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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者三部曲-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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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原来是这儿的。严格来说,她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可她后来在这里待了好久,十五岁那年被他们以无畏派身份安置在芝加哥。”

“什么?你母亲是这儿的人?”克里斯蒂娜惊叫道。

我点点头道:“没错,真是太疯狂了。更奇怪的事还不止这个呢,她竟写了这个日志,还把这日志留给了他们。你们没回来之前,我一直在读她的日志。”

“哇!”克里斯蒂娜轻声说道,“不是挺好吗?这样你就可以更了解她了。”“是啊,好是好。别这样,我没那么伤心,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说着这话,尤莱亚神色中对我的担心渐渐退去。我轻叹一声:“我一直在想……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算得上是这里的人,这里会不会也可以变成一个叫家的地方。”克里斯蒂娜紧锁眉头。“可能吧。”她语气中流露出不相信,可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她能这么说。“我不太清楚,”尤莱亚蓦然认真起来,“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个真正叫家的地方。就算现在再回去,那里也不算是家了吧。”

也许他说得对,也许我们走遍全世界都只能算过路人,也许基因局内外的世界或是实验中的芝加哥都不是我们的家。一切都变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停止改变。

又或者,处处无家处处家,家在我们的心中,就如母亲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就在这时,迦勒走进宿舍,衣衫上带着一抹类似酱汁的污点,他却浑然不觉。此时的迦勒满眼中透着陶醉于知识的狂热,竟有一瞬间我捉摸起他最近在读些什么、看些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嗨。”他说着就要冲我走来,脚步却停在半途,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爬上的厌恶。

我急匆匆地用一只手遮住了屏幕。这有点多此一举,站在对面的他又不是千里眼,肯定看不到母亲的日志。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不想也不知说些什么。

“你这辈子还打算和我说话吗?”他嘴角下垂,悲伤地问。

“她要是理你,我肯定会惊讶死的。”克里斯蒂娜冷冷地回道。

我移开了视线。说实话,我有时真想一笑了之,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我们还是选派大典前的兄妹。那时他再怎么一个劲儿地让我改这改那,再怎么时不时让我学会无私,也好过现在,就连母亲的日志,我也一直藏着不想让他看,生怕他连这也毒害了,就像他污染了其他一切东西一样。我站起身,把平板电脑塞到枕头下。

“走吧,想不想跟我们去吃饭后甜点?”尤莱亚问我。

“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那又怎样?”尤莱亚翻了个白眼,一只胳膊搭上了我的双肩,把我朝门的方向拽去。

我们三人一起走向餐厅,只留哥哥一人呆呆戳在身后。

第二十章 托比亚斯 审判无私派领导

“还真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呢。”妮塔对我说道。

她转过身,领着我向不知什么地方走去。她身上的衣衫有些宽大,后背上刺着文身,我有些迷糊,不过我认不出文的是什么。

“你们这里的人也文身吗?”我问。

“有些人会文。”她说,“我身后的这个是碎玻璃图案。”她顿了一下,看得出,这是人在掂量要不要向他人说自己隐私时的那种停顿,“我刺这个文身只因为它象征着有缺陷……算是个玩笑吧。”

又是“缺陷”这个词儿,自打基因测试后,这个词就在我脑中浮浮沉沉,一刻都没消停过。如果说这是个玩笑,那这玩笑可不好笑,对妮塔自己来说也是如此,她向我解释的时候语气中也带着苦涩。

我们沿着一条倾斜的通道走着,现在这里有些冷清,大概人们都下班了吧。穿过通道,我们走下一段楼梯,只见蓝色、绿色、紫色、赤色的光混在一块儿,在墙上舞动,颜色很快地变换着。楼梯下宽敞的隧道黑魆魆的,只有这诡异的光线引导我们。脚下的瓷砖有些旧了,透过鞋底,我都能感受到这地上的灰尘泥垢。

“这儿是我们搬过来的时候重建和扩建的。”妮塔道,“‘纯净基因战争’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所有的实验室都隐匿在地下,这样即使遭到攻击,也不会有多大损失。现在只有支援人员才来这儿。”“你想让我见他们?”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支援人员不仅仅是一个职位,其实我们基本都是GD,就是受损基因携带者,我们要么是宣告失败的城市实验的遗留产物,要么就是那些人的后代,再不就是从外界捉过来的。比如翠丝的母亲就是第三类人,只不过其他人没有她纯净基因的优势。这儿所有的科学家和领导人员都是GP,就是基因纯净的人,这些人的祖辈几乎都是没有参与基因修复工程的人。当然也有一些例外,只是例外的人极少,我都能把名单给你背出来。”

我想问为什么要如此严格地加以区分,话正要出口,心中已明白几分。所谓的GP即在这里长大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设计实验、观测实验和学习实验;而GD从小生长在实验区域,这些人只能学到生存所需,即让他们能生活到下一代人出世的基本知识。知识的掌握程度分化了他们,出生环境限定了他们——我又想到无派别者,一个依靠没受过教育的人干脏乱差的工作而不给他们任何提升生活质量的机会来维持的社会,怎么也算不上公平。

“其实你女朋友说得对,”妮塔道,“什么都没有改变;你只不过更清楚自己的极限了。是人都有极限,GP也不例外。”“可这极限是……哪方面的?悲悯还是良知?这就能让我安心吗?”妮塔仔细琢磨着,却不作回应。“真可笑。”我说,“你们,他们或是世上任何一个人又怎么能决定我的极限?”“托比亚斯,事实就是事实。这只和基因有关,没什么别的意思。”妮塔说。“当然不是,在这里,就不只和基因有关,你知道的。”心中的怒气沸腾着、翻滚着,让我浑身发热,我真想一个转身冲回自己的宿舍,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是气承认自己存在极限的妮塔?气让她相信这些的人?又或许,我是气每一个人,气所有人。

走到通道的尽头,她用肩膀顶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门的那边,是一个嘈杂而光亮的世界。屋子被挂在一根根细绳子上的灯泡照得明晃晃的,绳子连成一片,交织成网,整个天花板全都被黄色、白色覆盖。屋子的一头摆着一个木制柜台,柜台后放着发光的瓶子,柜台上面还有一大堆玻璃杯子。屋子的左侧摆着不少桌椅,右侧则聚着很多拿着乐器的人,一时间,音乐回荡在空中。我只听出吉他和鼓的声音——我在这方面仅有跟友好派短暂相处得到的有限经验。

我有些恍惚,感觉此时的自己像站在了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看,等着我做点什么,说点什么,等着我有所行动。有那么一会儿,音乐声、吵闹声太嘈杂了,其他什么都听不到,等后来适应了这种嘈杂,我才听到了妮塔的声音:“这边!要喝的吗?”

我正想说话,却被一个飞奔进屋子的人打断。那人生得很矮小,T恤像宽大的袍子挂在身上,看着都能盛下两个他。他冲乐师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他们停了下来,等着他说话,那个小个子男子喊道:“判决时间到了!”

一时间屋子里有半数的人都站起身,朝门口拥去。我不解地看着妮塔,她蹙着眉,额头上现出一道很深的皱纹。

“谁的判决?”我问。

“当然是马库斯的。”她回道。

我也跟着人群跑起来。

我沿着通道跑去,在人群中寻找空隙,没有空隙的时候就拨开人群,往前冲。妮塔紧跟在我身后,边跑边喊着让我停一下,可我却停不下来,我已经脱离了这些人、这个地方和自己的身体,更别说我还是个跑步健将。

我一步迈三个台阶,抓着扶手稳着自己不摔下来,却不知为什么这么急迫,是急于看到马库斯被判刑,还是被免罪?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只觉得不管结果怎样,性质却是一样的,要么见到真实或伪装的马库斯,要么就是见到真实或伪装的伊芙琳。

我根本就不需要记得去控制室的路,因为通道里人群涌动,我直接被人推着朝控制室方向走去。等到了控制室,我推开人群,走到前边,看到出现在半个屏幕上的父亲和母亲。周围的人看到我后都离我远些站着,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只有妮塔站在我身旁喘着粗气。

有人开大了音量,屏幕上的人说话的声音响起,可这声音夹杂着咝咝爆裂声,应该是受麦克风的影响,不过我还是听得出父亲的声音。我能听出他每次都在合适的时候转换语气,能听出他每次都在合适的地方提高音调,我甚至都能预测到他会说些什么。

“你等了这么久才审判我,是想细细品味这个时刻吧?”他冷笑道。

我浑身立僵,马库斯这次脱下了那张假面具,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平和、耐心的无私派领导,不是那个永远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伤害妻儿的好男人,而是那个抽下腰带绕在手指上的恶魔。我最熟悉的就是这个马库斯,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情境模拟中的他。

“马库斯,当然不是这么回事。”母亲说,“多年来你一直服务于我们的城市。我和各位顾问对你的审判都很慎重。”

马库斯扔掉了假面具,伊芙琳却戴上了她的面具,她语气中透着真诚,真诚到我都差点相信她了。

“前派别代表和我经过了深思熟虑,考虑到你多年来对政府工作兢兢业业,考虑到你对派别成员的鼓舞启发,考虑到你作为我曾经的丈夫的情分……”

我禁不住冷哼一声。

“我仍然是你的丈夫,无私派不允许离婚。”马库斯插嘴道。

“虐待配偶的夫妻可以离婚。”伊芙琳说。我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出现,空虚而沉重,真没想到她竟在大众面前坦然承认这些。

不过想来也是,她此刻想让公众看到的不是那个掌控着他们命运的冷血女人,而是一个被马库斯用暴力欺凌的弱女子,想让他们看到那干净整洁的房子里,那熨烫平整的灰色衣装后,隐藏着的肮脏秘密。

我已隐约知道了结果。

“她要他死。”我说。

“可你的罪行却依旧摆在那里。”伊芙琳平和地说,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甜美,“你对这个城市犯过天理难容的罪行。你欺骗无辜的孩子,让他们为你自己的目的去送死;在攻陷博学派总部时,你不听我和前无畏派领导托莉·吴的话,自作主张导致无数人丧生;你背信弃义,撕破和我们达成的共识,背叛了同盟,没有对抗共同的敌人珍宁·马修斯;你揭开了本应尘封的秘密,出卖了你自己的派别。”

“我没有——”

“我还没说完。”伊芙琳继续道,“不过,因为你为我们的城市出过力,我们决定对你做与众不同的处罚。其他前派别代表可以被赦免,也可以继续担任城市顾问一职。你没有这个权利,不过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叛徒杀掉,而是把你放逐到友好派总部那边的城市围栏之外,永生永世不得返回。”

马库斯满面惊异,我倒不奇怪他有这种反应。

“恭喜了,你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了。”

父亲终没被判死刑,我是应该暗自庆幸,还是应该愤怒?因为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摆脱他,却没能实现,如今还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一时有些无措,失掉了所有的感觉,双手发僵。我知道我开始恐慌了,这次却不似往常能觉察得到。我只是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这样想着,我转身离开父亲母亲,离开妮塔,离开那个我曾经居住过的城市。

第二十一章 翠丝 母亲的日志

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在对讲机里讲了攻击演习的内容。一个清脆的女声让我们反锁所在屋子的门,关好窗子,等待警报声停止:“警报最多会响一个小时。”她道。

托里亚斯神色疲倦,面容煞白,两眼下都是很重的黑眼圈。他抓了一块松饼,不时捏下一小块,有时吃几口,有时忘了往嘴里放。

我们几乎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大概是因为无事可做。离开了身后的城市,我们失去了派别,也失去了目标,现在我们无所事事,只是呆呆地等着什么事情发生,可这没让我觉得自在,反而有些焦虑和不安。我适应了时时刻刻有事可做,有仗可打的日子。我提醒自己要放松。

“我昨天跟他们坐了飞机。”我对托比亚斯说,“你呢?”“我只是四处走走,处理些事。”他简单生硬地说,带着怒气,“坐飞机感觉怎样啊?”“简直太棒了。”我坐在他的对面,膝盖触碰着他的膝盖,“世界真是……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他点了点头:“我应该不太喜欢乘飞机,那么高,想想都晕。”不知为什么,我对他的回答隐隐有些失望,本希望他会后悔没和我在一起,后悔没和我一块儿体验这“翱翔空中”的感觉,至少他也应该问问“太棒了”指的是怎么个棒法,可他竟只是说他应该不喜欢乘飞机。

“你没事吧?看你这样子像昨天没怎么睡觉似的。”

“可不是嘛,昨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用手捂着脑门儿说,“你总不能怪我为此心烦吧。”

“你想为什么事心烦就烦好了,”我微锁着眉头说,“不过在我看来,你也没必要这副样子。当然,我知道你很震惊,可我说过,你还是你,和前天的你、以前的你相比,没任何改变,管这帮人怎么瞎扯呢。”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基因的事,我是说马库斯。你根本不知道,是吗?”这话像是责怪,可语气听着却没有责怪的成分。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把松饼扔到垃圾桶中。

我感觉很受伤,很气恼,我当然知道马库斯的审判了,刚一起床,周围议论的就全是这件事,我总感觉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不用死了而心烦,显然我错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警报却响了起来,把我的话挡在了口中。警报尖锐的鸣笛听着有些刺耳,一时思考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动了。我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摸索着枕头下面,掏出载有母亲日志的平板电脑。

托比亚斯关上门,拉上窗帘,我们几个都坐到了床铺上。卡拉抓了个枕头捂住头;皮特靠墙而坐,双眼紧闭着;人群中不见迦勒,他大概在钻研昨天让他神情飘忽的事情吧;克里斯蒂娜和尤莱亚也不知去了哪里,应该在探索整个基地,昨天吃了甜点后,他们俩就突然对这地方起了兴趣,哪里都想走一遭。我不想在这里走来走去,只想读读母亲对这里的看法,她写了一些关于基地印象的文字,说这里出人意料的干净,说这儿的人总是在微笑,说她在控制室里看视频就爱上了那座城市。

我打开屏幕,希望母亲的日志能屏蔽掉外面的杂音。

今天,我自愿去城市里。听大卫说,分歧者正在遭受屠杀,我们必须派人阻止他们,不能让实验中的最佳遗传物质就这样浪费掉。这话听着让人有些不爽,大卫应该也没别的意思,他的意思或许很简单,若不是分歧者人数锐减,在发生大规模毁灭前我们是不会插手的,可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必须解决问题。

他说只让我在那儿待几年。我在这里没有家人牵挂,只有几个朋友。我年纪也不大,安插在那个城市应该不费力,只需重置几个人的记忆,我就成了无畏派家庭的孩子。我身上本来就刺着文身,若不是选择无畏派,在实验里便无法解释。唯一让我闹心的事就是明年的选派大典上,我必须选择博学派,因为谋杀者就在博学派,可我怕自己不够聪明,过不了博学派的考验。大卫却说这没什么关系,他会帮我篡改考验结果,可我总觉得那样做不公平。基因局觉得派别制度只不过是控制破坏的行为修正模式,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城市里面的人却视它为生命,我不该玩弄他们所信仰的制度。

我在镜头中观察他们已有几年了,融入他们当中也没什么困难,说真心话,他们不一定比我了解那个城市。只不过传送日志有些难,可能有人会发现我在跟一个远程服务器通讯,而不是城市内部的服务器,今后的日子里,传到基地的日志可能少一些,甚至可能不传。我以后必须将自己和自己的知识分开,可能这样也不错,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或许,这些改变正好对我有益处吧。

一时要接受的信息太多,我发现自己不断地读着这一句:“唯一让我闹心的事就是明年的选派大典上,我必须选择博学派,因为谋杀者就在博学派。”可她笔下的“谋杀者”到底是谁?是珍宁·马修斯的前任吗?更让我困惑的是,母亲最后并没有选择博学派。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选择了无私派?

警报声渐渐减弱,直到消失,可我的耳朵依旧嗡嗡作响。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托比亚斯却待在屋子里,手不停地敲着大腿。我一言未发,觉得自己可能不想听他此刻必须要说的话,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有点焦躁。

但他说的却是:“我能吻你吗?”“好。”我有些释然地说。他微微弯下腰,摸了摸我的脸颊,轻轻地吻上了我的唇。他毕竟还是懂我的,知道怎样让我好受一些。“我刚才没想到马库斯,我错了。”他耸耸肩道:“都结束了。”我心里明白,并没有结束。关于马库斯,永远都不会真正结束。他所犯下的罪孽太深重。不过我不想追问这件事。“你又看了些日志?”他问。“嗯,基地里的一些事,开始有趣了。”“好,那你快看吧。”他嘴角微翘,似在浅笑,眉梢眼角却仍是倦意和烦乱。我没挡着他,只是觉得我们分开一会儿也好,分开后消化下各自的悲伤。他去缅怀他失去的分歧者身份,还有他所期盼的马库斯的审讯结果;而我去缅怀我的父亲母亲。

我敲了敲屏幕,又往下读起来。

亲爱的大卫:

我眉头紧皱,母亲这是在给大卫写信?

亲爱的大卫:很抱歉,我不能按照组织的计划走,我做不到。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愚蠢的少女,可这是我的人生,我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必须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即使不选博学派,我也能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明天的选派大典,我和安德鲁会一起选择无私派。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过就算你真的大发雷霆,我恐怕也听不到了。——娜塔莉

“我和安德鲁会一起选择无私派。”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句话,让这话慢慢地渗进脑海中。我掩嘴而笑,把头靠在窗子上,任眼泪默默地落下。父亲母亲还是相爱的,他们的爱情超越了组织计划,跨越了派别,叫板“派别远重于血缘”的宣言,变成血缘远重于派别。不对,应该是爱情远重于派别。浑身陡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浮在平静的水面上,我关上屏幕,不想再读下去,不想破坏这样的感觉。真奇怪,我本应该悲伤,却没有,反倒觉得在这一字一句一段一行间,重新找回了母亲。

第二十二章 翠丝 真实身份

文件夹中母亲的日志只剩下十几篇,而这些日志也没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反倒平添了更多的疑惑。余下的日志不只表露了母亲的思绪和情感,还都写给一个人。

亲爱的大卫:

曾经在我眼中,你不像上级,更像是朋友,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难道以为,我到了这个城市,定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吗?以为我不会跟任何人有情感联系吗?以为我不会自己做出任何选择吗?

在没有一个人情愿来这里时,我自告奋勇站出来,抛开过去的一切。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责怪我放弃使命。我得把这些说明白:我会选择无私派,会成家,可我不会因为这些就忘掉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我有权过自己的生活,过我选择的人生,而不是你或基因局给我选择的人生。你应该懂得——懂得我在目睹、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之后会觉得这样一种生活是多么的吸引人。

说真心话,我觉得你在乎的并不是我选择了另一个派别,你只是在吃醋。你若再想从我这边得到最新消息,最好就你的怀疑向我道歉,否则我就不会再给你发消息了,更不会到城市外去看你。决定权全在你。

——娜塔莉

不知她口中关于大卫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想法让我觉得很别扭。大卫真会吃父亲的醋?那他现在是否仍在吃醋?我只能从母亲的观点里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母亲的话恐怕算不上了解这个问题最准确的信息源。

从后面的日志中我能读出,随着离开她曾经生活的“边界地带”时间越久,她的语言就变得越有涵养,对事情的反应也变得更温和,她在渐渐成长。

我看了看下一篇日志的日期,距上篇差不多已有几个月的时间,可它并不像其他那些一样是写给大卫的。语气也不同了,不再亲近,变得直截了当。

我又敲了敲屏幕,一篇篇翻着日志,敲了十下,才又看到母亲写给大卫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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