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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传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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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秦奇怪打量他两眼:“你们很熟么?”
苏旷微笑:“将心比心而已。”
马秦低头,抿嘴笑了起来:“你对每个人,好像都一样好。”
苏旷摇头:“这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在一条船上,船沉了,咱们谁也跑不掉,但是无论如何慕容家的人和云家的人都在……司马家的人也在,我们或许可以商量一个线索,看看究竟是谁保了这趟镖,谁截了这趟镖,这个人是为了什么,还有,他想干什么……我们认识才不过第四天,你算算,几条人命了?”
马秦点头:“云姐姐说啦……去,叫十一船舵主一起到大舱候命,去客房把那群慕容家的人一起喊过来,对,牢里关着的那个也拎出来让大家认一认……你还站着干什么?”
苏旷愕然:“什么?”
马秦笑:“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麻烦苏大侠你跑跑腿,我去给云姐姐上药,女孩子,方便些。”
云小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所有人都干咳了一声。
她躺在一张软榻上,被四个汉子大摇大摆抬了进来,脸上敷着层厚厚的珍珠粉,只露出一对眼睛四下乱看,披了件月亮蓝的珍珠鲛纱袍,但凡外露的皮肤都满满涂着青紫药膏,只是十指重新涂了鲜红的花汁,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串熟烂的葡萄,配着几个小小樱桃和一个硕大的白馒头。
她托着腮,侧身而卧,四下一望:“都到齐了?”
这种放肆的姿势,对于中原的男人们来说,好像……应该在青楼一类的地方才会看到。
云小鲨敲敲软榻:“一样一样说,这件事大家都明白了,慕容镖头接了一趟镖,按理说,镖没到我手上,应该是慕容家负责追回,慕容镖头,是不是?”
慕容琏珦只能点头。
云小鲨继续道:“那么好极了,你和你的二位镖师,十三名弟子,是慕容家来追镖的,没错吧?”
慕容琏珦只能继续点头。
云小鲨手一划:“这三位,林千常林二爷,何清源何先生,张百万张掌柜,都是慕容家多年的老朋友,也一块儿,嗯,目睹了那一天的事情,要来给慕容家讨个公道,三位,不错吧?”
一个花甲之年的矍铄老者,一个清癯瘦劲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圆脸的男人,闻言也都点了点头,那圆脸男子笑道:“还要云船主费心。”
云小鲨的手指移到最后一人:“武夷陈氏的陈洛钧陈大侠,是为亡弟讨个公道的,没错吧?”
陈洛钧是众人里瞧云小鲨最不顺眼的,哼了一声,没有做答。
“至于这两位……”云小鲨看了苏旷和马秦一眼:“是我的朋友。”
陈洛钧斜眼瞥了瞥苏旷,又哼了一声。
云小鲨冷冷一笑:“诸位也算是同船共济了,理要说清话要说明,心里头有什么疙瘩,咱们日后也不好相处,是不是?陈大侠,我说苏旷和马秦是我朋友,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陈洛钧没想到她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便皮笑肉不笑道:“云船主爱和谁交朋友,我管不着,只是烦劳云船主稍微有个待客的礼节,不用这么个样子见人。”
“好极了。”云小鲨回头:“秦舵主,吩咐小船送陈大侠上岸,他若是不稀罕,大可以自己游回去。”
陈洛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
云小鲨怒道:“你给我听着,你弟弟不是我杀的,即便是我杀的,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这船是我的,我喜欢凿沉了都没关系,脱了衣服跳舞你也管不着,到我的地盘,烦劳各位……守一守海上的规矩……你听明白了么?”
圆脸男人打圆场道:“陈大侠是守礼君子,云姑娘是性情中人,大家不打不相识。”
云小鲨却不理这套,咄咄逼人:“你听明白没有?不愿意就给我出去。”
几个人都在扯着陈洛钧的衣袖,低声劝导退一步海阔天空,陈洛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拂袖道:“陈某即便一死,也不要你们的云家的船。”
苏旷实在看不下去了,伸臂一拦:“陈兄。”
陈洛钧劈手打开他:“惺惺作态。”
云小鲨还在煽风点火:“跳啊,跳下去我当你是条汉子。”
陈洛钧怒极,一拳打出:“滚开,我没有你寡廉鲜耻,混吃混睡。”
云小鲨拍榻道:“苏旷,你再拦他,就和他一起跳下去算了!”
陈洛钧一拳没有打着,又被云小鲨一句接一句刻薄,当真热血上涌,直想择人而噬,苏旷依旧伸臂一拦:“陈兄,你们武夷陈氏两条性命,难道比不上一句风凉话么?”
陈洛钧牙咬得咯咯直响,两颊肌肉都在扭动,跺脚回头啪一抱拳:“云船主,是我错了。”
云小鲨的目光越过陈洛钧,见苏旷眼里几乎有恳求的神色,她一时索然无趣,挥手:“坐吧陈大侠,苏大侠,也坐吧。各位,失礼了,云某伤得不轻,实在不能下来招呼,见谅,各位,见谅。”她不等众人说话,就又吩咐:“把那个人带过来吧,此人指使了空谋害了开元寺了尘禅师,被苏大侠抓了,其中玄机,还请各位撬开他的嘴才知道。”
铁链叮啷,两个云家人拖了个灰衣男子进来,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只是被铁索捆得结结实实,其时天气酷热,老远就闻道一股馊臭,马秦不自觉就捂住了鼻子。
“船主。”一个男子顺手抓起那人的头发,向上一提,一脚踢在他腿弯,那人几乎瘫在地上。
慕容琏珦蓦的站起,浑身都在发抖,一把抱住那青年:“阿止!怎么会是你!”
一室哗然,这个“活口”居然是慕容琏珦失踪的爱子慕容止。
这梁子,真结大了。苏旷抬起头,询问般望向云小鲨,这个捉摸不透的女人,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的光来。
慕容止自从被擒,整整被铁索捆缚了十二个时辰,手足气血凝滞,一被解开,软搭搭靠在父亲肩头,几乎已经废了。慕容琏珦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羞,又是急,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他一边为爱子推拿活血,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你到开元寺干什么?说。”
“爹……”慕容止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我只远远看见这个人抓住了空大师,用分筋错骨手严刑逼供,我见他功夫高,打不过,自然要跑,他一路把我逼到云小鲨船上,就自己喝酒去了。”
慕容琏珦轻轻放儿子平躺舱板上,站起来:“苏大侠,犬子所言,是否属实?”
苏旷沉默许久:“属实。”
一阵低低骇叹从四座传来,慕容琏珦一步步逼近:“你与犬子之间有什么恩怨,咱们暂且放下不提,了空禅师多少年广积善行,我辈江湖之人也仰慕得很,不知他有什么过失,要你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严刑相逼?”
从慕容止出现的那一刻起,苏旷就发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局中,这个局或许不是为他布的,但是他刚好不好地一脚踩了进去,直觉告诉他要远离漩涡的核心,小小斗争片刻,他还是选择了解释,原原本本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只略过了了尘禅师所说的那段旧事。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笑话,马秦实在无法保持沉默,她走过来, “我可以作证。”
“你?”慕容琏珦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给自己作证的好。”
马秦叹口气,轻轻拔下头上的玉簪笔,搁在桌上。
慕容琏珦看着玉簪笔,眼神一怔:“你究竟是什么人?”
马秦顿时间又有了那种高绝睥睨的风华:“即使别人不认识这枝玉簪,慕容先生,你还是应该认识的,我姓司马……不知道我的话,能不能算作证据?”
慕容琏珦点头:“能,当然能,我若是连司马家的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谁的话?”
苏旷的嘴里泛起了一阵莫名的苦涩,原来人家根本就是认识的,不仅认识,看来还是世交,随随便便拔出一根簪子,立即就代表了整个家族的威严。
慕容琏珦话锋一转:“司马姑娘,我有一言请教,你和苏旷,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马秦脸红了红,一下就懵了:“我们……我刚到泉州,银子快要用光了,看见,嗯,老镖头的酒宴,我就那个,在外头蹭饭,苏旷他、他,他也过来,嗯,带我进去吃……”
慕容琏珦奇道:“什么叫带你进去吃?”
陈洛钧哈哈大笑:“就是说,苏大侠当时也是风流倜傥,一路大摇大摆地闯进慕容家的酒席白吃白混,临了还露了手功夫镇镇我们这帮不入流的角色。至于有什么其他打算,在下可就不知道了。”
慕容琏珦淡淡道:“这么说来,苏大侠你千里迢迢赶到泉州,还真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苏旷已经不想再解释下去了。
马秦却急忙道:“他不过是前来拜会慕容老镖头而已。”
陈洛钧第一个哈哈大笑:“真没想到,陈某人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个圣人……姓苏的,你大老远跑来泉州,不见正主儿反而到酒楼上探听消息,凑巧认识人家司马姑娘,一时兴起去镖局救人,顺便偷窥一下拳经秘笈,大仁大义地留下来治水清毒,了空大师引荐你入寺,结果自己反而惨遭折磨,慕容止小兄弟瞧见,你就要置他于死地,然后又这么巧把这事儿忘了……哼哼,哼哼。”
苏旷低头,微微笑道:“结论是?”
“结论?结论你心里明白。”陈洛钧双拳握紧:“说,是谁指使你潜入慕容家的,说清楚了,或许给你留个全尸。”
马秦忙道:“陈大侠,不要血口喷人,你有证据没有?”
慕容琏珦嘿嘿一声:“他刚才口口声声说小儿是受人指使,是谋害了尘大师的真凶,难道他就有什么证据不成?司马姑娘,你还年轻,江湖的险恶,你未必明白。”
马秦还要说话,慕容琏珦一句话将她挡了回去:“司马家风素来不牵涉到是非之中,只要秉笔直书,是不是,姑娘?”
马秦提起的一口气,渐渐松了下去。
慕容琏珦转向苏旷:“苏旷,你若是不能自圆其说,恐怕,也只好请你跳下海去了。”
苏旷笑笑,除了凶手,谁他妈的天天没事琢磨自己做事严密不严密?他并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悲哀,他看看慕容琏珦,果然是一腔浩然正气;瞧瞧云小鲨,依旧笑吟吟地好像在看一出好戏,连马秦知道的似乎都比他多些,折腾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人。
他抬头,目光中也有寒意:“你们三家的烂事,我怎么自圆其说?慕容琏珦,我知道的已经全盘托出,信不信且由得你们,只奉劝一句,多说无益,你的宝贝儿子最好赶紧疗伤,不然四肢废了,又得算到苏某头上。”
慕容琏珦暴怒:“你以为这笔帐现在就不算在你头上?”
苏旷嘿嘿一笑:“算在我头上又有何妨?苏某水性素来不好,这海是说不跳,就不跳,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他索性大摇大摆地向一张交椅上一躺:“云船主,戏也看够了吧?烦劳打点赏钱,拿酒来。”
“拿酒来。”云小鲨笑得分外开怀:“你早这样多好,我就瞧不得你假模假式的样子。”
马秦满头是汗:“苏旷……有话好好说,何必?”
慕容琏珦推开她:“司马姑娘,你还替他说话?你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就是了尘大师。”
马秦浑身一震,如雷轰顶:“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慕容琏珦点头:“你若还信他是凑巧认识了尘大师,潜入开元寺,我也无话可说。”
马秦猛摇头,拉住苏旷袖子:“他真的死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酒已送到,齐齐排在苏旷身边,都是大肚方口四斤八两斤装的瓷瓶,苏旷拇指一扣推开瓶盖,慢饮一口:“好酒……慕容琏珦,你教唆她也没用,就她的那点功夫,帮不了你什么。”他一饮而尽,微笑着望了马秦一眼:“我要说的早说明白了,你既然不信,尽管并肩子动手吧。”
陈洛钧第一个忍不下,挥拳就打:“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苏旷随手一掷空瓶,酒瓶和拳头凌空撞在一处,喀喇一响,酒瓶当空粉碎……只是陈洛钧也捧着拳头痛得弯下腰去,拳头居然也撞碎了。
慕容琏珦喃喃道:“好狠的出手!”
“少废话。”苏旷拈起第二个酒瓶,胸中的傲意和酒意一同翻涌:“那倒还是个汉子……慕容琏珦,要出手赶快,喝完第三瓶,我可就要起来活动活动了。”
马秦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旷……在她印象里,苏旷好像一直是一个笑嘻嘻的,开着不轻不重玩笑的可爱小伙子,但是眼前这个人,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浑身都是强自抑制的杀气,好像一口一口的烈酒可以浇灭胸中的戾气一样……马秦转身:“云姐姐,你说句话。”
云小鲨无辜道:“我说什么话?难不成这么多人,还要我一个受伤的女人出手?”
慕容琏珦道:“云船主,这可是你的地盘,你要主持公道。”
“哈!”云小鲨一声笑:“我为什么要主持公道?”
慕容琏珦忍气道:“因为云船主志在追镖,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截镖人的同党。”
云小鲨摇头:“那就烦请慕容镖头帮我擒下此人。”
慕容琏珦恨不得将这个女人从软榻上扔下来:“当时小儿逃到码头,可是云船主帮忙擒住的,云船主,帮理不帮亲。”
云小鲨抿着嘴,笑得一脸珍珠粉都落下来:“那是我高兴,我高兴帮亲。”
苏旷第二瓶也喝完,啪得往地上一摔:“云小鲨,你有完没完?那几个人不经打,你既然存心看笑话,索性派两个人过来,看到底的好。”
云小鲨直身坐起,鲛纱也落下半截来,她骂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逮谁咬谁?”
苏旷提起第三瓶酒:“我既然上船了,也没打算活着下去,云小鲨,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何不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云小鲨瞪眼:“我明白什么?”
苏旷第三瓶也已经喝完,他站起身来,双足稳稳扎在地上,目中有一丝凌厉:“我正想请教,咱们这艘船,是开向何处的?你要追的是谁?”
众人这才发觉,十一艘船早就升了满帆,全力向东……这位海上的霸王不仅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而且也早就做了决定,大家伙在这儿闹得热火朝天,果然不过是人家的消遣。
“好吧,过来。”云小鲨招招手,“过来嘛,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
“你们的真相根本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苏旷冷冷道:“你看错人了。”
“我现在去甲板上晒晒太阳,想要替天行道的,严刑逼供的,看戏看热闹的,都只管放马过来,失陪了。”他拂袖而去,一步步走向舱口,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疯,脚步还有些踉踉跄跄的。
这个人嚣张之极,要是不追上去,简直就是直陈自己懦弱没种。
慕容琏珦提了口气,但是慕容止却颤声叫:“爹,爹,我的手……我的手……”
他的双手和两臂从刚刚解开时候的惨白变得乌黑肿胀,试图挪动,但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他骇极:“爹……我的手……爹你杀了我!”
慕容琏珦恨不得以身相代,他急忙抱着儿子,双手急急搓着他的穴道,试图舒筋活络。
苏旷已经走得舱口,又站住,冷笑一声,继续大步向前,只是……又顿住,也不回头,讽刺道:“再揉下去,那个畜生的双手就真的要剁了。”
慕容琏珦如梦初醒,忙拔刀在儿子手掌各化一个十字,小心摧动真气,慕容止右手劳宫,左手中渚,渐渐流出紫黑色的淤血来……
第八章 看碧波高涨
阳光下的大海无边无际,那种望不到陆地的浩瀚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无论什么样的盖世英雄,只怕都难免要望洋兴叹,苏旷忽然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害怕云小鲨……在这里,一切都要依赖这条船,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都非得赖在人家地盘上不可……陆地上来的人,实在没有几个有骨气跳进海里的。
海风一吹,酒醒三分,苏旷忽然笑了起来,他自认素来是一个能把情绪控制得很好的人,行走江湖,不白之冤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象今天这样发作,还是头一回。怎么回事?这条船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魔力,总把人内心中肆虐而任性的风暴钩出来……是因为云小鲨那种嘲笑的眼神么?这女人的身上好像有种暴戾而野性的因子,在她的目光中,一切克制看起来都像是虚伪,一切温和看起来都像是矫揉造作,她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无形之中逼着人用同样的强悍去面对,不然,就有可能被吞噬。
苏旷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不要忘记为什么到这条船上来,他对自己说。
惯有的温和而坦荡的力量再次主宰心魂。
身后一片脚步声,衣袂带风声,兵刃撞击声……怎么又来了?苏旷缓缓转过身去,不要动手,他告诫自己,剑不虚施细碎仇。
一回头,苏旷也愣了,只见一群人拉拉扯扯,好像几个人在劝阻慕容琏珦不要过来同自己招呼,又有几个人在劝说那几个扯着慕容琏珦的,“如何使得”、“万万不可”、“事急从权”……好半天愣是没弄明白他们在吵些什么。
“苏,苏苏……”慕容琏珦一张脸憋得通红,这“大侠”二字,他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苏旷被他逗乐了:“苏苏?有话说话,别喊得这么肉麻。”
慕容琏珦更尴尬:“我,我求你就阿止一命。”
苏旷自幼随师父行走江湖,迄今已经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揉了揉耳朵,生怕是自己喝多了听岔了,只恨不得大叫一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慕容琏珦站直身子,拱手道:“我也知道这请求荒谬了,只是我慕容琏珦虽说是海天镖局的当家,但是庸庸碌碌大半辈子,一事无成,就这么一个儿子,苏……苏旷,你救他一命,我立即引刀自尽,绝不食言。”
慕容琏珦舔犊之情溢于言表,苏旷心里微微一酸,但脸上醉意更浓:“怎么?我苦心孤诣潜入你们慕容家,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你要我救你儿子?”
慕容琏珦一时语塞,他怎么说也是一号成名人物,要他在众人面前软语哀求,他实在也做不到,只好老着脸道:“你救他一命,是非恩怨,我们一笔勾销就是。”
苏旷怒极:“是非恩怨?慕容琏珦,你欺侮人要有个限度,你我只有怨,哪有恩?只有非,哪有是?你请便吧。”
慕容琏珦失神回头,脚步已经踉跄起来,嘶声道:“苍天哪,我对上葬送祖宗基业,对下断了慕容家香火,我……”
苏旷转身看风景,作闭目塞听状,硬起心肠。
“总镖头……”两名镖师一左一右死死扯住慕容琏珦的手臂,防他激怒之下有什么不测,纷纷恳求:“总镖头,想想咱们镖局啊!”
慕容琏珦怆然摇头:“哪里还有什么镖局……散了吧,你们散了吧……这镖咱们不追了,追回来又怎么样?阿止不在了……”他从怀里扯出一面镖旗,伸手撕扯起来,镖师们纷纷冲上去抢夺,几个来回,镖旗擦拉一声扯成无数块……江湖中旗倒风云散,即使是道上截镖的,也甚少有人动人家的镖旗……慕容琏珦怜子成疯,当真已经崩溃。
苏旷口气微缓:“你要哭天抢地,换个地方去,我说了不救便是不救,再说……即便我愿意,也没那个本事救你儿子。”
慕容琏珦捕捉到一丝希望,双手都在发抖:“能救,你能救!云小鲨说了,她船上有五花蛇毒,专门可以活淤血治坏死,只是要一个内力雄厚之人……”
苏旷几乎要为要为云小鲨喝一声彩了,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几句话,就随随便便把一群人调度得团团转。
“你信得过我?”苏旷问。
慕容琏珦忙不迭点头。
苏旷却摇头:“可是我信不过你。运功疗伤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谁给我护法?你们?”
“我来给你护法。”云小鲨已经从软榻上下来,拄着一根藤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说出来的话还从未有过更改。苏旷,你只要问自己的意思就好。”
她的眼里,依然有一丝捉摸不定的狡黠。
苏旷直视她的双眼:“既然如此,麻烦云船主安排舱房吧。”
“你?”云小鲨失笑:“瞧不出你还真是个大侠?”
苏旷坦坦荡荡一笑:“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侠。”
他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但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有些事,做了,或许会自嘲懦弱,不做,一辈子都过不来良心这一关。
苏旷究竟是有些醉了,脚步多少有点儿轻浮踉跄。目送他走开,慕容琏珦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海船左转,船身在水面上微微倾斜,左舷壁压着水面,泛起一道白浪。云小鲨的座船掠过左侧的龟形双舱舰,从原先的品字形便为一字形,十一艘船只的航列在拉远,水手们流利而沉默地降下侧帆,加固船壁,放低木筏和小船。
秦海锐拍着一个水手的肩膀,交代了两句什么,然后匆匆奔到云小鲨身后一步之地:“鲨头儿,依我看海鲨和貔貅一起后调,咱们……”
云小鲨摇头:“灵鲲和玄武后调,护着貔貅,睚眦调过来,这一战海鲨号一定要压住阵脚。”
“可是你的伤?”秦海锐皱眉:“鲨头儿,平时我没意见,可是今天你不能压船。”
“就是因为我的伤,我哪一回不是亲自报仇?”云小鲨重重一顿藤杖:“不要多说了,你安排人手,苏旷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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