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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的罪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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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斯迪。”他突然说,“请你从我的角度想一想,这件事对我们大家来说都不容易。”
  “雷蒙德。”我说,“我对你尽心尽力了十二年,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
  “你却转过头来对付我。”
  “我告诉你了,那是尼可让我相信了你就是凶手。我相信你是凶手以后,我觉得在这整件事里,我就像是个受害者。”
  “你滚。”我说,“滚得远点,再远点。”我用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但并没有起身离开。这才刚开始呢,雷蒙德看着我,通红的脸上掠过了痛苦和惊慌的表情。最后,他清了清嗓子,想转换话题。
  “拉斯迪,关于你的工作,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
  “我想让你知道,我会竭尽所能帮你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职位。如果你对哪个工作感兴趣,只管对我说。只要是我能帮到忙的,我一定会尽力。”
  “对检察院之外的工作,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你刚刚提到过的——法官。你觉得你可以帮我当上法官吗?你觉得你可以把我以前的生活还给我吗?”我看着他,我想让他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补了。我话里满是讥讽,没有哪个受过谋杀罪起诉的人还能成为法官候选者。
  但雷蒙德并没有退缩,“好吧。”他说,“你想让我去努力一下吗?也许真能帮你当上法官呢!”
  “你这是在说废话,雷蒙德,你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权力了。”
  “你这话不见得对。波尔卡罗现在认为,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只要我和他不是竞争对手,他觉得,我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每周他都会给我打两次电话,问各种问题。我没开玩笑,他说我就像是他的参谋。这难道不算什么吗?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就去找他谈,我还会让拉伦去找他谈。”
  “别去找他。”我立刻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需要拉伦的帮助。”
  “拉伦怎么了?我一直觉得你挺佩服他的。”
  “不怎么,就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雷蒙德笑了:“唉,你来就抱着一个念头,就是为了冲我发火,是不是?”雷蒙德把面前的餐盘推到一边,“你想在五分钟内把十二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吗?那好,你只管发。但先听我说一句,我并没有陷害你。你想找人出气?那也应该找莫尔托,还有尼可,我还想找他们出气呢。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去联系律师协会。他们会让你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在所有人面前好好地骂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了,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冲我发火呢?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站在证人席上,但我在那上面的时候撒了谎吗?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兄弟。”
  “你对我撒谎了,雷蒙德。”
  “什么时候?”他头一次表现出惊讶的表情。
  “在你给我那个B类档案的时候,在你告诉我卡洛琳是怎么主动要求查那个案子的时候,在你告诉我那里面都是毫无依据的指控的时候。”
  “哦。”雷蒙德慢慢地说。他在调整自己的心情,但他的态度仍然没有动摇,雷蒙德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永远都是强硬的,“好吧。我现在明白了。看来有人一直在跟你吹耳边风吧?谁?肯尼利?他是你的铁哥们儿吧?但他的有些事,你大概也不知道。没有人是英雄,拉斯迪。你不就想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吗?好吧,我告诉你,我不是英雄,很多人都不是英雄,但这和你被起诉谋杀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指着我说,仍然没有丝毫慌乱。
  “那你觉得,我这次的审判是公正的吗,雷蒙德?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拉伦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受贿才让我无罪释放的呢?”
  “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哪种人?这可是个曾经接受过贿赂的人。拜托!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让别人发现了自己的过去。在这件事上,你也是一样的吧?让我问你一个问题,雷蒙德。我的案子一开始是怎么分配给拉伦的?是谁给艾迪·莫菲瑞打的电话?”
  “没人给莫菲瑞打过什么电话。”
  “那看来就是我走运喽?”
  “据我所知,就是这样。”
  “你难道没有问过吗?”
  “我和拉伦从来没有讨论过你的案子,一次都没有。你也许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在你这个案子中是证人,他是法官,我们都没有做出任何不恰当的行为。”他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知道,这件事看起来是怎样的。但是,拉斯迪,你说的这些都是废话。那件事发生在九年前,当时拉伦完全是一片混乱。”
  “那是怎么发生的,雷蒙德?”我问,这一刻,我的好奇心压过了内心的愤怒。
  “拉斯迪,我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曾经和他谈过,但那次对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在那段时间里,他一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你也知道,卡洛琳当时是保释官。有些犯人对她眼泪汪汪地说起自己的难处,她便开始帮他们在法官面前说好话,拉伦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我敢肯定,拉伦当时是想和卡洛琳上床,所以才会讨好她。有一天,某个曾经受过帮助的人给了卡洛琳一张支票,以表感谢。她把支票拿给拉伦看,问他怎么办。拉伦觉得不错,她也觉得不错。他们俩一起出去,用那些钱吃了顿好的,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我猜,他们应该捞了不少。拉伦大概觉得无关紧要,他们应该都这么觉得。”
  “你知道这些事,还把卡洛琳招进了检察院?”
  “拉斯迪,拉伦当时掏心掏肺地跟我说,卡洛琳在法学院读书的学费都是贷的款,还没有还清,她当保释官一年只能挣一万多,我是这样才把她招来的。我说,好吧,我可以把她的薪水加倍,别说废话了,让她来吧。我当时觉得,让她当个副检察官就行了。没有人喜欢上头的这种安排,我会找另外两个副检察官看着她,她能玩出什么花招呢?但是,后来她的工作那么出色。她可能不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但真的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后来,我又把拉伦调到市区,他的表现也是那么优秀,我到死都会这么说,没有人能否认他在处理那些重要案件时的公正态度。一年后,这两个人都赢得了众人的敬重,而他们之间也基本没有联系了。过去的五六年,我怀疑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你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明白,当初为什么拉伦会看上她,你也应该明白。”
  这当然就是去年春天一直困扰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为什么卡洛琳在察觉到检察院高层职位有空缺时,会先勾引我而不是雷蒙德?不是因为我的男子汉气概,也不是因为我英俊潇洒的外貌,而是因为,我没有雷蒙德的老到,比不上他的精明。她大概认为雷蒙德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所以,最后卡洛琳才没有得偿所愿,而雷蒙德在失去她以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悲伤。他早料到了,他知道结果会怎样。
  “嗯,这不是很好吗?”我说,“一切都井井有条。直到后来,你收到了那封匿名信。你把那份档案交给她,就是不想让里面的内容曝光。”
  “不是,绝对不是。我是把档案给了她,但我当时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让她去查一查,你要记住,她当时也不知道应该提防谁。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拉斯迪?我当时是和她在幽会。我应该故意假装吗?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就会直接把那封匿名信销毁了。”
  我摇摇头。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不是那种冒失的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追查那封信,销毁证据这种事雷蒙德不会做的,他不会让自己冒任何风险。他很有手腕,他让卡洛琳去调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隐含的意思就是,如果查出来跟拉伦和你有关,那就小心点处理好。卡洛琳显然很小心,我现在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从三十二区分局把尼奥的逮捕记录拿走了。
  “卡洛琳死后,是你跑去把档案拿走了吗?”
  “她死后,我接到了拉伦打来的电话。你知道的,我一开始收到匿名信的时候就告诉他了。所以,警察发现卡洛琳尸体的当天,他就给我打电话了。这就是他的作风,他一直就是个假正经。他跟我说,这个档案可能有些敏感,所以我才去拿回来了。”雷蒙德笑了,我继续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拉斯迪,你问我要这个档案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了吗?”
  “你没有别的选择,但你当时还是想误导我。”
  “唉。”他说,“拉伦毕竟是我的朋友。”
  也是他最重要的支持者。如果他真的对拉伦提起了诉讼,或是让其他人对拉伦提起诉讼,那他就别想再参加检察长的竞选了。但我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最终,我只是感觉到,一种厌恶替代了我的愤怒。
  我起身离开。
  “拉斯迪。”他对我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帮你,你告诉我你想怎样,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亲波尔卡罗的屁股,能让他给你法官的职位,我也会去做的。你如果想去大公司,我也会尽量安排。我知道,我欠你的。”
  他的意思是,他想让我高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讨好我。他这种谦恭的态度到底还是让我冷静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雷蒙德送我出门,一路上又给我介绍了挂在墙上的各种艺术品。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他曾经给斯特恩和我介绍过一次了。我们在电梯门口分别,他朝我伸出手,想要给我一个拥抱。
  “这是一次很可怕的经历。”他说。
  我走开了,还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但周围还有人,雷蒙德假装没有在意。电梯门打开,雷蒙德打了个响指,他想起什么事。
  “你知道吗?”他悄悄说,“还有一件事,我跟我自己说,今天一定要问你的。”
  “什么事,雷蒙德?”我一边问,一边走进电梯。
  “是谁杀了她?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是谁?”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还是保持着冷漠。电梯门就要关了,我礼貌地对雷蒙德点了点头。

第三十八节
  十月的一天,我在花园里劳动,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悸动。我在修理栅栏——移走快掉的栏杆,把新的栏杆钉进水泥桩里。有那么一刻,我看着手里的工具,是一把小铁锹。这原本是我岳父的,在他过世后,岳母便把他所有的园艺和修理工具都拿到我们这里来了。这把小铁锹是黑色的,有点像是锤子,又有点像是撬棍,可以用来干很多事情。在四月一号的晚上,它就被用来杀死了卡洛琳·波尔希莫斯。
  在案子结束后,我在铁锹的边缘发现了一丝血迹和一根金色的头发。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拿到地下室的水龙头洗干净了。我在洗的时候,巴巴拉正好走下楼来。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在楼梯上愣住了,不过我还是努力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我打开热水,开始吹起口哨。
  从那以后,我起码拿过这把铁锹十几次,我不想让它成为某种禁忌。在经过仔细的反思后,我发现,像幽灵一样一直纠缠我的并不是这把铁锹,而是这院子里的草坪、玫瑰花和玫瑰花上的刺,还有我在春天帮巴巴拉一起开辟的菜园,还有这房子、这土地,统统给我一种无法逃避的感觉。最后,我发现我真的需要一些改变。我在餐厅找到巴巴拉,她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作业本堆在餐桌上,高高的一摞,就像我母亲以前在热衷听收音机的时候堆在桌上的杂志。我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搬回市区住。”我对她说。
  巴巴拉一直很想搬回市区,我以为我的这种态度会让她很开心。但她并没有,她放下手里的笔,用手撑住额头。她说:“天哪!”
  我等着,我知道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并不害怕。
  “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个,拉斯迪。”
  “说什么?”
  “说未来。”她说,然后又补充道,“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太快了。”
  “好吧。”我说,“是你一直想搬回市区的。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拉斯迪,别这样。”
  “我就是这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把双手叠在一起。
  “我已经在维恩州找到了一份教书的工作,从一月份开始。”
  维恩州可不是金德区,维恩州离这里有四百英里。我记得的维恩州,是在一个我曾经去过一次的城市里,那个城市叫底特律。
  “是在底特律吗?”
  “是的。”她说。
  “你打算离开我吗?”
  “别这么说,我就是在那里另找了份工作。拉斯迪,我也不想这样,但我觉得我必须这样。他们打算让我九月开学去上班,我原来准备四月份就告诉你的,但后来又发生了……”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总而言之,他们很好,答应我延期上班。我也想过改变主意,但最后,我还是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那奈特怎么办?”
  “当然是跟着我。”她回答道。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激动、很严肃,仿佛是想告诉我,在这件事情上,别妄想她会妥协。我突然觉得,也许我可以再去法庭打场官司,把奈特争取过来。但一场官司,我就已经受够了。很奇怪,这个想法让我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悲伤,我带着一种充满淡淡希望的表情看着巴巴拉。
  “你说你要去那里工作,又说不是要离开我,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是想让我也去底特律吗?”
  “你会去吗?”
  “可以啊,重新开始也不错,这里总是有些事让我不开心。”
  巴巴拉立刻反驳了我的话。她之前大概是仔细想过了,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也许是她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个英雄。”巴巴拉说,“就连《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都在报道你的事。我还等着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去竞选检察长呢。”
  我大声笑了,但是,是苦笑。巴巴拉说的这些话已经证明了我们之间是多么遥远,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有共同语言了。我对公众视线中的生活已经彻底厌恶,但我没有跟她说,她也不会明白。
  “如果我说,我想经常能看看儿子,想搬去离你们近一点儿的地方,你会生气吗?当然,我不会跟你们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
  她看着我。
  “不行。”她说。
  我盯着墙壁看了很久。我在想,我的生活中都发生了什么啊!然后,我又开始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又是怎么结束的。
  我已经快四十了,我不能再假装对这个世界不了解,也不能假装我对它有多么热爱。我是我父亲的儿子,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们都是对生活充满悲观态度的人,都认为生活中的残忍丑恶不是个人智慧所能理解的。我并不是想强调我受了多少苦,但我确实经历了很多。我见过父亲在战争中被折磨扭曲的灵魂,我也见过在愤怒驱使下人们做出的各种可怕罪行。作为一名检察官,我想打击这些丑恶,想将所有犯下暴力罪行的人绳之以法。但是,谁能够在见过令人失望的现实后,还能保持乐观?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多不幸,也许保持乐观还能容易一些。但是,我的邻居格兰·查夫的儿子生下来就是瞎子。梅可和她的丈夫开车转了一个弯,却冲进了河里。如果,我们在生活中能有那么一丁点运气,让我们躲开最倒霉的遭遇,也许我们就不会如此失望。一个个聪明的年轻人肆意酗酒作乐,渐渐丧失才华。一个个美丽的女人生下孩子,开始发胖走形,步入中年,失去了最初的理想和希望。我觉得,每一人的生活都像是一片雪花,有着各自的痛苦经历,但幸福却是那么少。灯光渐渐暗下去,熄灭了,一个人的灵魂只能承受那么多的阴暗。我想卡洛琳,全心全意地想。我不能假装这是一种偶然,或是一种缘分。我想卡洛琳了,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盯着墙壁,我大声说着那些我原本打算永远都不说出口的话。
  “我曾经想过你这样做的原因。”我说,“也许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你可以说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与愚蠢的疯狂,才会让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无论是杀了人的人,还是其他人,大概都想不明白,但我很认真地想过。巴巴拉,我首先想跟你说的是,我要向你道歉。也许有人会觉得这很可笑,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道。你一定要相信,对我来说,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比你更重要。老实说,在她身上,我找到了一种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感觉。这是我的错觉,我承认。你曾经说过,我当时对她是鬼迷心窍。如果要让我解释为什么,大概几个钟头都解释不清楚。她就是有那种力量,而我又是那么软弱。但我很明白,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出现,我大概很多年都会对她无法释怀,也许永远都无法释怀。我这么说不是要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我也不想假装这其中有什么理由或借口,但至少,我们都应该承认这个事实。”
  “我一直都觉得,谈这件事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处。我猜,你也是这样想的。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但我总是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猜,每一个检察官最后都会发现,我们和罪恶之间的距离比想象的要近得多。幻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你产生了一个念头,一个精心设计的计策,你每次想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兴奋、很刺激,你不断去想,甚至还迈出了实施的第一步。你觉得更兴奋、更刺激了,所以,你继续下去。最后,你深陷其中,你对自己说,这又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最后,当你感觉到最兴奋的时候,感觉到一种飞翔般的自由的时候,这一切就真的发生了。”
  我把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巴巴拉已经站了起来,站在椅子的后面。她的表情很警觉,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我还在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些话,但我现在说了,因为我想,这些话是应该一次说清楚的。我不是要威胁你,一点儿要威胁你的意思也没有,我只是想把话都说出来。只有上帝才知道你当时是怎样想的,巴巴拉。我不想我们俩继续猜来猜去,猜对方到底知道什么,又在想什么。我不想让这种猜测影响到我们以后的生活。你大概听到我说这些话,也会觉得惊讶吧?但我觉得,这些话必须说出来。原因很多,首先第一个,当然是因为奈特,我想把这件事给我们生活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能从那次疯狂的举动中得到一些教训。而最重要的,我想给自己一个解释,卡洛琳到底是怎么被杀的,又是为什么被杀的,是怎样一种缺乏理智的冲动导致了她那样的结局,这太难解释了。我一直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她的被杀是因为我们俩,主要还是因为我。我想说清楚,是想看看这些话对你有意义吗?能让你有所改变吗?”
  我终于说完了,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些话。巴巴拉,我的妻子,在哭,哭得很厉害,哭得很安静。她低着头,泪珠不断地滚落。
  她喘着气,“拉斯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能说一句抱歉,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相信我。”
  “我明白。”我告诉她,“我现在就相信你。”
  “我已经准备好说出真相了,一直都准备好了,从最开始到最后。如果我被传唤为证人出庭,我会说出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那样的情况发生。老实说,巴巴拉,你说出真相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你的这番说辞听起来就像是借口,就像是你故意撒谎来救我,没有人会相信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这些话又让她开始流泪,最后,她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似乎释然了,她用手背擦着泪眼,做了下深呼吸。她低着头,看着餐桌,开口说话了。
  “你知道那种发疯的感觉吗,拉斯迪?完全疯掉的感觉,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没有丝毫的安全感。我觉得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觉得我随时会倒下去,我不能再继续这样。如果我和你生活在一起,我觉得,我永远都没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知道这些想法很可怕,不管我怎么想,在经过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拉斯迪,我只能说,这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直到案子开庭,直到我坐在法庭里,直到我看着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是真的发生了,我才终于发觉,我一点儿也不想这件事发生,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感受。我已经没有正常的生活了,我只感觉到害怕。当然,还有……用‘羞愧’好像也不恰当,应该是‘内疚’吧?”她慢慢地摇着头,低头看着餐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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