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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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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兄保重。”池日暮只有这样说。
方邪真向池日暮深深一一揖:“愿能有为公子效力之日。”说罢飘然而去,只剩下池日暮一人怔怔忡忡的站在兵器房里,面向刚冒上来的旭阳,喃喃自语道:“究竟他要杀的是甚么人呢?”又看了看远处惊飞的鸟群:“他是否能安然无恙?”
相思林虽属小碧湖游家之地,但游家并没有在这地方布防。
过了相思林,才是相思亭,从相思亭可以搭船越小碧湖,这才是游家的重地。
相思亭是一个美丽、幽雅的地方,除了相思树、还有满树相思子,满地的相思叶,那一角如画晴空,仿佛也忒煞情多!
相思林的尽处便是相思亭。江上轻舟清妙入眼,湖水碧落,忘却凡尘;江边碧柳成行,麦畦吐绿,柳堤上落英飘纷,竹叶含青。更有农人口唱讴歌,湖舟张网捕鱼,还有骚人墨客,对景感怀,化作胸中诗千行。
这实在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
单看碧湖对岸的“小碧湖山庄”,气势恢宏,气象万千,红墙碧瓦,森然壁立,就知道游家定必代有人才,而且决非止于一方雄杰而已。
七发大师无疑也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才要来。
因为他不得不来。
他可以助兰亭池家对付游家,但他不能再冒上“因为作贼心虚,所以才不敢来相思亭,当面对质孟太守灭门血案的事。”。
他知道池日暮很器重他,而且曾力邀他加盟,但是,一定要等他弄清楚与“孟大守案”无关、弄个水落石出后,才会重任自己。
他不想投入小碧湖,虽然,看起来,小碧湖的条件好像要比兰亭更好,而且也力邀过他。
因为小碧湖有顾佛影。
“横刀立马、醉卧山岗”的顾佛影。
——有顾佛影在,就不会容得下自己!
这点七发大师比谁都更清楚。
因为顾佛影其实就是他的师兄,在七发大师还是叫做欧阳七发的时候,他们是同一师父门下的师兄弟。
七发大师一直希望自己能比顾佛影更强,他若加入小碧湖游家,身份肯定会在顾佛影之下,七发大师是绝对不作这种“屈就”的。
是以他宁可加盟兰亭池家。
当然,他还有他的理由的。
可是,当他看到小碧湖游家堡依水靠山建立的气派时,也忍不住为这庄严、宏伟、优雅、灵秀兼得的奇景而赞羡起来。
这时,他就听见有一个人长吟。
这个人长吟的声音,十分难听,像一个病得快要断气的人呻吟一般:
“不改青山不解恨,秦时明月汉时关。”
“‘三不杀——石断眉。”七发大师红袍甫展又阖,合十颂道:“你来了。”
亭外没有人。
相思道上也没有人。
人都在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今天仿佛不是与会的主要人物,谁都不敢、或不能走近相思亭。
——可是声音是哪里传来的?
“你其实不该叫做‘三不杀’,”只听七发大师又道,“你应叫做‘三不该’。”
那沙嘎的声音有些诧异“为甚么?”
“你在这几个时辰之内至少犯了三个不该,”七发大师眉目不抬地道,“第一,你不该私自与方邪真对决;第二,这约会你不该来;第三……”
他把合什的手缓缓移开,插入了他憎袍前的布袋里,笑道:“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该站在贫僧的头上。”
只见“嗖”的一声,一个头颅,在亭檐出现,是倒看进来的,然后又嗖地一声,人已溜到了亭中,这是一个没有眉毛的人。
没有眉毛的人冷哼道:“我倒忘了七发禅师名震武林的‘一发神刺”,居然跑到大师的头上去,也不怕被射穿几个窟窿!”断眉石的左肩至右胁,包扎着布帛,仍渗着血迹,这一道伤痕,隐透着死里逃生之惊险和凄烈:“可你是怎知道我跟姓方的对上了?”
七发禅师笑道:“你忘了,贫僧是兰亭池家远道请来的。”
断眉石恍然道:“我倒忘了,兰亭池家不远千里,请你这位大和尚来为他们超渡的。”
七发禅师倒也不以为忤:“阁下又何必忿言伤人。你受伤不轻,今天由小碧湖游公子作主为名捕追命提出来的约晤,你既已是妙手堂的贵宾,何必来应这趟浑水?”
断眉石冷笑道:“你也是兰亭池家的座上客,又何必来赴相思亭之约?”
七发禅师道:“阿弥陀佛,贫僧从未做伤天害理的事,孟太守灭门血案,与贫僧无关,贫僧也想弄个水落石出,究竟是谁对孟太守下惨绝人圜的毒手?如此良机,为何不来?”
断眉石眉骨上又隐隐出现两片灰影:“便是这样,这相思亭之约,谁要是不敢来,谁便好像是作了那件亏心事……所以除非是真的自己干了那件事,否则只要有腿的,谁都得来一趟。”
七发禅师道:“不过,追命既能促使游玉遮发侠义柬,广传江湖黑白道,要我们来此一叙,只怕这位名捕早已胸有成竹,有办法令凶手无可遁形了。施主难道不担忧么?”
“我有什么好担忧的?”断眉石嘿嘿笑道:“大师难道没有看见到底是谁没来?”
七发大师忽然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谁说他没来?”
第十九章 行雷与闪电
杀死回万雷!
而且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时间杀死他!
自己如想不死,就必须要杀死回万雷。
就算自己死了,也必须要先杀回万雷。
因为回万雷极可能就是杀死爹爹和小弟的凶手。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杀掉回万雷。
可是自己已没有了时间。
天旋、地转。
至少有三个回万雷,在自己身前;而回万雷越长越高,高大如乔木;雷轰电闪,他似乎已化成了旱雷,不断地轰炸自己手上的电剑。
就像有三十头恶狼,正攒入自己五脏六腑里,争噬自己的心肝;五十四枚钢针,一齐自耳膜对穿,会师于脑门;意志像碎裂的瓷器,砸开七十三片;眼里的世界,居然能够看见六个自己,在被从三个幻化成十六个的回万雷追打;而眼前一片火光,难道自己是处身在鬼火的炼狱里?
回万雷当然只有一个,他也不可能高大如巨树,他更不会真的是雷神。
但是恶狼为甚么会走进自己的心脏里?钢针为什么会刺进自己的脑髓里?意志为何碎裂如瓷?
那是中了毒的现象!
究竟是那一掌、还是那一点“星星”之故?也无暇分辨。
必须速杀回万雷。
除此无他。
——方邪真在全力发动攻击时,神志迷惚,这样地想。
这人怎么这样狠。这样狂。这样拿命不当命?!
自己的“五雷轰顶”,随时可以把他轰成千百片,可是自己每一次蕴酿暴雷。尚未成形,剑光已至!
剑光如电。
电光永远闪在雷鸣之前。
电剑引发了雷震。
自己的“五雷轰顶”,每一次都只好提前发了出去。
提前发出的雷,声势远不及蓄势而发的雷轰,可是雷动每一次都是被逼发。诱发或引发,这使得自己的雷功越来越散、越来越不易凝聚。
刚才之所以对他只发了一雷,而不还击,除了为了要摸清楚他的剑术家数之外,主要是因为“五雷轰顶”,威力至大,但不易凝聚。
自己当然不想自后暗算,仍然击空。
我回万雷岂是背后伤人且居然伤不着人的人!
可是,现在自己已数雷击虚,再这样下去,元气就要耗尽,真气就无法凝聚。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小子,脚步浮摇,指东打西,剑法游移不定,而身法也踉跄不己,有一次居然还挺身挨了自己半道雷殛。
这是什么身法?!
这是什么打法?!
这小子难道光要自己的命,不晓得保命?!
火光熊熊,快烧过来了,再这样打下去,可讨得了好?!
“五雷轰顶”回万雷的名头,可会空掷在这里?!
——回万雷在雷轰方邪真的时候,在他纵横江湖二十五年里,从当年他力战雷动天而后,第二次有了无由的惧意。
黑旋风小白赶在车队的前头,在颜夕之前、池日暮之前、洪三热之前。
当小白发现前面有火光冲天的时候,已促马全力冲刺。
他一旦发现在火光中有两条激斗的影子,立时就站在鞍上,所以比谁都瞧得清楚。
原来方邪真的住处,已成了一片火海。
小白最近常来此地,有时是来送礼,有时是来监视,有的时候是陪池公子来,有的时候是陪刘军师来。
所以他非熟悉这个地方。
可是这地方只剩下了宛似张牙舞爪吐舌的一片火海。
火海前有两人正作殊死战。
一个像一团郁发的旱雷,比火焰还要猛烈。更阴郁怖人!
一个像一道电光,飘忽不定,森碧的寒电。
他看见雷鸣电闪,两个人都倒了下去。
一个崩倒如千年的巨木。
一个像一道折断的电。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一个是妙手堂回家的回万雷,一个是兰亭百邀无功的方邪真。
这时候,又有两道人影飞掠出来。
一掠向回万雷,扶起来。
一掠向方邪真,一枪刺落。
黑旋风小白大喝一声,“不许杀人!”那人一怔,枪还没有刺下去。
颜夕即伸出头来疾问:“甚么事。”小白道:“方公了受伤了,有人要杀他。”颜夕情急地道:“快救他。”但车队离出事的地方至少有三四十丈远,小白纵身三起三落,仍有二十丈的距离。
颜夕急道:“他不能死。”池日暮向七发禅师一点头。这时连洪三热也打马狂奔,要急截住那人下毒手,可是又怎来得及?
那人已一枪刺落。
地上的方邪真却勉力翻了翻身,枪刺空,再刺。
七发禅师的眼睛突然睁大,发出火焰一般的光芒。
他在身前悬挂的口袋里一掏,竟掏出一把小弓。
火红色的小弓。
他反手往发上一拔,然后搭箭。
他的“箭”竟是一根头发。
奇怪的是他的短发里竟隐伏了这么一根长发。
“嗖”的一声,这根头发射了出去。
头发居然给他拉成一条直线,不知是因为太细还是火光大耀眼之故,就再也难以辨认了。
可是那使钩镰枪的人忽然抚臂,大叫一声,那搀起回万雷的人,很急逼的说了几句话,也扶着这使枪的人,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七发还要张弓,池日暮大喝道:“不必了!救人要紧!”
小白这才赶到。
地上的回万雷,还有那两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都不在了,地上只剩下了方邪真,还有一具少掉半边脸的尸体,左半身子已沾着了火。
颜夕也掠出了车来,她看见方邪真倒在地上,蓝丝巾半松的扎着,皓白的手腕还带着她的翠玉镯子,一时情急,俯下身去,只顾摇着他凄切地问:“方谢谢,谢谢,你醒醒,你醒醒。”
池日暮一看,退了一步,皱起了眉头。
洪三热也赶过来看了看,怒道:“你若早些加入兰亭,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颜夕转过身来,腮边有泪痕,问:“他是被谁杀的?”
小白眼中闪过忿意:“我只看见回万雷,但他也倒下去了。”
七发禅师忽沉声道:“大夫人,他并没有死,他只是中了毒。”
颜夕乍惊乍喜,忙向七发禅师道:“大师,你救救他,请你救救他。”
七发禅师退后一步,有点踌躇的道:“这……”
颜夕转向池日暮,眼中尽是情切的哀求。
池日暮干咳了一声,向七发禅师道:“大师,烦你出手相救。”
七发禅师俯身把脉,又解开衣襟,按抚方邪真的前胸,再翻转过来,视察他背后的伤。
然后,七发禅师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喟然长叹。
颜夕满目是泪。
方邪真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不省人事。
七发禅师萎然地徐立起来,向池日暮低声道:“公子,请过来细议。”
池日暮跟他走离了几步,小白不放心,要跟上来,池日暮说:“我与大师有要事商议,你先替方少侠护法。”
小白道:“是。”仍在远远监视七发禅师。七发禅师来了只有半天,黑旋风小白和洪三热当然对他都不甚信任。
池日暮见小白退去,便问:“大师有何见教?”
七发禅师身上的衣袍、头上的短发、眼里的厉芒,被火光一映,都现出奇异的幻彩:“你真的要救方邪真?”
池日暮被问得怔了一怔,道:“大师何有此问?”
七发禅师合什道:“自来烦恼,由人自招,公子要救方邪真,大夫人跟方邪真只怕还有些夙缘未了,公子此举,会不会是自寻烦恼?”说罢用一双异烈的眼神,望着池日暮。
池日暮被他这一说,再一看,心头掠起好一阵子的紊乱,竟不敢面对这奇僧的眼神,好一会才道:“不管如何,方少侠是我们极需要用的奇才,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七发禅师笑了笑,慈和地道:“救了他,日后他仍未必为公子所用。假如现在把他置之不理,我们也不算杀他,但他却是死定了。”
池日暮沉吟道:“大师的意思是说:他不该救?”
七发禅师垂目道:“救与不救,全凭公子定夺。公子是中兴昌大池家的明主,贫僧唯公子之意是从。”他低眉垂眼的时候,立即杀气全消,变作一修行深厚的高僧。
池日暮咬一咬唇,道:“且不管他加不加入我们池家,至少不会与我们为敌,有他在,至少对回、游、葛三家有威胁。”
七发禅师合什,缓缓的道:“假如在他复原之后,竟加入葛、回、游三家,与公子作对呢?”
池日暮变色道:“这……不会罢?”
七发叹了口气:“公子真的要救活此人?”
池日暮心里十分犹疑,口里却道:“还是救了再说罢。”七发目虽低垂,但似在眼皮子里观察他,又问:“公子绝不后悔?”
池日暮忽然听出七发禅师话里的意思,喜道:“大师的意思是:方少侠的伤,仍然可救?”
“他其实伤得并不重,”七发禅师低声道,“回万雷的‘五雷轰顶’,杀伤力虽大,灼伤了他几处,但他都把要害躲过,而且必然修习过‘子午心潮’、‘炼气调元’的内功,护住心脉,所伤不入肺腑,只是肝脏出血,并不损及经脉,他昏倒是因为着了飞星子的暗器,贫僧仔细看过,他左耳边垂被划开了一点表皮,并未见血,飞星子的‘七星伴月’,见血封喉,方少侠以为没事,但‘七星拌月’,何等厉害,纵未见血,只要血气运行过速,仍必致晕眩、产生幻觉的,久持必倒——”
七发说到这里,目中又绽发出异采:“方少侠能在此时此境,尚能击倒妙手堂好手回万雷,不但武功令人震佩,意志力也端的是过人。”
池日暮一以为喜,一以为忧,“大师的意思是说:他能救活……?”
七发禅师微微笑道:“非但能活,而且伤得并不严重。”
池日暮想想还是道:“那我们把他弄醒过来再说。”
“不可。”
“为何?”
“伤得重与不重,方少侠自己也未必知道,公子何不领一次人情?”七发禅师徐徐地道:“如果公子真的要救人,要被救的人感恩图报,何不先把他送回兰亭再说?”
池日暮恍然道:“大师高见。”
七发禅师道:“这就是我请公子借一步说话的原由。贫僧在大家面前就说他伤重,但公子一力恳求相救,贫僧就尽力而为……这种情形,待会儿当大夫人面前,不妨就这样搭配一下,可能有益于日后行事,公子以为如何?”
池日暮笑道:“大师处处为我着想,我得大师强助,如虎添翼。”
七发禅师语重深长的道:“公子体恤部下,善用人才……贫僧见公子如此惜重方少侠,实在非常感动。鸟禽尚知择良木而栖,更何况是贫僧?”
池日暮忙道:“只要大师肯为池家拔刀相助,我一定奉大师为父为师,荣华富贵,当与大师共享。”
“我是出家人,早已看破名利,视富贵如浮云,”七发禅师臼什长声道,“就算公子能重任洒家,只怕……”
池日暮知道他应该追问下去:“大师有甚么疑难,尽管当面赐教指点,在下无不从命。”
七发祥师笑了一笑,轻描淡写的道:“就算公子容得下洒家,公子的麾下军师,刘狮子也未必放我在眼里哩。”
“这哪里的话。”池日暮忙道,“刘先生也是个胸襟撑得厂船的智者,怎会对大师不慧眼相加?”
七发禅师哈哈一笑,“我只是说笑而已。”拉着池日暮的袖子道,“我们这就去救方公子罢。”
他们回到场上,颜夕已逼不及待,池日暮当着众人的面,跟七发禅师争求一番,七发才勉为其难似的叹道,“唉,方公子先着了回万雷的‘五雷轰顶’,又被飞星子淬毒暗器‘七星伴月’所伤,要治好他,只好要耗费五年的功力,转注其身,以及要倾尽贫僧所剩下的三颗‘九转还魂丹’,才能望有微效。”他脸有难色似的道,“既然公子一再执意救他一命,贫憎也不忍眼见这位足能肩负武林重任的武林奇才死得这般胡里胡涂、不明不白,就算再大的代价,也得豁上了。”
颜夕见七发禅师答允相救,意即方邪活命有望,自是忭喜,池日暮便道:“大师莅临敝府不过半天,就要劳神耗力,在下欠大师这个厚意,当铭记于心。”
颜夕听了一阵感动,道:“大师恩重,他日我们定当图报。”
七发禅师忙说:“贫僧是出家人,焉可施恩望报?这都是二公子的情面,大夫人要谢,就谢该谢的人罢。”
池日暮即道:“我们是一家子的人,救方少侠是池家的事,有什么好谢的!”
于是一行人等,救熄了大火,然后把方邪真扶上马车,往兰亭的方向驰去。
然而在远离火光映照不到的苇塘里,还伏着两个人。
其实有三个人,只不过这巨灵神样般的人,已躺了下去,身上有七道伤口,仍在冒着血。
这两人的其中一人,正替回万雷搽着药膏,包扎伤口。
另一人便是回百响。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远去的车队,咬牙切齿,他的短柄钩镰枪就压在左膝下,他右臂上沾着血迹,一根钢线般的发丝,穿过了他的右臂,他并没有将之拔出。
他旁边的人问:“回总管,你的伤要不要紧?要不要先把暗器起出来,再敷些‘万年断续’?”
回百响冷沉地道:“不必了。七发禅师的‘一发神刺’,是不能拔取的,一拔则伤血脉,非要等过七天之后,发刺自然软萎,才能取出敷药。***,这实在是个辣手的家伙!”
他身旁的疏发汉子道:“刚才只要再多一下子,就能杀了方邪真,可惜……”
回百响哼了一声:“兰亭池家的人这次几乎倾巢而出,还加了个六发红袍,看来他己叛离千叶山庄,改投池家了,我们再下辣手,只怕也要折在这里,为区区一个方邪真,值得么……!”
他遥望己烧成了一堆残烬。冒着焦烟的废墟,喃喃的道:“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不过,哼哼,要我挂这道彩,池老二该怎么赔偿法!”
他说的声音很低,那疏须的汉子,自然没听清楚,同时他也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总比知道得多来得更好。
第二十三章 破体无形剑气
七发大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相思林道上,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剑。
一把极长极长的剑。
他额上有痣,一颗大灰痣
他轮廓极深,肤色黔黑,眼神有力,脸上出现极其坚毅的神色。
奇怪的是,这人踽踽行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七发禅师和断眉石却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杀气,逼人而来。
极为可怕的杀气。
断眉石一生都在杀人。自他在十一岁起偷偷把一个读书习武都比自己强的表兄推落井里去之后,他就不断的杀人,不断的用各种鄙恶的方法杀人,而且不断的用新的方式杀人,杀得令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可是他已用过几乎所有杀人的方法,对杀人而言,已越来越没有新鲜感,没有先前的趣味。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纵是他不杀人的时候,杀气也足以凌人。
七发大师究竟杀了多少人,甚至有没有杀过人,谁也不清楚。
他的身份本就是武林中的一个秘密。
可是,武林中许多重要的事件,举足轻重的事件,难免都跟他沾上了点关系。
他身着大红袍,发如短针,仿佛隐漾异采,一双眼睛,就像地狱里的炼火,咒语中的灵魂,甚至有人说,只要给七发禅师瞪你一眼,你的魂魄就会被他慑去。
像这样一个人,就算出家十次,煞气也一样不拘僧侣。
不过,当这青年一旦逼近的时候,他们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杀气仿佛消失了。
杀气仿佛都到了那青年人的身上。
甚至三个人的杀气,早已在那青年的身上杀得鬼哭神号、风云色变。
然而三人其实还没有动手。
至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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