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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之舞-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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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初赛已经开始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中量级拳手正在拳台中央彼此周旋,我的眼光扫过靠拳台的中央座位,也就是上次看到伯根·斯特德的地方。我没看到他,也没见到男孩。

第四回合即将结束时,我趁计分员向裁判收计分板时,走到拳赛圈旁摄影师身边,问他瑟曼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他今天晚上应该来吗?也许他在车子里吧。”

我走到外头问了许多人,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有一个盯着转播荧幕的人告诉我,他听说制作人今天会晚一点才到,另一个则说他印象里好像瑟曼根本不会来。总而言之,没有人非常关心他的缺席。

我只得拿出票根,穿过十字旋转门,再回到我的位子上。接下来的这一战是羽量级拳赛,选手是两名本地年轻人,一副好勇斗狠的希斯班人德性。其中一个来自伍德赛附近,有很大一双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挥了不少记拳,可是好像都没有什么杀伤力。第六回合结束比赛终了,由布鲁克林那小子获胜,我觉得挺公平的,可是观众好像不太满意。

在十回合的决赛之前,有两组八回合的赛程。第一组比赛一点看头都没有,两个重量级选手出拳像豆腐,而且全都打在空气里。第一回合还剩一分钟时,其中一个挥空了一记勾拳,人当场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然后小腹中了对方一记左勾拳,像只垂死的公牛般轰然倒了下去,还得用水泼醒他,观众简直乐翻了。

下一组出赛的拳手,此刻站在场中等待介绍,我随意瞄了一下入口处的走道。伯根·斯特德站在那儿。

他并没有像有些人形容的那样穿着杰斯达波外套,也没穿上次我见到他时的彩色运动上衣。他身穿浅褐小羊皮夹克,里面配深褐衬衫,系涡纹花样的领巾。那孩子没跟在他身边。

在他和几码外旋转门边的男人聊天时,我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出场介绍完毕,比赛开始的钟敲响。我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斯特德。几分钟后,他拍拍另一个男人肩膀,然后便离开了体育馆。

我悄悄尾随其后。出了体育馆,他却已不见踪影。我再晃到五洲电视工作车前找寻瑟曼,他也不在那儿,我想他大概不会来了。隐身在暗影中,我看到斯特德从体育馆侧面走出来,慢慢走近工作车。他和车里的人大约交谈了一分钟,然后又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等了几分钟,我探头进车厢问:“这斯特德到底死哪儿去啦,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你刚好错过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不到五分钟前他还跟我说话呢,真不巧。”

“可恶!”我说:“那他有没有提到瑟曼哪儿去啦?”

这次他转过头了,“啊,对了,你先前也在找他。斯特德也想知道他在哪里,看来瑟曼这次吃不完兜着走了。”

“你知道个什么。”我说。

然后我又把票根拿出来,穿过旋转门回到体育馆里。场中正展开第四场拳赛,我错过了开场介绍,不知道出赛的选手是何方神圣,我也不想再坐回位子上了,就跑到小卖部,买了一杯纸杯装的可乐,站到后面喝。一边喝着,一边搜寻着斯特德的身影,可是怎么也看不见他人影。我再转身向入口处看去,有一个女人站在那儿。开始一两秒钟我还以为是那个拿告示牌的女郎切尔茜,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我正瞧着奥尔佳·斯特德。

她把头发向后盘了起来,好像是叫沙圣髻,这种发型使她颊骨更显突出,看起来一脸严肃,不过也许她天生就是一副严厉的脸孔。她穿着黑色毛皮短夹克,盖住小腿肚的小羊皮靴。我看着她巡视着全场,不知是在找她丈夫还是瑟曼。她视线扫过我的时候,并没露出似曾相识的眼光,那么她找的人并不是我。

假设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她是谁,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然她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可是她身上有一股魅力来自于我对她的认识,而且我对她了解太多了,多到我无法注视她,也无法不注视她。

比赛将近结束,伯根和奥尔佳并肩站在那里,好像所有者似的巡视着这个大场地。播报员公布了比赛结果,两名拳手分别由三四个随行人员簇拥着,从入口左边的楼梯下场。等他们从观众视线消失之后,另外两名拳手从同一处休息室走出来,走下通道进入拳赛场中。这两名中量级拳手在这个地区打过不少精彩的比赛,我是从麦迪逊广场花园知道他们的。两个都是黑人,而且在打过的拳赛中大多是优胜者。那个比较黑比较矮的拳手,两只拳头都具有把人打倒的威力。另一个小子出拳虽然没那么强,但速度快,拳又准,看来会是场颇有看头的比赛。就像上礼拜那样,决赛的开场以介绍一群拳击赛相关名人的方式进行,其中包括下礼拜晋级决赛的拳手。还有一名政客,皇后区议会议长,他被大会介绍时引来全场一阵嘘声,间或夹杂些哄笑。接下来清理完拳台之后,开始介绍这场比赛的拳手。我朝斯特德夫妇方向看去,他们两人正往楼梯前进。

我先给他们一分钟时间走前头。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我便下楼来到地下室。

楼梯尽头是一条宽宽的走廊,两边墙上的水泥砖裸露在外。走廊上的第一道门内坐着上一场比赛的优胜者,他拿着一品脱的斯米诺夫,正为他的朋友倒酒,自己则不时就着瓶子咂上两口。

再向前走,我停在一扇关着的门前。我转动门把,门锁着。下一扇门敞开,但里面乌漆麻黑的什么也没。房间里的墙和走廊一样,地板也是黑白磁砖。我继续往前走,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我叫住,“嘿!”

我转过身来,斯特德站在离我十五至二十码远处,他妻子则在他身后几步站着。他面带微笑,缓缓地向我走来,问:“有什么事吗?你在找什么?”

“男厕所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回道。

“在楼上。”

“那为什么那个小丑叫我下楼来?”

“我不知道,这是私人用地。上楼去,厕所就在小卖部隔壁。”他说。

“那容易,我知道小卖部在哪里。”我往回走,通过他身旁,我踏上楼梯时,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背后直盯着我上楼去。

回到座位,我试着观赏拳赛。场中一片混乱,观众简直爱死了这种氛围。过了两回合,我发现自己根本心不在焉,便起身离开体育馆。

体育馆外,空气变得更凛冽,风呼呼地吹。我走过一条街,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这附近我不熟,又没有路人可问,想叫辆出租车或打个电话都没办法。

后来我终于在格兰德街上叫到一辆吉普赛人开的出租车,他没装跳表也没有政府牌照,更不应该搭载乘客,可是一出了曼哈顿,那些个规矩可就没什么人在意了。他要价二十元,我砍到十五元成交。坐上车后我给了他瑟曼的地址,可是一想到还要再在门口蹲上一小时,我便改变主意,要他送我回旅馆。

出租车破烂不堪,还不时会有废气从底盘冒上来,我只好把两边窗户都摇到底。司机把收音机转到播放波卡舞曲的电台,DJ叽哩呱啦讲得不亦乐乎。我猜那是波兰话。我们来到麦特波里顿街,穿过威廉柏格桥向下东城驶去,路途很远,可是我没吭声,反正他又没计程表,绕远路也不会多加钱,而且据我所知他走的路确实比较近。

回到旅馆,只有德金的留言。我上楼回房间,先拨个电话给瑟曼,又是答录机。我挂断电话,拨给德金。接电话的是他妻子,她叫他来听电话,他拿起听筒,我说:“他没去马佩斯,可是斯特德去了。他们夫妇都在那儿,而且也跟我一样在找他,我猜我不是唯一被失约的人。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都无法为他的去向提供线索。我看这只鸭子八成是飞啦。”

“是啊,他想飞,却在中途折翼。”

“嗯?”

“他家楼下有一家餐厅,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反正意大利文的意思是红萝卜。”

“雷迪希奥不是红萝卜,是一种莴苣。”

“管它是什么。就在六点半,你正赶去马佩斯的时候,有个家伙从后门出来倒垃圾,在两个垃圾筒后面发现了一具尸体,你猜是谁?”

“不会吧。”

“恐怕是他。已经验明正身了,他从五楼跳下来,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体面,但还留有足够的脸蛋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你确定那不是红萝卜?是安东尼里告诉我的,你也觉得他应该懂意大利文吧。”

第18章

各大报社喜欢死了这则新闻。理查德·瑟曼坠楼身亡,死亡的地点离三个月前他妻子被残忍奸杀之地只有几个院子远。一个很被看好的普立策奖得主这么猜想:正当瑟曼向下坠落时,戈特沙尔克家的窗口很可能是他生前最后一幕映入眼帘的景像。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他们既然离城六个月零一天,通常都会拉上百叶窗帘。对于这一点,我并没有觉得大到要写信去给主编的程度。

没有人质疑瑟曼是自杀。虽然对于他的动机,各方持不同的意见。可能是太沮丧于妻子与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死,再不然就是对她们的死亡太过自责。一家专刊的专栏作家看这一整件案子活生生就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因贪婪而一败涂地的典型例子。“你可能常听人谈到拥有一切。”他写。三个月前瑟曼拥有的一切:银行存款、华厦、美妻,一份在前景大好的有线电视网的迷人工作,和一个就要出世的小宝贝,但是就在一刹那间一切化为灰烬,即使工作和金钱都填不满理查德·瑟曼心中的空虚,你可以说他是个坏人,一手策划十一月在五十一街房子里发生的那些邪恶情节。你也可以说他是个受害者,不管哪一种,他成了一个原本拥有一切、到头来却一无所有、什么也抓不住的人。

“你的第六感真准。”德金告诉我,“你怕他会出事,而且还想进他的屋里,但当时你又不认为他在里头。他的确不在,法医猜他死亡时间可能是早上七点到九点之间。这说得通,因为要过了早上十点,楼下酒馆厨房里的伙计应该可以听到他落地时的撞击声。但为什么中午用餐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尸体,实在令人费解。可能是因为出事地点在中庭尽头,而厨房里伙计出入的门又在远远的另一头,所以没有人走近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如果你手上抱满剩下的茄子,你只想一扔掉就赶紧跑回屋里去,尤其那天的天气冷极了。”

星期五早晨,我们进了瑟曼的公寓。前天晚上,当我在马佩斯追猎鬼影时,整个化验小组已经进来对整间屋子进行采样。我在瑟曼的公寓里晃来晃去,从这个房间晃到另一个房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我根本没在找任何东西。

“很棒的地方,”乔说,“都是现代家具,看起来很流行,不过好像不适合人住。为了享受而把每一个地方都塞得满满的。你常听人家这么形容女人吧?‘为了舒服,而不是为了速度’,你知道速度和女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一般人是这么形容马的。”

“真的吗?很有道理。‘骑’在一只肥马上,不是有更多的快感吗?我可得问问赛马的骑师。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最想当的就是警察,你知道,这一直是我想做的。当我看到那些骑在马背上的警察,就梦想能成为其中一个。当然在进警校前,就没那种天真想法了。你知道吗,我仍然觉得,当警察的日子还算不赖。”

“如果你喜欢马的话。”

“好嘛,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喜欢——”

“瑟曼不是自杀死的。”我说。

“这点很难说,那家伙已经吓破胆了。回到家,一早起来,发觉到自己确实做了什么,看清楚已经无路可走了。而且这也是事实,他干掉了他老婆,你就是为此想让他落网的。也许他的良心真起了些作用了。又或许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而且知道像他这么一个美男子,一旦蹲监牢会成什么样子。干脆跳出窗口,所有的麻烦都这么一了百了啦。”

“这太不像他了,他根本就不怕法律,他怕斯特德。”

“窗边可只有他的指纹,马修。”

“斯特德在杀害阿曼达时就戴着手套的,他一样可以再戴着手套把理查德往窗外扔。瑟曼本来就住这里,他的指纹早就留在那儿,或者斯特德叫他把窗户打开,说这儿怪热的,理査德,我们可不可以开窗透点气?”

“他留了一个便条。”

“打字机打出来的。”我说。

“是。我知道,但好些寻短自杀的人也用打字机打他们的遗书啊,就像那种典型的自杀遗书。像‘上帝原谅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啦。’没说他做了,也没说他没做。”

“那是因为斯特德并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多少。”

“也可能因为瑟曼也是怕万一。假如他从四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却没死成,人躺在医院里,全身上下二十几根骨头折断,还得面对自己留下那些谋杀的遗言。”他把烟头丢进一个纪念品烟灰缸里。“有些地方,我也同意你。”他说,“我想争议点在他是不是被人推下楼的,那也是我要检验组的小家伙仔细捜查的原因,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到处在找昨天早晨看过有人进出公寓的目击证人。如果真能找出一个人来就太好了。如果你能把斯特德也放在现场那当然更好,但我可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发生,你也不能拿他如何,就算他曾出入过第一现场又怎样?他可以说当他离开时瑟曼还活着,当时他很沮丧,也很难过,可是谁能想到这个可怜的人会自我了断呢?你简直拿他没辄。不过也许你能提出更有利的证据。”

我什么话都没说。

“况且,”他说,“也没那么糟啊。我们都知道瑟曼杀了他老婆,我们也知道最后他没能逍遥法外。没错,他是帮凶,凶手也许是斯特德——”

“当然是斯特德。”

“什么‘当然’?我们所有的只是瑟曼的一面之词。他是在没录音的情况下跟你的私人谈话,而且就在他跳楼的几个小时前。也许他骗你,你想过这点吗?”

“我知道他是骗我,乔,他竭尽所能把自己说得很好,把斯特德说成是斯文加利和开膛手杰克的综合体。那又怎样?”

“也许不是斯特德,也许还有其他的帮凶,又也许他跟斯特德还有些什么生意上的牵扯。听着,我并不是说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一切都乱糟糟的,这整件该死的案子从头混乱到尾。我的意思是,瑟曼设计杀他老婆,现在他也死了。如果每一件谋杀案都能结束得如此顺利,那我也不必在这里呕心沥血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假设斯特德真的干了,而且他溜掉了,那,反正我这辈子又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令人灰心的事。就算他真如瑟曼所形容的那般十恶不赦,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但这却从没发生过,这家伙从来没被逮捕过,也没有前科,据我所知,他甚至连超速的罚单都没被开过。”

“你都已经查过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当然査过,你还要我怎么做呢?如果他是个坏家伙,我当然乐意把他抓起来。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坏呀,至少记录上看起来是这样。”

“他是另一个亚伯·史威兹。”

“不。”他说,“他可能真的是个变态狂,这我承认,但当个变态狂并不犯什么罪。”

我打电话去给剑桥的莱曼·沃里纳。其实我根本不必透露什么消息给他,脑筋动得快的记者早已打电话给阿曼达的哥哥,询问他对此事的反应。“我当然拒绝做任何说明。”他说,“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真自杀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

“我知道了,其中还大有文章,是吧?”

“有可能他是被其中一个共犯谋杀的,警方也有此怀疑,但他们并不期望从这一方面找出什么进一步的线索。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反驳他是自杀的。”

“但你不相信那是事实。”

“我是不相信。不过我信不信并不很重要。昨天晚上我花了一两个小时和瑟曼谈,套出你希望我查出的事。他承认杀死了你妹妹。”

“他真的亲口承认了吗?”

“是的,他承认了。他企图把责任往他的共犯身上推,但他也承认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我决定多说一点,“他说事情发生时,她一直都不醒人事。莱曼,她一开始就因为头部被击而昏了过去,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接下来所受的罪。”

“我倒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本来我预定昨天中午和他见面,”我继续,“我原本希望他能一五一十地招认,我还准备把全部谈话录音下来交给警方,但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做,他就——”

“他就自杀了。事到如今,我要说的是,我更高兴我雇用了你。”

“哦?”

“难道不是你的调查加速了他的行动吗?”

我曾想过这点。“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我说。

“而且我也很高兴这件案子以这种方式了结,又快又干净,免得一遍一遍上法庭折腾。很多坏家伙都能逃脱惩罚,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罪,也还是枉然。”

“有时的确如此。”

“即使他们脱不了罪,判得也总是不够久。如果他们在牢里表现良好,当个模范受刑人,不出四五年,又可假释出狱了。所以我说,如此结局我非常满意,马修,我还少你什么款项吗?”

“你可能还可以收到点退费。”

“少无聊了。你可别退还我什么钱。即使你退回来我也不会收的。”

说到钱,我告诉他,他也许可以着手开始处理他妹妹的财产和保险金。“如果是犯罪的收益,那是不能合法继承的。”我解释,“如果瑟曼杀了你妹妹,他既不能继承任何遗产,也无权受益保险金额。我不知道你妹妹的意愿,但我想一旦瑟曼完全‘出局’了,令妹的所有遗产应该都归于你名下。”

“我想是吧。”

“瑟曼到现在为止还没因为你妹妹的死被正式起诉。”我说,“应该也不会起诉他了吧,毕竟他已经死了。但我想你还是可以依循民法来处理,法规和刑事法庭有些不同。例如,我可以出庭做证我和瑟曼在他死前一晚的谈话内容。虽然这些讯息都是听来的,但多少有些可信度,你应该和你的律师谈谈。像这样的案子,我想不需要提供到刑事法庭那样程度的罪证,这点应该不用怀疑,它们在应用上有不同的标准。但正如我先前所说,你还是得和你的律师谈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我不会这么干的。如果我不这么干的话钱能去哪儿呢?我怀疑自从阿曼达死后,他已重立遗嘱。可能受益人原本是阿曼达,但如果她有任何意外,受益人就是他自己那边的亲戚。”他咳了一会儿,然后控制了下来。“我才不想去跟他的姊妹、表兄或姨妈们争钱。我不在乎钱到谁手上,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

“我钱多得没时间花,对我来说时间比钱更宝贵,我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法庭或律师办公室里。你能了解吧。”

“我当然能。”

“这么做好像是太阔气了一点,但是——”

“不,”我说,“我不那么认为。”

同一天下午五点半,我去参加了一个聚会,在离宾州车站不远的圣芳济教堂。成员组合很有意思:有穿西装的往来于郊区与市区坐班车的上班族,也有刚醒过来的狼狈醉汉,两拨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讨论的时候,我举手发言说:“今天一整天我都想喝酒。目前我所遭遇的情况是我不能做任何改变的,但感觉上好像我又应该做些什么。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每个人都对结果相当满意。我是个酒鬼,我希望每件事情都能完美,然而总是不从人愿。”

之后,我回到旅馆,有两通留言,都是TJ打的。只可惜我没他的电话号码。我步行到阿姆斯特朗,点了一份墨西哥黑辣豆,然后赶上圣保罗教堂八点半的“阶段”聚会。我们在这个阶段里所要学习的是,要相信一种比我们伟大的力量,它能使我们重新归聚到健全的神智上。轮到我发言时,我说:“我叫马修,我是个酒鬼,对于我的‘巨大能量’,据我所知,是以一种神秘而奇异的方式在运作。”我当时就坐在吉姆·费伯身边,他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我的侦探事业一落千丈,还可以应征写幸运饼干里小字条的工作。

另有一个成员,是一个叫简的女人,她说:“如果一个正常人一早起床,发现他的轮胎扁了,他会打到美国汽车协会去,但如果是一个有酒瘾的人,他就要打给自杀防治中心了。”

吉姆意味深长地用手肘轻触我肋骨。

“这不能应用在我身上,”我告诉他,“我甚至连车都没有。”

回到旅馆,又多了一个TJ的留言,可是我依然无法联络到他。我洗了个澡就上床歇息了,就快要睡着时,电话铃响。

“你实在很难找啊。”他说。

“你才难找,还留了那么多口信。”

“那是因为上次你怪我不留言啊。”

“这次你是留言了,但我却无法联络到你。”

“你指的是留下电话号码。”

“对啊。”

“但我没装电话啊。”

“我想你也没有。”

“那就对了。”他说,“这几天事解决好了。事情是这样,我发现了些我应该发现的事。”

“你指的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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