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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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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千秋在司马道子的心腹手下中,最足智多谋,满肚阴谋诡吁,司马道子闻言,大喜
道:“还不给我说出来!”
菇千秋故意慢吞吞的道:“谢安的缺点,是他有着江左名士的习气,追求的是放纵任意
和逍遥自适的精神,不住怀念往昔退隐东山的生活方式。只要我们狠狠予他一个重重的打
击,便可惹起他退隐之念,那时只要皇上不挽留他,肯定他万念俱灰。那时建康将是王爷的
天下,王爷想对付那个人便那个人,谁敢反对?”
司马道子皱起眉头,道:“在现今的气氛下,我们若对谢安轻举妄动,会令皇兄不快,
到头来被责的不又是我吗?”
菇千秋胸有成竹的道:“只要我们谋定后动,教谢安抓不着我们任何把柄,而谢安虽明
知是我们干的,却苦于无法指证,最妙是这件事对皇上来说又不关痛痒,使谢安进既不能,
惟有黯然告退。”
王国宝道:“菇大人不要卖关子好吗?快爽脆点的说出来,看看是否可行。”
菇千秋淡淡道:“杀宋悲风!”
司马道子和王国宝两人面面相觑,宋悲风乃追随谢安多年的忠仆,杀他等于直接捋谢安
的虎须,后果难测。
王国宝摇头道:“皇上刚训斥王爷,着王爷管教元显公子,掉个头我们便去杀宋悲风,
王爷怎样向皇上交待?”
菇千秋道:“微妙处正在这里,宋悲风本身是无关痛痒的人物,但对谢安却意义重大,
我们方的人完全置身于此事之外,另安排能人出手,还布置成江湖公平决斗的格局,那皇上
如何可怪罪王爷,谢安则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司马道子吁出一口气道:“宋悲风虽然身份低微,但他的剑法却一等一的剑法,环顾建
康,除我和国宝外,恐怕没有人是他的敌手。若要杀他,必须采伏击围攻的方法。”
王国宝也点头道:“即使有这幺一个人,若他搏杀宋悲风,不要说谢安,皇上肯定不会
放过他。”
菇千秋欣然道:“就让我们请出一个连皇上也不敢降罪,其武功又稳赢宋悲风的人,那
又如何呢?”
司马道子一震道:“小活弥勒!”
菇千秋缓缓点头,道:“竺雷音明天便要动程往迎我们的“小活弥勒”竺不归大师,他
的武功仅次于“大活弥勒”,与尼惠辉在伯仲之间,以他老人家的功夫,只要答应出手,宋
悲风必死无疑。”
王国宝兴奋的道::冱确不失是可行之计,只要我们巧布妙局,装成是宋悲风开罪小活
弥勒,谢安也没有话可说。”
司马道子仍在犹豫。
菇千秋鼓其如簧之舌道:“此计万无一失,加上我们即将抵达的绝色美人儿在皇上寝边
说话,谢安又确是功高震主,必可遂王爷心愿。”
王国宝一头雾水问道:“甚幺绝色美人儿?”
司马道子和菇千秋没有理会他,前者瞧着菇千秋,一字一字的道:“千秋思虑周长,此
计确是可行。不过若宋悲风被杀,将触动整个谢家,谢玄牢牢控制北府军兵权,若把此事闹
大,我们引进新教的大计极可能半途而废,而不归大师将变成真的归不了北方,我们如何向
大活弥勒交待?”
菇千秋从容解惑道:“谢安捧桓玄为大司马,是作茧自缚,有桓玄牵制谢玄,他空有北
府兵在手,仍不敢妄动。更重要是谢安倦勤的心态,如此事真的发生,皇上又纵容不归大
师,我敢肯定谢安只余告退一途,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
“砰”!
司马道子一掌拍在几上,冷喝道:“就这幺办!”
谢安于宫宴中途告退,司马曜乐得没有他在旁监视,更可放浪形骸,立即赐准。
谢安先送王坦之返王府,此时整条乌衣巷已完全被欢乐的气氛笼罩,各户豪门张灯结
彩,家家大开中门,不但任由客人进出,还侍之以名酒美食,虽时过二更天,却没有人肯乖
乖在家睡觉,特别是年轻一代,男的奇冠异服,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联群结队的穿梭各
府,嬉闹街头,好不热闹。
更有高门大宅鼓乐喧天,歌舞不绝,比对起今夜前的人人自危,家家门户紧闭,一片末
日来临前的情况,其对比之强烈,不是亲历两景者,实在无法想象。
谢安马车到处,人人喝采鼓掌,一群小孩更追在马车后,无处不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不过乌衣巷出入口仍由卫兵把守,只许高门子弟进出,寒门人士一律严禁内进,泾渭分
明。
谢府的热闹是盛况空前,属于谢安孙子辈的一代百多人,全聚集在府前大广场上玩烟花
放爆竹,门前挂起以百计的彩灯,加上拥进府内祝贺谢安以表感激的人群,挤得广场水泄不
通。
好不容易进入府门,立时爆起震天采声,高呼“安公”之名不绝,人人争睹此次胜仗大
功臣的风采。
谢安的心情却更是沉重,司马道子中途拂袖而去,是非常不好的兆头。
在此一刻,他谢家臻于鼎盛的巅峰,可是综观江左政权所有权臣的下场,不立功反比立
功好,立小功反比立大功好,而苻坚的南来,使他在无可选择下,立下大功,还是自古以
来,从未有过的显赫大功,后果确不堪想象。
谢安自出仕东山后,过往隐居时的风流潇洒、放情磊落已不复得,在放达逍遥的外表
下,内心深处是充满感时伤世的悲情,还要承受长期内乱外患杀戮死丧遣留下来的精神重
担。而在这一刻,胜利的狂喜与对大晋未来的深忧,揉集而成他没法向任何人倾诉的复杂心
怀。
若可以选择,他情愿避开眼前的热闹,躲到千千的雨坪台,静静的听她弹琴唱曲,灌两
杯美酒入肚子去。
当然他不可以脱身离开,在万众期待下,他必须与众同乐。
宋悲风等一众随从,根本无法插手侍候谢安下车。
占得有利位置的一众谢家子弟,一哄而上团团围着泊在府门的马车,由有谢家第一美
女,年方十八,谢玄的幼女谢钟秀与另一娇美无伦,年纪相若的少女为他拉开车门。
谢安刚踏足地上,众少男少女百多人齐声施礼叫道:“安公你好!”
接着是完全没有拘促的笑声,四周的人纷纷叫好,把本已喧闹的气氛推上最高峰。
一个小孩往谢安扑过来,撞入他怀里去,嚷道:“爷爷是大英雄!”
谢安一把将他抱起,这孩儿叫谢混,是谢琰的第三子,谢安最疼爱的孙儿,自少仪容秀
美,风神不凡,对善于观人的谢安来说,谢混是他谢家继谢玄后最大的希望。
谢钟秀不甘示弱的抢到谢安的另一边,紧挽着他的臂膀。
谢安忽然想起女儿的错嫁夫郎,暗忖定要提醒谢玄,为钟秀选择夫婿须小心其事,不可
重蹈自己悔之已晚的覆辙。
在这一刻,他把一切烦恼置诸脑后,心中充满亲情的温暖,更感激群众对他的支持。
他的目光落到正以崇慕尊敬的眼光,眨也不眨瞧着他,与谢钟秀一起为他拉开车门的秀
丽少女脸上。
心想此女的娇俏尤在谢钟秀之上,且绝不在纪千千之下,为何自己竟完全没有见过她的
印像。看她与府内子弟的稔熟,当为某高门的闺秀。
谢钟秀凑在他耳旁道:“叔爷呵!她是王恭之女王淡真,她……”
群众见到谢安,爆起满天采声,把谢钟秀下面的话全盖过去。
第十三章 南北双雄
       燕飞冲出密林,狂驰于边荒的草原上,他不但没有目标方向,且根本不知自己在干甚
幺,不晓得自己在奔跑。
在极度的火热和冰寒的争持激荡后,他的灵觉似若告别了以他身体作战场的冰霜与烈
焰,他的心神完全被一幕一幕纷至沓来的往事占据,不晓得任何关于身体的事,灵魂与肉体
再没有任何连系。
一切变成漫无目的。
起始时,他受尽寒热的折磨凌虐。
当来自丹劫的火热占到上风,任遥和青媞的至寒之气便像退避三舍,任由热气焚心,他
喷出来是火辣辣的气,全身发烫,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吸进肺内的再不是初冬冰凉的空
气,而是一团一团的火焰,毛孔流出来的汗珠顷刻间已被蒸发掉。他清楚感觉到丹劫无边的
威力,而他的生命正不断萎缩和步向消亡,他唯一想的的是冰凉的河水,所以必须不住奔
跑,寻觅水源。
可是不旋踵寒气又不知从那裹钻出来,若如烈火被冰雪替代,脉搏转缓,血液也给冷得
凝固起来。这时他想到的只有继续奔跑,以免血液结成冰霜,且期待火热的重临。
如此寒热交替无数次后,身体变得麻木不仁,没有任何感觉。
一幕童年往事涌上心头。
当年他和拓跋圭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拓跋圭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坛汉人酿的烈酒“烧刀
子”回来。
两人躲在一处荒野偷尝,最初几口辣得两人喉嘴如火烧,接着喝下去却觉愈辣愈刺激,
终喝至酩酊大醉,卧倒山头,过了一夜。到明天午后才给娘亲和大批族人寻到。
燕飞随娘亲回帐幕后,本以为会挨棒子,岂知娘亲只死命抱着他,默默流泪,没有半句
责骂。
此事现在浮现心头,燕飞只想大哭一场。
忽然间,灵魂像从夜空忽然回归到身体,再没有丝毫寒或热的感觉,全身飘飘荡荡的。
此时他方晓得自己在荒原上疾驰,速度比他以前任何尽展全力的飞奔更要迅捷,大地在
飞快倒退,天上的星辰仿似铺天盖地的直压往头顶来。
一阵无可抗拒的劳累侵袭全身,脑际轰然如受天雷殛劈,往前直跌,连续翻滚十多转,
最后仰卧地上,昏迷过去。
一点黑影,横过夜月。
刘裕兴奋的嚷道:“那是乞伏国仁的天眼,苻坚也该不远了。”
谢玄领着手下,奔上一处丘陵高地,然后下令布阵。
刘裕大惑不解,心忖此行目的在追杀苻坚,怎可反停下来布阵等待,那疾赶半天一夜的
辛劳岂非白费。
前方是疏密有致的林木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声马嘶,看情况不大可能有伏兵在。
谢玄淡淡道:“小裕到我身旁来。”
刘裕依言拍马推进至他旁稍后处。
谢玄目光投往天上盘飞两匝,然后北去的天眼,淡淡道:“今晚的月色很美!”
刘裕为之愕然,他本以为谢玄会解释因何忽然停军,岂知却在欣赏夜色,心忖名将本
色,终是名士。
谢玄忽然轻叹一声,道:“今次我们追杀苻坚的行动,到此为止。”
刘裕更感错愕,目光投往东北方远处边荒集冒上夜空的浓烟,然后细察天眼飞行的方
向,一呆道:“苻坚放弃边荒集,逃往北方。”
谢玄嘉许道:“你终发觉其中变化,告诉我,苻坚因何忽然改道?此前他是直赴边荒
集,且心无二志,尽显其急于反败为胜的清楚心意。”
刘裕沉吟片刻,试图解释道:“或者是遇上从边荒集逃出来的将士,知道姚苌背叛他,
知事不可为,于是放弃边荒集,往北方逃去。”
谢玄微笑分析道:“姚苌是边荒集的主事者,他当然不会蠢得说自己背叛苻坚,而是假
传苻坚圣旨,于撤退前烧掉边荒集,加上败讯经烽火和败军传回来,人心惶惶下,人人急于
逃返泗水北岸,谁会有兴致掉转头来寻生死未卜的苻坚?又怎知苻坚采取的逃走路线?”
刘裕终于明白过来,剧震道:“是慕容垂。”
谢玄露出孺子可教的笑意,点头道:“只有慕容垂可令苻坚反败为胜、现在扭转形势的
希望泡影彻底破灭,最出色的两名大将均弃他而去,在此役夷然无损仅余的两支骑兵部队一
股脑儿失掉,苻坚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本钱,只好怆惶逃命。”
稍顿又道:“起程以来,我一路上已在留意慕容垂的军队。此人雄材伟略,足智多谋,
早看破我会趁苻坚阵脚未稳,来个速战速决,所以必隐伏附近,看情况变化而作出相应行
动,若他可以趁机把我谢玄伏杀,对他的声望会有很大的帮助,且可立即瘫痪我大晋随之而
来的北伐壮举。以他的为人,绝不肯放过如此一举两得的千载良机。”
刘裕目光扫视前方林区,看法已截然不同,大有草木皆兵之感,禁不住暗抹一把汗。
求胜心切,确是兵家大忌。
换过自己是谢玄,肯定惟恐苻坚溜掉,更加速追去,落得由胜转败,全军覆没。
谢玄的悬崖勒马,即使将来证明他是错的,顶多走失个再没有可能有大作为的苻坚。
他暗暗把此事铭记于心,务要自己将来不会犯上同样错误。
胜负只是一线之隔。
谢玄神态悠闲,似有所待的道:“苻坚返回北方,将发觉回天乏力,问题只在能苟延残
喘到甚幺时候。他最顾忌的人不是姚苌,而是慕容垂。如慕容垂返回根据地,他必须分兵守
卫洛阳和附近诸镇,以保关中的安全,所余无几的氐族军力,会进一步摊薄。”
刘裕不解道:“照玄帅的意思,慕容垂竟不杀苻坚,还放虎归山,于他有何好处?”
谢玄微笑道:“这恰是慕容垂显示其雄材大略的地方,因为他是志在天下,而非一时的
得失。如他乘人之危杀害苻坚,只落得不忠不义的臭名,还会被姚苌等借为苻坚复仇之名,
打正旗号共讨之。可是他肯先返回据地,先立稳阵脚,难题便落到为苻坚留守长安的慕容
冲、慕容永兄弟处,又或姚苌身上,他们当然人人都想取苻坚之位而代之,可是谁先出手
呢?在这种形势下,慕容垂可坐拥重兵,来个隔岸观火,待苻坚败亡后,才号召北方为苻坚
复仇,此为上上之计。”
刘裕听得心悦诚服,也暗惊慕容垂的大智大勇,深谋远虑,不由有点为拓跋圭担心起
来,矛盾的是现在的拓跋圭对他而言已是敌非友。
谢玄续道:“氐秦的所谓精锐“四帅子弟”,既一溃于淝水,又再分戌洛阳、山东,苻
坚返回长安后,只好倚仗鲜卑慕容冲兄弟的兵员,若两人变生肘腋,可用的便只有姚苌的羌
兵,姚苌当然并非善男信女。由此可见,苻坚的败亡,是因南伐之战在民族的分配与组织上
犯下大错,鲜卑,羌人夷然无损,他的本部兵马却是七零八落。
氐人十多年来的风光,已一去不返。”
蹄音骤起,从林木暗黑处涌出无数敌骑,在林外迅速排成战阵,一时两方人马,成对峙
之势,相隔只有千步之遥。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忽然一人拍马而出,只看其威武若魔神,不可一世的形相,不是号称北方第一人的慕容
垂尚会是何人。
人的名儿,树的影子。
慕容垂不但是北方诸胡的第一把手,手上北霸枪从来没有遇过敌手,武功亦镇慑南北汉
人武林,其评价犹在汉人“大活弥勒”竺法庆,“丹王”安世清、“逍遥帝君”任遥,“太
乙教”教主江凌虚等一方霸主之上。在北方,单打独斗,没有人敢撄其枪锋。
谢玄吩咐左右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
接着又压低声音对刘裕道:“若我落败的身亡,你须立即率众远遁,不用理我的尸
身。”
拍马而出,往慕容垂迎去。
刘裕听得大吃一惊,头皮发麻,想不到忽然演变至如此局面。
看着谢玄雄伟的背影,背挂的九韶定音剑,心中涌起对谢玄高山仰止的无限崇敬。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得,忽然又想起燕飞,他亦是这种真好汉。
慕容垂在两方人马中间勒马停下,肩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平静地瞧善对手缓缓接
近,仰天笑道:“好一个谢玄,果然没有令本人失望,不过我们的交情亦到此告终,慕容垂
愿领教九品高手的上上之品,南方第一剑术大家九韶定音剑的绝世剑法。”
谢玄在他马前三丈立马不前,接着翻身下马,同一时间慕容垂从马上弹起,名震天下的
北霸枪不知何时来到手上,在马头上方来一个潇洒好看的筋斗,落在谢玄前两丈许处。
“锵”!
谢玄祭出九韶定音剑,遥指敌手。
剑长四尺二寸,在剑脊一边沿锋口开出九个比尾指尖略捆的小孔,通体青光莹莹,锋快
至令人难以相信。
谢玄微笑道:“能领教北方第一大家的绝艺,是我谢玄的荣幸。慕容大家请!”
慕容垂一振手上北霸枪,一股冷凝如冰如雪的杀气立即笼罩谢玄,还波及全场,即使位
于远处的刘裕,仍生出心胆俱寒的可怕感觉。
如此可怕的武功,即使比之那在密林偷袭他和燕飞的鬼脸高手,怕亦要高上一、两筹。
……(本卷结束) ……
第四卷
第 一 章 送君千里
       若要在南北武林各找一个代表人物,又或胡汉两族具有代表性的顶尖高手,入选者必为
慕容垂和谢玄无疑。
慕容垂外号“北霸”,他不单是占北方诸胡人数最多的鲜卑族中的第一人,且是诸胡公
认,完全没有争议的首席高手。不论武功兵法,均无人敢与其抗衡。
谢玄人称“九品名剑”,自二十三岁击杀上任的两湖帮帮主“刀魔”向在山,跃升“九
品高手”上上品的宝座,十多年来未逢敌手。
乱世出英雄,这一代南北汉人武林虽是高手辈出,可是北方武林翘楚如安世清、任遥、
江凌虚之辈,夹杂胡人武技心法,而南方的孙恩,则被视为邪魔外道。所以能承先启后,继
承汉族博大精深的武技者,舍谢玄外尚有谁有这个资格。
两人年纪相若,均是武林和战场上纵横不败的盖乏豪雄,他们忽然相逢,进行事前没有
人预料得到的决战,将直接影响到南北的盛衰。
纵使江左政权在淝水之役大获全胜,可是若谢玄于此役落败身亡,南晋仍是得不偿失,
主宰南晋军政大权的谢家亦要因而衰落;而慕容垂则成为最大的得益者,更将一跃成为最有
资格领导北方诸胡的霸主。
刘裕头皮发麻的瞧着两大顶尖高手,毫无插手之方,只能苦待结局的出现。
慕容垂不愧北方第一明帅的称誉,随他来拦截谢玄的本族人马,实力与谢玄追杀苻坚的
人数相若,这更教谢玄欲退不能。假如慕容垂尽率三万精骑来截击,谢玄可以立即掉头退走,
事后没有人敢笑他没有胆量。偏是慕容垂摆出势均力敌的格局,营造出公平决战的形势,令
谢玄不得不近身应战,只从这点,已可推知慕容垂的处心积虑和高明的地方。
谢玄如输掉此仗,他谢家淝水之战赢回来的筹码,将由此输掉。南晋虽仍可暂保偏安之
局,但以后只能坐看慕容垂取代苻坚,统一北方,再发动另一次南侵。
龙吟声起。
九韶定音剑在谢玄手上颤动起来,起始时啸吟似有若无,转眼化作如龙行天际、低潜渊
海,飘忽虚渺至极点的剑啸。
九韶定音剑主动进击,最令对手和旁观者难测的,是剑啸声与剑势不但丝毫没有任何配
合之处,且是截然相反,其中的矛盾不但令人难以接受,更令人无从相信。
当从剑缘九孔发出的剑韵,变成重重叠叠的龙吟虎啸,笼罩着整个决战的草原方圆十多
丈的空间,彷佛布下韶音的罗网,啸音反覆如波推浪涌,不断包裹、缠绕,令人欲离难去,
有如永远走不出的啸音的迷宫。他的九韶定音剑,却化作青芒,在慕容垂的气墙外,硬生生
凿开一道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化作耀人眼目的青芒,剑体以惊人和肉眼难察的高速振动冲
剌,直捣慕容垂胸口。
谢玄的动作潇洒飘逸,纵是在那么剑枪锋刃相拚生死决于一瞬的时刻,仍然从容写意,
又把一切矛盾统一起来,合成他独一无二的大家风范。
以慕容垂的本领和自负,也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以应付谢玄的奇功绝艺。
要知,高手对敌,所有感官无不投入发挥,听觉更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往往不用目视,
只从其兵刃破风或衣袂飘动的响音,可有如目睹的判定对方的招式、速度至乎位置的微妙变
化。
可是这一套听觉,用在谢玄身上却完全派不上用场,且必须把这心法完全甩开,否则必
败无疑。如此充满音乐美感的可怕剑法,慕容垂仍是首次遇上。
慕容垂大喝一声,把九韶定音剑的啸吟完全压下去,似若阳光破开层云,光照大地。手
上北霸枪化为滚滚枪浪,一波一波缓慢而稳定地向敌剑迎去。如有实质,却又是实中藏虚;
似是千变万化,又如只是朴朴实实的一枪之势。其中精微奥妙处,尽显北方第一宗师大家的
骄人本领。
刘裕看得目眩神迷,两人是场决战,他早晓得必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可是两人剑术枪法
的高明神奇,仍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叹为观止之余,更是大开眼界。
“当”!
剑枪交击,震慑全场的激响往四周扩散,彷如在平静的大湖投下万斤巨石,震撼激荡,
直教人人耳鼓生痛。
谢玄衣袂飘飞,借势脚不沾地御剑飞退,英俊无匹的脸容,犹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定
音剑遥指对手,直退回原位,仰天大笑道:“果然是北方第一枪,谢玄领教!”
刘裕忽然心中一动,吩咐左右道:“派人往四周放哨,然后向我报告情况。”
左右虽不愿意错过眼福,然军令如山,不得不领命去了。
慕容垂双目一瞬不眨的凝注谢玄,忽然哑然失笑,摇头叹道:“天下间竟有这么以音惑
敌、克敌的剑法?谢兄是怎么创出来的?慕容垂佩服,看枪!”
说到最后一句,手上北霸枪弹上半空,虚划几下,就像书法大家,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
的疾舒胸臆,他却借枪画出心意。
人人看得大惑不解,可是均能感到慕容垂的虚招,隐含无比深刻的后着,本身已是一种
玄之又玄的霸气。
谢玄仍是那副潇洒从容的神态,而不论场内场外,亦只有他到达,能看破慕容垂心意的
级数。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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