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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嗣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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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笑得十分慈爱,果然一口就应了下来,只是还不等薛太太接上王夫人的话头,说出她们一家开支不必走府中公帐的时候,贾母又开了口:“既如此,更亲厚了。凤丫头呢?前儿她们送来的好布料,也该随手寻几匹出来给宝丫头裁几身衣裳。”

荣国公府的老祖宗、一品诰命夫人,要赏个小辈儿几匹衣裳料子真是再寻常也没有的事情了。只是客人第一日上门,才说了要长住,她就让人“随手”拿些出来给人裁衣裳,这话儿可真是好说不好听。

薛宝钗忍了又忍,被各家太太们盛赞过的端庄笑容到底没撑住,只得摆出女儿家的贞静模样,敛眉垂首,任蓦然被点到名儿的王熙凤两面打圆场。

王熙凤在后宅里那是门儿清,知道薛家登门这日必定顺当不了,老太太、二太太肚子里都是邪火,可她既是贾家媳妇又是王家女儿,谁都能躲了去,就她不行。况且她也存了好生施展一番,显显自己本事的意思,这会子自然要打起精神,居中调停,把场面圆回来。

余者李纨也罢,探春也好,不过是顺着说几句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王夫人才寻出空隙,起身禀过贾母要带薛家母女下去歇息,贾母要敲打的都敲打过了,也就欣然应允,还额外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儿的,赏给了薛宝钗。

薛太太忍了这许久,到王夫人日常坐卧的厢房里就变了脸色。

“不是我不知道轻重,只是今儿这事,未免太过委屈了宝丫头。”将面色平静的薛宝钗搂到怀里,薛太太忍不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不是我偏心,要是那个孽障能有宝丫头一半省心,我又何至于如此?宝丫头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一点心,如今还要被我和她哥哥牵连,受这许多磋磨。”

薛太太垂泪,薛宝钗自然要温声劝慰,王夫人见状,对薛宝钗更添几分喜欢:“宝丫头的好,我是尽知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府里的三个,连宝丫头的一根小指也比不上。”

说到三春,王夫人心头也升起一股火气。

早就说薛家今日要来,结果东府里一大早巴巴儿的把惜春接了回去,大房里邢氏那个破落户也说什么昨夜吹了风头痛的很,请了太医还不算完,又把迎春接过去侍奉汤药。折腾到最后,她亲亲的妹子带着儿女登门,陪客的只有二房的女眷和王熙凤而已,连宝玉都去庙里给老太太还愿去了。

“且忍些日子,看以后我能饶了哪一个。”王夫人恨声说道,又命心腹周瑞家的端上她为宝钗单独备的礼来,拉起宝钗的手细细摩挲:“我看宝丫头的面相,就是个有福的。好孩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莫要跟些不相干的人计较,只管安生住下。这家里女孩虽然不算出众,好在脾性还算温柔和顺,我那个孽障对姊妹们也是好的,你们一处玩耍就是。若是少了什么,就去问你凤姐姐要。”

王夫人神情慈蔼,话语也颇为真挚,薛宝钗满心的愤懑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见王夫人眉宇间似有郁郁,便体贴的拿话宽慰起了长辈们,过不多时果然哄得王夫人并薛太太眉目舒展。

三人正亲亲热热说着话儿,将梨香院收拾打点妥当的王熙凤就领着平儿来了。见丫头们都被赶的远远的,只有周瑞家的守在门口,王熙凤微微一笑,也不走近屋子,只在外头等着。

王夫人与薛太太虽然有心再多说会子话,奈何薛太太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舟车劳顿许久也有了疲态,便暂且收住话,坐上车先去梨香院安置再说。

谁知路上又平添一段心事,却是半路遇见了才从东府里回来的惜春。

王熙凤做堂嫂的,自然要与惜春这位东府嫡出大姑娘说几句话,再请送惜春回来的,小蓉大奶奶秦氏的贴身大丫头宝珠给东府的主子们带声好,薛家母女是客,薛宝钗又与惜春平辈,自然要下车见礼。

惜春年纪尚幼,对后宅的弯弯绕还有些似懂非懂,见薛宝钗生的肌骨丰盈、姿容端丽不免生出几分喜爱,就多说了几句,末了还懵懵懂懂的说起了薛宝钗的衣裳:“薛大姐姐的衣裳花样是南边的样子吧?真是好看,就是裙子颜色若是换成嫩粉的,便更好了。”

今天薛宝钗上身鹅黄掐腰短袄、□牡丹纹滚金边儿葱心绿百褶裙,十分娇俏,倘若按惜春说的,把葱心绿换做嫩粉确实更显女儿家的妩媚。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惜春话音未落,薛宝钗就怄的攥紧了帕子,指甲直戳进肉里。

早在定下了做侍妾一事之时,她便立誓今生再不沾这些颜色。

☆、第33章

有道是不同人不同命。

这世上有人怕是今生再穿不得大红,自然也有人可以堂堂正正尽展朱红华彩。

以林家之尊;江南最知名的老字号绣坊纤云斋这一季的新衣裳花样自然要第一时间送上门来给黛玉挑选。黛玉自己对这些不太在意;却架不住家里有个爱女心切的爹与两个疼惜妹妹的哥哥;几乎是依着册子原模原样抄了一份单子。

林崖前世学过几笔国画,这时候看着装裱精致的衣裳册子很是手痒,虽说碍于身份不好给黛玉画衣裳样子,到底撺掇着年纪还算小的林崇画了一身猫扑蝶绕百花不落地朱红交领襦裙的样子;夹在册子里一同送回了纤云斋。

说是林崇画的,实际上当时在书房里伺候的谁不知道大爷嫌弃二爷画工欠火候;没画几笔就自己抢了去?不过林崖画的也着实是好,尤其是裙摆处的几只猫儿,眼睛颇为灵动可爱;以至于衣裳一拿回来;黛玉一眼就爱上了,特意吩咐管衣裳首饰的大丫鬟单独收拾了,预备着出门时候好穿。

这一日便是林如海之前与儿女们说好的,去城外佛寺烧香的日子。

黛玉自懂事起就觉少,这一年多虽然好些,也比常人醒的早,今儿又是难得合家出门的大日子,更是天光微亮就起了身,汲着鞋走到妆台前坐了,由丫鬟们服侍着洗漱更衣,换上了准备好的朱红衣裳。

只是这衣裳该配什么首饰,却让丫鬟们犯了难。

先夫人贾氏身子还好时,倒是为黛玉打了许多首饰,只是那时候黛玉尚年幼,许多饰物给小女孩子玩玩而已,大了些再戴就不算合适,孝期的首饰又太素,与朱红这般明艳的颜色也不是很相宜。

说起来,这还是家里没有老道的女主人的缘故。林如海林崖等人再疼爱黛玉,终究是男人,太太姑娘们的衣裳首饰香花粉儿的,知一不知二,如果太太还在,怎么会叫了纤云斋不叫老凤祥,颠三倒四的衣裳首饰都配不起来,这都多久了,头面还没齐全呢。

只是黛玉不愿拿这些小事去烦父亲兄长,也就一直没人说。

丫头们换了几套钗环过来,黛玉望着镜子端详一番后都只是轻轻蹙眉,这会子几个大丫头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微微一怔也就明白了,不禁浅浅一笑:“这点子小事,瞧你们为难成了什么模样。罢了,把那套金丝串米珠儿的拿来吧,难为他们做的这般精巧。”

黛玉话音未落,就听着守门的小丫头子扬声通传,说是大爷二爷来了,黛玉连忙起身,吩咐丫头们沏茶,自己则亲自去迎林崖林崇进来。

这倒不是黛玉有心与他们客气,实则是一向不羁的林崖偏偏在这桩事上执拗的很,坚持在黛玉的院子里没有下人通传、黛玉出言相绝不进门。黛玉笑过之后也有意作怪,干脆每次都亲自走到门口相迎,今日也不例外。

一面笑,黛玉一面又睨了两个哥哥一眼:“架子这样大,次次都要让人来请,偏还到的这样早,妨碍我与丫头们说话。”

林崖林崇两个原本正含笑立在门外三尺之处,这会子见黛玉出来都是一怔。

他们到林家之时,贾敏身子已经大不好了,之后又是守孝,并不曾见过黛玉如此明艳俏丽的妆扮过。

曹公将黛玉比作芙蓉仙子,又多次以潇湘妃子等类比,林崖前世对于黛玉的印象便是一袭素衣、飘然若仙,今日一见,才晓得黛玉穿艳色也很是出众,连与别的姑娘们稍显苍白的脸色都被这一身红衣衬得好了许多。

望着眼前容颜已经可以窥见日后倾城之色的小小少女,看着她无忧无虑顽皮娇俏的笑容,如果没有人说,谁能相信这是被人断言见了外姓亲友就要泪尽而亡、无依无靠的林妹妹?

淡妆浓抹总相宜,薛宝钗以此句自夸,她是否配得上如此好诗,林崖不得而知,但是黛玉,却是实实在在当得起这一句。

“是我愚钝,还望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区区薄礼的份儿上,饶了为兄这一回可好?好歹也给我们一分面子,赏盏茶吃吃。”林崖回过神来就假意哭丧着脸,从丫头手里接过了一个外面罩着松香莲纹鄂罗呢包袱的二尺见方的匣子,看那丫头小心翼翼的模样,里面应当是放了些名贵物件。

黛玉明眸一转,看也不看林崖,只含笑对林崇一福身:“二哥哥快些随我进来喝口热汤,也暖暖身子,至于那些贫嘴烂舌的,就在外头站着罢了。”

说着,黛玉抿嘴儿一乐,径自转身走了,林崖一笑,也抱着匣子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顶着黛玉好奇的眼神把匣子在妆台上放稳了,才慢条斯理的打开了包袱。

屋里的丫头立时就有人倒抽一口气。

竟是一个通体洁白、雕着四时淮扬景致的象牙匣,只是随意一眼,就能从那纤毫毕现巧夺天工的雕工上瞧出这匣子的不凡。

这还是林崇前些日子在管事们的陪伴下挑的,此刻见黛玉面上流露出喜爱之色,心里也是得意,偏还要故作老成的再卖弄一二:“只这样看,这匣子也没什么稀奇,还是要用西洋人的那种小镜放大了看,工匠们连头发丝儿都刻了出来呢。”

黛玉眨眨眼,却不说话,只望着林崖,用眼神催促他快些把话说完,林崖斜了弟弟林崇一眼才轻轻按下匣子上的按扣,双手取出里面的松鼠抱果红玉簪,送到黛玉面前。

“老爷忙于公务,哥哥们又粗心,险些疏忽了妹妹,找了许久,老爷也看过,觉得属这根簪子又活泼又大方,最是适合妹妹的年纪,恰巧颜色也配得上,这才巴巴儿的大早上送来。”

林如海大病之后身子就很是不好,朝廷的公务不能耽搁太久,家里的大事小情就统统放给了林崖。林崖一面要用功读书、应付难缠的先生,一面又要打理俗物,一个人恨不能劈成八瓣儿,之前只惦记着要做换季的衣裳,确实忘了黛玉的年纪少不了按季打些首饰,还是由管事们提醒,才想起这一岔。

忙忙乱乱的,林如海处也听说了,就传话出来,也不用外头再去做,直接开了库房,将先时林如海祖母、宗室郡主陪嫁里这根颇有神韵的簪子挑了出来,重新炸了炸簪尾,赶在昨日拿了回来,他又吩咐林崖亲自送给黛玉。

玉质上乘的首饰在林家算不得多么罕见,但神情如此憨态可掬的松鼠簪实在是难得,黛玉果然立刻就爱上了,直接让丫头帮着插在了发间。丫鬟们灵巧,也不用吩咐,又拿两朵小巧的珠花松松别在一旁。

一时妆扮停当,黛玉也忍不住对着镜子瞧了又瞧,一转眼发觉林崖还站在一旁望着她,眉眼含笑,不禁脸上一热,别过脸去嗔怪丫头,让她们快些端羊乳过来。

因为黛玉是胎里带出的体虚之症,家里小一辈的主子里,唯有她这里有处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热热的羊乳并各种汤水,林崖林崇倒是时常过来蹭些吃喝。

林崖见好就收,当即倚着嵌水落石出图檀木桌坐了,与黛玉林崇说起今日出门的行程。

这次去庙里,正是为了给当家老爷林如海祈福。林如海原本并不太信这些,只是这一次实在是太凶险,险些就要丢了性命,最终能够起死回生他也是感触颇多,不免就兴起了布施的念头。

既然是为了求菩萨保佑林如海福寿安康,林崖林崇并黛玉三人自然要去,连正在林家坐馆的陈潇听了也要一同去,说是要给陈老夫人求些高僧加持过的佛珠等物。

林如海精神不济,这次出行几乎是林崖一手安排,这会子他给两个眼巴巴等着出门的弟妹说起这些琐事来,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说的热闹,忽而又有婆子来叫门,小丫头子们过去一看,却是管事刘妈妈来寻林崖,说是老爷那里请大爷过去。

屋内三人都是一怔,黛玉望望屋外的天色,不由正了正脸色:“老爷怎地起的这般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寻大哥哥?”

林如海自从病后就改了以往早起晚睡熬油一般的作息,起的十分晚,这个时辰理应还没起身才对,今日都已经派人到了她这里,实在是十分反常,由不得人不担忧。

刘妈妈闻言却是笑眯了眼,回话的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喜气:“大姑娘莫要担忧,是大喜事呢,大爷的大喜事。”

林崖人在家中坐,再算算日子,这从天而降的喜事到底是哪一桩,刘妈妈虽然没有点明,他心里也有了数,应该是京城曾家来人,要定下他与曾家姑娘的婚事。

那日纵马归家,父子间谈及楚容华提出的两桩婚事,林如海便对曾家很是看重。过了几日,等大夫隐晦的示意林如海这条命真真正正算是保住了,林如海便修书一封,与曾家有来有往的谈起了儿女婚事。

曾侍郎也并未拿乔,几回书信下来,林崖便从林如海口中得知,曾家许嫁的是大房嫡长女,也就是曾侍郎的嫡长孙女。嫡长配嫡长,林崖还是个半路过继的,曾家对林家可谓十分看重。

曾家表了诚意,林如海自然更加看重,加上又有抬头嫁女低头娶妇的说法,这才曾家人一到,就叫林崖过去。

林崖也明白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他此刻多给岳家人几分颜面,日后大家才好相见相扶的道理,连忙肃容理了理衣裳,便准备叮嘱林崇黛玉两个几句后就随刘妈妈出去。

结果一抬眼,就见林崇和黛玉两个都捧着杯盏笑嘻嘻看着他,黛玉还起身行了个福礼,显然是早都明白了。

这也正常。虽然一般人家都不会再小儿女面前说些有关亲事的话,可林家统共就四个主子,还恰恰少了个打理内院的女主人,许多刻板的规矩就守的没那么严密。况且林崖一旦定亲,迎回来的就是林家当家的大奶奶,后院里消息一早就传遍了,身边的下人们知道了,主子自然也就知道了。

林崖轻咳一声,实在有些不晓得该怎么跟不满十岁的弟妹说这些,只得撑着云淡风轻八风不动的面皮迈腿走了,只是步子到底比平常快了些,落在林崇和黛玉眼里,就跟他们的大哥哥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

一直到林崖走出去几丈远,还能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隐约夹杂着点拍手声,让他心里也分外柔软。

相由心生,林崖走进林如海书房时,便让人觉得果然是翩翩佳公子,眉眼温柔谦和。

屋内林如海高居上首,见曾家大房的二爷面露欣羡之色也不由自得,这可是他慧眼拾回的璞玉,如今光华初绽而已罢了,日后定能光耀门楣,天下皆知。

林如海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连林崖他日功成名就后该如何祭悼祖宗先人都想好了,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毕竟大丈夫成家立业,成家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立业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想到此,林如海捋捋保养的极好的胡须,就叫林崖与曾二爷见礼,曾家几个随行的管事也一一向林崖恭敬行礼问好。

林崖不敢怠慢,使劲解数与曾二爷说话不算,对管事们也是将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每人都略问了几句,给的赏赐也都是上上等,看得林如海心中又是点头不止。

曾二爷对林崖这个妹婿也颇为满意。

大房三位姑娘里只有大姑娘是曾二爷同母的嫡亲妹子,自幼就与两个嫡兄一同读书教养,兄妹感情十分深厚。这次曾老太爷有意与林家联姻,将大姑娘许到林家,曾家的女眷,特别是曾老太太并曾大太太婆媳心里其实是不乐意的。

一则林家祖籍姑苏现居扬州,就算有曾老太爷和曾大老爷、曾三老爷的话,说林家以后是要回京的,曾家的女眷们依旧觉得这是要把大姑娘远嫁,心里未免就有些担忧。

二则林崖其实是过继的嗣子,不过是先林太太贤德,记到自己膝下的事儿已经是尽人皆知,林太太娘家荣国公府当家的二太太出门交际时对这个便宜外甥的不喜也是毫不掩饰。曾老太太并曾大太太倒是没有把纲常败坏子孙不肖的荣国公府放在眼里,她们不喜的是林崖的身世。有个嫡长子的名儿又如何,终究不是林探花的血脉,长于乡野,听人说还跑过商算是操持过商贾贱业,虽说有个秀才功名,可自那之后也没再下过场。曾家什么样的门第,林崖岂能配得上她们精心教养的嫡长女?

曾老太太与曾大太太一齐发力,这个忧心林崖粗鲁无礼,那个怕林崖科举无望,虽说谨守妇德没有闹,只是那种委屈不乐意一丝儿都没少的递给了曾老太爷和曾大老爷。

按曾老太太透露给儿孙们的心思,凭林崖的出身背景,并不是配不起曾家的女儿,既然老三说他好,撇开大姑娘不算,把二房嫡出的二姑娘或者三房的五姑娘嫁过去都很是合适。一句话,林崖配的起曾家嫡女,但不是嫡长女。嫡长二字,象征着太多。

这事儿却被曾老太爷不留情面的驳了。

女眷们困在后宅,眼里盯着的就是门第根基出身样貌这些事,曾老太爷不能说这样不对,但是大丈夫立于世间、胸怀千秋功业,跟女人们想得自然不一样。

曾家的嫡长孙女确实不能轻易许人,只是在曾老太爷这里,是不能许给曾老太太她们相中的那些人家。也不看看京中乱成了什么模样,身份贵重的嫡长孙女的亲事一旦错许,曾家岂有宁日?

四殿下的心思,曾老太爷能猜到几分,不过这门婚事对曾家来说确实是好事,有百利无一害,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应允。

不过夺嫡之争的凶险,他明白,儿孙们明白就足够了,曾老太爷也无意与女眷们说这些,只有当事人曾大姑娘,曾老太爷怕她听信了祖母母亲的话心生不满,到头来结亲不成反结仇,特意叫到书房去说了半日话。能进曾老太爷书房,这在女眷里真是头一份,曾大姑娘为此殊荣还被庶妹嫉恨了许久。

曾家的男人们对这门亲事倒都很是看好。曾二爷这回下江南前被母亲拉着说了好几车话都没放在心上,此刻见到林崖,两人试探着说了几句话都对彼此的才华学识很是钦佩,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在曾二爷看来,自己三叔信里说的那句“雏凤清于老凤声”还是太含蓄了,观林大爷其人,君子如玉、芝兰玉树等词,那还不是信手粘来?如今倒是怕林大爷嫌弃大妹妹容颜不够绝色了。

熟识的人家里太太奶奶们都知道,曾大姑娘四角俱全,只是一副相貌随了曾大老爷,略显平庸。若是夫婿生的平常,曾大姑娘还能称得上是清秀佳人,可林大爷生的如此好,怕是这世间能配上他容貌的女子都不多。

这也是因为曾大姑娘是曾二爷一向疼爱的亲妹妹,曾二爷才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毕竟这世间的男子对情情爱爱的态度,总是与女子不一样,曾二爷不过是略略琢磨片刻,也就丢开了手,依旧与林崖相谈甚欢。

反正曾家女儿的依仗又不是容颜。

小厮们换过三次茶,曾二爷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向林如海林崖道恼。他一路急行而来,昨夜不过是在城外驿站处稍稍歇息,如今人也看了,他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下,不免就觉得疲乏,也该休憩一番,再给家人送信。

林如海含笑起身,有意留曾二爷一行人在家中住下,曾二爷却执意不肯,只说曾家在扬州城中尚有一门老亲,林如海便明白曾家还要在左近探一探林崖为人,也不强求,只让林崖替他送曾家人出门。

等林崖送走曾二爷,再回到书房请示林如海今日出门之事时,令他想起来就头皮发麻的先生陈潇已经收拾妥当,正在书房里曾二爷方才坐的位子上悠然品茗,与林如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林崖进门行礼,陈潇也不过是略微翻了翻眼皮就继续与林如海说话,如此不合礼数的动作在他做来也带着一股浪荡公子的风流不羁,林如海面上一丝不动,也只管答陈潇的话。

眼见一师一父都打定主意视他为无物,与这两人三天两头过一招的林崖也不再自寻烦恼,干脆去接过了林如海身边小厮的活计,隔着绿玉屏风一面煮茶一面听他二人品评世事。

谁知道他这么个大活人戳在屏风另一侧,林如海与陈潇就从世事说到了他与林崇头上,全无避忌。

“府上二位公子,前程还是要着落在大公子身上才是。”听着声响,陈潇似乎是将茶盏搁下才开的口,那一声瓷器相击的响动着实清脆。只是林崖还没来得及为这位看他每一根头发丝都不顺眼的先生竟然也会拐着弯说他一句好惊讶,就听到陈潇最后那声轻哼,一口气瞬间梗住。

屏风那头的林如海轻笑:“崖哥儿崇哥儿两个的本事,陈先生当然是清楚的。只是论本性,难道崇哥儿也比不得崖哥儿?”

这句评语林崖早就听过了,只是好歹他还为两人盯着茶水呢,林大老爷就这么直白的臧否于人。林崖眉梢一挑,也对陈潇下面的答案起了几分好奇。

只恨陈潇似乎也猜出了林崖心中所想,竟然呵呵一笑后沉默片刻,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句:“今儿的茶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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