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梦断江南-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离开函谷关,向着西面前行,到达了邺国。他在邺的边关阳关住了半年,随即前往清化,弓月,惠宁,惠远,再到琅轩。叶青走过邺国的土地,带着身上的伤与痛,一直前行,漫无目的。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邺国了此终生,直到他再次遇见云忻。
他站在窗前追忆小师姐的音容,手不自觉抚了胸前的伤——若是常人,应当被杀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死在她手下呢——叶青又笑,却愈发感伤,因为她并不同情他,她只是她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那青色眼眸的女子,昔日他离开时在他额上印下浅浅唇印,那时他还少年,归还时便已听闻她死讯——那时阿骏也死了,他那时十六岁,距离他的叛离,还有四年时间——那一切是他最深的魇梦,但他并不知晓云忻还活着,直到他失却一切,仅倚靠在烈日炙烤的城墙上,听风在耳边呼啸,却连哭也哭不出来。
他曾认为他失去了一切,直到那时,他本以为他失去的一切都在那时回来了,却在不久之后再次失去,并且永远无法归还,甚至,连永远也没有了。
叶青怔怔扶着窗沿站着,忽地有什么东西飞了上来,正打中他的额角。那是一块石头,让他一边的视线蓦成了红的,温热的东西顺着面颊滑下。他用手摸了摸,一手的血。这时叶青方望下楼去,楼底下立着一个年过而立的汉子,高大而健壮,“兀那恶贼!”他戟指怒目,“还我妹子来!”
同样是那牢狱之中男人的声音——叶青忽想起,是了,是当年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喜将烤了的黄羊腿子抛在桌上——只对习骏说话时露出笑容的年轻猎户,习远……他是为了什么才来到槿国的?叶青无言以对,也不擦脸上的血,任其从面颊淌下。那男子以邺的方言和惠远周边的土语咒骂,叶青不作声,久久才道,“阿远大哥,阿骏死了。”那样说着,他心中的痛愈发烈了。
“我知道她死了,我要的是你的命!”汉子怒喝,“你害死了我的妹子,还敢在这里狡辩?”
叶青闭眼,眼里的血刺得有些痛,他举手拭了,“阿远大哥,你也知道,我喜欢阿骏,本来我们约定了,等我弱冠,便要娶她。”他想起那个风一般的少女,不由心里涩涩,对于云忻他总是一遍遍怀念,而习骏——他不愿再回忆起习骏,只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知晓的痛。
这样一切,永远也不会终结罢,他能做的,不过是叹惋命运不公。那楼下汉子愣了片刻,又吼,“你小子骗——”
叶青微微叹息,想要望向远方,却因眼里有血而看不清楚。“阿骏因我而死,这我不否认——但我怎会杀她,”他苦笑,“我绝不可能杀她……”
我爱过的一切都毁灭了。他望着远方,额上的血落下来,有那许多,并不是我——只是,谁也不会相信,并且,纵使相信又能如何?
他又开口,“你自可不信我,阿远大哥,阿骏的情谊,一直在我心中——只是还有一些事情,让我无法追随她,直至永远。并且,世上也没有什么永远。”
“叶青,你还在狡辩什么?”那汉子吼道,“如今还有谁相信你那套鬼话?”
“这样啊……”叶青一笑,“不信便不信,官差要来了。”
他走回屋中,擦了面上的血,愣了半天,才觉得旧日所寄全失去了。少年时分虽然痛过,但压在心底,之后也就当将其遗忘,可那般旧事如今回想,却仍是能教人断肠——知之为素性,不知笑痴狂呐。他浮出了笑,苍白而冷淡,一如雕刻出来的笑。
日子就那般过去了,习远不再来,夜中也未再有人吹笛了。叶青把自己关在屋中,直至二月廿八——那一年寒食时分是三月初三。二月廿八夜中无月,且有细雨点点滴滴,他却忽有了外出的兴致,便又踏入了雨中。
春雨淅沥,染湿他的蓝衣,叶青走在临安夜间,雨润湿的气味让他打了几个喷嚏,又咳嗽起来,如今再活几天就足够——所以,还是要活下去呐,他对自己开口。
夜间清冷,天方明时,他又不知自己走至哪里。抬头看去,却是那昔日江南第一柄名剑凌昀烨之。二人交换几句平凡话语,之后他又有些忿忿——但他依旧大笑而去,怀中的剑发出清鸣。那柄宝剑,他永远不会放开。他是他,谁也不怕。
他和凌昀都笑着谈话,他们也总是笑着。他不知自己笑成什么样子,而凌昀的笑里更多含着悲苦。那个年轻人已经被那情障与运命缠绕住了,只活在那属于过去的梦幻之中而无法继续向前,叶青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他手中长剑,除非他彻底地厌倦。
而这样时分,他已然厌倦了。厌倦了跋涉,厌倦了战斗——甚至连继续存活下去也已厌倦。他厌倦了这样一切,却依旧不能死。
只有明月将一切的一切尽收眼底,这样的日子却也没有月色。无法逆转的命运终将走到它的终点,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的叶青也只有踏上这最后的路途。
——但他并不知晓,这会给旁人带来什么,不论他是活着,还是死去。
……对不起。
他在清晨缓步在临安的街道上,行人见了他纷纷闪开两旁。原来自己真的已那么似死人了,还是游魂?叶青大笑起来,死人是不会回来的,凌烨之与谌忻瑞之间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罢,可莫要再说与别人。为了一个女人而争斗而杀死,让谁听了都觉好笑。
他自己少年时的爱很不起眼,他一直倾慕小师姐,但她选择了有着漂亮眼睛的少师兄时,他也只是暗暗倾慕,直至他认为她已经死了——还有习骏,那样少年时代让人心碎的爱。他在那之后再也不曾爱过,只是一直微笑以对。无论什么样的人与事,终究会终结罢,那之后,不过是风中一曲唱不尽的挽歌。在他停下脚步,风扑面而来之时,叶青思忖。
只余下不多的几日,而他也已终结了一切——江湖事已了,在这槿都临安,叶青不过是个无论如何都掀不起波澜的访客,漫步在这江南烟雨之中。梦已醒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句无憾,向着那曾经作出承诺的少年。他如今已然无憾,剩下的,也已不用多言。
叶青抱紧了怀中的剑,它温柔地偎着他,让他几乎不能对它说出离别——只是剑是永远存在的,除非它们折断,或在时间的洪流之中锈蚀成灰。在那之前,或许连这天下也会在风中化为沙尘,而人就更不会例外。一切都会死去,连过去都在他们创立的世界面前崩塌下来。过去随着他们属于它的人共死。他们从旧时代而来,看个新时代的开头,幕布却也匆匆落下,不给他们参与的机会。
叶青在街上止步,身后小书生又撞了上来,他因那小书生吓了一跳,跳转过身,却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由笑问那小书生是否金陵来的。小书生羞赧笑笑,说要在都城考个功名,讨王主喜欢方好。说罢又捧着书在路上走去了。叶青因那少年而发笑,遂又剧烈咳起来,血的气味,那又如何。他冷笑,眼却愈发明亮,又有隐隐的蓝芒闪了起来。世事无稽,正合发笑。
他抱着剑,倚靠在客栈门口。无论如何,他还是将与他的剑分离,直至一切的终结。那分别他知晓总有一日会到来,那么这到来的也是时候了。别离了那么久的时日,是否应到那归期了?叶青微闭上眼,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马上就可以休息了,那么在那之前,可千万不要这样结束。他自语,还有三日,只要再等三日,就是最后结局。他思忖,却又听见有人吹笛,只不知在何处。
三月初三那日,是寒食之节,亦为清明。前夜有雨,这一日却已初霁。叶青从无眠中醒来,站起身子,抱着他的剑望向窗外。晨光让天地之间铺满绛色,下午或夜间又要下雨了罢,他那样寻思,出了客栈。
他抱着他的剑走在街道上,有不久前的雨从檐上滴落,在他脚步踏出时滴答作响。水滴的韵律和着他的步履,交织出一曲骊歌来。叶青就那样抱着他的剑走至城外,忽听见金铁相击声音,他躲在树后探头看,却是那凌昀谌忻瑞二人,相向挥出了他们的长剑。
他看着那些剑,那样两个年轻人,到了最后,也无法摆脱相互杀死的命运。不,他们根本没有试图摆脱,而是自己走上那种路途,为了那样可笑的理由。他们将自己禁锢在牢笼之中,而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剑——江南的人,本就是不应用剑的罢。
那么就继续等待罢,等他们相互杀死——叶青忽看见一边的地上躺着一个黑衣女子,如同沉睡一般,却又有血的色泽,自她身下印染出来。那么多的血,那么她已经死了罢,真是讽刺呐,那两个人都努力想要得到她,却最终用自己的手杀死了她。无论如何,他们或许本来就没有爱过这个女子,所以他们可以最终如此,干脆地以互相杀死,来终结过去以来的一切。
十二 第二卷完
第十二章 但看流云绕指间
那样的几个年轻人,叶青看着他们的相互杀死,终究无法摆脱旧日的纠葛的人。叶青望着他们,看着他们将剑刺进对方的心。
那果然是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年轻人。叶青叹了口气,走向那二人,俯下身子问谌忻瑞,“你可有什么未竟之事?我必托人助你。”
“不必了。”只有三字,那年轻人闭上了眼。叶青觉得没趣,又走向凌昀身边,他是问了那样的话,而那年轻人也已没了说话气力。
他当真应为那三个年轻人而叹惋,因他们并不似他自身。叶青分明已经失去一切,即使想继续存活,也命不久矣。而那三个人,他们这江南的人,如若开始便不曾相遇相知,或也可以继续人生——只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毕竟是兄弟呵。
叶青抱着他的长剑,却听见一曲骊歌远远而来。他立在林中,新叶因风而沙沙作响。风语萧萧,但是希望却一早便失去了。所以他会抱着他的剑来到这终结时刻,希望将往后与人生都交付给另一个人。
只是,那一个少年会否接受,他却不会知晓。叶青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他的时刻,他必须来。
骊歌与马蹄声逐渐近了,叶青等待着,看那肤色黝黑的姑娘打马长歌而来,马蹄格格,让他注意了那女子,小影儿,那时她只有十六岁,当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时他刚满二十岁——如今已有七年过去,她依旧年轻活泼,而他却已老了。
“叶青么?”女子停了歌唱,声音从远方传来,“你为了什么,才回来?”
叶青淡淡笑道,“为了今日,旧游相约。”
柳断影叹息,“你不应回来,一开始就是。”
叶青依旧微笑,“是的,我不应回来,但我必须回来,为了昔日承诺,今日相逢。”
女子跃下了马,拍拍马儿,马便自去了。她走向叶青,每一步都不踩响一片树叶,“函谷关之盟,柳断影要守誓。”
“还是……我们终究如此。”叶青微笑着,“但是,已经不可能改变了。我曾经想要回去,但是如今无法回去。”
“那么,可以这样么?我们一起逃走,到远方,邺,不再回来了。离开这污浊江湖——那样好么?”她忽问。
“我明白你的意思,柳姑娘。”叶青道,“但是这不可能,我遵守我的约定回来,而你若想要如此,会毁了你的一切。”
她忽开口,“我不在乎!如今我已经有了一切,力量、声名、信念、决心——但是那些我都不需要!你是我唯一的对手,也是我能称为知音的人——”
叶青抱着他的长剑,深深躬下身去,“柳姑娘,”他直起身子时继续微笑,“你不在乎又能如何呢,从你父亲来的责任你要背负,柳先生昔日江湖中人人敬仰,如今你也有了同样的东西,所以,不要言说放弃。你比起我,有着长得多的路。”
他轻吐出一口气,“而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我的故乡在哪里我不明白,如今,只是为了最后一晤旧日同伴。”
他微微叹气,“你看,那三个人活着死了都在一起,先不多言,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方好。”
“真的到了那死之国,他们就会安宁吗?”女子喃喃,解下了背上长刀。她身材修长,刀也硕大,就那样双手并握拄在身前,“为了什么,他们才会俱死呢?我是不想看见人死,但人都会死,叶青,你也会死吗?”她转头看着叶青,“你不是不会死吗?”
“我不会死,只要希望还在。”叶青微笑,“一直如此,所以我背离一切。直至如今。师傅说只要风还在歌唱,希望就还在,但如今我已经听不见了,我想,在这么久远的别离之后,风也只有选择沉默,所以,这也许是结束的时候了。”
“但是希望不是一直都在吗?”柳断影问,“如果希望失去就不能活,就不要放弃希望啊,你还没有输呢。”
她举起她的长刀,“我们埋葬他们罢,这样下去,他们当会安宁,一切再在那边说罢,他们自己的梦。”
叶青默然,只见柳断影用刀在地上掘起。那名唤冷月的长刀。中原武林排行第一的人物和第十三的恶徒,只在此地挖一个埋葬人死尸的坑洞,若让旁人见了,怕是会笑得跌足呢。只是这样时日,也不会有人来此罢。叶青仰首,树叶因风微动,那是风的歌,他知晓,但他听不见了,不管是否风的歌唱。
从林中的缝隙上望,叶青看见了天空,他是许久不曾见这样晴天了,或许午后不会下雨?他不知道。他出门许久,也不曾学会看天气的技巧。
他的生命是一道长长的旅途,自他开始跋涉,就一直伸展在他的脚前。受过伤又痊愈,他如今只如一直在听一曲挽歌。
在那旅途之中,只有他的剑伴随着他,剑总是顺着他的心意,那样的时刻他会以为自己永无敌手,直到被一次次地打败。他不是常常败北,除了面向柳断影,还有……叶青微微苦笑,终究,也不用再想这样的事情了。这是为了什么,可谁也不清楚。
他向那墓穴里填入黄土,将三人合葬之中。这小影儿也太促狭了罢,那样三个人,不知会不会在地下也吵闹呢。培了墓茔,他沉吟片刻,将那三人的剑并立在墓前,那么往后,也将只有风来遥祭你们。世事无端,却也要安宁为好,他自语。
那时叶青站起身,用手背擦了前额汗水。他的心愈发跳得快了,在这样一日,一切都会结束,而妖精,妖精他——
“那么,你却觉得现在如何?”柳断影忽道,“还是不愿再回邺去?”
叶青微咳,“我已认定了这一天我的终结,如今我等待妖精前来——你如今是为了什么,才在一直唱着骊歌呢?”
女子微怔,“别的歌,我也不是不会唱。”
“那为我唱一支歌吧,柳姑娘,为了你我誓言的应验,为了我叶青最后的承诺,为我唱一首歌罢——我将为你剑舞。”
柳断影愣了愣,方道,“过去的歌,今日已然倦了——但我仍会为你歌唱,而你也为我剑舞罢,我唯一值得尊敬的对手。”
她背负了长刀,扶着树干,便唱一曲清歌。女子的声音清扬而辽远,如一个惊了半醒的旧忆,揉眼在未央夜间。
盈盈秋水绝时,更难消细雨。屐绳断,武陵花非,赢得片章只句。恍长嗟,黄粱未熟,默借问行者来处。休回首,回首不见哀城飘羽。
赋诗湛涟,泉咽乌石,惟道素衫去。恰黄昏,弹铗而歌,怎终华年半曲。朱颜迁,粉面易改,阳关别,乡念千缕。惊流火,挥刀影断,孤星稍驻。
神鸦已远,解鞍停程,却道风如故。一洗缘,青山草低,歌诗方残,徘徊迷途,漫寻归路。碧波鸳啼,离人心头,似剩了眼波楚楚。生无涯,伊地言羁旅。仗剑江湖,空度二十七载,望穿落红几许?
蝶梦尽然,星魂遂陨,聆笙箫对语。绯衣旧,云裳仍薄,月影清泠,霜林枯坐,思神驰骛。白梅枝前,酾酒举杯,醉向游子唤止步。如卿望,寒食往培土。莫忘少日戏言,相会何期,嫁作君妇。
那么这样一切,是否只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梦?叶青忽觉得心也有些柔软了,于是他拔出了怀中的剑,将剑鞘弃至一边。他的动作静而温柔,他仅有的自己与仅有的这柄剑,那是他的心。剩下的旧忆,也早已消散如梦醒初寻。
他便在这新叶之间,作一场剑舞,从那邺的边关舞至江南水岸。年轻人在女子的歌声中舞他的剑,这样一场旅程,万里相别,照样有归还的一日。在这他丢失了自我的地方,叶青听着女子的一支歌,剑舞出他最后的坚持与决绝。
那么我已经回来了,在你约定的时日到了这盟约地点。今生所欠太多,千生万世,怕也无法补偿。所以我只有以我的剑舞来证明我的不败。
他可以被打倒无数次,却终究不会死去。只要他活着,就注定会回到他曾许诺的地方。
如今他已然归还,回到了这曾魂牵梦萦,只为了那一声承诺的地方,却再找不到那与他相盟的少年。
在他最后收起长剑的时候,柳断影还在歌唱。叶青一手握着出鞘的剑,安静地立在风歌之中。女子望着他,依旧在歌唱,却变了调式,变成他们第一次相见之时她的歌唱。柳断影是那样聪敏的人,那个他永远跟不上脚步的行者,多年之后,她是中原武林的第一人,而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任谁也不会知晓,他们会在此时此刻以这样方式作结。
那么,她为什么还会记得那时的歌呢?女子背着长刀,清歌在林间——“一览故乡,墨波未兴,正似那伊人郁郁,望长空,星月如故,不若相思缕缕。”
歌声在他的耳中荡漾,“一十二年,此心怅然,惟能随君去……此情只那时可待,怎得谱曲?”
她终曲,目光缥缈,不知望向何方。
而这是他与她一直等待,在这寒食之日。女子月白小衫和裙裾上落了几片去年树叶,叶青蓝衣落魄,凝立在终结之刻。
静了片刻,他忽手置唇边高喊,“妖精!”声音洪亮,惊起林中一群鸟雀。久久,方有一个淡然而惫懒的声音响了起来,“真是好久未见,你中气还这般足。看来一时半会死不掉,那么,我们明年再叙好不?”
随那话语,黑衣少年自树后走进了叶青视线。三年之后他已不再是个孩童,身材也高了不少,瘦削而修长,俊逸的面容,略微有些柔和的下颌线条,唇上略显的细细绒毛,还有腰间的短剑。“你气色这么好,今年干脆不见了好了,”少年露齿而笑,“叶大哥与柳姐姐也是天生一对,大家都出关好了,谁也别说什么别的。”
“妖精。”叶青低声道,“我是来实现我的承诺,希望你也准备了你的剑。”
少年怔了怔,又笑起来,“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光急着这些,真的连一刻也不想多活了吗?那也不像你从前了,那时你伤那么重都不会死,如今气色方好,反要求死了么?”
少年的眼眸是茶色的,清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也似流入春水,那样灵动了起来。俊俏少年抱着双臂,又道,“柳姐姐也不会说不是吧,反正她自己都那么喜欢你了,干脆一起离开这破国家,再也不要回转,岂不是很好?那样我三十四十年后再去找你也一样。”
“妖精,莫拿柳姑娘说笑。”叶青正色,“你当我还能活多久?”他静静道,“若非你让我今日相见,我本活不至今日。”
“哟,我说这里谁呢?”忽有银铃一般笑声从树上传下来,叶青抬头,树上坐着黑衣的少女,拍着手,“柳姐姐,你原来喜欢这大恶贼吗?——欸,你是小萧?不对不对,小萧还没你这么高呢。”她跳下树,向着柳断影扑去,柳断影伸手抱住小少女,摸她的头发,“那是檀瞻的萧二公子,阿秋,不要再乱说了。”
少女眼睛清清亮亮,“那么小萧为什么会跟着那邵隐,而不找我来呢?呀呀,真是不开心。”
柳断影玩弄了一会少女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我听阿怜说过你做的坏事,你这孩子,行得太狠,以后莫再如此了,好不?”
燕逸秋只浅浅一笑,唇边的痣抖了抖,更加娇俏可爱,“叶青不总是会死吗?所以我杀了他,不过是为了柳姐姐着想。柳姐姐都二十多了,若不再找个姐夫,柳大叔怎会好受呢?所以我杀了挡路的,这不就好了。”
她话音未落,忽见柳断影变了脸色,她肤色本黑,面色却也变得不显,“阿秋,你这是当真?”柳断影声音却冷冷,“你当自己是谁,可主宰别人生死的神不成?你不是神!”
她忽地推开小少女,叶青却笑道,“算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以后会明白的,在她毁掉自己真正所重视的一切之前。”
“那你……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死了吗?”少年萧荷问,他微微闭上眼,“那么,你今日,是要我——”
再睁眼时,少年目光陡然凌厉,“你的剑已在手,能领教江湖之中唯一配用剑叶青的剑术,是萧某平生一大荣幸。”他唇边浮起冷笑,从腰带上取下了他的短剑,“萧氏女子铸剑,男子出游,二十岁前,不得归乡。此剑是吾妹萧豹所铸坼地,不知可否对敌你手中伤逝。”
少年缓缓拔剑出鞘,剑锋清冷,“吾弟阿茧的剑比我的要好,让我很不服气——但如今而来,我方了解,剑本无好坏,萧家的剑均是绝世,却要看用的人如何。宝剑不遇明主,也是一憾。”他淡淡一笑,“若我败死,请葬我剑于墓前。”
叶青点头,“我所求的,早已告诉过你,如今也不用多说——我生来,只是给消灭的,但柳姑娘,叶某败在你手里,可算无憾——”他又微微笑起来,“那么妖精,让我看看你的剑罢——看它能不能杀了我。”
叶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