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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情史:暴君的曼陀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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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逃出了虎口又掉进了狼窝。比起教坊里的水井,这幽暗的皇宫更加深不见底。正如宗爱公公所说:最是阴毒妇人心。一个不会吃人的女人,待在这里,早晚会被人生吞活剥。
“幸而那日朕梦到你惨死在长江边,不然……落羽,是朕害了你。”话一出口,直想抽自己嘴巴,这样的话怎能出自一名帝王的金口?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那才是帝王应有的气魄。
“现在放我走也不晚。”明知道没有可能,还是嘟起小嘴调侃。
“呵,”为彻底断了她的奢望,故意恐吓,“留在这禁宫之内,你在朕的榻上。一旦出了着萧墙,你恐怕会在乐平王榻上。”
“没有第三种选择?”一个禽兽,一个禽兽不如。跳槽想起席乔政常常对狄威说起的那句粗话:什么他妈的见鬼选择!
自从飘到了这个世界,她快活活憋死了!她就是件任由别人拿来拿去的东西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儿去?”
“搭载航天飞机逃到月亮上。”神情落寞,自言自语。
“航天——飞机?”怀疑她说的语言来自西域,“哪国的番话?”
“摩揭陀国。”现买现卖,前些天刚听咖喱大师说过的,“就是——铁鸟。向鸿雁一样,能长途飞行的那种。铝铁造的,上面能坐好多人。”
“痴人说梦!”啪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他大魏国没有的东西,那些番邦小国更不会有,八成只是个神奇的传说。
“会有的!再过一千几百年就会有。”砰的一声跳下他的膝盖。
“朕潜心修道,但愿福寿齐天。你不提朕到忘了,自从来了这鹿苑行宫,那寇天师就没有再给朕送过丹药。传——”话未出口,就被她极没规矩地打断。
“不想早死就别吃!这个我知道,那些丹药里除了汞,砷,就是硫磺,硝石。有的是慢性毒药,有的迅速致癌,搞不好还会急性毒。传说秦始皇就是这么被自己毒死的。”
“胡扯!”嗤之以鼻,眼少半是愤怒多半是疑虑。
“这个是我的专业!汞就是水银。砷就是砒霜,硫啊,硝啊都不可食用过量。”
“《神农本草》所载,水银乃入药之上品。”
“不信我的话,你只管吃。吃死了活该,怪不得别人!”真想找台电脑帮他搜索一下,当初席乔政最喜欢用这种办法反驳她。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91章 超越两千年的智慧
雁落羽对“仙丹”的直白诋毁,让潜心修道的拓跋焘微微有些嗔怪。脸色一沉,拂袖而起,愤然教训道:“你这刁奴,受那胡神邪说之毒害不浅;对黄老之学,修仙之术颇有偏见!”
小女人抬头仰望着画梁上的彩绘,对眼前这颗冥顽不灵的脑袋感到无可奈何,撇了撇嘴角,忿忿地辩解道,“干嘛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胡神邪说怎么了,你干嘛那么恨之入骨?我也没有诽谤黄老之学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被那些丹药毒死。”怯怯地瞄了眼那副火药桶爆炸前的神情,“道学博大精深,我顶多也就知道点皮毛。可那些炼丹术是不可信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的神药!”
“妇人之见!”侧目,狠狠剜了她一眼。
“我就是个妇人,可你比我的见识还短!”争执,全然忘了面对的是当朝天。
“放肆!”竭力克制的情绪骤然爆发,扬起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单薄的身一个踉跄摔出了老远,跌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该死!拓跋焘瞥了眼捂着肚的小女人,暗暗有些后悔,碍于面,全然没有上前扶起对方的意思。
雁落羽心里填满了委屈,猛一抬眼大声咒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吃死才好,谁稀罕理你!”
“刁奴,不低头认罪,还敢顶嘴?若非念你身有伤,朕现在就赏你几鞭!“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罪?奚官女奴好歹也算份工作,把你当主才一心一意护着你。好心当作驴肝肺!”抽搭了几声,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
“口口声声说护着朕——好!那就给朕个依据,让朕心服口服;否则,养好了伤再去领那顿鞭!”黑着脸,轰的一声坐回榻上。
落羽强忍着周身的疼痛,撑着立柱站起身,“要是我说出个一二三,又当如何?你立即下旨放我出宫?”眼波光粼粼,微扬着下巴凛冽相对。
神色轻蔑,以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君无戏言!你若说出了道理,朕当即下旨放你离去。”
“不,不止如此,我要你御笔亲书,准我择婿嫁人!”或许这是个机会,只要出了宫,她就在京城打探佛狸的消息。没有这御书在手,她与这家伙永远脱不了干系。
“允你!”
“还要麻烦你下道旨意,请寇天师把那些炼丹的‘神药’逐一拿份样品来。”从学时就开始倒腾化学药剂;大学时,更是成天穿着白大褂待在实验室里。就因为她当初主修生物化学,席乔政才常常嘲笑她脑袋里塞满了“嘌呤嘧啶”,对其他的东西狗屁不通。
无机化学对她来说太小儿科了,若不是当初看过关于炼丹术和炼金术的幻灯片,她也不会那么肯定仙丹有毒。
“不必。”帝然抿了口茶,“宗爱,将寇天师此次炼丹的仙方及药样取来与这刁奴过目。”
“诺。”应了一声,疾步退出殿外。
拓跋焘放下茶盏,转身盘坐在榻上兀自摆弄起围棋,完全忽略了站在不远处沉思的雁落羽。
不消一刻,宗爱手捧托盘跪在榻下,“药样在此,请万岁过目。”
万岁爷一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拿给那刁奴。”
落羽迎上前来一一打开盒,依照引起毒的成分与盒上的名称,仔细推敲着各种药剂作用的关系。良久,轻声发问,“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神奇,让你这么迷信?”
“自然神奇!物与物可阴阳互化,生生不息。”随口答话,专心与自己对弈。
“具体说说,你那个说法也太玄了,貌似故弄玄虚。”捻弄着盒里的药剂,一手扇动,嗅了嗅各色药剂的气味,“先说说你的道理。”
“天下万物,分为阴阳两类,入药时需阴阳相配,方可产生玄妙的变化。”一心二用,指尖落下一枚棋。
“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可我说的你大概听不懂。但我还是要说,这就是我的道理。你说的阴阳,我理解为卤族和金属,或者酸和碱,正和负。”不辩则已,辩论当忽然对黄老之学肃然起敬。
我的天啊!她的印象里自然科学是西方近代才产生的,国人几千年前就参透了?第一次感觉到阴阳太极图的神奇,那一黑一白两条太极鱼就像是化学元素,那两只鱼眼,就像是配对的正负离。国人,实在是厉害!
拓跋焘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耐着性继续说道,“入药若弄不对种类,控制不住剂量,把握不好次序,就会飞龟舞蛇,愈见乖张。药性不合,剂量不合时,丹炉甚至会崩毁。”
“那是歪打正着,被炸死的道士碰巧发明了火药。”有些不耐烦了,索性直奔主题,“还是说说仙丹的事吧。”
“朕听闻寇天师说过一句神咒: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鬼隐龙匿,莫知所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被这小女人搅了下棋的雅兴,无奈放下棋抻了个懒腰,“初时,朕也疑惑。问过天师才知,那‘河上姹女’乃水银的神号。‘黄芽’即是硫磺。”
水银加热就会蒸发(飞)不见了。要想固定水银,就要加入黄芽,黄芽就是硫黄,放在一起加热后就会生成红色的硫化汞。
ES!
终于套出了有效信息,胸有成竹的说道,“小CASE,我明白了!”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92章 自食其言夺命晚膳
天色已晚,宗爱左右打量着唇枪舌战的一双男女,趁机插进话来,“陛下,是不是先进晚膳啊?”
“不急,听她说完。朕到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歪理!”一副轻蔑的口气。
落羽攒眉想了想,拿起托盘上那盒红白相间的结晶体问道,“陛下以为这是什么?”
“朱砂。《神农本草经》曰:可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
“常吃这东西人会变傻,吃得过量会死人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我管这个东西叫硫化汞。看上去有杂质,大概是天然的。”
皇帝老刚想打断,就被她蛮横地堵了回去。只顾着争辩,以为自己是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演讲人,“听我说!”随手拿起装着硫磺的盒,“这个是硫,就是你说的黄芽。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加热,结果就会出现流动的金属——汞。在炉火的照耀下金光灿灿,可那不是金,就是水银,金丹一说根本是胡扯!”
拓跋焘似懂非懂,又为对方对成丹过程的过分了解而感到困惑:神仙下凡?莫非,她也会炼丹?
胡思乱想之时,忽听小女人接着说道,“继续加热,朱砂的红色没了,变黑了。或许这就是你想象的阴阳转换。事实上,是因为那些水银又与硫结合成硫化汞。但这个时候没有了结晶水,是纯净的粉末,所以就黑了。”
“还丹复为朱红色,愈加艳丽,犹如再生,这又当如何解释?”越说越靠谱,终于有心细听下去。
“放在炉里保持一定的温度,黑色的硫化汞自然会再结晶,所以又变成了红色。而且去除了天然晶体的杂质,所以愈加鲜红。哦,就因为丹药犹如再生,你就以为人也能返老还童?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氧化还原反应,初生的水平!”心暗暗咒骂:自以为是,迂腐!
“你是从何得知这炼丹的过程?”将信将疑,还是担心她糊弄自己,“天师说,炼丹亦要讲求天地人和,不是每炼必成。需‘大易’、‘黄老’、‘炉火’三道由一。”
困惑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不过,我个人这样分析天地人。这个天时,大概是指加热的时辰啦,温度啦刚刚合适。地利大概是炉的问题,寇道长也说了,水银受热会挥发,都挥发没了就不能进行第二步反应了。对了,你不说我到忘了,炼不好还会死人吧?汞毒!”
纳闷地点了点头:又说对了!
“人和嘛,大概就是说,懂得《易》道的天师,能够按照其的数学道理推算出各种原料的用量和配比,因此也就提高了成功的几率。”
拓跋焘望着对方,认同地点了点头,“或许!寇天师说,照仙家留下的说法:金十五,水五分。火二与之俱,其三逐不入。入药量大约为十五比之二。”
“汞的原量是200。59,硫的原量是32。07,算起来两者的定量关系应为15:2。4。”不禁赞叹,“哇!那个寇天师真的好厉害!不对不对,他是听高人说的。是《易经》,太不可思议了!”兴奋过后,转念想起自己在这里磨嘴皮的动机,赶忙追问,“怎么样?解释得还算清楚吗?”打量着对方低头沉思的侧影,“最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那还丹远比朱砂的毒性大。纯净的硫化汞有剧毒,水银也是剧毒,都会吃死人!不信的话,可以拿只老鼠来试试。”不禁想起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如果老鼠一个时辰死翘翘了,算算你和他的体重比,不难估算出你的死期。”
彻底被折服了,终于发现眼前并非一名寻常女……
赞叹的同时,心里暗暗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情。刚刚已答应了放她出宫,眼下该如何是好?所谓君无戏言,真的要履行承诺吗?写下任其择婿的诏书——做她的春秋大梦!
雁落羽已经准备卷铺盖走人了,对方刚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砰的一声跪下身,语气咄咄逼人,“君无戏言,愿赌服输,望陛下开恩,写下诏书放落羽出宫!”
“呵呵,”对方忽然抬眼,笑容阴郁,“莫急。朕很好奇,以你一介女流怎会通晓《易》术?曾拜何人为师?”
“我不懂什么易术,不论你信不信,我的师傅在距今一千七百年以后,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英国人。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在这里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你全当我是个妖精,放了我吧。”忽然很想家,想念西蒙佛雷泽,忧伤的目光凄然飘向窗外。
拓跋焘不愿背上自食其言的骂名,而一时间又想不出对策,只好东拉西扯暂作缓兵之计,“宗爱,速命人捉鼠,敕令寇天师速将‘金丹’送至鹿苑,朕要亲自试试那还丹的药性。哦,朕饿了,先传晚膳。”
“诺。”忍不住偷笑,多年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皇上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不禁对那乳臭未干的小女奴刮目相看,此女八成是老天爷派下凡间约束万岁的神仙。
丰盛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因为天没有进好午膳,晚膳特地弄得倍加隆重。拓跋焘伸手将筷递给站在不远处的小女人,伺候他吃饭是奚官女奴最重要的责任。
雁落羽无可奈何地接过筷,强忍着对油腻的恶心将桌上的炖鱼,炖菜和烤肉挨个尝了一口,心里小声嘀咕着对方前日改了的规矩。
真的要“以口衔之”吗?开什么国际玩笑?嘴对嘴喂——肉麻死了!
瞥了眼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混账男人,毫不客气地将一块肥羊肉丢进对方眼前的碟里。心怀不满的万岁爷尚未开口,女人手里的筷已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雁落羽忽然觉得指尖发麻,舌头僵硬,肚里阵阵绞痛,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随即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霎时感到阵阵眩晕……
“落羽!”拓跋焘猛然起身,架起小奴儿瘫软下沉的身体。惊见女人翻着白眼,大口地,艰难地吸着气。唇色黯紫,倒在他怀里已然丧失了意识。
心底一阵惶恐,扬起颤抖的嗓音大喊,“速传太医!”见鬼!有人在御膳里下毒?怀里的女人奄奄一息,仿如油尽灯枯,转眼就会离他而去。
怀抱着剧烈抽搐的身轰然坐在地上,手足无措,扬起衣袖擦拭着女人嘴角失控流下的涎水。心底弥漫着深重的恐惧,脸颊贴着潮红的小脸喃喃自语:“落羽,醒醒……醒醒……听到我说话了吗?跟我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求你,醒醒……我是佛狸!跟我离开这里……离开那暴君!他会害死你……”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93章 剧毒难解痼疾愈重
胡老太医跟在宗爱身后健步如飞,花白的胡须随着颠簸的脚步翩然飞舞。一个踉跄跑掉了鞋,顾不得捡,对着四下逃窜的宫女扯着嗓门大喊:“快,烧水!绿豆,金银花,甘草同煎!”
宗爱猛然拉住一名神色仓皇的宫女,大喝一声,“慌什么?”
“万岁,万岁他……疯了,疯了……”讲话的女人看起来比疯更像疯。
狠狠推开吓破了胆的女,疾步冲入殿内,猛一闭眼,不忍再看倒在血泊里的宫女。强压心头的恐惧,砰的一声跪倒在手提宝剑的男人面前,“万,万岁,使不得!别,别急,胡太医来了。”话音未落,气喘吁吁的老太医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阉货!谁是你的万岁?那昏君人在何处?我正要找他算账!”剑锋凌空划过,嗖的一声架上了对方的脖,“说!”
宗爱斜瞟了一眼胡老太医,两人瞬间意会:陛下在关键时刻又犯了痼疾,赶紧想个应对之计?
情急之下,老太医突生一计,指着万岁怀里那个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的女说道,“陛下怒发冲冠,此时正亲自追查投毒一案。当务之急是先救治这毒的女,待到毒入骨髓,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将错就错吧,万岁以为自己是谁,就当他是谁好了。
拓跋焘迟疑片刻,抱紧怀里的女如泰山崩塌般轰然一跪,“恕晚辈鲁莽,但求老太医务必救她还阳!”
胡太医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受此一拜岂不折死他这把老骨头?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当下投入了紧张的抢救。
就地给毒的小丫头灌入了炭灰,吩咐宗爱化开了大量的碱水。硬掰开女人的嘴,一碗接一碗地灌进肚里……
须臾,雁落羽终于有了点反应,自鼻腔猛喷出一股浊水,随即扒在地上大吐特吐。平复之后,再次灌入,以最原始的方法反反复复地洗胃。
折腾了一遭,复又灌下泻剂,失禁的便溺四下淌了一地,寝殿里浮动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昏迷的雁落羽仿佛一只毫无生气的木偶,倚在拓跋焘挺括的肩头任人摆布,若非贴得很近很近根本就感觉不到微弱的呼吸。
受命煎药的宫女一路小跑将解毒的汤剂盛了上来,天知道,能不能救她的命……
稍事休息,老太医双手分切两臂脉搏,稍稍舒展了长眉。起身擦了擦手,对跪在一旁打下手的宗爱使了个眼色。
宗爱蹑手蹑脚地站起身,瞄了眼神无主的万岁爷。二人稍稍侧身,面面相觑,私下里小声嘀咕。
“公公,万岁因这一惊,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过神儿来。追查凶手一事,就请公公代劳,以免万岁复而问起。”
“多谢胡太医提醒,咱家这就去办。这里的事还要请老太医替咱家操心担待着点。”疾步出了殿门,心暗暗盘算:这可如何是好?凶手自是要查,可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让陛下记起自己是大魏国的皇帝。隐约生出一计,只是不知能不能奏效。这普天之下,除了那还在昏迷的女,唯一能让陛下牵心的只有太了……
暮色褪尽,东宫的佛堂里异常清静。太晃满心虔诚地点燃了香,在佛前拜了三拜,转身迎上满面慈悲的老和尚,“这是何物?”接过对方手上惨白的面具,“玄高大师莫不是动了凡心,迷上了乐伎们排演的悲戏?”
释然一笑,低声唱了起来,“今夕何夕兮,搴舟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唱罢,随口赞叹,“《越女歌》,甚为感人。”
“果然神通广大!就连这宫里乐伎们排演的小戏都逃不出大师的法眼。”抿了口茶,由衷的赞赏。呵呵一笑,紧跟着调侃道,“看不出大师亦是枚情种,深谙这戏里戏外的风月。”
“让太见笑了!俗与禅本无分别。不离入世,不废出世,首在修心。若没有对世情的透析,何谈出世修行?换句世俗的话:正因为切身体谅,才会生出悲悯。”
拓跋晃望着手里的面具微微敛起浓眉,一边点头一边摩挲道,“敢问大师,此面具有何寓意?悲?”
“四梵行:慈悲喜舍,皆利他之心。慈为一切功德之母,给予众生无量之利乐,悯念众生于五道所受之身苦、心苦。‘悲’乃人间圣王最真切的面孔,怀着一颗大悲之心,人间圣王即是入世如来。”
听了对方的一番高论,忽然对这张悲伤的面具肃然起敬,“得遇良师真乃本宫人生一大幸事!本宫自当时时将这‘梨花带雨’置于手边,时时以为警醒,普缘无量众生,引无量之福……”
佛龛上真香缭绕,被忽而荡起的夜风吹散。拓跋晃循声望向吱扭一声推开的殿门,对着举步跨入禅堂的侍卫问道,“本宫正听大师讲法,何事惊扰?”
“宗爱公公私下派人传来消息,说万岁今日在鹿苑几次念叨起殿下。大概是思心切。又说太近日若能得闲前往,定会使龙心大悦。”
拓跋晃看了看玄高,摆手示意侍卫退下,探过身伏在玄高和尚耳边说道,“大师以为,万岁是何用意?”
老和尚手把胸前的大串念珠,红润的脸上淡静无波,“哎,父亲思念儿原是情理之的事。殿下身为太定要时时以孝道为先,切勿让那些信奉孔孟之道的汉臣在细枝末节上抓住把柄。”
寂寞如火,情根似刀 第94章 濯洗污秽阉废之殇
折腾了半宿,疲惫不堪的侍女蹑手蹑脚地点亮了浴室四壁的灯火,拔下白玉螭龙口衔的木塞,蒸腾着热气的泉水顺着光洁的玉壁汩汩流进了浴池。
“都出去!”拓跋焘一声低喝,宫女们一溜烟地飞出了殿外,战战兢兢地放下珠帘。
径自褪去污秽不堪的衣衫裤褶,小心翼翼地解下怀女的罗裙,隐隐有些紧张,仿佛第一次面对恋人一厶不挂的玉体。之前一直担心沐浴会愈泄元气,老太医说这有助于余毒随着汗液彻底排出。好在救治及时,若再迟一刻便会伤及性命。
一双鸳侣轻柔入水,大概是水温的刺激,渐渐恢复了知觉的病体下意识地一紧,隐隐听到昏沉的呓语,“佛狸……George,我知道,是你……”小脸渐渐恢复了血色,嵌在他温暖的肩窝里。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角色长久定格在“亡国流民”,脑海里反复着“生不能同席,但求死而同穴”一句。
身困鹿苑,那个暴君绝不会放过他们俩。沐浴梳洗,相偎相依,平静地迎接死亡的来临。
抚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不由阵阵揪心,他要带她离开了,去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传说三途河畔有一片火红的花海,荼蘼为约,惟愿生生世世为她守候在那里……
宦官宗爱将寝殿里的琐事托付给了胡老太医,亲自带着人马去了灶房。备下晚膳的宫女此时已将自己吊在了屋梁上,白眼激突,吐着淤紫的长舌。晃动的尸体被来往巡查的麻木人群波动,襟袂飘飘,怡然自得地荡着秋千。
光线昏暗,桃红的罗裙幽幽掠过眼帘,望着死者脚上一尘不染的绣鞋,暗暗惋惜:一个尚未尝试过人间乐事的黄花闺女,就这么,没了……
命,就像一张轻薄的窗户纸,隔着生与死,脆弱到一捅就破。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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