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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玲珑-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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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披着一件降色影凤缕金衣支着身子坐在榻上,新衣颜色新丽,本该衬得人光鲜亮丽,奈何皇后久病,身上披着这件袍子更显得脸色苍白,形容枯槁。
众嫔妃中泽兰跪在角落,人影遮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个宫女瑟瑟伏地上,
上官太后端坐在榻上,闲闲喝了口茶水。丽妃趾高气昂依在皇帝身旁,道:“皇后娘娘无力照顾大皇子已多时了,皇上偏不信臣妾。”
不一会儿奶娘将大皇子抱上来。大皇子的出生在皇帝登基前一年,比小团子还大几岁。真正的嫡长子。玲珑见他的机会不多。别的皇子公主,若由母亲带着出席宴会什么,总能见到,因皇后体弱多病,除了请安甚少和嫔妃们聚到一块。因此大家常见大皇子的机会并不多。
然玲珑也清楚记得。上回较近看大皇子时,也就是他被蒋珊珊藏在云絮斋内那一回,虽然那时他睡着了,可还能看出是个正常的孩子。如今在奶娘怀里的大皇子。目光呆滞,愣愣望着殿堂,也不叫人,嘴边还留着一丝口水印。
皇后看见儿子。眼中浮现哀痛,张口要说什么却喘不过一口气,猛然咳起来,含巧在一旁拍着她的背,泪水无声而落。
嫔妃中传出吸气声,丽妃眼中得意,嘴上还是惋惜道:“早先臣妾就说了,皇后这样子是照顾不好大殿下的,要是那时皇上就该让臣妾把殿下接回去,今日怎么会这样。”
玲珑和苏青盈对望一眼,一齐福下身子。皇帝道:“你们两个又是作甚?”
“臣妾协助皇后娘娘不力,至娘娘分身无暇照顾大皇子,还请皇上降罪。”
丽妃眉眼轻挑,道:“你们两个的罪一会儿再治,如今先请皇上定夺该如何处罚皇后。”皇后再怎么样也是皇后,丽妃出言便要处罚,当真目无尊卑。
含巧恨恨回身瞪了丽妃一眼,皇帝眼中阴霾沉沉,上官太后轻咳了声,放下茶杯瞥了丽妃一眼,虽一直对丽妃轻狂的态度不赞同,此刻却不好训斥,才道:“大皇子是皇上的嫡长子,出了这样的事实乃天罪于我顾氏,皇上心中难过哀家也明白,可是现在还是先想解决之法,哀家已经召集了太医,让他们为鸿儿医治,看有无救治之法。”
皇帝目光一闪,沉声道:“张才人何在?”
角落里的泽兰身子一抖,跪倒皇帝面前,道:“皇……上。”
“你一直侍奉皇后,也帮皇后照顾大皇子,皇子的病你可知晓?”
却听皇后声音微弱道:“咳咳……不怪张才人,咳……我的鸿儿是去年在花园里……咳,不慎跌倒才……”
泽兰惊讶抬头看着陶皇后。
含巧扶着她哽咽道:“娘娘……”
皇帝目光微凝,望着皇后。陶氏猛咳了几下,好容易顺过气目色黯淡,道:“臣妾一直以来没有尽到皇后应尽之职,也知道早就有人想去取臣妾而代之,没有好好抚育大皇子,臣妾甘愿去后位,唯求皇上让臣妾与鸿儿能有个安身之所。”
“皇后娘娘!”在场者均是一惊,难以想象事情犹如急转闹到这个地步。皇帝大概也料不到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皱眉凝视皇后。
玲珑压了压猛跳的心口,皇后向来温文,今日话语决绝,难道心中已经有破釜沉舟的打算。
陶皇后目光掠过丽妃脸上,隐隐有恨意,“可是皇上,臣妾虽无为后之德,却也不甘心再让无德之人登临皇后之位。丽妃上官易蓉德行有缺,苛待内廷嫔妃及皇嗣,有目共睹,且入宫至今也无子嗣,就算皇上再要立后,也该在姐妹中挑选品德尚佳进退得宜者。”
丽妃被气得满脸通红,上官太后不及拉住,她便要朝皇后扬起手掌,“你……”
“放肆!”
掌心未落就被皇帝捉住,上官易蓉一愣,方知自己被皇后的话激将了,顿时花容失色。含巧以身挡在皇后面前,皇后急喘不止却目光定定望着上官易蓉。
“上官易蓉,皇后面前怎可如此无礼!”
“皇……皇上,臣妾……我……”
上官太后不满道:“皇上,此时怎能责怪丽妃?她一心为皇上训导妃嫔以正宫闱,如今又为了大皇子劳碌奔波,皇上切勿是非不分。”
皇帝捏紧了拳头,莲花漏里滴答的水声直直敲到人心里,片刻,皇帝轻声道:“皇后尚在病中不宜劳累,今日先召太医来过来给鸿儿看过,日后再作定夺。”
上官太后冷笑道:“皇上!宫闱正法向来是赏罚分明,即便贵为皇后也不能姑息。皇上这是有意包庇么?”
皇帝朝上官太后作揖,道:“母后,皇后乃朕明媒正娶之妻,受百官朝拜万金之尊。废立之事即是家事也是国事。岂能妄言。”皇后闻言抬头愣望着皇帝,眼中湿润。
上官太后却死咬着不肯放松,道:“即便不妄言废立之事,皇后此般瞒着皇上也是有错,若不处罚。何以正宫中风气!”
众嫔妃皆是一凛。皇后虽有错。可此次若真的在众人面前被罚,那可是颜面扫地。玲珑偷瞧病榻上的皇后,目光静如死水,除不时望着呆呆的儿子以外。脸上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她应该也知道,今夜不论有什么结果她都无能为力了。
想起苏青盈小产的时候皇后拉着自己说不希望宫里的孩子受害,不知是否那时大皇子就已经……才让皇后格外感慨。皇后有由己及人怜子之心,也有母仪天下的气度风范。奈何丽妃进宫后日渐式微,虽然极力挽救却耐不住丽妃跋扈和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玲珑始终能记得她刚嫁入漪澜殿接受宫人祝贺时的情景,端庄文雅,仪态高贵。
皇帝是不能当面反驳上官太后的,那是他名义上的母后,若传出去皇帝忤逆太后,只会让天下人说他不孝,上官大人为天下士子所崇,到时候不知会有怎样一场风波。
玲珑越众上前,撩起裙摆诚然跪道:“臣妾愿以妃妾之身代皇后娘娘受罚。”
“你 ?”上官太后垂眸,嘴角含着一缕浅笑,目有轻蔑之意。皇帝的目光越过上官太后落到玲珑头顶。
玲珑拜道:“皇后为内廷嫔妃之首,臣妾为妃,如今娘娘身体不适不宜受罚,太后娘娘若要罚,臣妾愿代为承担。”
“哦,”上官太后盯着玲珑,苏青盈在后面也欲上前,玲珑忙给她使眼色。上官氏的目的无非是想逼迫皇后,或是让皇帝废后,以恢复丽妃在宫中威势。玲珑这样做一来不想使上官氏得逞,二来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皇后不理宫事已久,玲珑受罚后,理宫之权自然就在苏青盈和丽妃手上,她倒不怕被罚,再过一个月李将军就回来,到时候为了嘉奖将军,玲珑不信皇帝还会一直罚着她。苏青盈不同,若她一同受罚,宫中大权又会回到丽妃手上,到时候再要将她拉下来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既然李淑妃有此贤德,哀家就……”
“不可!”皇帝一步挡在玲珑面前,与上官太后对视。玲珑猛然抬头,邃然心惊,万料不到他这时出声回护,倒乱了心中的盘算,却见皇帝正好垂眸看过来,暗含薄责。
正僵持不下,听得李太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这么大晚上的都不各自回去歇着,都在这里惊扰皇后养病么!”
李太后扶着云清的手缓缓而入,来了上官太后面前,含笑福身,“姐姐也在这里,夜深人静的,怎么也陪着孩子们胡闹。妹妹给姐姐请安,姐姐万福。”
上官太后皮笑肉不笑,道:“妹妹请起。事关皇家颜面,哀家也是不得已才插手内廷之事,非‘胡闹’二字可比拟。”
李太后有意无意望了病榻上的皇后一眼,又走近已经认不得人的大皇子,心疼一叹,对奶娘道:“夜深了,你先抱鸿儿下去歇着。”
上官太后忙道:“等等,妹妹难道想就此罢休?”
李太后和颜悦色道:“姐姐,皇后身子不适,鸿儿也......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说,今晚姐姐就请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先让她们散了吧。”
嫔妃们都诺诺不敢挪动,上官太后今先被皇帝拦了两回,又被李太后以这样的态度无视,大怒道:“妹妹!今日我不得不说,陶氏因无力照顾疏忽了母亲的本职,致使皇上嫡子成了如今这般摸样,如此已经是大大伤了体面和国之根本。怎么妹妹和皇上都一力要袒护罪人的样子,竟为私情不顾体统颜面。”顿了顿,她声音低沉,道:“当初哀家拥立皇上登基,未想到皇上是如此公私不分家国不顾,还有妹妹这样一个纵容娇惯的娘亲,哀家真该考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别人也许听不明白,玲珑却明白得很,皇帝登基之前,还是惠妃的李太后孤身前往含象殿,因清楚上官氏在朝野影响甚大,为了帮新帝排除在朝中阻碍,与当时还是皇后的上官太后密谈,言今后尊她为嫡母太后,上官氏显赫地位不变。因有协议在先,新帝登基后上官氏虽多有挟制,却从未公然反对帝权。上官太后的口气隐隐有要挟之意。
李太后闻言笑容不改,眉眼温如春水,玲珑看见却觉得有丝丝诡秘。
☆、206胜负
“姐姐,皇上是一国之君,您是嫡母太后,怎可以如此说皇上。论到纵容娇惯,妹妹并不及姐姐。”李太后的瞧了丽妃一眼,别有深意道:“陶氏再有滔天大错也贵为皇后。哀家倒想问问丽妃,为何要以下犯上谋害皇后?”
此话如磐石落水激起千层波浪,胆子小一点的嫔妃都被惊得花容失色,镇定一点的如许依云等,也暗含惊疑不定望着两位太后。宫中纷争最最激烈的时刻,往往都是这样暗藏杀机,巨浪滔天时一夕之间可以把人拱向顶点,也可以把人推向深不见底的水底。
玲珑吸了口气稳住气息,扯着裙摆悄悄退到一旁,李太后来了,注定这是属于她和上官太后的战场,这种时候躲起来最好,以免遭池鱼,素莲偷偷低身过来扶玲珑。
上官太后漠然看着李太后,李太后微微一笑,对云清道:“本来今日不想当着妃嫔的面把事情抖搂出来,姐姐既然一定要个说法,妹妹也只好奉陪,来人,把她带上来。”
云清微微颔首,拍了拍手,两个太监拖着一个人上来,没错,是拖着,一个人架起一边,沿途还发出“呲呲”地摩擦声,那人的全部重量似都压在两个太监身上,垂着头,到了殿堂里被两个太监放下,若不是落地时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大概会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个没有知觉的人。
那人只被放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嫔妃们纷纷甩起帕子或用衣袖捂住口鼻,上官太后厌恶的皱起眉头。一股腥臭之气自门口的人身上飘来,仔细一看,那人肱骨之下血肉模糊,干涸的血液使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蓬乱覆面。玲珑心突突的跳,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李太后道:“本不想惊扰皇后养病,今日把她带来姐姐面前实属不得已。”
那人抬起头,脏污的脸跟个鬼一样,左半边隐隐还有红痕。嘴角有一丝黑色的血迹。目光射向上官太后和丽妃,很快又低下头。上官太后倒是镇定,丽妃直接惊得轻呼了一声,玲珑则险些跌到地上。辛亏素莲拼命拉住。
纵使脸上污秽不堪,玲珑还是能够看出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就是彩霞。多日不见,彩霞竟然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玲珑拼尽自己所有的忍耐才能不叫出声,然牙关已经死死要紧。裙摆早被她抓成一团。
上官太后横了丽妃一眼,她故作冷静咳了咳。李太后微笑不变,玲珑心底冷意慢慢沁透全身。自司衣房逢祸剪雪死在牢房里那日,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自己认识的人活生生的在面前如此凄惨血腥。以往钩心斗角并不是不见血,只是血不在她眼前。
现在彩霞的惨状就这样摆在她面前,勾出她埋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心悸不已。而后发生的事,就仿佛离她万里之远,玲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等错愕,腿脚发软,素莲几乎要撑不住她,手脚冰凉,心似被千丝秘密缠绕,紧紧喘不过气。眼睛愣愣看着彩霞,尽管她一直没有看过她。
李太后带来彩霞,揭发丽妃使人下毒谋害皇后之事。彩霞身为典药与才人张氏串通在皇后平时服用的汤药里下毒,使皇后久病不愈,彩霞是屈打成招的,泽兰倒是主动认了罪,面如死灰。
陶皇后惊诧看着泽兰,久久无话,倒是含巧恨道:“这几年娘娘没有亏待你,你为何如此害娘娘。”
泽兰凄惨发笑不语,此生她已无法生育,自从皇后嫁入就无宠多年。泽兰坦言教唆她给皇后下毒的就是她的婢女,亦是向丽妃告密的那个宫婢,后来才知道她的婢女是上官氏早年派在府中的细作,当年千防万防都没防住,本来混入当时还是王妃的陶氏院里做个洒扫女婢,后来机缘巧合给了泽兰,进宫之后难以在药中作手脚,便是婢女联络了彩霞才弄到毒药。
跪在地上的婢女今日本是帮丽妃作为皇后失职的证人,不想又被指为丽妃陷害皇后的证人,宁死不承认,李太后欲用刑。那宫女看见彩霞的模样,怎肯就犯,上官太后亦拦着不让,李太后反指上官太后包庇。
最后还是皇帝发话,夜深不能让再扰皇后静养。两位太后不惜在小辈面前如此短兵相接,自然有久积的仇怨,上官太后一心要扶上官易蓉上位,李太后尽力保全陶氏的皇后之位,两厢难以罢休。虽说闹大有损皇家颜面,不久,还是惊动的宗亲,皇后的体面最终还是要保全,丽妃已有嫌疑,又一次被幽禁,才人张氏赐死,宫女彩霞和张氏的宫婢杖杀,连昭媛李氏都被牵连,因张才人是她殿中嫔妃,她也被治了监管不善之罪,被降位为婕妤。怡妃苏青盈淑妃李玲珑分别罚抄录宫规和《女训》《女戒》,以此训诫内廷,大皇子的病是治不好了,仍安置在皇后身边,此当后话。
那一晚,皇后并没有被废,眼中再无波动,脸上只留下深刻的苍白,仿佛一夜从深秋进入寒冬的薄凉。
泽兰自然不能再陪在皇后身边,被人带走前扑到皇后床前哭道:“娘娘,臣妾虽对您怀有歹意,但对大皇子却是从来没有……没有……”
含巧嫌恶挥开泽兰。玲珑和苏青盈留下伺候皇后歇息。为皇后盖好被褥,玲珑转到外面,看见皇帝临窗而立,苏青盈在一旁握着他的手,窗外月光清寒,落在两人身上,苏青盈靠在他耳边喁喁低语似是安慰。
若是平时玲珑看见这幅景象,心中少不得要生出些醋意了,可是今天心乱如麻,玲珑只是上前告了退,低眉顺眼谁也没看,玲珑走了苏青盈也不好再留,与玲珑各自出了坤和瑞宜,皇帝自然要留下来安慰皇后。
素莲见玲珑瘫在步辇上怏怏的,忧心道:“娘娘今日可是受了惊吓,回去沐浴就歇着吧。”
她的话落在夜风里,过了好半晌玲珑才轻声问:“素莲,今日看见彩霞那模样,你难受么?”
太监沉闷的脚步声在夜里听得给外清晰,树丛荫荫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传出,素莲也想了一会儿才道:“娘娘还是像小时候一般容易心软。”
玲珑以手支颐,方才的心慌似乎终于压下了些,然而心仍然砰砰跳得厉害,面上却很平静,又问道:“你知道为何张才人会这么干脆认罪?”
素莲疑惑,道:“张才人一直侍奉皇后娘娘恭敬,没想到居然暗藏如此歹毒心肠……”
玲珑悠悠道:“她早就有对皇后怀恨在心,也许不只是皇后,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们的结果终究是她们的,娘娘为何心情不好?”
玲珑抓紧了步辇的扶手,指尖微微发颤,生生让寸长的指甲发了白,“素莲,我想太后娘娘带走彩霞那时就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不然今日彩霞绝不会这样坦然认罪,彩霞认罪和那婢女不认罪一样,都有各自原因。太后娘娘不许我过问此事,你想,若不是今日上官太后逼得紧了,太后会不会将彩霞提来?”
素莲心中“咯噔”一下,月色下睁大眼睛看着玲珑,脸色有几分可怖,“娘娘的意思是 ……”
“朝不保夕,朝不保夕啊,”玲珑叹道:“虽说早该看惯了,我却觉得越看越不明白,人心难测。我从前就怕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可到现在看见彩霞甚至是皇后,才知道还是难以逃脱。”
素莲惊道:“娘娘!娘娘别胡思乱想,您现在是淑妃,有乐安公主和皇子傍身,方才皇上不是还当众维护了娘娘?”
玲珑的声音清泠,比夜风还清凉几分,“但愿吧,但愿一切都是我多心。太后娘娘向来有鸿鹄之志,善博弈,杀伐决断觉不亚于沙场上的将军,该下狠手的时候我从未见过她手软,皇上……恐怕也得其真传。”
这一次李太后不说胜,因为赔上了李惜玉,上官太后却略见颓势。两位太后多年明里暗里不知交锋了多少次,胜负轮流换,两人也不在意,隔一段日子就能又坐到一起闲话,只是话里比从前多些机锋。
玲珑命人带来芳儿,已经派太医给她医治过,又调养了一段日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模样和彩霞有几分像,亦如彩霞一样对玲珑满眼凌厉。在她心里,害死彩霞的人就是玲珑。
只看了眼,玲珑就让人带她下去,那小丫头也没闹,低敛眼睑将一切情绪掩去。玲珑无端想起自己小时候,收敛尽了所有的不安、惶恐还有怨恨,忍耐着漫无尽头的岁月。现在若把那女孩送出宫,恐怕会引得李太后注目,玲珑思虑再三,让人悄悄把芳儿带去杏花那里。
也许杏花更恨她,可现在能照顾芳儿的只有杏花。素莲回来告诉玲珑,杏花竟已经不在绣房,玲珑初听得她说时还以为杏花会因彩霞的事被牵连,素莲忙道:“娘娘别急,孙掌衣只是因为绣房花样出了点错被调回宫中而已,秦尚服说虽有责罚却不要紧,只是那个女孩儿得带回宫中了。”
虽如此,最近玲珑的神经敏感得很,夜里皇帝驾临沁玉台时仍有点心神不宁。皇帝满身疲惫,平时玲珑见他如此多半会极尽温柔宽慰,今夜却只低头闷坐,倒叫皇帝担心她来。
☆、207 回朝
“怎么总是不高兴,小团子又闹你了,或是阿曦爱哭了?”玲珑兀自一愣,定定神笑道:“小团子今日去晴柔馆和长公主玩呢,对了,李若涵小姐也进宫来陪太后,太后今日专门把卫太嫔所生的锦城公主接过去,让她们女孩子一块作伴。”
他揽上玲珑的肩膀,笑道:“小团子再大些就要去凌烟阁念书,到时候还有许多宗室之女会进宫陪她玩。”
“念书......皇上这么早就开始打算啦!反正小团子还是女孩子,臣妾想让她再偷懒两年,皇上说过的,您的女儿是不愁嫁的,凌烟阁能学什么东西。”
皇帝闷笑两声,道:“朕小时候也在凌烟阁里上学,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上学的地方,在你眼里竟这般不值。也罢也罢,爱妃疼爱孩子,能让小团子开心长大最好。”
他眼神一晃,玲珑恰好抬眼看见,知道他该是想起了大皇子,声音轻柔如羽,“皇上,大殿下的病如何?”
皇帝叹了一声微微闭眼,道:“你去瞧过皇后了?”
“臣妾升为妾妃,理应服侍皇后娘娘,只是娘娘不喜被人打扰静养,着人告诉臣妾和怡妃都不必再去了。”
“玲珑,鸿儿怕是治不好了。”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喑哑,眼眸中哀痛不绝,玲珑一惊,紧紧握住他的手。
嫡长子因疏于照顾变成痴儿,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也许在史书晦涩的记载里也有过这样的旧事。只是玲珑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成为大丑闻。而作为父亲,皇帝就算心中再悲痛。也会被湮灭在史官或简短或含糊的记诵中。
“是朕没有照顾好鸿儿。没有照顾好陶氏。”他面上隐隐透露出愧疚之色,眼眸里映出明灭跳动的烛火,却照不亮。
虽然他是再为别的女人愧疚,玲珑却没有任何醋意,甚至觉得很好。知道他会自责自己心里反而稍感释然。
“皇上的确对不起娘娘和大殿下。”她声音平静道。
皇帝眼底滑过些许讶异。看着玲珑,片刻却了然而笑,“想不到会与我这样说的,竟是一向胆小的你。你可知道别人都是怎么对朕说的。”
“姐妹们心疼皇上。一定会软语相劝,”玲珑带着些淡淡的嘲讽,“皇上在别的姐妹那里一定赚足了眼泪和软香温怀,臣妾就不再重复了。免得皇上发腻。”顿了顿,道:“臣妾是真心觉得皇上亏欠了娘娘和殿下。”
宫里这么多女人,他是个多情种子,怎么可能做到对谁都亏欠。
“不过那晚皇上在上官太后面前如此维护皇后娘娘,娘娘心中应该也宽慰不少。”顿了顿又道:“皇后娘娘对皇上真好。”
“好?”
玲珑点头,故意远远望着帘子后面的的镂花烛台,不去看他的脸色,道:“娘娘的容人之度臣妾当真佩服,雍容气度亦不失大家风范,虽病痛缠身,却一直想着为皇上打理好内廷琐事,甚至不惜提携臣妾和苏怡妃,对其他嫔妃也无芥蒂,恩泽内廷,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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