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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之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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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刚刚花了一百多块买这些书,可是书单上还有一大半的书找不到。”

“你为什么不买平装本?”

“这些就是平装本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空读它们。”她把整个袋子倒过来,书散在沙发上,她随手拿了一本又丢回书堆里去。“至少都是英文,这是件好事,我又不懂西班牙文和葡萄牙文。但是,当你在读翻译本时,你以为你真的在读书吗?”

“如果是译本好的话。”

“大概吧。但总觉得像在看有字幕的电影,而且字幕上写的并不完全是对话的原意。你看过那盘录像带了?”

“嗯。”

“是那个人吗?”

“我认为是。要不是他那一身该死的行头,我应该可以更容易认出他来。挤在那种密不透风的橡胶紧身衣里,再戴上橡胶头套,一定会闷死。”

“说不定他胯下的那个开口有通风冷却的功效。”

“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他,尤其有一个动作让我猛然想起来,就是他用手抚摸男孩头发那个动作。其他还有一些眼熟的地方,比如说他走路的样子,移动的方式等等小细节,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掩饰不了。他抚摸小男孩头发的手势,这动作和我的记忆分毫不差。”我皱皱眉头,“我认为那个女的也是同一个人。”

“哪个女的?你没提过还有一个女人啊。你说的是他的犯罪同伙,乳房很小的那个?”

“我认为她就是举告示牌的女郎,就是在每一回合之间,举牌子宣布下一回合的那种女郎。”

“她该不会还穿那件皮衣吧?”

我摇摇头,“她穿着沙滩装,一大截腿晾在外面。我并没有特别注意她。”

“是吗?”

“我说真的。对她,我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她的长相我倒没特别留意。”

“当然没有,你正忙着看她的屁股吧。”她一手搭我肩膀。“我真的还想多知道一些。”她说。

“可是,你不是有朋友要来吗?我马上就走,你不介意我把带子留这儿吧,我不想整天带来带去,或想个特别地方把它丢掉。”

“没问题。呃……我实在不想催你,但是……”

我吻了她,然后离开。

走到街上,我突生一种冲动,想躲在门口看看到底谁会出现,她从来不挑明说那是个嫖客,然而也没说不是。而我,一直很识相地不问。说实在的,我也不想躲在阴暗角落等着窥伺她的午间伴侣,然后再想象他会要求她做些什么,去赚得那些西班牙文与葡萄牙文学翻译书的花费。

有些时候,这种事我的确会放在心上,但有时又不是那么在意。有些时候,我觉得根本不应该在乎,或者是,应该多在意一些,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种感觉搞清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麦迪逊大道,搭上公车,去城北边三十个街区外的一个地方。钱斯的艺术品店就在一家卖名牌童装的楼上,橱窗里展示着《杨柳风》中感人的一幕:动物们全都穿着那家店的名牌小衣服,老鼠身上穿的那件苔绿色运动衣,价值和一橱柜的现代拉丁美洲小说差不多。

楼下的铜制招牌上写着“钱斯·库尔特非洲艺术”。我爬上铺着地毯的楼梯,看见了门上镀着带有金边的黑字,内容和楼下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多加了一行:“敬请预约”。我没有预约,不过也许我并不需要预约。我走上前去按了电铃,不一会儿有人来应门,是巴斯科姆。他穿了一套三件套西装,看见是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斯卡德先生,”他说,“见到你真好。库尔特先生在等你吗?”

“除非他有一个水晶球。我就是碰运气,觉得他应该在。”

“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他正在打电话,先进来再说。斯卡德先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告诉他你来了。”

我在店里随意浏览摆设的面具和雕像,我对这些东西虽不在行,但即使是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这些艺术品价值不菲。巴斯科姆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欣赏一尊从象牙海岸来的塞努福面具。他告诉我钱斯先生马上就来,“他正和一位从安特卫普打电话来的男士说话,我想,那是在比尔时。”

“我想没错。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事,巴斯科姆?”

“哦,只是偶尔来帮帮忙,斯卡德先生。”

昨天晚上在马佩斯,我才告诉他叫我马修就可以了。

“你知道吧?我已经从拳赛场上退休了,我想是我不够好。”

“谁说的,你棒得不得了。”

他微笑着说:“唉,我一连遇到三个比我强的对手,他们真的比我好,所以,我就退休啦。之后我试着找些别的工作来做,刚好钱斯先生,哦,我是说库尔特先生,他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工作。”

换作我,也会搞不清楚。我第一次遇见钱斯时,他只有这个名字,直到开始做艺术品买卖之后,才在前头加了个缩写,后面加了姓氏。

“你喜欢这个工作?”

“当然喜欢,胜过脸上挨拳头,我一直都在学东西,而且,没有一天我不在学新东西。”

“希望我也能这么说。”钱斯这时接腔了,“马修,也该是你来看我的时候了。昨天晚上拳赛结束之后,我以为你跟你的朋友会和我们一起。我们统统都到楼下埃尔登的休息室去了,我刚想要介绍你,一转身才发现你不见了。”

“我们不想熬太晚。”

“我们最后闹到很晚,对了,你应该还是一个品尝咖啡的行家吧?”

“你还有那种特别口味的吗?”

“牙买加蓝山,价格高得吓人。当然啦,看看你周围——”他指一指那些面具和雕像,“每一件都昂贵得离谱。你喝黑咖啡吧?阿瑟,麻烦替我们准备两杯咖啡,然后你去处理那些收据。”

他第一次请我喝蓝山咖啡是在他家,那是一栋改建过的消防中心,位于绿点的一条静谧的街上。他的波兰裔邻居以为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利万道斯基的退休医生,而钱斯是医生的管家兼司机。事实上,钱斯一个人住那里,全套的健身器材摆得满屋子都是,还有一个八尺台球桌,墙上挂着博物馆级别的非洲艺术品。

我问他那栋房子还在不在。

“我怎么会受得了搬走呢?原本以为开这家艺术品店,那房子是非卖不可了,好在后来有别的办法解决了难题。总之,我不需要再进什么货,那间屋子里早就挤满了好东西。”

“那么你还保留着一批典藏品吗?”

“当然,而且空前精彩。你可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收藏;也可以说每一件收藏品都是待价而沽的,那些东西全都算是店里的存货。你还记不记得那一件贝宁王国的青铜器?那个女王头?”

“就是挂满项链的那个?”

“拍卖会我高价买了她。只要她没有卖出去,每三个月我就会提高一次价钱,直到最后有人再也抵挡不了她高价的魅力而买下了她。那时我还真舍不得。不过我拿到钱之后,马上又转头去买别的货。”他拉着我的胳膊,“给你瞧瞧新货色。今年春天我在非洲呆了一个月,有两周是在马利共和国的度刚,那里的土著非常和善,他们住的房子让我联想到梅萨·弗迪的阿那沙契房屋,喏,那就是多贡买来的,眼睛挖成方形的洞,线条坦率利落,没有受过基督教的影响。”

“你还真是走了不少路啊。”

“可不是吗?”

我第一次遇见钱斯的时候,他有一份很成功的事业,不过,是一种特别的行业——皮条客。但钱斯不是那种开着粉红卡迪拉克、头戴邋遢的紫色帽子的传统皮条客。他雇我去调査是谁杀害了他手下的一名妓女。

“这些都得归功于你。是你让我脱离那一行的。”

这话倒不假。那时,他委托我的工作还没了结,他手下的另外一名妓女又死了,其他女孩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反正当时你正面临中年危机,已经到了该换工作的时候了。”我回道。

“其实以我的年纪投入这行还算年轻,我还年轻得很呢。喂,马修,你不会是特地跑来跟我打哈哈的吧。”

“不是。”

“那是为了讨一杯咖啡喝喽?”

“也不是。昨天晚上我在拳赛场看到一个人,我想也许你能告诉我他是谁。”

“是我这边还是罗希德那边的?”

我摇摇头,“都不是,他坐中间第一排。”我在空中比划着当时的地形,“这边是拳击场,这里就是你蓝色角落旁的位置,我和巴卢坐那边,而那个引起我注意的人大概就坐这里。”

“他长什么样?”

“白人,头发快秃了,身高大约五尺十一寸,一百九十磅左右。”

“羽量级。他的穿着打扮呢?”

“鲜蓝运动上衣,灰裤子,还有大圆点领带。”

“那条领带就不是一般人会戴的。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会注意到,可是怎么想不起来我见过他。”

“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十来岁,淡棕色的头发,可能是他儿子。”

“喔,那我见过,”钱斯说,“至少我看到一对父子坐前排,至于他们的长相就实在说不出来了。唯一引起我注意的理由是,他可能是体育馆里面唯一的小孩。”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知道,不过我无法告诉你他是什么人。”他闭上眼睛,“我可以描绘出他的模样,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几乎可以看到他坐在那儿的样了,可是如果要我在你刚才的描述之外再补充点什么,我就没办法了。怎么?他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

“是有关手上的案子,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专程去马佩斯看拳击赛的,不过我猜你有正经事要忙,对不?”

我是在办案,只不过是另外一件,没有必要去详细解释整个来龙去脉。“手上是有一点工作。”我说。

“那家伙和这‘一点工作’有关,但你却不知道他是谁。”

“可能有关联,要等搞清楚他的来历之后才知道。”

“我懂了。他坐前头,一定是个忠实拳迷,也许一天到晚都上那儿报到。我从来没有在加尔顿街或是其他的拳击场看过他,老实说,我是直到对罗希德产生兴趣之后才开始往拳击场跑的。”

“你在他身上下了大注啦,钱斯?”

“很小,是那种参加赌局的最低赌注。你很欣赏他?昨天晚上你是这么说的。”

“他令人印象深刻,虽然他被右拳打中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巴斯科姆也有同感。那个多明格斯出拳可真快,右拳瞬间就捶下来。”

“他瞬间爆发力很棒。”

“的确。可是,也就只有这么一瞬间,马上就不行了。”他笑着说,“我爱死拳击了。”

“我也是。”

“它很残忍、很野蛮。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是我不在乎。我就是爱。”

“我懂。你以前去过马佩斯吗,钱斯?”

他摇摇头,“那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离绿点并不远,只是我不一定从绿点去,离开那里之后也不一定回绿点,因此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差别。我去马佩斯只因为那儿刚好有一场我下了注的拳赛。”

“你还会再去吗?”

“如果又订到了场地或手边没什么事要我亲自处理的话。下一次的赛程是三星期后的星期二,在亚特兰大。”他笑道,“是唐纳德·特朗普的场子,应该比这个新马佩斯体育馆更豪华。”

他告诉我罗希德的对手是谁,说我该去看看他们比赛。我说我尽量。他还提到他们原先要罗希德每三个礼拜出赛一次,后来决定还是一个月一次比较好。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他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四处打听,那些在罗希德身边的人一天到晚都泡在场子里。你还住那家旅馆吗?”

“老样子。”

“我如果打听到什么的话——”

“先谢了,钱斯。还有,很高兴看到你过得不错。”

“谢谢。”

到了门口,我转过身来问他:“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认得那个举牌女郎吗?”

“什么?”

“你知道,就是那种在场中举着告示牌报告接下来第几回合的女郎。”

“那叫做举牌女郎?”

“我不知道。你也可以叫她马佩斯小姐吧,我想,我只是猜想——”

“如果我对她有所了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有一双长腿。”

“我自己也注意到了。”

“还有皮肤,我好像记得她露了好多的肉,恐怕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拜你之赐,马修,我已经洗手不干了。”

“‘洗手不干’。你觉得她看起来像所谓的‘上班女郎’?”

“不。”他接道,“我觉得她看起来像个修女。”

“那种济贫会的修女。”

“我想的是慈善姐妹之家那种。不过可能你是对的。”

第08章

“五洲体育有线电视网”在第六大道上一栋玻璃钢筋大厦里租有办公室。办公室斜对面有家叫赫尔利的酒吧,国家广播公司的人是那儿的老主顾,约翰尼·卡森靠着那一套埃德·麦克马洪喝酒的笑话,使这家酒吧声名大噪。如今赫尔利依旧在第六大道上仅存的老建筑物里,从事电视这行的人经常到这里来混上一个钟头甚至一下午,理查德·瑟曼就是其中之一,他会在一天工作结束之后到这里来磨磨蹭蹭喝上一两杯,然后回家。

这些事情都写在约瑟夫·德金给我看过的档案里,因此我不需要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侦探就能得悉这一切。四点半左右,我来到赫尔利,站在吧台前喝苏打水。本来想向酒保稍微探听一下,但是那时候酒吧里生意正兴隆,他忙得根本没时间理我,更何况我们必须互相大声吼叫才能听见对方声音。

坐我旁边的一个家伙想跟我谈上星期天举行的超级杯。可是这段对话都是他一个人在讲,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就讲不下去了。他认为基于礼貌应该请我喝一杯,后来他发现我喝的是苏打水又一直想把话题转移到拳击上,便没再那么热衷。“那才不叫运动呢。两个黑鬼想要把对方揍死,为什么不干脆叫暂停,一人给他们一支枪不就结了?”

五点刚过,我看见瑟曼走进来。他和另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人一起,在离我很远的吧台尽头找到位置站定,叫了酒。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瑟曼一个人先行离去了。几分钟之后,我也走出了酒吧。

瑟曼在西五十二街的住处一楼有一家叫雷迪希奥的餐厅。站在对街向顶楼看,他家没有灯光。楼下的戈特沙尔克家也漆黑一片,因为罗思和艾尔弗雷德一整季都待在棕榈沙滩。

我没吃午饭,就提早在雷迪希奥吃了晚饭。餐厅里除了我之外只有两桌客人,都是年轻的情侣在细语呢喃。本来想打个电话给伊莱恩要她坐出租车来和我一起吃饭,可是这大概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吃了小牛排和半份法法利,名字应该是这样念,是一种蝴蝶结形的通心粉,配上红辣的调味酱。佐餐的沙拉中有大量的苦叶菜,这家餐厅就是靠这个出名的。菜单上有一行字,提醒我,没有红酒的晚餐就像没有阳光的日子。我用白开水配通心粉,晚餐后再喝一杯浓咖啡。服务生拿了一瓶我没有点过的茴香酒走到桌前,我示意他拿开。

“这是免费的,滴一滴在咖啡里会很好喝。”他跟我保证。

“我不想让它变得那么好喝。”

“那么来一点Scusi如何?”

我再次挥手要他把酒拿走,他耸耸肩,把酒瓶放回吧台。我喝着意大利浓缩咖啡,尽量避免想象掺入茴香酒之后的咖啡。我真正的渴望并不是那种滋味如何,而是把整瓶酒拿回来。如果真的是茴香使咖啡更为香醇,那么何不干脆加一匙茴香种子进去呢?然而,不会有人那么做。

是酒精在召唤我。一整天下来,它一直不停地对我低声轻唤,尤其在这一两个钟头之中,更成了女海妖塞壬的歌声,声声引诱着我。我不会去喝,也不想喝,可是,刺激启动了某一种细胞的反应,唤醒了我体内深处永远都挥之不去的东西。

这几天中,我如果真要出去带点喝的回来,我房间里将会有一夸脱的波本,或是米克的一瓶十二年份爱尔兰陈年威士忌,而不是小咖啡杯里飘浮在咖啡上的几滴该死的茴香酒。

看看手表,刚过七点,圣保罗教堂的聚会八点半才开始,不过早一点去也无所谓,我可以帮忙排椅子,并且把讲义和饼干先拿出来。每一个星期五晚上,我们都会讨论戒酒小组策划的“十二个阶段”。这一周将会回到第一个阶段——“我们承认自己对于酒精无力抵抗,于是使生活变得失去控制”。

我示意服务生买单。

聚会结束时,吉姆·费伯过来跟我确定星期日的晚餐约会。他是我的辅导员,除非有谁因事取消,否则每一个礼拜天我们都会一起吃晚饭。

“我想到火焰餐厅坐坐,还不急着回家。”他说。

“怎么了?”

“等星期天再说好了。你呢?想不想去喝杯咖啡?”

我婉拒了他。我走到六十一街,再转到百老汇大道上。那家录像带店还开着,看起来和六个月前差不多。店里人挺多,都是一些不想虚度周末的人。我排在一列人比较少的队伍里,我前面的女人租了三盘录像带,还买了三包可用微波炉加热的爆米花。

那老板仍然需要把胡子刮一刮。我问:“你一定卖了很多爆米花吧?”

“销路是不错,大部分的店也都卖……我认识你吗?”

我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吉姆·费伯替我印了一整盒。他看看名片,又看看我,我提醒他:“六个月之前,我的朋友租了一盘《冲锋敢死队》,我……”

“我想起来了。现在又有什么事吗?可不要告诉我又出事了。”

“不是。我只是因为另一件事而必须追査那盘录像带的来源。”

“我想我跟你说过。那是一个老女人拿来的一大堆录像带的其中一盘。”

“没错。”

“而且我还告诉过你,在那之前或之后,我都没有再看见过她。六个月都过去了,还是一样没再见过她。我很想帮忙,可是——”

“可是你现在很忙。”

“当然,每个礼拜五晚上都是这样。”

“那我等你比较空闲再来好了。”

“这样比较好。可是,我不知道还能告诉你什么。没再听过其他顾客抱怨,所以我想那是唯一一盘被录进脏玩意儿的带子。至于它的来源和关于那个老女人的事,我所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明天大概什么时间较好?”

“明天?明天是星期六,我们十点钟开门,中午之前都没什么生意。”

“那么我十点钟过来。”

“这样的话,你九点半来好了。我通常都会早一点来处理一些文件,我让你进来,开店之前还能多聊半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我一边吃着蛋喝着咖啡,一边看《每日新闻》。一个住在华盛顿海茨住宅区的老妇人坐在家里看电视时被流弹射中头部,死了。这桩命案真正的牺牲品被送进哥伦比亚长老会医院的急诊手术室,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才十六岁。警方相信是因为吸毒引发的枪杀案。

这名妇人是今年第四个被打死的无辜受害者。根据去年的记录,有三十四名无辜的人被枪杀,《每日新闻》还宣称,九月中旬这个记录可能会降低。

离钱斯艺术馆不远的公园大道附近,一名中年妇女正在等红灯,一名男子从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货车中探出身抢夺她的手提袋。为了怕被偷抢,她还特别把皮包斜挂在脖子上。货车扬长而去,她被拖着直到被勒死为止。这则新闻旁有一小段文章,提供妇女一种背皮包的方法,被抢时它能让身体上的伤害减到最低。甚至有专家建议:“最好连皮包也不要带。”

一群青少年穿过皇后区的森林公园,发现一具几天前在伍德海芬区被绑架的那个女人的尸体。她在牙买加大道上买东西,一辆浅蓝色的货车停到路边,车后跳出两个男人把她推上车后跟着也爬进去,然后车子便疾驰而去,没有人来得及记下车牌号码。初步检验的结果,发现除了有被强暴的痕迹之外,胸膛以及下腹还有几处刺伤。

不要看电视,不要带皮包,不要上街去。老天!

我九点半抵达录像带店,老板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还穿了一件清爽的衬衫,他领我去后面的办公室。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并且自我介绍说他叫菲尔·菲尔丁。我们握了握手,他说:“虽然在名片上没有注明,可是你一定是调查员吧?或者是跟那行差不多?”

“差不多。”

“跟电影里似的。如果能,我真的很愿意帮忙,可是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打烊之后,我留下来又查看了一下记录,想也许会找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可是没有用。除非你还有什么办法我没想到——”

“那个房客。”我说。

“你是说她的房客?就是那个有一堆录像带的人?”

“是的。”

“她说他死了还没有缴房租是吧?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我很确定她卖他的东西来抵房租。”

“你说这是七月的事。”

“所以如果他死了,或是不在城里——”

“我还是想知道他是谁。有很多人会买一大堆录像带吗?印象中,大多数人都是租的。”我说。

“说了你会吓一跳,”他说,“事实上我们卖出的录像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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