变之道,愚钝及过于精乖者便须再行多方观察。这便是过五关。”
甘草哈哈笑道:“好李路,如此贪嗔痴毒傻乖皆被你去了。”
甘遂笑道:“如此讲来,我这些师弟妹包括你李路皆要去了。”
李路道:“小号毒郎中是不错,只是手毒不打紧,心毒却不是。”
甘遂道:“似你如此,岂不尽招平庸之辈。”
李路道:“平庸之人心多怕事,唯唯而活,不至害人。我欲选者,平而不庸,心如常人,才智过人,才是上上之选。”
甘草点头叹道:“难矣。大凡才智过人一分者,其心必欲过人三分,才智过人二分,其心必欲过人八分,才智过人三分,则天下无人矣,不能得则愤然不平。倘若一时不定,反而为祸,过人一分则害大五分,过人二分则害大十分,过人三分天下难治之。不可不慎矣。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甘遂道:“父亲所言甚是。李路师弟,听说前来投师的不下二十人,你却只招得二人。”
李路道:“只这二人,还需好好观察。”
甘遂道:“谁还敢来碰壁?”
李路摇头道:“师兄所料不对,碰壁者越多,我毒郎中小号越响,来者便更多。”
甘草点头道:“这是终南捷径之术,欲擒故纵,求取声名。”
甘遂哂笑道:“师弟却要求这大名声作甚,还想当官不成。”
李路嘿嘿笑道:“这乃师弟的私心。刺客在暗,防得一时三刻,防不得十年八载。我名声越响,刺客便越加不敢动弹。”
甘草皱眉道:“果然是刺客?”
李路道:“我与莫谷同时遭袭,断无如此巧合。”
甘草叹道:“江湖险恶,身不由己。”
李路笑道:“事在人为。只是师父当年认为武功无大用,弟子原最赞同,如今却有异议,不仅为健身,还需防身。”
甘草点头叹道:“安史乱后,世风日下。原以为江南可以安居太平,如今看来,太平的气运也将尽了。”吩咐甘遂:“自今日起,众弟子加强习武。”
五十五、报应
狄大北药奇货,沙仁便走动得勤些。偏巧狄大好佛,沙仁自然从小便为强灌了不少经文,此刻正可与狄大讲经,二人便愈加投缘。
沙仁道:“沙洲张义潮如今以河湟归唐,天下一统,怕是大唐又要兴盛。太平岁月,正好做生意,师弟却想到西域走上一遭,互通两处药材,怕不有大利。”
狄大点头道:“果然好机会,只是彼处不太平,莫为回鹘吐蕃人抢掠。”
沙仁道:“吐蕃如今内乱,哪里顾得扰唐。却是需防着些回鹘人。”
狄大道:“吐蕃强盛多年,怎会一朝便落了,俗话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沙仁道:“这却是不尊佛的报应。”
狄大道:“愿闻其详。”
沙仁道:“国清寺有自吐蕃西来的游方僧,平素喜欢听他说话。原本吐蕃赞普赤祖德赞敬佛,用活佛钵阐布主管国事,却被那些夜叉转生的贵族诬陷钵阐布与王妃私通,赞普持心不定,便杀了钵阐布。赞普便遭到报应,被那些夜叉杀了。”
狄大道:“便遭现世报了。”
沙仁道:“赞普的兄弟达玛本是牛魔王下凡,做了赞普,便开始毁佛,封佛寺毁经典杀高僧,强迫僧众还俗做屠夫猎人。”
狄大道:“比武宗还狠些。”
沙仁低声道:“所以报应更狠,武宗服丹药死的,达玛却是被僧人杀的。他死之后,两个儿子争位,吐蕃大乱,河湟的节度使和旁边的节度使也打得不可开交,如今两败俱伤,张义潮才趁机光复了河湟。”
狄大道:“如此讲吐蕃是不用怕了。”
沙仁道:“不用怕。再道我有度牒在手,如今再剃了头穿僧衣便是。河湟西域一带,皆是敬佛的。”
沙仁果然便往河湟去,嘱托狄大照顾生意。
一连数月不归,狄大便也有些着急,到天台代为看望过沙仁儿子,再到国清寺上香,看望李路师门,一切事毕,回杭州来寻刘寄奴。
刘寄奴道:“沙师弟往河湟去,怕不是路。如今河湟虽归唐,只胡汉杂处,一乱纷纷。河渭之地,还是原先蕃将驻守,张义潮辖制不得。”
狄大道:“至多便如成德。”
刘寄奴道:“我三年任期将满,不知还能否升迁别任。万事不怕,便只怕调往边地。”
狄大道:“你岳丈靠山大,怕怎的。”
刘寄奴道:“岳丈任期也将满,年岁又大,难说得紧。”
狄大道:“如此你须早做打算。”
刘寄奴道:“近日便做此想,只自从赵五伏法后,杭州太平,无有立功机会。”
狄大道:“事在人为,不平事日日有之,盗贼不见,小偷小摸终究不绝。便药行之中,昧心逐利者多矣。”
刘寄奴便有所动,暗使人巡查,则药店卖假货者虽少,以次充好者大有人在,便众安堂分店中亦有不免。
碍着云娘脸面,众安堂自然动不得。其余各店中,多从狄大处进过北药,刘寄奴便密请狄大甄选。
狄大与这些店交情也不过尔耳,哪里鉴别得出。只交往者曾论过佛敬佛者,狄大便引为知己。
刘寄奴暗中布网,一时收网,入网者便尽是平素不敬佛者。
于是行内纷传,天网恢恢,报应不爽,平时不敬佛,今日便遭殃。
也有人道:“佛使人向善,敬佛者要积善因,得善果,自然要小心奉法,莫迷信也。”
被抓之人中偏有一人礼佛甚笃,大呼冤枉。
刘寄奴便当面诘问道:“你大呼冤枉,可曾本尉手无实证,抓错你了么。”
那人道:“大人却未抓错,只小人拜错了佛。”
刘寄奴道:“所拜何佛?”
那人道:“与他人一般,拜如来佛祖药王菩萨。”
刘寄奴道:“何错之有?”
那人道:“小人到剡山石城寺求佛保佑,敬了香火。归来却不拜弥勒,反拜药王菩萨,想来是弥勒佛祖怪罪。”
狄大可怜此人,向刘寄奴道:“此人性情愚钝,却礼佛虔诚,想来也坏不到哪去。”刘寄奴便放了他去。
那人出狱,晓得狄大斡旋,亲来拜谢,感激涕零,呼为活佛。
狄大道:“你拜我做甚,既知错了,还不到石城。”那人大悟,忙备得丰厚香火往石城寺答谢大佛。
那些被羁押的药店掌柜,此刻惟有痛悔流涕,各各认错,交赎金请菩萨,保证不再欺民,好容易脱身。
刘寄奴整肃药市,百姓称快,将临卸任,万民欢送。到了东都述职,政绩斐然,便委为并州某县县令。
五十六、妒忌
云娘此刻看着君娘微笑。
三春季节,莫谷携君娘得便来游西湖,一路悉心照顾。
君娘便有些羞却,在云娘面前更觉不自在。
偏偏是怕什么便遇什么,云娘笑道:“君娘妹妹如今还做男装否?”
莫谷道:“日常为唐掌柜做帐,便做男装。”
云娘道:“妹妹着女装竟如此姣美,着男装便是英俊后生,我这女婢翠环却还着了迷。”那女婢还在,嘿嘿窃笑。
君娘平素能言善辩,如今却觉张不得口。
莫谷笑一笑,便想道:“那及云娘风韵。”忽觉不妥,哪有当着妻子如此夸赞旁人的。
三人便在湖边聊起些文人雅事,等待狄大。
云娘道:“妹妹平素最喜何书?”
君娘透口气道:“讲来令姐姐笑话,最爱看些传奇杂记。”
云娘道:“这有甚么,谁人不爱看。这些传奇虽不是圣贤经典,却也是微言正义,劝人向善的,何况读来浅白易懂,情节迷离,可以解颐。”
君娘笑道:“尤其如《启颜录》,读来实在令人喷饭。”
云娘笑道:“我却看过《御史台记》,中有《任环》一章,妹妹读过否?”
君娘道:“却不曾读。”
云娘嬉笑读道:“唐管国公任环酷怕妻。太宗以功赐二侍子,环拜谢,不敢以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七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无饮此酒。不尔,可饮之。’曰:‘妾不能改妒,请饮酒。’遂饮之。比醉归。与其家死诀。其实非鸩也,既不死。他日,杜正伦讥弄环。环曰:‘妇当怕者三,初娶之时,端居若菩萨,岂有人不怕菩萨耶。既长生男女,如养儿大虫,岂有人不怕大虫耶。年老面皱,如鸠盘荼鬼,岂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妇,亦何怪焉。’闻者欢喜。”
莫谷嘿然而笑。云娘分明见他疼爱君娘,有意取笑。
君娘笑道:“姐姐好生促狭。”
云娘嬉笑道:“妹妹果然不妒乎?不如将翠环送与莫郎。”
君娘果然着急,脸色泛红,待要回绝,一时觉察中计,便不言语,只笑望着莫谷。
云娘笑道:“此时模样果然便象菩萨。”
君娘反唇道:“莫不成尊夫便不惜姐姐?”
云娘脸色闪过一丝阴暗,莫谷看得明白,二人对望一眼。云娘自嘲道:“只怕我便是养儿大虫。”
翠环立在身后掩口窃笑,多望莫谷两眼。
云娘关切道:“莫郎如今身体可复原?”
莫谷笑道:“更胜往日。”
云娘道:“听闻你运筹颇妙,平素又读何书?”
莫谷道:“过奖了,不过一时运气,略逞小技而已。读书颇杂,三史必读,然后《鬼谷子》《孙子》各类兵书,河图洛书诸类术算之书,诏制律令,地理县志,考工百科,再之医家粗略,未能深谙。”
云娘道:“四书五经可看?”
莫谷道:“这个自然。四书五经便是它书的衡器,胸无准绳,书杂必妄。”
云娘道:“不如去应科举。”
莫谷笑道:“才思不足。平素做诗皆不甚工整,何况临场做赋。”
云娘道:“多多习练便是。再道不应进士科,也可以考取明经、三史、明算。”
莫谷笑道:“我读书只为会心明志,却背诵不来,不耐寒窗十年去读死书。”
云娘摇头笑道:“辜负你天分了。”
莫谷道:“我出身又非江陵钜鹿望族,便算辛苦钻营,也未见得能如何。何况天分不过尔耳,性情却固执痴狂,总有几分自知之明。”
云娘嫣然一笑。
待得晚间别了众人,君娘笑道:“奈何辜负人家好意?”
莫谷道:“我性情本不适合功名。”
君娘笑道:“我所指翠环。”
莫谷失笑道:“玩笑罢了。你果然妒忌了,可是七出之条。”
君娘道:“我尚未正式嫁与你,何谈七出。”一时便又不开心。
莫谷道:“你便是我妻子,有何异议,还怕我负心不成?便向你保证决不纳妾。”
君娘幽幽道:“我却担不起妒妇之名。”
莫谷笑道:“翠环中意的可是你。”
君娘不禁失笑,宽了心,却又打趣莫谷:“云娘已是他人妇。”
莫谷道:“与我何干,平白吃醋。”
君娘笑道:“你二人面对着我,依旧‘你我’相称,怎不怕过分。”
莫谷无奈道:“此事无奈。究不知应唤师姐还是师妹。”
君娘笑道:“也便是欺负我,倘若他日在云娘丈夫面前‘你我’相称,小心吃到老拳。”
莫谷笑道:“不见为妙。”
五十七、卖奴
京师长安果然不同别处,沙仁只身着僧装入城,便处处有人主动行礼布施,倒使得沙仁一时舍不得离去。
就此盘桓数日,在太平寺借住。虽然不是一宗,总是沙门总号旗下。
这日沙仁遇见一队波斯商队,便结伴西行,将马匹换成骆驼,一路风餐露宿,飞沙戈壁,平安到达沙州。
沙仁初次西来,不敢再深入西域,便在沙州出货。
远途贩运,开支虽大,利润却也不薄。沙仁得了利,便在市集采办物事。
沙州扼守咽喉,西域吐蕃物品比比皆是,便是波斯大食天竺的物品也有之。沙仁眼却看花也,唯只不解行情,不敢便买。
隔数日再到市集,心中有了主意,只选贵重药材雪莲虫草等物,便于携带,如此还可节省脚力骆驼。
选购完毕,还有些银两留做盘缠。
再行数十步,当街有一女婢叫卖。那女子年方十五六岁,皮肤白皙,深目高鼻,看来便是西域人氏。
沙仁便有些心动,他婚姻不就,常觉寂寞,偶尔徜徉花街柳巷,也总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见着女婢姿色不差,沙仁便想买来,不单可解寂寞,只需带回江南,这女婢身价便会大涨。
如此美事,沙仁自然不放,不想一问之下,价格却高。
沙仁道:“寻常女口不过三五十两,便算高些也过不得百两,你如何张口二百,欺我不知?”
那卖者笑道:“和尚有所不知,这女口能歌善舞,本是骑都尉所宠,只因事得罪将军,这才来卖,二百两却是贱了。”
沙仁道:“便试歌舞来看。”
那女婢无奈卖者威逼,只得当街跳一曲胡旋舞。
沙仁见女婢果然歌舞皆妙,立意要买,便讨价还价:“我现银不足,便以此五匹千里明驼相抵。”
那卖者道:“欺我不识?你这五匹骆驼羸瘦,总值不过百两。”
再讨价还价一番,差距依旧有的四十两。沙仁便道:“再休异议,便加上小奴一名。”他从杭州出来,原带着阮风与一名小奴,到长安后阮风往并州寻刘寄奴处采办北药。
那小奴泣道:“一路西来,忠心耿耿。小奴本是闽越人,离家千里侍奉主人,如今离家更是万里,还望主人垂怜。”
沙仁作色道:“你既为奴,何来旧家?哪管千里万里,主人家便是家。此地虽远,总是大唐,这女口更不知几万里路,却依旧懂得歌舞娱人。”
那卖者笑道:“小奴缺了调教,便交与我办。”当下成交。
沙仁便要带那女婢东行,却有几名骑兵来道:“将军心念小婢,不欲卖了。”
那卖者道:“业已卖与和尚。”
那骑兵道:“退还便是。”
沙仁却不肯。那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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