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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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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兵力尚未集结,阵脚未稳前,挥军拚死一战。如果此事发生,将是我们洗雪前败的良
机。进攻退守,亦全掌握在天王手上。”
苻坚双目精芒闪闪,燃烧着对梁成部队全军覆没的深刻恨意,狠狠道:“若谢玄斗胆渡
过淝水,朕会教他有去无回。”
乞伏国仁一对眼睛射出残忍的神色,沉声道:“现今形势分明,若能击垮谢玄的北府
兵,建康城将是我们囊中之物,桓冲则远水不能救近火,只要我们截断大江水运交通,又分
兵驻守寿阳峡石两城,桓冲只能坐以待毙,国仁以为须立即调来慕容上将军的三万精骑,当
其兵至,谢玄的末日也将来临了。”苻坚眼睛亮了起来,点头同意道:“好!一于照国仁的
提议去办,在上将军抵达前,我们先作好渡河的准备,就让谢玄多得意一阵子。”
乞伏国仁心中再叹一口气,他们现在再无退路,若撤返北方,谢玄和桓冲必借水师之
利,沿途突袭,截断粮道,那时南征部队士气锐气全失,将不战而溃。
他也有想过请苻坚掉头返回边荒集座镇,遥控大局,不过更知如此会对刚受挫折的南征
军的士气严重打击,遂取消此意。
谢玄一着奇兵,击溃梁成的部队,已令苻坚对他生出惧意。形势发展下,他们只有一条
路可以走,就是与谢玄决战于淝水,南征大军已由主动沦为被动,以前怎想过会陷于此种情
况呢?
燕飞穿出密林,来到穿林而去的一条驿道上,入目的情景,令他生出惨不忍睹的凄凉感
觉。
从东南蜿蜒而至的林中道路,伏尸处处,有十多具之多,在林道北端弯角处,一辆骡车
倾倒路旁,拖车的两头骡子亦不能免祸,倒在血泊中。
不论人骡,均是天灵盖被抓破而亡,出手者不用说也是太平天师道的妖人卢循,此正是
他最爱的杀人手法。
可以想像当这队人驾着骡车,从南往北之际,卢循由南面追至,出手突袭,被袭者死命
顽抗,且战且走,结果全队覆灭,车毁兼人骡俱亡。
散布地上的死者全体一式道人打扮,道袍绣上太极的太乙教标志,表面看来该是太乙教
的人,并没有荣智在内。太乙教与天师道为死敌,被卢循遇上,自是手不容情,可是却连无
辜的骡子亦不肯放过,实教燕飞愤怒莫名。
燕飞怕卢循仍在附近,提高警戒,虽明知自己内伤未愈,不宜动手,但仍恨不得卢循走
出来,让他有机会拼死除恶。
来到骡车旁,忽然发觉道旁草丛内有个破烂的长型木箱,大小可放下一个人。心中一
动,想到这批太乙教徒是来接应荣智等三人,箱子是用来藏放依计划掳得的曼妙夫人,岂知
好梦成空,被任遥设下陷阱,令荣智三人两死一伤,而荣智还命不久矣。
燕飞越过骡车,道路朝西北方弯去,隐有水声传来。
他此时想到的是荣智逃离宁家镇后,赶到某处与这队徒众会合,再取道眼前路线潜返北
方。任遥说过荣智能跑到十里之外,已非常了不起。由此推知这队等待荣智的太乙教徒,与
荣智会合的地点,不该离此地太远,否则这批人该仍在苦候荣智。不过因要躲避逍遥教的搜
杀,故躲至此时,方才起行,却仍是劫敷难逃。
燕飞继续前行,一边思索。
荣智刻下在那里呢?究竟是生是死?
令次应是殃及池鱼,卢循只因追踪他燕飞等人,凑巧遇上这批太乙教徒,否则他们该可
安然返回北方。
转出林路,豁然开扬,道路尽处是一条从西北流往东南的大河,路尽处还有个小渡头。
这条大河该是睢水,往东南去汇入泅水,再南下便是南晋近海的重镇淮阴,沿泗水北上是彭
城和南兖州。
燕飞目光巡视远近,河上不见舟楫,空寂无人。心忖照道理太乙教徒取此路线,自该有
舟船接应。难道船只已给卢循来个顺手牵羊,扬帆而去?细想又觉得没有道理,卢循正急于
找寻他们,怎会舍陆路而走水道?
想到这里,隐见北面不远处似有道分流往东的支流,忙朝那方向疾掠去了。
刘裕依谢玄指示,与工事兵的头子张不平研究出谢玄要求的碎石包,又以兵士演练,证
明确实可行,遂发动所有工事兵于八公山一处密林中辟出空地,动工制造。
张不平本身是建康城内的著名巧匠,多才多艺,这几天才赶制起数万个穿军服的假兵,
现在又为制石包而努力。
不知如何,刘裕忽然想起安玉晴,奇怪地他对她不但没有丝毫怨恨之意,反觉得她的狠
辣令她特别有女人的味道和诱惑力,一派妖邪本色。
她究竟凭甚么方法躲过乞伏国仁翻遍边荒集的搜捕,那绝不是找间屋子或废园躲起来可
以办到,由此可知她必然另有法宝。此女行为诡异,不似是“丹王”安世清的女儿。直到此
刻,他终对安玉晴的身份生出怀疑。
这时孙无终来找他,此位老上司刚抵达不久,两人见面自是非常高兴。
孙无终亲切地挽着他到一旁去,道:“小裕你今番能完成玄帅指派的任务,又先一步侦
知梁成大军的动向,连立两大奇功,参军大人和我都非常高兴。现在立即举行作战会议,玄
帅更指名着你列席,参军大人和我均感到大有面子,你要好好的干下去。”
孙无终挽着他沿林路往峡石城走去,刘裕道:“全赖大人多年栽培提拔。”
孙无终微笑道:“若你不是良材美玉,怎么雕琢也是浪费时间,玄帅今趟把你连升两
级,你定要好好掌握这个机会,将来必能在北府军内出人头地。”
刘裕忙点头应是。
又想起安五晴的所谓“丹毒”,若真是“丹王”安世清炼出来的毒素,自己怎能轻易排
出体外?不禁更怀疑这美女的身份,又暗叫不妙。自己和燕飞把玉佩上的图形默写出来交给
她,有大半原因是因她是安世清的女儿,如她是冒充的,岂非大大不妙。
孙无终那想得到他心内转动着这些无关刻下说话的念头,续道:“待会在议事堂内,没
有人问你,千万不要主动发言,明白吗?”
刘裕立即明白过来,他虽升为副将,成为孙无终的副手,事实上仍未有资格参加北府军
最高层军事会议的地位。
在一般情况下,他的事只能由孙无终代为汇报,谢玄点名要他列席,是破格的做法,不
由对谢玄更生感激。
孙无终特别提醒道:“你对何谦大将说话要特别小心,这次击溃梁成军的功劳,被参军
大人领去大半,听说他为此曾在葛侃和刘轨两位大将前大发牢骚。你是参军大人的人,说不
定他对你在言语上会不客气。”
刘裕呆了半晌,至此方知北府兵内亦有派系斗争,以前位低职微,孙无终根本不会向他
说这方面的事。
现时他虽位至副将,可是在北府兵里副将少说也有数十名,仍只属于中下级的军官,要
升为将军,不但须立下大战功,还要得人提拔才成。
不由往孙无终瞧去。
这位一向以来他感觉高高在上的北府兵大将,虽不像以前般遥不可及,但以职位论双方
仍隔着难以逾越的职级鸿沟。
即使将军也分很多等级,普通将军、大将和上将便已是不同的级别,更有兼领其他职
衔,在权力和地位上更大有分别。像刘牢之以大将身份兼任参军,便成北府兵内谢玄麾下最
有权力的人。不过自己也很有运道,得谢玄和刘牢之两人看重,孙无终更视他为本系子弟,
与胡彬又关系良好,倘能再立军功,正如孙无终所说的,将来必可出人头地。
孙无终年纪在三十五、六间,比刘裕高上少许,身形顽长,一派出色剑手的风范,气度
优雅,五官端正。在北府诸将中,他是唯一出身南方望族的人。谢玄肯重用他,证明谢玄并
不计较南北望族的分别和对立。所以孙无终对谢玄忠心耿耿,一方面固因谢玄是充满魅力使
人心服的统帅,更因是心存感激。
他们是最后抵达议事堂的两个人,刘裕才发觉今次作战的领导层云集堂内,气氛严肃。
谢石和谢琰均在座,其他刘牢之、何谦、葛侃、高衡、刘轨、田济和胡彬诸将,全体出
席会议。
谢玄亲自把刘裕介绍与不认识他的将领,果然何谦和属他派系的葛侃、刘轨态度冷淡,
谢琰则是神情倨傲,一副世家大族不把寒门子弟放在眼内的神态,反是谢石没有甚么架子,
大大地夸奖了他一番。
最后依职级坐好。
谢石以主帅身份坐于议事堂北端最尊贵的位置,谢琰和谢玄分别左右上座,其他将领依
职级高低依次排列下来。
刘裕当然是敬陪末席,坐于孙无终之下,还要坐后少许。不过对刘裕来说,能坐下来已
感光宗耀祖,心满意足。
谢石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又特别点出刘牢之和何谦大破梁成军的功劳,然后向谢玄道:
“现时情况如何?”
谢玄从容一笑,淡淡道:“苻坚终于中计南来,正亲率轻骑,赶赴寿阳,今晚可至。”
众将无不动容,不过大多不明白为何谢玄会说苻坚是中计,包括谢石和谢琰在内。
刘裕却心中剧震,晓得朱序终发生效用。而随着谢石等的来临,北府兵已尽集于此,与
苻坚的主力大军正面对撼,此战的胜败,将成南北政权的成败,直接决定天下以后的命运。
第四章 铜壶丹劫
       燕飞沿着睢水往东的一道支流提气疾掠,忽然止步,在他脚旁草丛内,一截断剑正反映
日落西山前的光芒。
长剑从中折断,在草丛内是连着剑柄的一截,握手处有干涸了的血迹。
燕飞年纪虽轻,却是老江湖,推测出此断剑大有可能是属于荣智的,剑则是昨晚与任遥
交手时被硬生生震断,令到虎口破裂,使剑柄染上鲜血。因为若是对上卢循时发生此事,柄
上的便该是未干透的新鲜血液。
附近并没有打斗的遣痕,这么看该是荣智为躲避卢循,趁手下与卢循激战的当儿,逃到
此处,可惜内伤终于发作,连断剑也孥不住,失手堕地。如此荣智应仍在不远处。
燕飞眼睛扫视远近,一切无有遗漏,荣智踏在岸沿草坡的足印痕迹立即呈现眼下,直延
往岸旁不远处的密树林。数棵矮树茂密的干枝树叶横探出河面,掩盖近十多丈长的河面,枝
叶内隐隐传来木石随水流轻轻磨擦撞击的声响。燕飞举步走下草坡,直抵河边,从枝叶间隙
透视河边,一艘长若三丈的中型鱼舟,以绳索紧系到岸上一棵树干上,非常隐蔽,若沿岸直
行又不特别留神,肯定会错过。随着河水的波荡,船身不断撞上岸边的一块大石,发出刚才
他听到的声音。
燕飞腾身落到船尾处,从敞开的舱门瞧进去,赫然见到荣智半坐半卧的挨坐舱壁一角,
脸色苍白如死人,双目紧闭,左手撑着船舱的地板,支撑身体,另一手紧握着一件物件,放
在腿上,似欲要把手举起,偏已无力办到,胸口急促起伏,呼吸困难,显已到了垂死弥留的
地步。
燕飞虽对这类妖人全无好感,但见他命已垂危,生出恻忍之心,进入舱内。
荣智终是高手,仍能生出警觉,勉力挣开眼睛,现出惊骇神色,旋又发觉非是卢循和任
遥,舒缓下来,辛苦地道:“你是谁?”
燕飞在他身前蹲下去,细察他容色,知他生机已绝,大罗金仙也无法可救,若妄图输入
真气,只会加速他的死亡。叹一口气道:“我只是个路经此地的荒人,道长有甚么遗言?”
荣智摊开右手。
一叮”的一声,一个可藏在掌心内的小铜瓶掉在舱板上,滚到燕飞脚边。
燕飞看上一眼,见瓶口以铜塞火漆密封,以火漆的色素,这铜瓶至少被密封多年。心忖
瓶内装的大有可能是疗伤圣药一类的东西,奇怪的是荣智为何在死前才拿出来试图服用,而
不是在逃离宁家镇之时。
讶然往荣智瞧去,道:“道长是否想服用铜壶内的药物。”
荣智无力地把头仰靠舱壁,艰难地呼吸善最后的几口气。
燕飞知他断气在即,再不犹豫,右手十指齐出,点在他胸口各大要穴,送入真气,当真
气消散的一刻,将是荣智殒命之时。
荣智的脸色立时红润起来,还勉力坐稳少许,以惊异的目光打量燕飞,声音嘶哑的道:
“你是个好人,唉!”
燕飞心忖这或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道:“道长有甚么遗愿,请立即交待。,一
荣智颤声道:“千万不要拔开壶塞,立即把它丢进河内。”
燕飞为之愕然,然后想到荣智是怕给卢循去而复返,得到铜瓶内之物,也就释然。点头
道:“好吧!”探手从地上拿起铜瓶,瓶身扁扁的,里面有似是金属物的东西在滚动,人手
的感觉也怪怪的。
燕飞看也不看,举手便要掷它出舱窗外,让它永沉河底。
荣智忽又及时喝止道:“不要!”
燕飞往他望去,后者虽辛苦地呼吸,双目却射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燕飞才智过人,心中一动,已想通他欢喜的来由,不由生出鄙视之心。妖人毕竟是妖
人,荣智并不是真心想自己把小铜瓶丢进河水里,而是藉此测试自己是否见宝便生出贪念的
人,现在既然发觉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当然会利用自己去为他完成某一件事。
不过若他着自己把此物交予其教主江凌虚,燕飞绝不肯照办,一于把它丢进河水内了
事。对于妖人之物,他根本毫无兴趣。
果然荣智鼓其所余无几的生命力,续道:“建康城平安里内阳春巷有一个叫独叟的人,
他的屋子南临秦淮,你把壶子交给他必然重重酬谢你,记着不要拔开壶塞,我……”
头一侧,终咽下最后一口气,双目睁而不闭。
燕飞为他抹下眼帘,颓然坐下。
不知如何,他忽然生出心灰意冷的感觉。生命可以是如此脆弱,昨晚荣智拦路截车时仍
是威风八面,现在却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死亡是不能逆转和避免的,就像母亲的消
逝。
缓缓举手,摊开手掌。
小铜壶现在眼前,铜质的壶身在夕照的余光下闪闪生辉,不知是否因是荣智之物,总带
点妖邪的感觉。
燕飞翻过壶子的另一边,两行蝇头小字赫然入目,写着:
“丹劫
葛洪泣制”
六字是被人以尖锥一类工具在壶身逐点凿成字形,若不是于近处细看,会因壶身的反光
忽略过去。
燕飞心中剧震,差点甩手把壶子掉往地上。葛洪可非一般等闲人物,而是横跨两晋的丹
道大宗师,著有名慑天下的《抱朴子》一书,被奉为丹学的经典。内篇二十卷,遍论神仙方
药、鬼怪变异、金丹黄白,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术;外篇五十卷,详论“人间得失,世事
臧否”,结合儒道之教。
若此壶真是舆他有关,那壶内之物,肯定可以惊天地而泣鬼神。
可是因何有“丹劫:垣个使人不寒而栗的名称,又要说“泣制”。
想不通的事还有很多,此瓶为何会落入荣智手上?他受创后为何不立即服用?到再撑不
下去才有服食之意,不过也可能不是想服食而是想把它抛进河水裹或别有用意。
自己应否拔开铜塞看个究竟?
目光落到坐毙的荣智脸上,暗叹一口气,他燕飞虽有好奇心,但总不能于对方尸骨未寒
时作出这种事,兼且“丹劫”两字确是怵目惊心。若真是好宝贝,制它出来的葛洪早一口吞
掉,不用密藏壶内。
小心地把小壶贴身藏好,正想把荣智好好安葬,岸边破风声传来。
燕飞此时再无争胜之心,又怕自己即使没有受伤,仍非卢循对手,何况此时身负内伤?
更顾忌的是若铜壶落入卢循手上,不知会有甚么可怕后果。想到这里,悄悄掠出船舱,滑入
冰凉的河水里。
比对起由谢石打下,至乎刘裕,人人一身甲胄军服,谢玄的白衣儒巾尤显他出众不群的
潇洒气度,大有谈笑用兵,败敌于指顾之间的气概。
刘裕比在座任何人对谢玄更有深刻的感受,别人只是希望在他的领导下,凭他的奇谋妙
计打赢这场关乎到南晋生死存亡的决定性大战,而他刘裕则是要从谢玄身上学晓成为统帅的
秘诀。谢玄现身说教,刘裕受用无穷。谢玄着他参与此会,正是要向他示范如何使各人心悦
诚服,依他定下的计划行事。
谢玄说的没有一句是废话,语语暗含机锋,牵着各人的鼻子走,配合他特出的形象和风
度,谁能不动容悦服。
谢玄微微一笑,从容道:“今仗我方取胜关键,在于能否速战速决。如若苻坚留守大后
方,我们虽有速战之心,却只有徒叹奈何。所以我在予朱序信中,请他怂恿苻坚南来主持此
战,若能一举击破苻坚,胜负立告分明。”
除刘裕外,众人至此方明白谢玄因何对苻坚亲临战场不忧反喜,而谢石等更是到此刻才
弄清楚谢玄一意策反朱序的其中一个原因。要知苻坚乃统一北方之主,威望极高,其“浑一
四海”的政策,令不少胡人心存感激或慑服,当他一天未亲尝败绩,仍可镇着北方诸族,其
南征大军绝不会因一两场败仗而崩溃,顶多双方陷于对峙苦战之局。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于
南北兵力悬殊,最后败的肯定是南晋而非氐秦。
可是若能一举击破由苻坚亲自指挥的大军,苻坚将威名尽丧,诸族必然四分五裂,氐秦
帝国亦告完蛋。
所以谢玄此着,确是非常厉害。
众人纷纷称善,因谢玄的奇谋妙计,使士气大振,且进一步明白必要一举击垮梁成军的
决定性。
谢石捋须笑道:“听说苻坚从未试过亲临前线指挥大规模的决战,今趟首次以身犯险,
大概也该是他最后一次以身犯险哩!”
众人轰然哄笑,本是拉紧的气氛完全放松下来。
刘裕暗忖谢玄此着还可称是一石二鸟,因苻坚性格主观,事事一意孤行,反之其弟苻融
却是精明厉害,且久经战阵,现在苻融的指挥权落入苻坚手上,对己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谢琰首次发言,道:“敌人渡淮的先锋军约三十万人,现今梁成的五万人伤亡过半,溃
不成军,不足言勇。慕容垂的三万鲜卑骑兵已进驻郧城,所以寿阳的敌军当在二十万许之
数,加上苻坚亲兵,人数当不过二十五万,不过仍是我们八万北府兵人数的三倍。攻城者,
人数必须是守城者两倍以上,所以现在倘若我们稳守峡石,凭八公山之险大幅消耗敌人兵
力,待其筋疲力倦,可一举破之,此为有胜无败之计。”
众人中有一半点头同意,包括谢石在内,只有刘牢之、何谦等知道谢玄心意,没有表
态。一向主守的胡彬也没有表示认同,不是因他不同意谢琰的战略,而是像刘牢之等人般晓
得谢玄有截然不同的策略。他今趟学乖了!
刘裕则心中冷笑,他最看不惯高门大族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嘴脸,而谢琰正是这种人。他
说的话,正好显示他是死啃兵书不晓战场上因事制宜、随机应变之道的人。虽然不到他插
嘴,可肯定谢玄会直斥其非。当所有人目光全集中到谢玄身上,这位堪称南朝兵法第一大家
和剑术大师的超卓人物哑然摇头失笑道:“哪样慕容垂会非常失望哩!”
众人听得再次愕然,只有刘牢之和胡彬点头表示明白。
刘裕却不敢有任何表示,同时暗感惭愧。他心中希望谢玄训斥堂弟,只是求一时之快,
于内部团结有损无益。而谢玄奇峰突出的一句话,立即把所有人的思考引往另一方向,即使
谢琰的提议被推翻,谢琰也不会感到难过。
换过刘裕是谢玄,会直指谢琰想法天真,只考虑己方优势,而忽略敌方的应对策略。既
然此战须速战速决,当然不可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例如集结更强大的兵力,又或另派军于
下游渡淮诸如此类的举动。
谢玄扼要解释了与慕容垂微妙的关系后,淡淡道:“若我们按兵不动,等若输掉这场
仗,慕容垂和姚苌两个苻坚麾下最重要的外族大将,在不敢公然背叛苻坚的形势下,将不能
保持按兵不动的拖延策略,到他们挥军助攻,我们将痛失良机,白白错过唯一可蠃此仗的机
会。”
谢石倒抽一口凉气道:“敌人兵力在我们三倍之上,若正面对撼,我们哪有侥幸可
言?”
谢玄微笑道:“三叔勿要忘记梁成那一仗是如何输的,战争的成败是由运用战略、计
谋、士气决定的。”
接着向胡彬道:“假兵的设置完成了吗?”
胡彬恭敬答道:“一切依玄帅吩咐办妥。”
谢玄双目顾盼生辉好整以暇的道:“我要令苻坚生出草木皆兵的怯意,今晚大家好好休
息。明天!就是明天!我要苻坚尝到他最惨痛的一场败仗,一场使他永远不能翻身的败仗。
今晚我还要接待一位从寿阳来的贵宾。”
众人听得呆了一呆,包括刘裕在内,人人不明所以。
谢石讶然朝侄儿瞧去。
谢玄霍地立起来,理所当然地道:“不是朱序还有谁呢?”
刘裕为之拍案叫绝,由会议开始至结束的一刻,谢玄全盘控制会议。他更感觉到开完这
次会议,他就像给谢玄开了窍的成长起来,从没有一个时刻,他比这刻更掌握到成为统帅的
窍门。太阳没入八公山后,天色渐黑,代之是峡石城暗弱的灯火。比之寿阳那边城头和营地
的灯火通明,淝水对岸有如另一个人间世。
苻坚脸色阴沉的立在寿阳城头,遥观对岸形势。陪伴他的是亲弟苻融和乞伏国仁、慕容
永、吕光、沮渠蒙逊、秃发乌孤、朱序等一众将领。
八公山上处处人影幢幢,一副阵容鼎盛、严阵以待的气势。
苻坚沉声道:“我们对敌人的兵力是否估计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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