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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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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笨拙滚一个,谢谢蜂蜜的地雷,好意外也好高兴╭(╯3╰)╮

继续打滚求花花求收藏,小家伙的肥下巴任戳哦~

19第 18 章

其实不论哪桩事,说来都是小事,偏偏小家伙就能把自己说得和得胜回朝的大将军似的,得意得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可这小儿虽说得意得和只小公鸡似的,言辞也不少夸张炫耀,但难得眼神纯澈,言语又自有一段天然。

而听的两个,皇帝是自幼失母的,而嫡母虽好,却是从未失态,陷于敌营时都能乔装打扮从容应对,带着他们兄弟几个于险境中安然脱险;而太子,与皇后相处的时间说起来还没和皇帝的多,毕竟他与皇帝虽不亲昵,但却是自皇帝登基、他自个也受封为皇太子后,就常跟在他身边听政,可皇后那儿,遇上他随皇帝上朝听政的的时候,那是连早起问安都不能够,不过是晚间下了学后省一省罢了——虽说女子对于怀胎所出的儿女,不需相处也往往自有一种慈爱,可没自幼相处过就是没自幼相处过,太子又是个虽未自觉、其实却很是继承了皇帝的性子,对着越亲近的人反而越容易别扭的,皇后又是个及笄起就跟着夫婿戍边北疆,危急时没少带着各家妇人登上城墙给将士们送饭菜裹伤口的,虽说没正经上阵对敌,性子多数时候也温婉随和,底子却最是坚毅不过的,就是前几日大地动时,也能安安稳稳地为皇帝安置好太妃嫔妃并皇子们,丝毫没有给太子如小家伙那般,英勇站出来捍卫母亲的机会。

因此,听着小家伙得意洋洋的一番自夸,皇帝两个不觉得反感,反觉得有趣。原来这平常人家的母子相处,就是这般的么?儿子再小,也是母亲的依靠?那就难怪宫中那些妇人再是不择手段也想诞下麟儿了,到底就是没能登上那九五至尊,能有个儿子也是一辈子的依靠,甚至哪怕是女儿呢,也是慰藉吧……

皇帝本是个睡梦里头都要留三分警觉的,可也不知为何,此时竟放松得连心里头随意闪过一个念头都说了出来,且说完也不觉得如何,好在他好歹还记得将那“宫中”二字换成“后院”,王子胜也没听出什么不对来,到底别说凡俗之辈,就是修行者里头也没少一男多女或者一女多男的乱糟糟,更没少那眼看着寿元将尽、仙途无望,就一心巴望着生个孩儿出来延续血脉的,他自己都是这么出生的。

倒是太子听得后半句,想着后宫之中那虽不算极多、却也为数很不算少的妃嫔们,眼色一凛,他这辈子第一讨厌的就是那些讨债弟弟们,现在这两个已经够烦人了,如果还要继续增多……

哪怕他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中宫还很得当今敬重,到底是烦得很呢!

亏他还想着皇父也是父,结果倒好,这位才正经承认的阿父,立刻就想着给他制造一堆儿讨债鬼了,真是、真是……

太子殿下阴暗地想,弑父他是舍不得的,就是原来没真拿皇父当阿父看时,都没起过这念头,可是有机会的话……其实像小河子小梁子之类的也挺不错的?反正庶子也有两个了,也算不得膝下荒凉,养老送终的自有自己一力担之……

正闷头想着,却听得那得意过头让皇父起了歪心思的小儿,蓦然大惊失色地将他心中烦躁问出口:“什么是‘后院那些女人’?难道你想着和不是妻子的女人生好些笨娃娃不成?”说着很是不满地瞪了皇帝一眼,又很是怜悯地看向太子殿下:“小哥哥真可怜。”又很是豪气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没关系,好歹你是我救下来的,如果你爹爹宠妾灭妻偏庶压嫡不疼你了,你就来永安街的南面儿东头那家来找我。”想想又补充,“连你娘一道儿带来也使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必不叫人欺负了你去!”

……居然当着当今天子的面说他有心宠妾灭妻偏庶压嫡了……

……还撺掇着太子带着皇后避难去他家,真是……

太子听得着实想笑,原先那对这小家伙口无遮拦、惹得皇父动念的那点子恼,一下子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倒一心想着为他描补一二,省得他家那个虽说十分威严悍勇、但其实心眼子也没大多少的皇父记恨这小儿,便一心拿话不着痕迹地引他说些夸奖当今圣明的话儿来,却不想皇帝心思根本没在这上头,沉默了一会倒是问:“原来你们就是天眷王家的?”

太子这才想起永安街南面住着的,可不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王家?那永安街南面统共三座宅邸,一座伯府,两座便是现在的王骑都尉府和王云骑尉府。据说永安街这名字,最初还就来自于王家老伯爷的封号呢,不过是因着那个“安”字重了先太祖皇后的谥号,“永”字又重了先帝的小名,老伯爷便坚持不肯受,不过封号虽没受,先帝却坚持将伯府所在街道改名“永安”,并且那街上头除了伯府,并没再赐府与别个勋爵人家,偌大一条永安街,就住了王家一家子!

到了先帝临终,更是拉着当今的手,亲□代了要给先老伯爷加谥号——到底是用了“永安”二字,当今略知道他心意,也没纠结这人死了几年才加谥号到底是个什么规矩,亲手代为写了圣旨、扶着先帝的手亲自盖了玉玺不说,还承诺只要王家不犯谋逆之事,不说富贵百代,起码会保证他们性命无忧且足以生活。

说来这永安街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名,只是太子一时情急,竟是忘了,倒是皇帝到底沉稳些,虽说堂堂天子给一个相识不足半个时辰的小儿,指着鼻子说什么“宠妾灭妻偏庶压嫡”的,着实可恼,而那小儿鼓着脸义正词严、拍着胸自以为已能保护别人的样子又着实好笑,皇帝也没疏漏了里头的关键信息,打量王子胜的眸色不禁就又深沉几分。

王子胜却自作不见,他虽常年不出宗门,但偶尔出去的那三两次,给那凡人万众瞩目的时候多了去,早就不怕人看了。天眷王家什么的,他也没那个敏感性觉出什么危机,倒是小儿乖觉,虽还不懂里头正经的门门道道,却没忘记陪着伯父会客时,他应对那些客人的话语,闻言反射性地板起脸:“什么天眷王家?胡说!上天眷顾者惟有当今,普天下称得上天眷之家的惟有皇城里头的那家!”看皇帝父子都被他吓住,便学着王子腾转而缓和了口气道:“我王家不过是先帝爷慈悲,念着我家曾祖并祖父一辈都没人了,爹爹又是个万事不理的,伯父虽说年长些,却也还有些日子才及冠呢!至于我……”小儿停顿了一下,小眉毛皱了皱,显然不满他伯父那什么“不过黄口垂髫之子,不足以言”之类的话儿,便自己编了话圆过去,只说“我虽是男子汉了,可恨身量不长,外头那些不识货的也看不起”,之后才继续默他伯父□,道是“先帝可怜他们家人丁单薄,方才庇护一二,哪里真敢称什么‘天眷’?”

皇帝父子虽不至于像小儿想象的那般被吓住,却还真被他镇住了,就是小儿言语明显听出是旁听大人言语之后学舌的,也能明显看出这小儿的伶俐,和他家大人的谨慎来。只不过皇帝看王子胜被儿子当面说是“万事不理”却还恍若无事,心下很有些好笑,只不愿笑出声,便越发严肃了脸;太子却更注意小儿自己编的那段“是男子汉了”的话儿,那话虽说乍听很像那么回事,但从语气细听还是能听出小儿特有的稚气——就这么个看似老成其实稚气十足的小东西,居然敢喝斥皇父“胡说”,而皇父还丝毫不恼,可真是有趣儿~

20第 19 章

皇帝父子两个各有缘故,脸上倒是一般正经无比,小儿就越发得意,更有心多说几句,可他随伯父接待十几波客人,所听到的都不过是这样的话,惟有对他那姑母家的多了两句,却也是他这小儿都知道不适合对这旁人说的,便索性自己又多编了几句:

“说来这先帝对我王家,可不就像大伯你对我的一样,同样是说冰糖葫芦,你对小哥哥这个亲儿子,就凶巴巴的说什么‘堂堂我家之子,岂能贪图一时口腹之欲’——虽看着凶狠严厉了点,却真是好心,想来是还没来得及给小哥哥生几个讨债庶弟,方才如此疼爱耐心。”

皇帝听得这小儿又旧话重提,终于忍不住瞪了瞪眼,却不想他往常连军中悍将都能吓得立刻腿软跪地的威仪,在这小儿面前竟是完全被忽视了,偏他又还舍不得彻底翻脸,只得由着那小儿继续自说自话:“可我说起来,您就只知道纠着我的年纪逗弄,哼!就是后来说话也是对我的更温和,对小哥哥总爱凶巴巴的——先帝对当今圣上可不也是这样?别人家的孩子多多怜惜庇护一些儿不要紧,自家的却是要严格磨砺才能成才呢!”

他说着,还握紧小拳头挥了挥:

“爱他才会磨砺他!”

又鄙视了皇帝一眼,“亏得你对小哥哥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真是笨死了!”

太子先是一惊,这小儿莫不是生得雄心豹子胆?一而再再而三的撸龙鳞,竟是连当面说皇父“笨死”的事儿都敢干了,但仿似不经意地往皇帝脸上一撇,却发现那双闪闪若岩下电的眸中竟是真真实实的笑意——这位皇父可是从来不屑于面上含笑、心里藏刀的那一套,那就是真心好笑了?

太子心里有些纳罕,真不明白皇父今日为何如此宽容,只他自己在这对不靠谱的父子身边,也是难得的放松,看明白皇帝没记恨小儿,也就懒得继续往下想。不想因心里一松,脸上那禁不住裂开的笑就越发明显,太子不愿意招惹他皇父,只好装作无措地低下头去,心里却对小家伙喜欢到十二分——真勇士也!且无论骂皇父宠那啥灭那啥、偏什么压什么,尤其那一句“讨债庶弟”,真真儿是骂到太子爷的心坎子里去了!现在这个“真是笨死了”也顺理成章的变得很有道理,太子更是在心里举出不少范例,连刚才一路走来,见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儿打架,两家母亲都是拧着自家娃娃骂的事儿都觉得是很合适的佐证了。

太子一时想得愉快,就只顾着垂头,没理他皇父,倒是皇帝,自己又好奇又好笑地瞪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子,到底看在那扛着这小家伙的人面子上,没与这没眼光认不出真龙、满口胡言的小东西计较,只眼光瞥着小东西还好,偶尔瞄着王子胜,心下就有些不自在,头再一低,见着自己那不知何时又闷着头的长子,有些迁怒他一遇事就只知道,垂头闷脑和娘们儿似的,又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被一介小儿当面骂“笨死”,心中不忿又不好表明身份、也不好和那方才才救过他的小东西翻脸,方才闷气,就又觉得这孩子也还不错,虽性子因打小儿在宫里头,所见者多不是太监就是阴人,未免养得阴柔了些,但总算还有些孝心在,又还知道感恩,板起来的脸又略缓和了点,大手再次在那脑袋瓜子上扑棱了两把,却没说什么,只抬头看看天色,对王子胜道:“天色近午,可要回家用饭?”虽说大人不要紧,可那小东西饿不得的吧?且他总觉得王子胜对自己的影响力大了点,这初初见面的人……

皇帝正打算王子胜一说要回家,他便也顺势告辞,却不想小王仁却是早和棚子里的大爷大伯们约好了的,闻言顿时忘了他方才才把人家各种莫须有的骂了一通,小脸儿笑成一朵胖菊花,胖爪子更是挥得欢,直招呼皇帝父子和他一道儿去棚子里吃饭。皇帝原不欲去的,但看太子虽未曾言,脸上神色却是有些不舍那口无遮拦乱脑补的小东西,又听小家伙说起什么“圣上对大家可真大方,听说他自己都只每天吃两顿饭呢,倒给大家一日三餐,据说今儿中午还有一味肉,据说可好吃了,一道儿去吧、去尝尝吧……”,皇帝便也想看看这城里头的灾民都能吃些什么,又好笑一口一个男子汉的小东西使劲儿的撒娇,便应了下来。

一路往回走,因小东西每每语出惊人,虽说再没有那讨债啥啥笨啥啥的要命,却也每每让太子只能低头掩饰笑意,这低头的次数多了,太子就注意到地面情况,不由轻咦一声:“地面何时如此干净了?”

有些心不在焉的皇帝闻言低头看去,果然,方才险些儿重伤太子的那块石子也不见了,满路面除了因为地动有些小裂缝之外,整洁得和他正经出行时都不差多少,再左右四顾,便发现好些个四肢健全、却又够不上朝廷雇工范畴的老弱妇孺,一个个背着挽着或大或小的簸箕菜篮,正满路面搜寻着,略大一点子的石头都要捡起来,捡足了一篮子就交到路边一个小吏那儿称重……

皇帝看得眼神一冷,被他瞥着的随从赶紧解释:“不是奴才们做的。是……”眼神就瞥向王子胜那边,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只不过皇帝对那小儿实在宽容,且太子也还在一边,他再是皇帝心腹,有些话也不好说的。

王家的小厮却不知道是真龙当面,看那做长随装扮的人看过来,也就把人家当和自己一样的人,却不知道人家身上的侍卫品级,可比他们西府里头大老爷身上的都高两级呢!兀自带了点小得意地道:“是我家老爷的主意。这些石子虽说平日里无大碍,但余震起来又恰好有人在路上走着,磕碰了倒不好。反正这些妇孺虽不好帮着官家帮石砖抬横梁,但捡捡石子还是行的,每日也不过每人多费一两个大馒头,她们就乐得很,也省得胡思乱想。”

皇帝闻言,仔细一打量,果然人人面上少了几分愁苦、多了几分期盼,就是方才那个哭得让小东西驻足、也吸引了他们父子目光的老妇人也俨然在列,再看王子胜时,虽还有些儿不自在,却也觉得自己眼光真是好,总不是那等只看外皮表象的,倒是小王仁有点儿吃惊,就一两个馒头就能引得这么些人都巴巴儿和鹰隼似的,满大街找石子啊?官家都三餐管饱了,还挣那么一两个都不够塞牙缝的馒头?那该得是多好吃的馒头啊?是奶黄的芝麻香的还是果汁蜜糖揉的面?

皇帝听得失笑,这小东西!还以为真的小大人了呢,又露陷了!还以为这馒头是他常日吃的精致小点心呢,不够塞牙缝?一个就够这小东西撑圆小肚皮了!

小家伙听得很不信,皇帝在他心目中的智商实在是——看那句“笨死”就知道了。却不想旁边有那发现了他们脚边儿目标的老人,以一种绝对超乎他外观该有的灵活敏捷扑过来,一把捡起一块只比小儿尾指指甲盖略大一点儿的石子,恰好听得他们话里几个词儿,就随口应道:“可不是?小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不用来领官家这馒头,却不知道当今圣人委实实在,那馒头,比起一般的山东大馒头都大好些,一个足足有一斤呢!像小老儿这样的,一整天都吃不完分的那一个。”

小家伙就好奇问他,既然分的那一个都吃不完,怎么还巴巴儿来捡石子挣馒头?天气可热着呢,多了吃不完坏了可就浪费了。

那老头就笑笑解释:“可不是小老儿贪心,只是我虽吃不完,却正好能给我那两个儿子分一分——他们都给官家雇去帮着清理废墟了,虽说官家给雇佣的饭量更足,可晚上回来了,能每人得小半个馒头宵夜,早起出去前再得小半个垫垫肚子,总是好的。”

说着,因又见着一块小石子,便急急过去,也顾不上小家伙和皇帝父子听了是何种反应。

21第 20 章

小王仁倒是没啥反应,小孩子的心思分得快,饶是他这大半年来很是受了他那爱之方才磨砺之的爹爹好些“磨砺”,到底王子胜不是时下那种“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观念感染出来的所谓严父,就是很看不上他那弟子控的师尊对徒弟们的过分溺爱护短儿,自觉相比之下手段很是凌厉了许多,可以皇帝太子的眼光看来,还是失于慈和绵软——而太子在皇帝那般“很不慈和绵软”的教育手段下,尚且有低头偷笑的时候,何况万千宠爱在一身、所谓爹爹伯父的教育目前都大多还只是寓教学于故事中的小王仁呢?

微张小嘴表示一下对那一个足有一斤重的大馒头的敬仰之情,感叹一回当今果然圣明有为爱民如子,回头就又兴致勃勃地研究起远处云朵的形状来,这个像是炸鹌鹑那个像是虾丸子,小家伙眼望天边,口水直流,原还存着些心事的太子都看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虽说先帝孝期尚且未过,可现在满宫里头也就是他和皇父母后且还用着素,连那两个庶弟按例都能用酒荤了,怎么民间反而禁着不成?明明皇父当日只禁了民间酒乐婚嫁三月,肉食且没禁呢——况且也解禁数月了吧?

小家伙就斜眼鄙视他:“亏得你方才还一幅很知道我家是哪家的样儿,怎么不知道我家除了国孝,且还有家孝在?况且先帝爷爷对我们那么好,就是没有国孝,为他守三年也是该的——伯父都说啦,等给祖母守完这一年,他就是要出去当差,内里也还要继续守着呢!”说着握着小拳头挥了挥,直和催眠自己似的念叨,“仁哥儿是好孩子,仁哥儿才没有馋肉呢!肉肉也没见得有多好吃的说……”

一本正经地说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听得太子险些捧腹,就是皇帝,亦是失笑,因心情实在是难得的好,也懒得去计较太子日日随自己听政,倒连王家仍在孝中的事儿都给忘了,只问那虽爱脑补了些、却还挺逗趣的小家伙:“那你怎么不试试些素鹌鹑素虾丸?我记得贵府家庙里头的素斋很不错。

——此乃皇帝听先帝说的,先帝临终都还惦记着王家家庙里头的蘑菇素鸡呢!皇帝也是那时候才又刷新了王家那个老伯爷对先帝的影响力——

先帝自打大庆建立后,虽还有些琐事,到底难免心宽体胖,待得年岁渐大后,少不得又添了些富贵老人病,御医也不只一次说过他最好禁食或者起码少食酒荤,尤其忌肥腻,先后在时也不只一次劝过,记得他大庆八年那时回京述职,家宴上头先后略多说几句,先帝都恼得险些扔了筷子呢!却不妨那老伯爷竟不知何时劝得先帝回转,就是他都死了几年了,先帝每日所用“荤食”竟都是心腹人往他家家庙“买”的素斋,就连那酒,也都是他介绍的某家道观里头私酿的果酒,据说最是适合先帝那样的富贵老人病……可不难怪先帝自大庆建立后就不时这个病那个伤痛的,却能活到七十三岁的高龄么?

因此时看小家伙实在馋得慌,皇帝就又想起先帝临终前,眼睛发绿地惦记着、却到底没来得及吃到就去了(去时口水都流了半个枕头)的那道蘑菇素鸡了。

却不想这小儿虽偶尔露出几分幼稚,心性却不得了,胆子更是大,闻言竟又是鄙视他:“那样还有啥意思?明明是素食,非得要弄出肉味儿来,可见心就先不诚了!”

这话一出,皇帝想起那两个说是依然陪着自己为先帝尽孝,还每常给自己进献些比王家家庙还精细些的素斋的庶子,眉头不由皱了皱,连五岁小儿都知道守孝需用心,那两个也是自幼跟在自己身边、言传身教了孝义礼仪的,怎么还……

就是皇家金贵,有诸御史大臣劝着,没真的依足古礼,只前头丧仪中疏食水饮,后头并不禁蔬果牛乳等物,可到底心不能不诚!

倒是太子,终究不愧是正经嫡子,虽说平常起居讲究了些,难得此事倒是随了中宫的简朴,日日进献的素菜倒是有正经素菜的味儿……

皇帝想着,又想想小王仁方才指责他的□,心里原本那点子孝期之后多多努力为大庆皇室开枝散叶、顺便也给后宫嫔妃一个孩儿防老的想法,就淡了下去,又想着先后年青时,虽说也常年跟着先帝在战场上颠簸,可四十岁上头还得了个嫡女,皇后虽说比自己大两岁,但也远不到四十……这开枝散叶倒还是应该的,但既然中宫能生,又何必让那些嫔妃生下些粗看还行、细想了实在不着四六的东西来?

皇帝心思顿改,太子虽还不知,却也觉得小家伙这话说得正正好,又觉得自己因口味挑剔,不爱那味道混杂没半点蔬菜天然滋味的所谓素肉素鱼——这挑剔实在是挑剔得再适当不过了!再看小家伙,想起这位可是先帝庇佑的王家第四代唯一的男丁,不由觉得真是天意——至少也是先帝圣意所归!一时之间,原先因那目前已有两个、目测未来还有无限发展可能的讨债庶弟们而起的狂躁,竟是慢慢褪去。

太子看着小天意真是越来越顺眼了,先是救了他,又以自身垂髫童稚的小儿之口代先帝训斥了当今好几顿,且不知不觉间给那两个讨债的上了好厉害的眼药——

真真儿是孤的福星啊!

这么一想,太子对着小王仁那是难得真心的和颜悦色有耐心,因午饭小王仁喜滋滋到了棚子里,才忽然醒觉自己可是吃不得那些大爷大伯们说得堪比御膳仙肴的肉菜儿,沮丧得粥都只喝了小半碗、馒头也只才吃了不到他自个儿半个拳头大的一点点,太子看得真个儿心疼,这小家伙原先不还说他已经能吃一碗半的饭么?怎么现在倒这么点子分量?

一时竟忘了自己刚刚还有一息傻眼、深觉得这些灾民用的饭碗简直比宫里头盛汤的大碗都要大得多的太子,也跟着心疼得吃不下多少饭,一叠声地安慰小家伙,只说那肉菜油腻腻的,其实难吃得很,可小家伙正馋肉呢!又是打早起用了点心到现在都足足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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