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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江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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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不知在下是谁!”
那黑衣小少年横剑身前,“萧茧梦蝶。”他淡淡道,“在此受教。”
话音未落,小少年手腕一抖,剑芒已现。萧茧剑势绵密而轻盈,他身量不甚高大,行剑亦走轻盈小巧。邵隐只是随着心意挥出他的剑——剑自手中而出,他想他就是一柄剑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只是一路同行。
邵隐剑术占了上风,然那黑衣小少年左手又是一动,虽露一个空隙,第二只蝴蝶却也飞离他的指尖。邵隐以剑一格,那蝶颤着它抖哆的翼,在雨中被击飞出去,停在一棵树上,双翼仍自颤动不休。
黑衣小少年又一声冷笑,邵隐却想快些打败掉算了——他回剑半弧,又再刺出——那同样一刻,黑衣少年的手动了。
第三只蝴蝶,带着风与雨的气息,擦过邵隐的剑,在他的剑指住小少年咽喉之时,落在了他的心口。
那不痛,他知道地方,那不是重要的伤,左腕也不痛,但是——
邵隐那样举着剑凝立不动,血从胸口一点点渗出,点染了他的白衣。作成画,是多么漂亮的东西。“喂,”他轻笑道,“认输不?”
“你认输罢。再不拔出来,流血流死你,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会拔它哦。”黑衣少年反唇相讥,“你这邺国的小公子,来我这里,不就是找死么?”
“邺?”邵隐听那国名,挑了眉毛笑,“抱歉,我不想再听见那个名字,我是被放逐者,我叫邵隐。”
“我才不管,你想杀就杀啦,反正你也活不久。”黑衣少年道,双眼一闭,“血蝴蝶会让你流血到死,除了我谁也救不了,我也不想救——你可以不相信。”
“你很有意思,”邵隐忽笑了,“你愿意跟着我么?”他静静问,“你见过国度之间的不平,但见过国君与兄弟的相杀么?你见过世人的苦难么?你是这卫国的贵族罢,你的祖上经历的是什么你可知晓?那些我知晓。若你肯跟随我,我有一天会为你杀了邺王杨玄清。”他笑起来的时候,眸中蓝色一如夜色深远,“你若跟随我,便有机会比如今更强大。那些束缚你我的东西都将消失,以手中三尺之剑,扫天下不平之事。只要你承诺以后与我共进退,今日之事,便是我们血的盟约。”
“若我说不呢?”黑衣少年道,“这世上的事,你当我没见过?我自己国度亡了那么多年,照样有歌谣传下来。你是我仇人的子嗣,我不会也不能忘记——我又如何能跟随你?”
“那便罢了。”邵隐笑笑,收了剑,“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便欲行去,方抬步时,头晕目眩,几乎倒下去。邵隐苦笑,“好厉害,”他只那样淡淡道,便又欲走——一只手忽地拉住了他。
“我跟着你,”黑衣的少年以一种冷静的声调道,“你放过我,若我弄死你,也是违背祖训。叫我小萧罢,你是可以背弃故国的人——但我想,你不会是背弃友人的人。”
邵隐愣了愣,回头之时,黑衣少年的茶色眼里,有着谁也说不清明的复杂内容。
风铃在窗外响起的时候,年轻人从沉思之中醒来了。
他面前放着未完的画卷,一旁砚中墨色已然干涸。直到此时,他还是不知应在何处下笔。
风铃之声似乎自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真切地响在他的耳边。他为那风铃之声而落笔,笔上的墨汁却已干了,只在纸上落下淡淡的墨痕。年轻人推桌立起,他身材高挑瘦削,但他站起之时,肩背未曾挺直,有些惫懒瑟然。
邵隐走出木屋,风拂上他的面庞。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风中还有着江南莲叶的清香。
那就是从遥远之地来的荷叶风罢,邵隐漫不经心地思忖,从那么远的地方来,风也会疲累么?'霸气 书库  。。'
如若连风都疲累了,还有什么是不会累的呢?他伸出手,风在指间留下少许的缠绕感,然后又离开了。风的离开很是突兀,风铃之声,也在那时止息了。
在那样的时刻,他有些时候会回忆,那些他年少之时看见与发生的事情,那样的旧日,他永远不会忘记。
而如今,他却已经老去了罢。抬起手抚上微有隐痛的旧伤,年轻人轻叹了一口气。叹息之声引来了风,檐下风铃,便也叮咚响起。
“五载清心听雨落,十年洗剑傲霜寒。一朝梦醒风飞去,转首阳关泪始干。”他低声吟起,那些属于过去的诗句。年轻人深蓝色的眼眸之中,浮起了淡淡的伤怀。
阳关以北,那里他是无法再回还了——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他知道他的故土,但他宁愿埋骨他乡。
风铃声一直响着,邵隐站在那株杨柳之下,伸手折了一支柳条,便在风中画起。
自然,他画在风中的那些,本是他不会画在纸上的。他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有些事情他即使知晓也不愿承认。他只是在风中挥笔,画下什么,也只有他自己了解。
“我一直在烦恼一件事情。”忽有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他停住了手,仍然拿着柳条,转过身子,“小萧,你又在烦恼什么?”
站在那里的人是一个黑衣的年轻人,高大,俊逸,茶色眼中盈着微笑,“为什么你会有须,而我没有?”
白衣的年轻人不禁摸摸自己唇上髭须,微笑道,“因你还没长大,小萧,你总是个孩子。”
“从小我就想长满面虬髯,那样才有男儿气概。”黑衣人叹了口气,“谁知长了二十岁,连小胡子也没有,真是气结于胸。”他叹气的时候,茶色的眼睛依然明亮而活泼,“而你呀,也才二十二岁,准备长居于此,做小老头么?”
“我收了个小弟子,”白衣的年轻人微笑,“今日他下山买酒去了,等他回来,你我兄弟可以对饮。”
“对饮是好。”黑衣年轻人带着促狭笑意道,“只是你酒量太过不济,小心再唱歌——天呐,狼嚎都比你唱歌好听。”
“休要再取笑我了,小萧。”邵隐道,“你哪次不是陪我一起唱?你的歌喉才可怕呢。”
二人大笑,白衣的年轻人掷出了杨柳枝,在风中烙下一道深深剑伤。“只是城月不在,若她在,定不会让你唱——不过她酒量太好,对饮也是无趣。”说到那个名字,他的面上露出了淡淡笑意,“还是她做头儿好,比你我都好。”
“城月姐姐可不像我,总没事干的。她可是如今天下无双的好手,谁见了不敬服呐——”那黑衣的年轻人又笑。
“小萧,”白衣年轻人忽道,“你比我强,一直都是,那时我只是力道和经验胜过你,如今的你,不在任何一人之下。”
“谁说的。”那被叫做小萧的年轻人白眼,“如今我也没强去哪里,逃命功夫天下第一倒是真的,但要真打起来,我可打不过你们。”
“好了好了。”邵隐轻叹,“阿瑾也当回来了。华年旧事,饮时再叙方好。”
那一刻,恰有少年声线,自山间传来。
那一年邵隐二十二岁,萧梦蝶二十岁,故事结束已有五年整。

一

第章 暮色无端掩朱颜
那么,便向东行去罢。循着故乡的风刮过的路途,从卫的腹地去那槿国的水岸。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样长长一生,又怎能不去一次江南?
“出这样远门,按我家乡的规矩,也是要占卜一下的。”行经渡口之时,邵隐对一边黑衣少年道。
那一年邵隐方十七岁,身边萧茧十五岁还多一点。他们不知是什么让他们向江南前进,但他们终究踏出了这样的步履。
萧茧听邵隐的话,白了一眼,问,“你信神?”
邵隐耸肩,“这是我故乡的风俗,祈福而已,和你刮自己的脚印一个道理。反正我带了我的三根羽毛,在这里排个卜,也算不错。”
他自袖中拈出一个纸包,想要打开,又顿了顿,转向少年萧茧笑道,“你猜猜是什么鸟的?”
“麻雀,乌鸦,猫头鹰。”萧茧没好气地回答,“快点快点,还要行路。”
邵隐是知晓那小孩性子,只笑了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金雕飞羽,雁翎,和——猫头鹰的眉毛。”他又笑起来,取出了三片羽毛,朝上吹了一口气,便将它们抛起,想要用手去接。——那一刻忽地西风卷起,将那三片羽毛刮得不见踪影。
“这算什么?”萧茧问,“这也算是你卜卦的一部分么?”
邵隐吐了一口气,放下了手,“大凶。”他淡淡开口,眼中的夜色更加深邃,“即使这样,你还要去江南么?”
白衣少年抬头望天,“你若不去,我会自己去。”他淡淡道,“既然终于把最后一丝牵绊都丢失了,——不知怎地,我却觉得快意,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凶兆。”
前行至人多的地方,那少年萧茧便收敛许多,任谁看都是个谦和有礼的温雅少年,而邵隐却开始发号施令,正如他们之前所商量的——若在人前,我为长尊,你须从我之命,在人后便随你调侃——那时他们其实并非彼此熟悉,邵隐亦不大会知晓那少年萧梦蝶到底在想些什么——加之萧茧不上他当,要紧的话一字不说,邵隐便也绝了再去打探的心思。无论如何,得到这样一个好帮手,可不要再因自己缘故失了才好。
邵隐每每那样思度,看见萧茧不知向何处望去,那样一双茶色的眼,静而深,漠无表情,如同他自己的影子,伫立在时间的彼方。有时邵隐会觉得那是某一种白日梦境,但他摇摇头想要赶走它们之时,却会有更多的缠上来。它们发出那一种奇异的笑声,让他要摸到剑才能安心。
那是因为什么,邵隐从来不曾明白。他睡得不多,却也不会犯困,虽因那少于常人的睡眠而更加消瘦而失了血色,却也可以说是由于血统的关系——他总是有许多理由,虽然有些原是可笑的,但终究算是理由不是?
邵隐有时在夜中以剑尖为笔,雾气作墨,在空中点染。他画了许多永不为人所知的——他并非一个纯粹的画者或剑者,那许多的过往让他想要吐露,但那些旧日又能诉与谁呢?终究是一笔糊涂的过去呐——
二人从中原入了江南,风中有了水的气息。那会前来卫国的荷叶风,是它么——只这清秋时节,入了江南,终不免见那湖湖残荷。邵隐不语,萧茧也不多言,二人沉默了许久,方觉还不如从前多口多舌,但要再说什么,却也说不出了,这样发现让二人均有些丧气,那时邵隐便思念起苏城月来——或许小萧也会思念同一个人,但谁在乎?
他们不在乎,便在有月的夜晚坐在山坡子上比赛喝酒。二人都饮少辄醉,狼嚎一般歌声三里外也听得清。翌日毫无疑问宿醉头痛,邵隐便躺在草地上看云飘过,那样一朵朵白云飘过去,他又想到苏城月。她在他们之前动身,也是要去那个地方罢,会在什么地方相遇呢?
那时应当说些什么?邵隐为自己那有些稚幼的念头而微笑,转头去看萧茧倒立着练手劲。二人目光偶尔会对上,便因彼此都有些窘而转开。那时邵隐常听见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知是那萧茧长个子太快跟不上平衡,光来个狗熊跌膘。
邵隐那时会伸展开胳膊腿,把自己沉在草中,直到萧茧用手走到他身上为止。如果萧茧胆敢那么做,他就会跳起来再将那小少年掀个大跟斗,然后躺到别处去——那是在他还未满十七岁的时候。发生过的过去他不在乎,他只要求未来,在互相撕碎之前站在胜利的顶点。
邵隐躺在草地上,听见歌声从风的空隙之中飘散下来。那是个小丫头的歌声么?他漫不禁心地思忖,一个变徵的音唱破了,嗓音也吊不高——上去的话,不定就成破锣嗓子不是?
邵隐正乱想,却不见小萧去向。他坐起来,按按额头,四处一望,确不见那小少年踪影。又野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听那小曲去了罢。邵隐轻轻打个呵欠,于他那两条长腿之上站起他的身子,又伸了个懒腰,听见骨头发出响声,方朝那歌声方向走去。走了不久歌声止了,他揉揉眼,打着呵欠,忽地便听见那少年萧茧大声道,“我说了我不不不是来看看看你洗澡,我只只只是看见啊不听见你唱歌才过来的,这不不不是我的错,啊——”又听那小女孩声音叱道,“还有理了?看剑!”
邵隐皱眉,拨开眼前树枝子,便见一个黑袍小少女,约摸十五六岁年纪,可能还要更年幼些,长发披散,还湿淋淋的,面上也有水珠子,那一双墨色的眼燃着怒火——邵隐承认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少女,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副手被杀掉不是?且他总是动作要快于想法,还不知怎地,他便已跳入二人之间。白衣少年假咳一声清清嗓子,朝那小姑娘笑了笑,道,“实是不好,姑娘若把他杀了,在下可再找不到这么好的下人来洗衣服了。姑娘看在下喜欢白衣,便也知道这衣很是容易脏的——”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说那样一番话出来,只是不得已又接下去,“所以姑娘若是有什么怨气,朝着在下来便可。”
他回头看萧茧,那少年被他的话吓到了,嘴张得大大的,可以一次放个鸡蛋,不,是放个苹果进去。他又在乱想些什么呐。邵隐敲敲自己的头,收起自己讥诮之意,又对那小少女笑一笑道,“这样可好?在下是不会跑掉的,但那黑小鬼可是不一定。”
“你,你用言语轻薄我!”那小少女无端更怒,伸手之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剑。那剑轻而纤细,一柄女子用的长剑,在风中摇曳一如碧草青青。她一把拔出了那柄青青的剑,朝着邵隐便一剑刺来。邵隐也是猝不及防,教那一剑划破衣襟,急向后闪身才未伤及身体。白衣少年后跃一步,一手按上肩头剑柄,一面道,“小萧,这又是你生的事端?”
“不算罢。”那黑衣小少年在他身后嘟囔,“明明是她见了我就骂……啊!”
邵隐只听身后那少年叫了一声,自己忽觉身子一轻,不知是被拽着哪里向后,眼前只见那小少女远远跺脚,他只是耸肩,待萧茧定下步子,他方道,“怎么,你怕了,要逃走?”
“我知道她是谁了。”萧茧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还是不要招惹她,否则一定会死得很悲惨。她是燕逸秋。”
“若是那诗文与我的画齐名的小燕姑娘,你逃是应当的。因为她会把偷看她的人的眼挖掉——而我是光明正大看她的,有什么必要逃走呢?”邵隐若有所思实无所思地道,“不过她的确和传闻一样是个美人,没想小萧你年纪这么小就——”
“邵隐!”小少年忽地叫一声,“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背弃的!”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念。”邵隐沉默片刻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么个好人。”
他又笑了起来,那是他一贯带些讽刺与讥嘲的笑,“你还是讨厌我,”他望着那小少年茶色的眼,那双眼从不曾改变,安静而深沉,远不是他实际的年岁,一双无法猜测的眼。邵隐的话出口,自己也觉不妥,但那终归覆水难收。
少年萧茧却是神色淡然,“你我都欠彼此一条命,”他道,“你就不怕什么时候我取了你的命?”
“随时恭候。”邵隐道,“在你自知已无法信我之时。”[霸气 书库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毫不退缩看定那小少年眼睛,不久萧茧转了眼,“走罢,你这白菜,你不是还要赶路么?”
那突然的转变让邵隐目瞪口呆了,反是他不知应说什么,久久方道,“那就走罢。”
那是什么话呐,邵隐自己都不敢承认它发自他的口中。他失去那些矜骄了吗?怎可能。但他也知晓那些无谓的骄傲只会害人,在他重新踏上路途之时。
那便是江南了,在他记忆之外的小片空地。他们来此为了证明某件事情,但这并非急于完成的,至少他们对那件事情只抱以程度之内的兴趣——然还有比那更刺激的事情么?在世界的顶端证明自己,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大可能完成,但必定要去尝试的荣誉之战——虽然他们自知,那也是愚蠢的。
他们向南走至意兴阑珊,不知走了百里千里。从清秋走至冬日,又复到了来年开春,他们走过一处处村庄城镇,依他们的性子行事——那一日邵隐提议成立个组织,自然是他自己当头儿,别人想都别想,而萧梦蝶只翻了眼说那是何必,无论如何不过三人的组织有甚用处——三人已不少了,那未知可还不是一人组织。邵隐便用这样话语搪塞。那时二人自然不曾想到,一句玩笑话语可能带来的一百五十年峥嵘岁月,以及世间无数流传的歌谣。
而那时他们只是小少年,没有多想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是他们知晓自己的未来还很长远——那不用担心,那么担心什么?
邵隐在一条河边见到一个少女。
那少女也是十五六岁年纪,与燕逸秋大抵同龄,穿着翠色的衣裙。她望着河水,侧脸上的影子明暗不定。那时邵隐发现负责说话和搭讪的小萧又不知跑去了哪里,只剩下了他一人。而那个姑娘——岂不会是要投河去罢?
邵隐便向那少女走去,在她身边立下,“姑娘在此伫立,不知所为何故?”
“与君无关。”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在风中一卷而走。邵隐已熟了这类话语,托小萧的福么?他微叹了口气道,“不言语,别人也帮不上忙。某虽是江湖人,在庙堂之中却也有些路子。姑娘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某也不会向姑娘索取什么。”
那少女转向他,恬静的脸,沉默的眼,睫毛长而弯,很像一个人。“你可知道伤城在何处?”
邵隐摇头,“忆水忘川陌路伤城,听闻过都是听闻的,难道还真在世上有所在不成?”
“那你还说能帮我。”少女面上露出笑容,那笑悲哀得让人心碎,“我在找那座城池。”
邵隐道,“我虽不知,可能会有人知晓——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问到的都是真的吗?”那少女喃喃道,“人说的是事实么?但是死了的人再复生不得,活着的人又死得轻易。死了的和活着的,不是终究要回去同一处么?”
她不知在问何人,邵隐却觉那恬静之中的悲哀和愤慨更加深重,他遂道,“若一切都是事实,不就少了找寻的意味么?”
“我已在找寻,还将继续找寻。”那少女道,“我叫辛鹄,你可见过一个叫辛鸿的人?我找了他许久,但是再找不到了。”
邵隐又想起她方才所言,皱了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在伤城?”
“或许在,或许不在,而我只是在寻找。”少女辛鹄道,“你呢,你有着这样悲哀的眼,你在这里踟蹰又是为了什么?”
邵隐不由笑出了声,“某何时有了双悲哀的眼?并且某并不是在踟蹰,只是在等一位友人罢了。”
“人是喜欢说谎的,并且他们无法全然掩饰。”少女辛鹄道,“人在言语之中表现自己希望成为的,并且掩饰自己不愿正视的。”她的眼深而寂静,那样一双看不穿的眼。
邵隐忽对那小少女有了兴趣,便道,“我会帮你找到伤城。”
“那么多谢你,”少女道,“而我需要的,并不是找到伤城。”她抬起头来,“我在寻找一个人,帮我杀人。”
邵隐听那言语,不禁一愣,想这样一个小小姑娘怎会开口便至杀人呢?欲叹息之时心念却又一转,口中低叹转成苦笑,“那姑娘想要杀谁呢?”
辛鹄轻轻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悲伤与愤怒交织着,让邵隐无端生了些怜惜。辛鹄低声道,“我要杀了非鄞,连同他在世上留下的一切。”
那两个字让邵隐怔住了,半晌无语。他本是想要自己出头的,但他可能杀了那个人么?怎想都只是虚妄——那自天上而来的人,他怎可能——不,他也是风的后裔,他们都有着那样的牵绊。
“怎么,你害怕了?”辛鹄问道。
“是的,”他承认,“我是会害怕的,我并非无所不能,如果再也回不去,不能完成我的愿望,我宁愿不帮你这个忙。”
“你是不能帮助我的,”少女道,“我知晓这世间没有人能帮助我,有能力帮助我的人,又不会去杀戮。”
“我并未说完。”邵隐道,“虽然如此,我愿意前往。”
这下轮到那少女惊愕了不是?邵隐看她微启了唇,却不知说什么的样子,最终道,“那么,你为什么想要杀那个人?”
“如果我们重逢,我会告诉你。”她静静道,然后提起她翠色的裙裾,在一片暮色之中离开了河边。她的离去与出现一样突兀,邵隐都不知那是真实还是幻境了。那时邵隐听见身后萧茧叫他的声音,转过头去,那少年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笑意,“你这时也有桃花运了?”
“桃花运?不桃花,没运气。”邵隐道,“这下我们得开始行路了——在那之前,先去找苏城月罢。一道前去,有她作伴,总不致旅途无趣。”
“你是觉得我无趣了?”
“正是。”
“那么便走罢,听苏姐姐说,她是要在金陵与我们相约。”
“金陵。”邵隐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名,“那里有着我的凶兆。”
他又淡淡叹了口气,扭头向河岸望去。那个少女已不再在那里,如同从未出现过。那个名唤辛鹄的少女,他不知她来自何方,要去向何方,不知她为了什么要杀死剑神,他全然不知,他只是不知。但他毕竟深深记得,在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时,那少女的眼渐渐被掩了,之中的悲伤却愈发浓重起来,让人无法喘息。

二

第章 残歌故地问谁眠
萧茧是在接近金陵城的地方第一次向邵隐提起辛鹄的,他对那少女的提及让邵隐知晓自己所见非虚,而那一些他答应的事也成了泼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自然是咽不回去,而邵隐也对食言没有太多兴趣,他若想变胖,自可去找些东西吃,不必无谓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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