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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夫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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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少寨主中途有否遇见唐寨主和陈寨主两路人马?”
“这个倒没有。大路好走,相信我到达大路时,他们已走过了。”
徐康“哦”了一声,然而内心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徐寨主,大寨主身体可好?”林路遥最放心不下的,仍是殷宜中的安危。可这一问话,却让刚才既惊且喜的缪以清神色大变,他唯恐别人笑话,眼睛故意望到一边去,耳朵则竖得直直。
徐康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我给他喂了些稀粥,可咽下的并不多。”
“那能喝水么?”林路遥十分紧张。
徐康没说话,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林路遥已两眼通红,既是因为赶路太辛苦,亦是心痛殷宜中粒米不进的苦况。她凝视马车内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在她的世界里,仅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殷宜中的心跳。
“大寨主他一定能吉人天相,少寨主不必担心太多。”缪以清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林路遥朝他微笑示意:“缪寨主,谢谢你和徐寨主,先前对大寨主的周全照料。”
这句话多么见外,缪以清听了浑身不自在。他道:“少寨主,我们腥风寨上下一心,都想把大寨主照料好,尽快给他找人医治。既然目标一致,又何必分彼此呢?”
林路遥道:“哦,那算我话说多了,对不起。”
“路遥,你别这样!”缪以清说这话时明显把声音压低,“你不在时,我的心神从没安定过。”
林路遥道:“缪寨主言重了,路遥安好,从今不用再让你操心。”
“路遥,你对我说话能不能……”
缪以清好比投鼠忌器,即使心里一早有想表达的意思,却难以说出口。他不往下说,林路遥也不想问。
接近四更时分,徐康一众顺利到达羊蹄坡。羊蹄坡不是山坡,而是一个小镇的名字,而且小得名副其实,方圆不过两三里路。整个小镇地形如同羊蹄,镇外有山坡数处,所以外人半真半假地把它唤作“羊蹄坡”。人多不易投栈,徐康便让缪以清、林路遥带上喽罗几人,护送殷宜中到镇内下榻,自己则与其余部众于镇外营宿。
缪以清和林路遥好不容易找上一家客栈,拍门很久,掌柜才极不情愿地开门,一见这几人一身江湖侠客的打扮,二话不说“砰”地关上门。林路遥一边拍门一边恳求道:“掌柜,你行行好,咱们几个赶了好久的路才来到这里,要是今晚找不到地方休息,明早就无法赶路。”
掌柜隔着门板道:“这里客房早满了,你们到别处去吧。”
“可是掌柜,羊蹄坡乃弹丸之地,能有几家客栈?你叫咱们到别处去,分明是留难咱们。”
“即便留难,那又怎样?生意是我的,我爱做就做,不爱做就不做,你管得着么?”
缪以清勃然大怒,拔出三曲三尺剑就要砍门。幸得林路遥眼快,一手按住他剑柄道:“不要冲动。刚才你可能没看见掌柜的神情。他或许见过太多江湖仇杀,一瞅我们这副样子,怕又把他牵连上什么,所以宁可不做这桩生意。如果你越是动粗,他就越怕咱们,更加不会开门。况且咱们不能涉露行踪,若是和他吵起来,整个镇的人都知道咱们来过,到时就打草惊蛇了。”
她轻敲门板道:“掌柜,算我跪下求你了,请收留咱们几个吧。最多我出双倍的价钱。”
“不行不行,太晚了,我想睡觉,哪有力气安顿你们?”
“那三倍价钱呢?”
“不……不行!”
缪以清再次按捺不住,甫欲抽剑,又教林路遥按住手背。
“四倍价钱,你觉得如何?按时间算,咱们还宿不上一夜,应该合算了呗!”
“还……还是不行……”
“五倍!”
里面倏然静了下来。须臾,门“戛吱”一声重开,掌柜招招手道:“动作快点,走路时脚步放轻一些,别弄醒其它客人!”
林路遥朝缪以清一笑,缪以清亦一扫之前的愠色。眼神交流完毕,却见大家的手搭在一块,林路遥慌忙将手缩回。二人好不困窘,不忍相望。
  第五回:胡有能舍生取义,缪以清剖白倾心(三)
虽说劳累了一天,但林路遥仍无法入睡。往事种种,汇成满腔辛酸滋味一并涌上心头,纵有漫漫长夜也不足以将它一一消释。诗云:
半扣轩窗对月阴,愁丝散乱不胜簪。
长眉蹙蹙千般事,永夜悠悠一处心。
常向空舆青眼望,暗将枯句白头吟。
何时紫玉轻烟起,拟作殷郎共薄衾。
她推起轩窗,不料与对面厢房内同样是睡不着觉的缪以清目光相投。
“路遥,你怎么不睡?”缪以清主动打开话匣子——尽管林路遥不想与他聊话。
“你呢,为何也不睡?”她淡然问道。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心情很沉重,打消不去,自然就睡不着。”
“哦。”林路遥看在礼貌份上应了一句。
“路遥,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下去走走。”
“可你得照料大寨主,别随便离开。”
“不,大寨主他睡得很香,不会有事的。”
“但是……”
林路遥想拒绝,可缪以清马上把话接续下去:“不要推却我,我们两个难得有这种机会说话。”
林路遥心里很矛盾,又见对方盛意拳拳再三恳求,只好应承。
羊蹄坡,很难想象是一个小到什么程度的地方。绕着它的,不外乎一条两边长满野草的郊道,除了簌簌的风声,就一无所有。镇内的灯笼很少,只要稍离开小镇远一点,立即进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境界。二人出来好一阵,林路遥一直低着头,而缪以清也好像哑了不懂说话。
“缪寨主,天气好冷,别再走远了,咱们回去吧。”林路遥最先打破沉闷的气氛。
一说到回去,缪以清便不肯罢休,即道:“路遥,往日虽说和你天天见面,却总有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我很想抓住你的眼波,可是它总向别的地方送去,每次我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直到之前和你分道扬镳,我才顿觉日子空虚,毫无乐趣。那时,我真害怕再也见不着你。”
林路遥道:“缪寨主言重了,又或是寄望过高了。春风会给蒲公英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失望。于是,有些种子落入泥土中,便从此生根发芽;可也有些种子会飘到异处,或是落入水中,或是挂到树上,那它们的生命就只能和当年的春天一同远去。世间事物,往往讲求缘分,而缘分,又往往可遇不可求。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路遥,缘分并非全由天定,如果人不去争取,只会悔憾终生。”
“可是,我觉得你已经争取了,你不应再有悔憾。”
“路遥……”
不经不觉,两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屋檐下吊着几串铃铛,经风一吹,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响。
缪以清忽然看见林路遥在眨眼睛,道:“路遥,你哭了?”
“不,没有,”林路遥揉了揉眼睛,半晌才补上一个理由,“有沙子进眼了。”
“你不要骗我,这么多年来,你是我一本每天必读的书。书中的每一个细节,对我而言可谓了如指掌。你一举手、一投足,我都能参透个中含义。”缪以清上前一步,想用衣袖替林路遥擦拭眼泪。林路遥马上转过身去,道:“不,我自己来。”
“铃铛的声音无论多么好听,一旦进入你的心中,亦徒然成了无数根针,把你扎得千疮百孔。于是乎,你痛得哭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路遥,你为了逃避现实,已然疲于奔命地活着。可这样过日子,你将一辈子活在爱恨纠缠之中,永远也得不到幸福。韶华有限,过于执着是徒劳无益的。”
“别说了。”在林路遥的立场看来,与其说铃铛的声响是针,不如说缪以清的话才是针。
“我要说,因为我要你看清楚自己!”缪以清紧紧握住林路遥双臂,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她反应如何,这次绝不让她有机会挣脱。纠缠了一会儿,林路遥果然疲软屈服了。
“路遥,我清楚记得:七年前,我和大寨主在林家堡发现了你。当时林家堡的人几乎死光了,只剩下你和小涓、玉琤三个孤苦小女孩。要不是你们强忍悲痛,躲在断垣残壁之下不哭出声,或许……”
“呜……” 林路遥被缪以清勾起沉痛的回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落下。
“三个小女孩,在童年时代就被无情地刻上血与肉的伤痕,哭泣,相信是最有效的宣泄方式。但三个人当中,你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尽管小涓和玉琤哭得声嘶力竭,但我知道最悲痛的人是你,你已悲痛得连嘶喊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林家堡死的都是你的亲人,有谁能比你更加难过?”
缪以清伸出手,轻轻拭去她面颊上的泪水,而她,已不像先前那般断然拒绝。
“或许上天选定大寨主和我,成为与你最有缘分的人,因为我们都擅长捕捉你心中所想。大寨主把系在身上的一串铃铛送给你,还亲自摇响它。他希望悦耳的铃声,能消融覆盖在你心头的冰雪。后来,你终于笑了——笑,表明你重新点燃对生命的热爱。虽然这是大寨主的功劳,但你的笑靥,我当时委实偷了一把,在旁边自个儿分享着。”
林路遥不想让他说下去,道:“今晚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些?”
“不,还有!”缪以清道,“无论当时的你多么不谙世事,但也应当明白,大寨主已有了妻室,有了同样对你关怀备至的殷夫人。因而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无法接受。大寨主和夫人待你如亲生女儿,为何你对大寨主的敬爱,最后会变质成不可思议的忘年恋?”
“够了!”林路遥打断道,“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预。”
“路遥,大寨主比你年长二十多年,他足可以当你父亲!”
“缪以清,不要再说了。当是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吧。”
缪以清当即反驳道:“你错了,我一向都尊重自己,而且最尊重自己的感受。而你,却一直在亵渎自己的真情实感,一直在欺骗自己,做着两件画饼充饥的糊涂事:第一,你在痴想着一段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会有一天成为现实;第二,你认定自己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过我的存在,明明脑海中闪过我的面孔,感受过我的关爱,都要竭尽全力将我打压到苦无边际的修罗界!”
林路遥拭了拭眼泪,吸一口气道:“我会对我的选择负责,即使再多痛苦,也独力承担。你的深情厚意,我恐怕除了多谢,已爱莫能助。”她将缪以清扶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拿下。
缪以清苦笑道:“我真羡慕大寨主,能你这一位情深的女子暗自流泪。”
林路遥道:“我也感谢你曾为我流过泪!”
缪以清顿时一脸愕然。
“我受伤的时候,你曾为我输真气护着心脉。当时我半梦半醒,看见你眼沿的泪光。我和你,其实是同一种人,有着同一种经历,甚至说,我和你都在为一个人耿耿于怀!”林路遥的这番话,似乎想给人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效果。缪以清的情可以了无止境,但长夜终究会消逝。林路遥想将自己湮没在这个寒风凄切的黑夜,藉以斩断一束纠缠多时的情丝。
缪以清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中仍叨念着: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路遥,我就是不相信,你的心是铁做的。
  第五回:胡有能舍生取义,缪以清剖白倾心(四)
严秋的清晨,刺骨的北风将地上的碎屑物吹得直打转转儿。厢房外一棵百年老树,禁不住劲风的折腾,“啪啪”几声,数根枯枝骤然断裂。这声响惊醒了刚刚入寐的林路遥。昨夜窗户没有关紧,她起身被风一吹,立时打了个寒颤。蓦地,她脑中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提起佩剑直奔缪以清的房间。还未敲门,已听得房内传来“呃呃”的呻吟声。
“缪寨主,大寨主怎么了?”她的脸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屋内,缪以清有气无力地说道:“路遥,先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
林路遥意识到殷宜中出事了,急得一踹脚,踢开大门冲进去,见缪以清正为殷宜中灌输真气。
“缪寨主,发生什么事了?”
缪以清经她一唤,心便分了神,殷宜中突然张口喷出鲜血。
急切、惊惧、彷徨,将林路遥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殷宜中,涕泪泉涌,道:“大寨主,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啊!”言毕,也想将自己的真气一同输入殷宜中体内。
缪以清大惊,瞬即用手臂套住殷宜中身体转到一边,另一只手则朝林路遥两处穴道戳去。
“缪寨主,你这是……”林路遥心急如焚,身体却动弹不得。
“路遥,不要胡来!你情绪不稳定,万一有个闪失,大寨主即性命不保。”
“不,救治大寨主我也有份,你凭什么剥夺我的权利?”
“路遥,把你的力气节省下来,对付可能随时来袭的敌人。大寨主就交给我吧。”缪以清向她送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林路遥泪眼汪汪,心中念道:缪以清,你必须明白,你为大寨主的付出,不会成为在感情上牵绊我的绳索。

“啪啦——”一道剑锋将客栈的大门豁然劈开。门外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立如白杨,却面盈素色,弥漫着一阵死亡的恐怖。一条长辫从左边脖子绕过摆在前襟,那副姿态桀骜至极;手中拖着一柄长剑——足有四尺余,恐怕也有数十斤重,银光闪耀,杀气逼人,可以想象,那剑砍将下来,即使不被利刃割断血脉,也必教其重量压垮脊梁。
在此之前,掌柜夫人和女儿本想开门做生意,经此一吓,呆立了半晌。掌柜夫人料知此人定是寻仇滋事的江湖人物,故不敢得罪,赔着笑脸迎上去道:“嘿嘿嘿,这位客官,想……想投栈是么?我马上给你找最好的房间。”
那人静默不语,她又道:“呃……最多只收你一半的价钱。”
那人眉梢一挑,冷冷道:“有个受了重伤的人住在这里,他在哪个房间?”
昨夜林路遥等拍门投栈时,掌柜夫人并未醒来,因而对此事全然不知。她支吾着回话道:“我……我说客官呀,好像……没有受伤的客人来过啊!”
“我再问一次,他在哪个房间?”那人像擎天柱般岿然立着,除了在说话的嘴巴,浑身几乎没有一块肌肉在动。
“客……客官啊,真的没有你说的人啊……”
那人猛然挥起一剑,一抹寒光掠过掌柜夫人眼前。寒光过后,掌柜夫人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自她额头开始,一道血痕径直延伸至下腹,她来不及一句呻吟,便伏倒地上。
“啊——”掌柜的女儿尖叫起来,回身朝楼上奔逃。那人踢起地上一块门板,转瞬间击中她膝后。她双腿一屈,从楼梯跌滚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她尖锐而凄厉的叫喊声快要将楼板戳穿。那人上前揪起她的头发,问的还是同一句话:“他在哪个房间?”
她战战兢兢道:“客官,我……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那人恼羞成怒,手往下移至她颈骨处,指节往内一收。
“啊——”惨叫之后,掌柜的女儿即时口吐鲜血,颈骨断裂而亡。
掌柜一大早起来,还没洗漱,便听见楼下惊声连连,想下楼看个究竟,却目睹妻子和女儿惨死,哀痛摧心,失声叫道:“夫人——萍儿——”
那人抬头瞅见他,缓缓抬起剑指着喝道:“下来!”
掌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人碎尸万段,然而女儿只一瞬间便死在他手上,不禁害怕起来。
“听见没有?下来!”那人再喝一句。
“蹬,蹬,蹬……”掌柜惶惶恐恐走下楼来,比及离那人不足十步时,双脚停下再不敢前行半步。
“昨晚有没有一个受伤的人到你这儿投栈?”那人说话时双眉竖起,虽未出招,但掌柜已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他紧紧捏住。
“这……这个……”掌柜一边说一边忖道:这恶人寻仇而来,目标想必是昨晚那几个江湖客。他心狠手辣,妻子和女儿已死在他手上,如果不告诉他那几个人的下落,自己肯定逃不出他魔掌。
那人等得很不耐烦,一手掐住掌柜的脖子。
“不要,大侠不要杀我,我……我说……”幸好掌柜喊得够快,否则又多了一具尸体。
“说!他在哪?”
“我……我说了,你是不是就放了我?”
“你没资格与我讲条件。”那人说罢,虎口突然收紧。
“咳,咳,咳……不……要……我说……”掌柜快喘不过气来。
那人松开手道:“我没太多耐性,有一句不中听的,定要你马上到阎王那儿报到。”
掌柜脚都软了,一歪身坐到地上,又怕话说迟了自己会没命,故结着舌头道:“他……他们……在‘玄’、‘黄’……‘宇’、‘宙’四间厢……厢房里,我……带……带你去!”
那人将掌柜整个提起,像一个猎人提着死去的猎物,朝着掌柜的指示向“玄”、“黄”、“宇”、“宙”四间厢房走去。
这四间厢房住着缪以清、殷宜中、林路遥以及四个喽罗。刚才一听到楼下声响,那四个喽罗立即奔到缪以清的房间。缪以清撤回真气,解开林路遥的穴道,又谓四人道:“先不要惊慌,咱们静观其变。”
一喽罗紧张道:“咱们还得看护大寨主,要是那仇家杀上来,咱们哪能抵挡,不如赶快逃吧!”
林路遥道:“逃也无用。从脚步声可知,仇家不就一个人。他敢独自前来寻仇,绝非等闲之辈,我们能逃得掉么?这一战已迫在眉睫,打定了!”
话音刚落,楼下相继传来阵阵惨叫——那是掌柜女儿的喊声。林路遥愤然道:“这个恶棍连弱质女子也不放过!”
缪以清道:“这人武功十分厉害,就算合我们六人之力,亦绝无胜算。唯今之计,只有智取。”他的提议正合林路遥心中所想。六人略作商议后,遂将殷宜中扶起坐好……

  第六回:五内怒炎烧恶贼,一腔愁苦寄离人(一)
按照掌柜的指示,那恶人行至“玄”字号厢房门外。他手一松,掌柜便重重地摔在楼板上,磕得口鼻出血,还连连唤着“大侠饶命”。
那人眉目舒展,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到底是狂妄和狰狞的。和之前不同,他没用剑劈开房门,而是用一只手将它推开。一扇微不足道的门,竟像有千斤之重,开得如此缓慢,或许,那人不希望这个兴奋的时刻一下子到来,而是想让自己苦心找寻多时的人慢慢呈现在眼前——居然这样也是一种享受!
门开了。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床上,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一眼就认出是谁。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得像得到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哈,哈,哈……”他的笑声断断续续,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殷宜中,你兴奋么?我来了!”
殷宜中没有回话。
那人昂然走入房内,抬剑指殷宜中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那副德性,即使心里如何惊惧,仍然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今天就你我两个,收起你的伎俩吧!”
“哼,哼,”殷宜中两下既像冷笑又似哼鸣的声音,教那人心头一怔,手中的剑蠢蠢欲动。[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倏地,只见殷宜中左手一甩,数根银针朝那人疾飞而去。那人脸一侧,银针虽躲过,但肩膀被人削了一剑,定过神时,第二剑已然刺来。这一剑他躲了一半,剑刃划破了他胸前衣服。第三剑再来时,他挥起巨剑挡住来势,另一手劈出一掌,掌气雄强,将来袭者崩得后退几步。接着又见四柄银剑如凤舞九天般袭来,他以一敌四,仍绰绰有余。须臾功夫,四柄银剑纷纷坠地。
那人轻蔑道:“说来也奇,殷宜中从不暗箭伤人,今日乍然使出阴招,原来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群猴子干的好事!”
刚才坐在床上的殷宜中乃缪以清假扮,而最先实施偷袭的是林路遥。如今停下手脚,林路遥认出这个恶人,愤然道:“云芃,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云芃用手指轻拭肩膀处血迹,放到嘴里舐了一口,缓缓道:“你们腥风寨不是一向标榜样自己行侠仗义,光明磊落么?何故今日落得要背后袭人的田地?”
林路遥凛然道:“为侠者事,仗义者道,你滥杀无辜,连弱质女流都下得了手,根本谈不上‘侠’,称不得‘义’,纵使从背后偷袭你,亦然光明磊落。”
“哈哈哈……你还挺会诡辩!”云芃转过脸看看床上的缪以清,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缪寨主,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
缪以清脸色一沉,双手一拍床沿飞扑云芃而去。这种攻击对早有准备的云芃而言是徒劳的。他一手立起巨剑,腾出另一手接住缪以清的来掌。眼见缪以清几乎使尽全力,云芃却紊丝不动,反道:“缪以清,也该收手了吧。”
缪以清憋足一口气,欲以加倍内气击倒云芃,可惜全然徒劳之举,云芃先稍撤内气,引缪以清进逼,然后突然反击。他气力浑厚,而缪以清已然强弩之末,哪经得起这般冲击。
“嘭——”,一声巨响,缪以清往后飞出两丈多远,口中“噗”地狂喷鲜血。
“缪寨主!”那四名喽罗皆是缪以清的部下,见他受伤,恨得满眼通红,齐来围攻云芃。
“不要——”林路遥明知四人不是云芃对手,缠他厮打有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果然,云芃挥出一道剑气,不消剑刃,使将四人一齐削得血肉横飞。林路遥痛心不已,腥风寨又多了四个冤魂。
云芃抬起剑,双目凝视剑刃,道:“我这柄巨柄,好多年未染过血迹了。”说罢,居然陶醉中自得其乐,旁若无人。
林路遥扶起缪以清道:“伤得重吗?”
缪以清竟却失了神,忘了回答她的话,而在寻视她眼里有否因自己受伤而痛心的泪光。须臾胸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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