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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者三部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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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一个有些陌生的通道里停下脚步,把额头紧贴在石壁上,粗糙的石壁贴着肌肤,传出一阵阵凉意,耳边隐约听见无畏者那似有似无的呼喊声。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警觉地侧头望去,克里斯蒂娜站在几米开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

“喂,是我。”她说。

“我已经够内疚的了,不要再来刺激我,请走开。”

“听我说一句,说完,我就走。”

她眼睛红肿,声音透着无限倦怠,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喝了酒,还是两者都有,可她的眼神还算清醒,并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我离开石壁站好,想听听她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我从没亲自见过那种情境模拟。可昨天,昨天……”她摇了摇头,语调悲戚地说,“你说得对,他们看不到你,也听不见你,就像威尔……”

说起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又隐隐有些哭腔,可她抑制住悲伤,吸了口气,咽了下口水,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把视线转向我:“你曾说你不得不这么做,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我当时还以为你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可现在我才知道,你说得对,我,我……我会试着谅解。这……我就想说这些。”

我内心有些许释然,她相信我了,她想原谅我了,尽管可能并不容易。

可我更觉恼怒的是,她以前是怎么想的?她以为我就那么想射杀威尔吗?我想杀掉自己最好的朋友吗?她早就应该信我,早就应该知道我若不是出于无奈,绝不会这么残忍。

“我还真是幸运啊。你可算是找到我的话之外的证据了,证明我不是冷血杀人魔。可不是么,光听我说的话怎么能相信我呢?”我强挤出一声大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她张了张嘴,我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快早点原谅我吧,说不定以后没机会了——”

说着这话,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哀伤,啜泣起来,身子一软,靠在墙上,可双腿无力,身子沿着墙面滑下来。

泪花点点,视线模糊不清,只感到她紧紧地抱着我,紧得我都有些痛了。她身上有椰子油的味道,她的拥抱是那么有力量,就像在训练时一样,我想起她挂在大峡谷上的情景。几个月前的她令我相形见绌,可那种力量现在却幻化成另一种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我心底,让我也更强。

就这样,在冰冷的石板上,我们一起蹲着,互相搂着,两人都用足了力气,用友情温暖着彼此伤痛的心。

“已经好了。”她说,“我本来就是想说这句话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那天傍晚,我一进餐厅,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我不怪他们沉默。我是分歧者,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可谁都不想送死,或许,他们大概都想让我迈出这艰难的一步,赦免了大家,也可能他们内心里惧怕我不愿做出牺牲。

若在无私派,所有分歧者肯定都已不在这里了。

一时间,我竟有些不知所措地扫视着餐厅,不知去哪儿坐下,甚至不知怎么迈步了。直到齐克冲我招了招手,我拖着脚沉重地走过去,可还没走到,就被琳恩截住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像往日的琳恩,双眼中没了以往的犀利,脸色煞白,只有咬着嘴唇才掩饰住不停的抖动。

“啊……”她看向我的左边,又看向我的右边,闪烁的眼神躲着我的脸,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我,我很想念马琳。我和她认识好久了,我……”她摇着头说,“别误会,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马琳怎样了。”她的语气像是在怪罪我,“……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救了赫克。”

琳恩把身体的重心轮流放在两只脚上,很不自在的样子,眼神在整个屋子里飘来飘去。接着,她伸出一只胳膊拥抱了我,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衫。肩上的伤口依旧锥心地疼,可我没有吱声,没说一句话。

她松开了手,抽泣着走向餐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盯着她退了回去,又盯着她缓缓坐下。

齐克和尤莱亚并肩坐在另一张餐桌前。尤莱亚神情恍惚,好像还没清醒过来,面前摆着深棕色的酒瓶,时不时拿起瓶子灌一口。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救下赫克特、失去了马琳,我心中有愧。我走到尤莱亚对面,慢慢地拉出椅子,坐在椅子边缘上,可他一眼都没看我。

“桑娜呢?还在医院吗?”我问。

“没,在那边呢。”齐克冲一张桌子轻点了下头,琳恩也在那边。坐在轮椅上的桑娜面色如纸,惨白得无一丝血色,“桑娜本不该出来的,可现在琳恩状态不太好,就只能来陪陪她。”

“你要是纳闷她们为什么和我们离得这么远……桑娜知道了我是分歧者。”尤莱亚无精打采,蔫蔫地说,“她不愿意冒险跟分歧者坐一起。”

“哦。”

“她跟我也是大惊小怪。”齐克叹了口气,“说什么‘你怎么确信你弟弟不会背叛我们?你有没有观察到他有什么怪异的行为?’之类的话。到底是谁告诉她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真想给那人一拳。”

“喏,那就是她妈,快去揍她一顿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漂染了几股蓝色头发的中年女子,耳垂上全是耳钉,长得很漂亮,跟琳恩一样。

托比亚斯推门而入,托莉和哈里森随后也走了进来。自那天大吵了一架后,我就一直避着他,不理他,那还是马琳坠楼前的事。

“嗨,翠丝。”托比亚斯走近和我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令人安心,瞬间把我带到了一片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愧疚的净土。

“嗨。”我轻声说道,这声音柔和中带着紧张,不似从我口中说出的。

他坐在我身边,胳膊搭在我座位的椅背上,探过身子。我没有看他,不想和他对视。

虽是这么想的,我还是侧过头。

他那深沉的蓝眼睛里传递着对我的慰藉,仿若把世间的一切纷杂都屏蔽扫清了,又似乎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我想的要远得多。

“你不问我好不好吗?”我问。

“不,我知道你不好。”他摇了摇头说,“我只想来告诉你,在我们商讨之前,千万别自作主张。”

我心里想:来不及了,我心意已决。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商量之前。这事跟我们大家都有关系。依我看,大家都不必上博学派的当,一个人都别去。”尤莱亚郑重地说。

“一个人都不去吗?”我反问。

“当然。我们要反击。”尤莱亚愤恨地说。

“是吗,”我违心地说,“那女人有办法逼我们这里的半数成员去自杀,我们不如去激怒她,这应该会是个好主意。”

我说话过于残酷了些,尤莱亚抓起酒瓶,一仰头把里面的酒都喝了下去,啪的一声把酒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瓶子要摔碎了。

“别用这种口气说那件事。”他咆哮着说。

“抱歉。可我没有说错,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一人,保住大家。”我说。

我内心涌动着一种期待,可我到底期待着什么?尤莱亚最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最清楚没人去的话会发生什么。难道我这是在期待他自愿牺牲吗?可他双目低垂,一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托莉、哈里森和我的商讨结果是增强防务,提高安全意识,确保受情境模拟操控的人不陷入危险。若此方法行不通,再另觅他法。在确定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行动,听明白了没有?”托比亚斯急切地说。

他把视线投向我,紧蹙着双眉。

“好。”我故意避开了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吃过晚饭后,我本想回这几天睡觉的宿舍,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终是没进去。我转身离去,用手指掠过石壁,走在寂静的通道里,听着脚步的回音。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饮水的地方。当时就是在这里,皮特、德鲁和艾尔毫不留情地对我下手,艾尔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让我认出了他,那种淡淡的鼠尾草的香气依旧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可我想起的不是他的脸庞,而是被他们拖到峡谷边的那种无助和无力感,它们就如张牙舞爪的魔鬼,不断把我拽向脚下的万丈深渊。

我不由加快了脚步,双目圆睁,仿佛这样做,满脑子里那惨无人道的屠杀画面便会渐渐模糊,渐渐消散。我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想逃离这个地方。在这里,我信任的朋友背叛了我;在这里,爱德华的眼睛在皮特手下失明;也是在这里,我那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朋友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变成一个个杀人工具,走上了攻击无私派的血腥之路。

我径直走向托比亚斯的公寓,这里是我最后一次感到心安的地方。站在门前,我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门半掩着,我用脚轻轻把门推开。他不在屋里,但我没有离去。我走到窗前坐下,双手托起被单,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闻不到他的味道,这也难怪,他已好久好久没躺在这张床上睡过觉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托比亚斯走了进来。我顿觉双臂无力,被单掉在了膝盖上。我坐在他曾住过的屋子,却在和他怄气,到底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脸上并没有怒气,可他紧闭的嘴告诉我,他在生我的气。

“千万别犯傻。”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犯傻?”

“你刚刚在说谎,说什么你绝不会去博学派总部冒险,可你撒谎。别把自己交上去,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千万别。”

我默默地放下被单,站起身。

“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简单,”我说,“绝没那么简单。我们都很清楚,我没有做傻事,这样做绝对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装什么无私派?”不知为什么,他无缘无故地来了脾气,那尖厉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久久没有散去,“你不是一直把‘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无私者’挂在嘴边吗?可真当你的小命会玩完儿的时候,你怎么又想做个舍己为人的英雄了?你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又吃错了什么药?你难道看不到吗?她死了,她当着我的面,从那天台上掉下去的!我绝不会让这种事重演!”

“无畏派不能没有你,你很重要,不能……送死。”他摇了摇头,甚至不愿意看我,他的眼神飘到身后的石墙上,又投向头顶的天花板,却没有聚焦在我身上。我来不及反应,竟一时忘了发火。

“我不重要,没有我,地球照样转。不会因为没了我,所有人就过不成日子。”我淡淡地说。

“地球?所有人?那我呢?你若没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遮住视线,十指抖动得厉害。

他忽然向前跨了几大步,冲到我身前,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唇。刹那间,过去几个月的纷纷扰扰、生死离别仿佛被清空,我还是那个坐在谷底石头旁和他第一次接吻的姑娘,还是那个在通道里一冲动就悄悄抓起他手的姑娘。依稀间,还能感到谷底溅到脚踝的水花,却再也感觉不到当初的窃喜和冲动。

我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想推开他。问题是,那个单纯的我早已消亡,现在的我,杀死了威尔,隐藏了真相;虽救下了赫克特,却眼睁睁地看着马琳的生命在我眼前消逝,还做过千百件别的残酷的事情。这些事情是我无法抹去的。

“你会没事的。”我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揪住他的衣衫,又愣愣地看了看他脖子后露出的文身,“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失落,可时间是一剂良药,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活。”

他一只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腰,使劲地把我拽到身前:“胡说。”说着他便又吻上了我。

我不该若无其事,假装所有事情都不存在,不该忘了自己已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该在心意已决、坚决赴死之前还这样和他相拥相吻。

可我想吻他,吻到窒息,吻到地老天荒。

我踮起脚,一只胳膊放在他肩胛之间,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口鼻间温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肌肤,贴在我身前的胸膛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是那么坚强、坚定、坚不可摧,他是我无法成为的一切。我无法成为他。

他退了几步,手却没松开,我也踉跄地往前跌了几步,鞋子脱落下来。他坐在床沿上,我站在他身前,我们的目光终于相遇。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双手摸着我的两颊,五指慢慢滑过我的脖子,把手指放在我胯部的弯曲处。

我没办法停下来。

我俯下身子,再次吻住了他的唇,舌尖交融间,他尝起来像水,闻起来又像新鲜的空气。我的手从他的脖颈游走到他的腰部,伸进他的上衣下面,他的吻更加猛烈,更加用情,也更加深沉。

我一直知道他很强壮,可直到我用手指感觉到他背部肌肉收缩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的强壮。

我告诉自己:停下来,不能再继续了。

我们两人更急切地拥吻对方,仿若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他的手指在我身侧的肌肤上滑动,我也用尽全力搂着他,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哪怕有一丁点的空间都不放过。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一个人,想要他的身体和灵魂。

他轻轻地移开一小段距离,刚好能够和我视线相对。

“答应我,”他温柔地低声说道,“不要走,为了我留下来。请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我能为他留下来吗?或许,我真的可以陪着他,厘清我们之间所有的矛盾,好好在一起,至于谁生谁死,全都抛在脑后。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动容,可眼前突然浮出威尔的脸庞,那道爬在双眉间的细纹,那双在情境模拟控制下木然的眼睛,和那个沉沉地扑倒在地的身体。

“请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托比亚斯祈求的眼神一闪而过。

如果我不去博学派总部,必定有人去,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托比亚斯?以他的性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好。”我骗他说,内心却是针扎般的痛。

“你发誓。”他剑眉紧锁,低声说道。

这心痛变成了泛遍全身的疼痛,似愧疚、似惧怕、似渴望,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我发誓。”

第二十八章 只身赴死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胳膊却还紧紧抱住我不放,筑建了一个阻止我去送命的牢笼。我静静等待着,因为满脑子全是尸体落地的画面而异常清醒。我就这样等到他的手松开,呼吸渐渐平缓起来。

我绝不让托比亚斯去博学派总部以身犯险,绝不让悲剧从我眼皮底下再次发生,绝对不会。

我悄悄溜出他的怀抱,套上了他的衬衫,带着他的气味,穿上鞋子,轻轻走出门外,没带枪支,也没带什么要留念想的东西。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过头留恋地看着他。他盖着被子,一半的脸露在外面,是那么平静又强壮。

“我爱你。”我尝试着轻轻说出这几个字,随后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我该亲自出手解决这一切了。

我来到原是本派新生宿舍的屋子,格局和我们的宿舍并没有多大差别,屋子又窄又长,两边靠墙的地方是两排床铺,墙上挂着黑板,角落处还发出弱弱的蓝光。蓝光下的黑板上,名次依旧如初地写在那里,第一名仍然是尤莱亚。

克里斯蒂娜在一张床上睡得香甜,琳恩就在她的上铺。我本不想惊醒克里斯蒂娜的美梦,却别无他法。我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她猛地惊醒,眼睛瞪大,眼神过了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身上。我伸出食指贴在唇边,“嘘”,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我出来。

行至通道尽头,我带她拐了个弯,跨进一个过道。过道的出口处,挂着一盏满是彩漆的吊灯。克里斯蒂娜匆忙中没有穿鞋,赤裸着脚,脚趾蜷曲,以免脚底直接碰到冰冷的地面。

“怎么回事?你这是要去哪儿?”她问。

“我……”若是说实话,她肯定要拦我,慌乱中我只能编了个借口,“我去找我哥,他和无私者在一起,记得吗?”

她狐疑地半眯起眼睛。

“抱歉打扰了你的美梦,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我说。

“好吧,翠丝,我老觉得你的举止有些怪。你真的不是去……”

“绝对不是。听我说,攻击情境模拟绝非偶然之事,它的爆发与无私派的举动有关,听说当时无私派准备干些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些事和一些很重要的资料有关。而现在珍宁掌控了这些资料……”

“什么?”她皱了皱眉,“你不清楚他们准备干什么?那你知道这资料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一定像是疯话,“我不知道怎么获得这条线索,马库斯·伊顿是唯一知情人,可他铁了心不告诉我。我……这资料是触发博学派攻击无私派的导火索,我们必须搞清楚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还说些什么,似乎也没必要说下去了,克里斯蒂娜好像听懂似的点着头。

“珍宁耍手段让我们攻打无辜受害者的导火索,”她苦涩地说,“没错,我们必须探出这资料是什么。”

我险些忘了,她也是攻击情境模拟的受害者。她在情境模拟的操控下到底杀了多少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杀人犯,她内心又会起怎样的波澜?我从未问起,也永不会问。

“希望你能尽早帮我。我要找一个能够劝说马库斯与我们合作的人,我觉得你是最佳人选。”

她侧过头,沉默不语,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

“翠丝,别做傻事啊。”

我勉强含着一丝笑意说:“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说这句话呢?”

她抓起我的手:“我是认真的。”

“我去看看迦勒,和他商讨一下计策。放心,没几天就会回来的。我走后,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回不来了,这消息也不会断。”

她托起我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说了两个字:“好吧。”

我朝出口走去,装作很坚强、很轻松的样子,直到脚踏出门外,才让强忍着的泪水涌出。

我和她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次谈话竟全是不得不说的谎言。

走出门外,我戴上托比亚斯衣服上的帽子,走向大街。我走到街口,察看周围,看有无任何动静,可四周一片死寂。

深秋的天气有些转凉,吸进的空气是冰凉的。凉气在我的肺中打了个转,有些许刺痛感,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色的水蒸气。寒冷的冬天就快到了。不知那时博学派和无畏派是否还在僵持对峙,等待其中一方将另一方消灭。我很高兴我不用亲眼见证那一幕了。

在选择无畏派之前,我从未想过我的生命会在十六岁画上句号。那时的我,至少能确定,自己会活得很久。而现在,一切都没了定数。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不管我去向何方,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楼房在银色的月光下投射出道道阴影,我从这些暗黑的影子下穿过,放轻了脚步,怕脚步声引起他人的注意。这片区域路灯都没开,可月色明亮,只在月色的照耀下,我也基本可以正常行走。

我在高架轨道下方的大街上走着,一辆疾驶的火车飞驰而过,整个轨道也跟着震颤起来。我加快了脚步,要趁还未被发现到达那里,就必须快走。我避开一个“突如其来”的大坑,又跳过一根斜倒在地上的电线杆。

离开无畏派基地时,我从未想过“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何时”,可走着走着,我就累了,浑身都热起来,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时不时地回头察看,还要经常躲避路障。我加快了脚步,半走半跑着朝博学派总部进发。

不久,我便走到了熟悉的那片区域。这里的街道相对整洁干净,地面上的坑洞也不多。远远望去,博学派总部灯光明亮,他们明显违反了城市的节能法规。不知道到了那片灯火通明中时,我是直接要求见珍宁,还是站在那里,等着有人发现我。

手指轻轻掠过身旁大楼的一面玻璃,想到博学派总部近在咫尺,浑身一阵颤抖,走路摇摇晃晃,呼吸也有些困难了。我使劲将空气吸进肺里。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会拿我怎样呢?我的利用价值被榨干前,他们对我有着怎样的打算?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留给我的几乎没有一线生机。我集中精神,只看着这向前迈开的沉重脚步,只注意着双腿的动作,尽管双腿已经快支撑不住我的重量了。

接着,我便立在了博学派总部的大门口。

屋里,蓝色衣衫的人忙成一片,或坐在桌前敲着键盘,或趴在书桌上啃着书本,或互相传递着文件。这些人也并不是每个都知情,有的博学者只是专心地汲取知识,对自己派别的罪行一无所知。可我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同情和怜悯,如果整座大楼在我眼前崩塌,我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这是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了。犹豫间,瑟瑟的冷风吹着我的脸颊和双手,微微有些刺痛。也许,我可以扭头离去,逃回无畏派基地躲起来,祈祷盼望我这自私的举动不会再让任何人丧命。

可我绝不能回头,我若回头了,只会被愧疚吞噬。威尔在枪下的惨死,父母的牺牲,现在又多了马琳的性命,都会沉沉地压在我肩上。我怕它们会压垮我的脊椎,让我再也无法呼吸。

我慢慢迈向大楼,伸手轻轻推开了大门。

这是唯一能让我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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