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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京办主任(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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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吴市长让你们驻京办专门搞了一份《市长参考》,连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许看,其他副书记、副市长就更看不到了,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材料,与你们报给副市级以上领导的《首都信息》究竟有什么不同?”
  丁能通来之前就预感到了夏闻天一定是为《市长参考》的事找他,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搞得夏闻天与吴东明之间产生隔阂,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夏闻天之所以对这件事这么重视,不仅是在考问自己的心术,更是在考问吴市长的心术。
  想到这儿,丁能通委婉地说:“夏书记,在信息工作方面,有些省份的市政府想了许多独特的办法,比如将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培训成保姆,设法送到中央和部委领导家做保姆,联络感情,取得信任,打探消息,获得珍贵的信息,东州市驻京办的信息工作之所以落后于其他驻京办,就是从未采取过非常手段,因为我知道夏书记您是最反对驻京办搞一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的。”
  “能通,你先别把自己择得那么清白,当年周永年还在中组部地方局工作时,你就利用凤云同志急于找保姆的机会,把一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介绍给他们家当保姆,当时肖鸿林、贾朝轩对你这项举措大加赞赏,是不是呀?”夏闻天揶揄道,然后话锋一转,严厉地说,“如今你丁能通都学会用间谍了,连市安全局反间谍处的工作人员都派到北京搞信息工作去了,难道你们就不怕触犯党纪国法?”
  夏闻天虽然是在批评丁能通,但他的情绪却是在吴东明身上,丁能通见夏闻天动了肝火,也知道不是冲自己,连忙解释道:“夏书记,跟您说实话,吴市长有过交代,习涛在市驻京办可以直接对他负责,所以不瞒您说,《市长参考》我一期都没看过。”
  “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看了,就不是丁能通了,别看你没看,但是上面写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不清楚还可以找老道测嘛,你丁能通不是结识了许多僧道隐士、世外高人吗?什么‘天口吐紫气,昌山日月来’,亏你小子想得出,你以为你钻到领导肚子里成了虫,就是心腹,告诉你,再精明的虫也只是虫,只要在肚子里就要被拉出去,拉出去就是一摊屎。我说这话你还别不愿意听,能通,你也是经过些风浪的人,在官场上,最要紧的是不要跟错人、说错话、上错床,别忘了你小子曾经上错过床,还挨过党纪处分,如果跟错人、说错话,后果怕是比上错床还严重。”
  丁能通从未见过夏闻天动肝火,平时对下属说话一向和蔼可亲,看来是真生自己的气了,也难怪,夏闻天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吴东明到市驻京办亲自安排习涛搞《市长参考》,这么大的事,自己竟一句也没向夏书记透露过,的确说不过去,妈的,想不到做领导肚子里的虫也这么难!
  为了将功补过,丁能通只好赔笑道:“夏书记,其实如果想让市安全局上点手段搞《市长参考》,派市安全局反间谍处的任何一位同志都能做,为什么单单派习涛呢?习涛是从科级直接提到处级的。”
  “对呀,我正想问你呢。”夏闻天冰霜一样的脸色稍有缓解。
  “那是因为习涛有个哥哥叫习海,在中央警卫局当处长,挂少将军衔。”丁能通如释重负地吐露了真言。
  夏闻天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丁能通却瞅得明白,他觉得夏闻天开始重新审视吴东明了。夏闻天的确没有想到吴东明是个如此工于心计的人,原先他以为吴东明从市安全局提拔习涛搞《市长参考》完全是为了工作,有些信息是绝密的,当然不宜外传,但却有利于东州工作的科学决策。
  但是习海的身份让他恍然大悟,夏闻天这才明白吴东明起用习涛的真实目的。你吴东明这才就任东州市长几天呀,就耐不住寂寞了,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当然这些想法不宜在丁能通面前流露,为了不让丁能通看出自己的心事,夏闻天轻描淡写地说:“看来这个习涛的能量还不小啊!能通,市驻京办不仅要做联系国家各部委和为东州招商引资的桥头堡,也要做反腐败的桥头堡。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在北京既不能当螳螂,也不能当黄雀。”
  丁能通嬉笑着插嘴问:“那我当什么?”
  “当猎人,能通,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当年肖鸿林、贾朝轩逼着你就范,你不是也坚守了自己吗?何振东也想利用你,也被你识破了,都说你小子猴精,我看不假,你小子的识妖术不在孙猴子之下,反腐败工作任重道远啊,每个党员干部都有责任阻止苍蝇变成老虎。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夏闻天直言不讳地说。
  “夏书记,您的话我记下了,回京后我一定狠抓落实,决不让东州市驻京办成为拉拢腐蚀国家政府机关和各级领导的‘据点’。”丁能通点头哈腰地说。
  夏闻天看一眼丁能通滑稽的表情禁不住笑道:“还没出这个门呢,你小子就把桥头堡改成‘据点’了,回去还不改成‘炮楼’啊!行了,说点轻松的,你小子跟我去了一趟加拿大,本来是想给你创造点条件让你鹊桥相会,你可倒好,一纸离婚协议书老婆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早知道如此,当时我就不应该带你去加拿大,如今东州市的地铁都已经上马了,你小子的婚姻大事是不是也该上马了。我听大可说,北京花园的总经理朱明丽追你追得挺紧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总不能老这么一个人漂着吧?”
  丁能通最怕市领导跟自己谈感情问题,市人大主任赵国光和市政协主席张宏昌听说他离婚了,还分别给他介绍过对象,搞得丁能通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结果为了给两位领导台阶下,还是从北京飞到东州敷衍着见了。
  此时夏闻天也把话题转到婚姻上,丁能通心里一阵发紧,心想:“该不会像赵主任和张主席似的,要给我介绍对象吧?”
  想到这儿,丁能通赶紧搪塞地说:“夏书记,平时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再说,一个人漂着也挺好,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活得自在。”
  “这叫什么话,别忘了,你是正局级干部,又是党员,老这么漂着,就不怕影响吗?朱明丽那么优秀的女孩子你小子都不动心,这说明你根本没放下衣雪。如果真放不下,可以去加拿大看看人家娘俩儿,我放你的假!能通啊,那年,北京万柳塘医院给我误了诊,慢性胆囊炎加胆结石诊断为结肠癌,后来你联系了301医院,我住进去做了胆摘除手术,当时,你嫂子宁彤得知我病了的消息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在北京照顾我照顾得无微不至,那时候,我才明白‘结发夫妻’的含义。能通,只有‘结发夫妻’在危难来临之际才能做到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呀!我一直以为你和衣雪离婚太草率了,早晚要后悔,原来我以为你会和罗小梅结合,但是没想到罗小梅却走错了路。小波告诉我你去了昌山,我一听就知道你去看罗小梅了。能通,罗小梅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找个时间去一趟加拿大,找衣雪好好谈谈,怎么样?”夏闻天用兄长般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
  “再说吧,夏书记,”丁能通苦笑了笑,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反正天已经黑了,回万寿县也得明天早晨了,我让小波在东州宾馆给我们俩定了包房,我请你喝蝎神酒,这可是万寿县的特产,味道不错,另外,我还想听听你对制博会和创建国家环保模范城的看法,这两项工作可都离不开驻京办跑‘部’‘钱’进啊!”
  恭敬不如从命,丁能通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心想,正好可以在酒桌上提醒一下夏书记,华表立在市委大院不妥,恐怕有人要做文章!
  情不自禁地拿起来,然后一瓣一瓣地掰下来扔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习涛没再看李欣汝一眼,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向男更衣室。
  李欣汝不放心地喊道:“习涛!习涛!”
  习涛没再回头,他不敢再回头,因为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
  36。回乡
  夏天的太阳一出来,牵牛蔓就像被输了血一样,一边踩着丁桂芹家的篱笆墙往上爬,一边贲张着喇叭花,仿佛在向雨露村的男女老少做广播:“咱村的丁能通回来了!咱村官最大的丁家老儿子回来了!”
  丁能通是坐着姐夫邱兴本亲自开的奔驰回村的,自从邱兴本搞起了蝎神集团以后,万寿县成了蝎子养殖县,雨露村成了蝎子养殖村。
  老丁家出了个儿子在京城做大官,出了个女婿做生意发了大财,连县长、乡长都围着老丁家转,乡亲们羡慕得很,因此,丁能通很有点衣锦还乡的感觉。
  听说儿子要回来,能通娘早早地就站在了自家院门前,直到看见一群孩子追着一辆奔驰车过来,才认出是女婿兴本的车,心里一喜,知道儿子回来了。
  但是,当丁能通和姐夫下车后,能通娘心中又添了一忧,因为以前儿子回来都是带着媳妇、孙子一起回,现在却孤零零一个人,当娘的自然心里不好受。
  听到汽车声,一直在院子里忙着给弟弟收拾屋子、晾晒被子的姐姐丁桂芹连忙跑出来,院子里拴着的大黄狗听到院外人声嘈杂,“汪汪”地狂吠着,丁能通下车后,见白发苍苍的娘站在院门前,一脸期盼的目光又疲惫又苍老,心里一酸,三步两步走过去,双手挽住娘问:“娘,您身子骨还好吗?”
  能通娘用苍老的双手上上下下抚摸着儿子,慈祥地说:“还好,还好!就是时常胃疼,不碍事,吃点药就顶回去了!”
  “娘,快让能通进院吧。” 丁桂芹喜滋滋地说。
  “姐,我不在娘身边,多亏你了!”丁能通感激地说。
  “好了,娘,回屋说吧,这次能通回来能陪你半个月呢!” 邱兴本朗声说。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能通娘一边说一边拉着能通的手走进院子。
  这是一套老宅子,四间上房,两边有东西厢房,右前院墙下是个灶房,左上房前有株枣树,树下拴着大黄狗“汪汪”狂吠,邱兴本走过去踢了两脚,大黄狗仍然叫个不停。从院门到上屋墙上拉着一道晾衣服的铁丝晒着被褥,白热的太阳正照着,被面上硕大的牡丹花闪着光,为小院平添了几分喜气。
  这时院门外挤着一群孩子往里看,丁桂芹回屋抓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糖往门口一抛,孩子们顿时抢作一团。
  左邻右舍的七大姑、八大姨听说丁能通回来了,都进院打招呼 ,能通娘客套道:“倒出空让能通看你们!”
  热闹了半天,晌午了,丁桂芹笑着说:“娘,俺到灶上做饭去了。”
  “做啥饭啊,娘,俺开车拉你们到西街口的馆子吃吧,村干部都想见见能通。”邱兴本腆着肚子说。
  “姐夫,跟村干部吃饭晚上吧,我就想先跟娘和姐吃顿饭。”丁能通阻止说。
  “俺儿这是想娘做的饭了,桂芹啊,把蘑菇洗出来,能通最爱吃小鸡炖蘑菇了。”
  能通娘说着撇下丁能通,和桂芹一起去了灶房,桂芹抱柴起火,能通娘刷锅、添水,娘俩在灶房叮叮咣咣地忙了起来。
  其实自从邱兴本生意做大以后,在县城和省城都买了房子,早就想接能通娘进城享福,可是老太太就是不去,从嫁到丁家就没离开过丁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怕娘寂寞,丁桂芹也没进城,一直在娘身边服侍。起初丁桂芹还常去县城帮丈夫打理一些公司的琐事,但自从娘有了胃痛病以后,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娘了,再也没去过公司。邱兴本有钱以后,在外面花心,她心里明镜似的,曾经暗下决心与邱兴本离婚,但是一想到娘,想到娘这些年因能通和衣雪离婚的痛苦劲儿,所有的委屈都咽到了肚子里。
  桂芹和娘在灶房做饭,邱兴本找了两个板凳放在大枣树下,和能通坐在板凳上一边抽烟一边喝茶唠闲嗑。
  “能通,姐夫一直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把蝎神酒搞成国宴用酒,如果能搞成国宴用酒,对咱们拿到直销牌照可太有利了。” 邱兴本眉飞色舞地说。
  “姐夫,办直销牌照的事我让你盯住吴市长,你盯得怎么样了?”丁能通眯着眼问。
  “能通,你别说,吴市长是个吐口唾沫就是钉的人,说话还真算数,商务部有个副司长是他大学同学,这位副司长的儿子在清江大学读书,去年毕业的,吴市长帮这位副司长的儿子安排进了东州航空公司,这位副司长欠吴市长的人情,所以吴市长一给他打电话,人家就答应帮忙,眼下正是第二批直销牌照下发的关键时刻,要是蝎神酒能成为国宴用酒肯定对这事有帮助。”
  邱兴本异想天开地说。
  “姐夫,想让蝎神酒成为国宴用酒不比办直销牌照容易,首先要产品质量过得硬,其次,这得让人民大会堂管理局中南海服务处认可。要想扩大影响,我先给你出个主意。”丁能通说着呷了一口茶说。
  “什么主意?”邱兴本迫不及待地问。
  “你出面做一做中国保健协会的工作,请中国保健协会主办、东州市蝎神集团有限公司协办,以蝎子资源的利用与产业化发展为主题,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搞一次全国蝎子保健食品与健康专家研讨会,到时候把北京各大媒体的记者请去,造造势,效果一定非同凡响。”丁能通从眼缝儿里透出诡谲的光,他慢条斯理地说。
  “这个主意好!”
  邱兴本一拍大腿说,“能通,这件事我肯定办,不过怎么能使蝎神酒成为国宴用酒这件事,就是不为直销牌照也得办,花多大价钱也得办,办成了得省多少广告费呀!能通,这件事姐夫只能靠你了。”
  “姐夫,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是吴市长一手提拔的,唯吴市长马首是瞻,最听吴市长的,吴市长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吴市长让他往北,他不敢往南。”丁能通卖关子地说。
  “能通,难道吴市长让你往东,你还敢往西不成?快说说这个人是谁吧?” 邱兴本不耐烦地问。
  “就是我们驻京办主任助理习涛。”丁能通往蹲在旁边的狗脸上喷了一口烟说。
  “驻京办的一个小助理能有什么能量,能把这事儿办成?” 邱兴本不屑地问。
  “姐夫,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习涛,他有个哥哥可不简单,是中央警卫局的处长,挂着少将军衔呢!吴市长把习涛从市安全局反间谍处的一个科级干部一下提拔成正处级干部,还给他配了奔驰600,在北京香草园买了房子,多半是因为他这个哥哥。”丁能通工于心计地说。
  “乖乖,驻京办一个小小的主任助理背后有这么多文章,可是,能通,怎么才能让习涛帮咱的忙呢?” 邱兴本为难地问。
  “姐夫,连吴市长都让你拿下了,小小的习涛还在话下?”丁能通抿嘴一笑讥道。
  “能通,吴市长可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蝎神集团如果没有他的大力支持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眼下,我正琢磨着把蝎神集团的总部搬到东州城去,只把生产基地留在万寿县,争取三五年内发展成全国五百强企业,眼下我是万事俱备就差直销牌照的东风了!”邱兴本雄心勃勃地说。
  “姐夫,把蝎神集团的总部搬进东州城谈何容易,光建一座蝎神大厦,就得几个亿吧。”丁能通用泼冷水的口吻说。
  “一座蝎神大厦算什么,我还要借建蝎神大厦之机成立一个房地产公司,正式进军房地产业。”
  兄弟俩正说着,桂芹走过来招呼两个人进屋吃饭,丁能通答应着跟姐姐进了屋,能通娘正摆着碗筷,桌子正中央摆着一盆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鸡是新杀的。
  丁能通难得陪娘吃顿饭,却发现娘的碗里只盛了一碗底米饭,没吃几口,就把碗放下给儿子夹菜。“能通,吃个鸡大腿,小时候你就爱吃鸡大腿,那时候穷,一年也吃不上一顿小鸡炖蘑菇。”
  “娘,你先吃。”丁能通也给娘夹了一筷子蘑菇。
  “娘饭量小,吃不下!” 能通娘喜滋滋地看着儿子说。
  “娘,吃这么少怎么行?”丁能通担心地说。
  “娘就是不爱吃东西,吃了也不消化,胃不好,老毛病了!” 能通娘唠叨道。
  “娘,我这次回来想带你去省城查查身体,看看胃到底是怎么回事?”丁能通关切地说。
  “查什么,娘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有数,不碍事,你姐夫给娘买的药还挺管事,每次胃疼吃上就能顶回去,娘就是担心你一个人总这么漂着,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老太太说着眼睛就湿了。
  丁桂芹怕娘伤心,赶紧岔开话题说:“能通,难得你回来一趟,姐陪你喝一杯!”
  丁能通赶紧端起酒杯说:“姐,姐夫,我应该敬你们,咱娘多亏你们照顾了!”
  邱兴本手一摆说:“能通,照顾娘是应该的,让我看我们一起敬娘一杯吧!”
  丁能通说好,三个人一起举起杯敬了母亲。
  丁能通睡了一个下午,傍晚邱兴本开车拉着他去西街口的饭馆请村干部吃饭,雨露村的男人恋酒,一喝就喝到半夜,没醉算没喝好,今天这顿酒不光请的村干部,还有村里的一些长辈,是无论如何也得陪到底,所以,喝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散。
  回到家里,能通娘还没睡,坐在屋子里等儿子。
  “娘,还没歇呀?”丁能通温声地问。
  “娘想跟你拉拉话。” 能通娘把儿子拽在炕沿儿坐下。
  “娘,我姐和我姐夫还过得来吗?”
  白天,丁能通看见姐姐见了自己脸高兴得像菊花,其实心里藏着许多苦,这苦多半是夫妻感情不和造成的。
  “养猪干肉联厂那会儿,你姐夫和你姐还挺好的,养蝎子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你姐夫就不怎么回家了,你姐老对兴本疑神疑鬼的,不过,怎么着也不会像你和衣雪似的,好好的,说离就离了。兴本和你姐是一对冤家,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能通娘一边说一边握着儿子的手,看着娘的一双干枝一样的苍老的手,丁能通的心里酸酸的,娘再一提衣雪,他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觉得自己不孝顺,对不住娘。
  “娘,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做梦总梦见我爹,我爹责备我不回来看你,还说娘病了,病得这么重,你这个当儿子的连管都不管,骂我混蛋哩!”丁能通动情地说。
  “你爹就是这么个火爆脾气,随根儿,你爷爷脾气就火爆,你们老丁家祖上是做烧酒的,你爷爷就是跟人家拼酒拼死的,那是我刚嫁给你爹的第二年,你奶奶是个能人,她的父亲是个萨满师,你奶奶十三岁就出道成了大萨满师,那时候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你奶奶的。”
  丁能通从未见过爷爷,五六岁的时候,见过奶奶,但是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他还是第一次听娘说奶奶是个大萨满师。
  丁能通不明白什么是大萨满师,便随口问:“娘,大萨满师是不是我们平常说的跳大神的?”
  能通娘慈祥地笑了笑,拍着丁能通的手说:“傻儿子,也是也不是。你奶奶是满族,萨满师就是与鬼魂通灵的人,还能除妖救人、过阴追魂、跳神治病、算命预测,只可惜你爷爷死后,你奶奶喜爱上了鸦片,不仅抽光了家产,还把命搭上了。我记得那还是刚生你的时候,你奶奶就开始偷偷地在咱家院子里种上几棵罂粟,怕人看出来,常常是夹在别的花草里。罂粟花是花里的妖精,一眼就能看出来,等到烟花谢了,结出果来,用小刀轻轻一划,就流出一股白浆来,很快就结成了一个疙瘩,你奶奶像藏宝似的藏起来,等到她胃疼的时候,抽上一口。”
  “娘,这么说我奶奶也有胃痛的病?”丁能通插嘴问。
  “有,那时候,全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用大烟壳煮点水喝。” 能通娘怀旧地说。
  “管事?”丁能通笑着问。
  “管事!”能通娘语气肯定地说。
  “娘,我奶奶真的能与鬼魂说话?”丁能通对娘说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能,鬼魂随着风到处飘,他们飘到屋檐上,躺在门缝儿里,也可以钻到人的梦里,鬼魂们一来,你奶奶就晓得,她就画符驱散它们,还教我们怎么躲它们。我也不知道这是咋了。最近这些日子,不是梦见你爹就是梦见你爷爷和你奶奶。能通啊,娘跟你唠叨你奶奶是想告诉你,娘要是有一天真走了,你要是想娘了,就可以请个萨满师和娘说说话。现在萨满师越来越少了,邻村娘娘庙村西头有个老王婆子,她就有这本事,好多人找过她,听说她三次过阴,都是在最后行将入土的时候又活了过来。”
  能通娘语气有些哀婉,丁能通被娘说得心里酸酸的。
  “娘,你想得太多了,干脆我带你到北京城散散心吧!”丁能通深情地说。
  “孩子,娘现在是哪儿也不想去,就觉得呆在家里好,娘现在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儿呀,衣雪是多么好的媳妇,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能通娘说着用干枯的手指抹了抹眼角。
  “娘,咱不提这事行不?”丁能通低头说。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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