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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骨花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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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女婴的哭声愈发响亮,那哭声像夜里的一枝烟火,直冲到黑暗的苍穹上。林红不住拍打着婴儿小小的身子,嘴里不知不觉哼着一首记忆深处的儿歌,心里被一些忧伤的情绪充满。女婴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暗,适才还在扭动的小胳膊小腿已经变得一动不动,但只有她的哭声,仍然顽强地刺穿黑夜,发出一些让林红感动的力量。

林红不记得自己那时是否哭闻,却记得自己在女婴哭声渐灭时便使劲掐她的人中,让她的哭声能再度响起。她知道,没有了哭声,死神便带走了她。她把女婴抱得很紧,嘴里喃喃念叨着“我会延续你的生命,我会带你重新来到这世界上……”女婴在黎明将至时终于死去,她的哭声像是生命的休止符,在一些细若游丝的呜咽声最终消散后,终于从这世界上消失。守候了女婴一夜的林红没有感到丝毫疲倦,她站在门口盯着远方那片气势磅礴泛着青白的云层,一些久违的激情让她在那个清晨,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

林林后来被林红埋在了凤凰山的南坡。林林便是林红替那女婴起的名字。她站在林林那小小的坟盈前,用生命来发誓,一定要带林林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傍晚的薄暮在山林间缭绕,青白的曙光透过一蓬松针的罅隙折射到林红脸上,林红的脸便斑斑驳驳的,有种扭曲和破碎的感觉。

两年之后,林红奇怪自己怎么会把林林给忘记了。她湿淋淋的身子在淋浴下面已经站了很久,关于林林的回忆让她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知道她的腹中一定是个女孩,那是林林来找她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世界了。那么,莫非喷桂花香水的女人和穿雨衣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身边,都是林林在冥冥中的安排?

如果是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林红上床之前又到窗口往下看了看,那个叫秦歌的警察不知睡着了没有,车里一片黑暗。这时,林红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如果警察发现了穿雨衣的男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穿雨衣的男人曾经让她异常恐惧,现在,她为什么会担心起他的安危来?是不是她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他就是腹中胎儿的父亲?

在孩子们出发的地方

父亲在永远地守望

哪里才是婴儿出发的地方?林红躺在床上,脑子里慢慢现出一个男人站在山坡上的画面——凤凰山。她把林林埋在了凤凰山的南坡,那里必定是林林开始出发的地方。那么,穿雨衣的男人真的会在那里永远守望吗?

——凤凰山。凤凰镇。

林红心里微微痛了一下,关于凤凰镇的回忆无论经过多长时间,都会被血污沾满,那些在血污里挣扎尖叫的女人,在梦中都会变成她的脸。

林红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强迫自己抛开关于凤凰镇的回忆。

睡吧睡吧,也许睡着了,她便能再次见到那个喷桂花香水的女人和穿雨衣的男人了。林红翻来覆去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进入梦乡。

这晚在梦里,她没有见到穿雨衣的男人,却见到了喷桂花香水的女人。

27

柳青生了孩子之后,仍然坚持不让丈夫进屋。好在他们家有三间房,丈夫的妹妹出嫁后,其中一间还空着,这样,丈夫每天晚上只能睡在以前妹妹的房间。家里除了她跟丈夫,还有婆婆。婆婆中年丧夫,一个人靠打零工把一双儿女拉扯大,挺不容易。现在老了,没人再请她做工了,她便在家帮别人带孩子。孩子是邻居家一对年轻夫妇的,一岁多一点的小男孩。婆婆在柳青怀孕期间,经常把小男孩带到柳青跟着,让柳青多看看多抱抱,说这样她就能帮她生个孙子出来,这样,他们家就算有后了。

婆婆想要个孙子,这是她在柳青一过门便表露出来的心思。

现在,柳青偏偏生了个女孩。

在医院里,柳青看到婆婆的脸色变得铁青,好像谁刚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她把孩子抱在手中,怔怔地端详了半天,柳青还看到她的手伸到了薄毯里面,在孩子的下身一阵摸索。医生已经告诉她是个女儿了,难道她还指望能摸到别的什么东西?

婆婆脸上的失望让柳青的心都揪了起来。她看到婆婆手伸出来时,毫不犹豫地就把孩子丢到了丈夫的手上。丈夫抱孩子的姿势特别僵硬,两只手平伸,几乎是把孩子端在手上。

丈夫也很失望,柳青从他黯淡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他平端着婴儿的时候,满脸惶然,好像婴儿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谁强塞给他的一件可以替他带来麻烦的东西。

柳青出院的时候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她在为这个小女孩的命运担心。

回到家里,婆婆和丈夫几乎看都不看小女婴,他们也没有准备任何婴儿用的物品。这样,柳青反倒安心了。她成天把自己和女儿关在屋里,不让婆婆和丈夫进来。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危机正在慢慢逼近她,而那制造危机的人,正是她的婆婆和丈夫。

他们想伤害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

丈夫家原本在乡下,十几年前磷矿扩大生产规模要征集一片土地,丈夫就是土地带人成为矿上的职工。这些年,他们家还保留了很多农村人的生活习俗,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丈夫曾笑嘻嘻地让柳青一定要替他生个儿子,他第一次带柳青回家的时候,将来的婆婆便盯着柳青的屁股看了好久,一脸疑惑的神情。后来丈夫便跟她说:“我妈看你的屁股不够大,将来不一定能生儿子。”

柳青沉下脸来:“那你就去找个屁股大能替你生儿子的女人吧。”

丈夫那会儿天天为找到柳青这样漂亮的媳妇偷着乐,把柳青娶回家是他那时惟一的心愿。生孩子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当然要留到以后再说。

“我不管你能不能生儿子,只要你能成我老婆我就满意了。”他说。

还沉浸在爱情与对未来生活憧憬中的柳青也没有多想,但是婆婆阴冷的脸色还是让她有点担心:“如果你妈真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妈不会不喜欢你,她只是想要个孙子。”

“可是如果我真的生个女儿呢?”

丈夫微微皱眉:“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那就再生一个。你看农村一家生四五胎都算很平常的事。”

“那是农村,现在你还在矿上上班,矿上要知道你违反计划生育政策,非把你开除了不可。”

丈夫又点点头,他的憨厚让他在柳青面前说不了假话。

“以前家在农村的时候,村里有人家生了闺女,又实在不想因为生育被罚款,便会故意把闺女弄残或者弄死,这样就能再生一个了。”

柳青露出凄惨的表情大声道:“这些人还是人吗,对自己亲生骨肉能下得了手?”

“下不了手的那些人,便把闺女送人。在农村小女孩不值钱,但有些人贩子却不管男孩女孩,他们出很少的钱便能收到小女孩。”

柳青听得呆了,她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父母。现在,她生了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婆婆与丈夫的冷漠让她又想起恋爱时丈夫的话。她躲在屋里恐惧地想,婆婆和丈夫会不会也那么做?

婆婆越来越变得古怪,她早出晚归,带着那个邻居家的小男孩四处蹿门,好像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孙子,而柳青的孩子不是她孙女似的。她只在吃饭时回家,甚至连吃饭时都端了碗回自己屋。柳青毫不怀疑她不想看到自己和孩子,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些委屈来。还有丈夫,恋爱时与生产前的体贴现在都已消失不见,柳青常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脊背上,她的脊背很疼,有种被针刺的感觉。现在连丈夫都开始仇视她了,她悲哀地想。

到了晚上,她坚决不让丈夫进屋,丈夫没有表露一点反对的意思,他心甘情愿地到妹妹出嫁前的房间里睡。柳青无时无刻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醒来,睡在身边的女儿会消失不见。

后来有一天夜里,柳青蓦然从梦里醒来,看到床前站着一个黑影,正俯下身来拽住了女儿的一条腿把她拎起来。柳青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抱住黑影又掐又咬,逼迫他把女儿重新放回床上。

黑影捂着被咬的手臂,又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用憎恶的目光与柳青对峙。

柳青这时已经看清了面前的黑影,赫然就是自己的丈夫。

——他终于要开始伤害他的女儿了。

柳青变得愈发恐惧,就从那夜起,她连房间的门都不出,只每天搂着女儿躺在床上,提心吊胆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她相信终有一天,丈夫会劈开房门冲进来,带走她的女儿。

丈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呢?

也许他只是想要一个儿子,所有阻碍他愿望达成的人都是他憎恶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会不惜一切的,包括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柳青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屋里一切搬得动的东西都档在了门的后面,这样,丈夫想夺门而入就不那么容易了。她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让她受到惊吓。这样没有几天,她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实在困极了,她会把女儿揽在怀里睡一觉。但每次睡不多久,她便会从噩梦中惊醒,沉身都已被汗湿。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一大团沾血的棉花,血迹正汩汩地从中流淌出来。随着梦的继续,那些血越流越多,渐渐漫过了床沿。那些在血水中游动的婴儿已经能在她的枕边游来游去了。

她每次都在血水即将漫过她的头颅时惊醒。

她在黑暗里隐隐听到了一些声音,她起身到门边,把耳边贴到门上,没多久,便判定那是丈夫磨刀的声音。

丈夫在深夜里磨刀,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柳青奔回床上,更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恐惧得全身都在抽搐。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泪水不住地落下来,落在女儿的脸上。

女儿睡着时的模样可爱极了,粉嫩的小脸儿光滑白皙,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比黑夜更黑。她来到这世界上才十几天的时间,但已经非常懂事地在母亲恐惧时保持缄默。有谁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柳青最后一次梦到那些血水,它们终于漫过了她的头颅。她拼命挣扎,但身子却动弹不得。那些血水把她淹没,她似乎能感觉到血水像波涛一样在汹涌,好多婴儿在她身边游动,他们划水时的双臂还不时荡过她的脸颊。血水顺着她的鼻腔涌了进来,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她的女儿呢?她在身边摸索,临睡前女儿就躺在她的身边,但现在却不见了。

女儿已经被那些游水的婴儿带走了。

柳青睁开眼,身下的席子湿漉漉的,那全是她梦里出的汗。女儿还躺在她的边上,不发出一点声响。女儿是这世上最乖的孩子,她在梦里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意。柳青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心里的柔情让她几乎忘了刚才的噩梦。

但是,噩梦又岂是轻易可以忘记的,那些血水刚才几乎让她窒息。

放下女儿,她呆呆地倚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平静地下床,默默地把挡在门口的东西搬到一边。她很快就满头是汗,但她搬东西时的神态很专注,好像连擦一把头上汗水的工夫都没有。

门终于打开了,吱呀呀的声音在静夜里森然可怖。

屋外静悄悄的,柳青屏气凝息,听到了丈夫在东屋的呼噜声。她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她的目的地是厨房。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柳青在夜里的行走轻飘飘的,犹如一个宿冤未雪的鬼魂。

厨房在院子的西边,她在厨房里稍微找了一下,便将案板上的一把菜刀握在了手中。

刀是不锈钢的,她将刀举起来时,钢刀反射月光透着种森然。

柳青的脸在月光下变得铁青,她在穿越院子时停了一下,目光往院中那棵树上瞄了一眼。她记得产前的某个深夜,她在树上看到过一个摇晃的婴儿。

婴儿现在当然已经不在了,所以柳青只瞄了一眼,便轻飘飘地走进屋去。

她走进了丈夫睡觉的房间。

丈夫还在酣睡,他根本不会想到与他近在咫尺的危机。丈夫睡觉的样子柳青很熟悉,嘴巴微微张开,却用鼻子呼吸,张开的双唇随着鼻子吸气一张一合。现在,丈夫的这副模样让柳青觉得厌恶。

她甚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厌恶,便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锋直直砍在丈夫的脖子上,喷出一股血柱,丈夫只来得及睁开眼,看了看面前面无表情的妻子,便立刻死去了。

柳青站在丈夫的尸体前,面上现出些满足的表情。她俯下身,轻轻为丈夫合上眼皮,并且,用一个欲哄孩子睡觉的母亲的口吻道:“现在,你终于不能再来伤害我的女儿了。”

柳青离开丈夫的尸体,开始往另一个房间去。她没有忘记,这家里还有一个对女儿的存在起到威胁的人。那是她的婆婆。

老妇人睡觉时有磨牙的习惯,一副永远吃不饱的样子。

柳青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所以这一刀下去时心里已经有了目标。刀砍在婆婆的脖子上,老妇人的生命力还很强,睁开眼,还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柳青怔了怔,这时,老妇人鸡爪般的双手已经向她伸过来。

那双手已经近在咫尺,柳青变了脸色,眼中又现出惊惧的表情。但那双手在最后触摸到她的瞬间,却自己软软地耷拉下来。

老妇人终于停止了呼吸。

柳青如释重负,她舍了刀退后几步,仰天发出几声大笑。现在这家里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女儿的存在了。她杀死了他们,死人是不会再伤害任何人的。现在,她需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这样,她就能放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女儿。柳青悚然一惊,她觉得离开女儿已经好长时间了,长得她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她低低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自己房间奔去。

她在杀死丈夫和婆婆时非常镇定,这一刻,却慌张得像撞入网中的麻雀。

女儿还安静地躺在床上,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些。但当她抱住女儿时,却发现女儿已经停止了心跳。

柳青随之而来的哭泣如同一个死人临死前凄厉的哀号……

第二天,邻居那对年轻夫妇送孩子来,柳青家大门紧闭。他们便绕到屋后去敲窗。透过窗帘的空隙,他们看到老妇人满身是血躺在床上。

刑警队很快便封锁了现场,经过斟察,确认男人和老妇人被一把菜刀砍死,而那名青年女子周身并无伤痕,死因不明。法医对青年女子尸体进行了尸检,最后确认为受到突然刺激导致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最后心肺功能衰竭,突然死亡。

那把作为凶器的菜刀最后确证上面沾有青年女子的指纹,从技术角度,大家一致认为是那名青年女子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在杀人后,由于惊吓过度导致她突然死亡。

现场还有一个让所有警察都疑惑不解的事,那就是在青年女子的床上,有一个用薄毛毯裹的塑料娃娃。那青年女子早已过了玩娃娃的年龄,就算她喜好这些玩具,也不会用薄毯将娃娃包裹得像一个真的婴儿。

在对周围群众的走访中,大家终于消除了心中的疑惑。周围的邻居说,那家的媳妇不久前分娩,生出来一个死婴。她回来后便成天抱着一个塑料娃娃把它当成自己的女儿。她的丈夫和婆婆曾经试图拿走那个娃娃,这样,她便认为丈夫和婆婆要加害自己的女儿。如果丈夫和婆婆真的是她杀死的话,那肯定和那个塑料娃娃有关。

邻居们最后都说,那个女人其实已经疯了。

第十章双子连珠

28

林红看的第一场电影,是乡里放映队在村里的谷场上放的《小兵张嘎》。她坐在人群里,对电影的内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她只在奇怪那一张大白布上怎么会有人在动。后来在卫校上学的时候,她还很喜欢看电影,学校里也经常组织这样的活动。那时候林红觉得看电影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你不仅能从上面看到一个故事,而且还可以窥探到一些陌生人的生活。

嫁到海城,林红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电影院了,除了她家里有一套高档的家庭影院,更主要的是她开始觉得电影里的人生太虚假,谁愿意再花上一个半小时看一段虚假的生活呢?

现在,林红又有了看电影的感觉。电影里惟一的角色,就是那个喷桂花香水的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正在化妆。通过场景,林红知道她在自己的家里。

化妆台前的灯亮着,白衣女人在往脸上抹粉底。她的动作很轻柔,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个部位。接下来,她开始画眼影,扫腮红,抹唇膏。林红认得那些化妆品都是她的,它们有很多买来便摆在化妆台的抽屉里一直没用,她不喜欢浓妆艳抹出去见人。现在,这些化妆品成了那白衣女人最好的装饰。

林红能感觉到白衣女人艳光四射,但还是看不清她的容貌。

林红梦里见到的所有人都面孔模糊,你可以感觉到他是谁,却看不清他。

接下来,白衣女人开始换衣服。她站在镜子前,慢慢脱去身上的衣服,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她在端详镜子里赤裸的女人。她的腰还很纤细,腿上没有一点的赘肉,皮肤绸缎般光滑细腻。林红看到那女人露出很满意的表情,然后换了一套黑色的内衣,再换上另一条白色的长裙。

林红觉得自己如果穿白裙子,一定不会在里面穿黑色内衣。

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梳妆完毕,她在镜子前左右前后端详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林红不喜欢她化完妆的样子,脸上的妆过浓了些,身上的白裙子又短又透,不仅两条大腿全都露在外面,而且胸前可以清晰地看到胸罩的蕾丝花边。林红想如果白衣女人这样走在海城的街上,一定会有很多人把她当成在夜里讨生活的夜女郎。

白衣女人似乎根本看不见林红,她梳妆完毕便转身出门。

画面还继续停留在梳妆台上,林红有些着急,她想看看白衣女人出门要去哪儿,她是不是去找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如果是,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没过一会儿,白衣女人重新出现在画面里,这回她蹲下身,从化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瓶香水,对着自己的胸前与腋下喷了起来。桂花香水的味道立刻弥漫在房间里。

林红想原来桂花香水一直在自己的化妆台里。

喷完香水,这回画面便跟随着白衣女人开始移动了。白衣女人打开房门下楼,她经过小区大门时,林红看到门边的保卫室里,两个年轻的保安趴在桌上睡觉。白衣女人站在路边等车,不一会儿,便上了一辆红色的桑塔那。

司机是个矮胖子,白衣女人坐到他边上他便不住地抽动鼻子,眼睛不住地往女人那边瞟,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白衣女人好像看不到自己雪白的大腿就在胖司机的手边,也感觉不到胖司机色迷迷的目光不安份地在她身上钻来钻去。她低低说了一个地方的名字,林红没听见,胖司机却听见了,车子一溜烟地向前驰去。

林红想梦里的画面怎么会如此清晰?她甚至可以看见车子驰动时前方的街道与两边的建筑。这一定是在梦里吧,如果不是梦,她又怎么能像看电影一样看见白衣女人的一切行为?

林红就是这时有了看电影的感觉。

车子停在了路边,白衣女人从车上下来,径自走进了边上一家酒吧。林红在她进门的一瞬间,看清了酒吧的名字叫做“女郎”。

白衣女人进入了“女郎酒吧”,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林红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酒吧,她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酒吧,深更半夜居然还会聚集这么多的人。酒吧左侧的小小舞台上,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在拉小提琴,她坐在转椅上,不时地将两条雪白的腿互相交替叠放。前面大小约有几十张桌子,此刻全都坐满了人,男人个个衣衫光鲜,女人浓妆艳抹,他们与各自的伙伴交谈,并且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交换着位置。

林红看到白衣女人已经端起了一个高脚杯,里面盛了一些鲜红的液体。她的腿也像舞台上拉小提琴那女孩的腿一样交叠着,在昏暗的酒吧里雪白刺目。她的目光四处逡巡,鲜艳的红唇在高脚杯上留下清晰的唇印。

林红这一刻忽然恐惧起来,她隐约已经猜到了白衣女人来这里的目的。

她想到了家里留下的男人气息,想到了茶几上那束鲜艳的玫瑰,还想到了自己与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在床上的厮缠与扭动。

难道白衣女人就是在这里找到的那些男人?

她的床单上留有这个女人和不同男人留下的痕迹,他们在她的床上做着肮脏的勾当。林红一瞬间对白衣女人满心憎恶,甚至有了些恶心的感觉。

这场戏她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不管白衣女人在这酒吧里要做什么,都与她没有关系,她也没有丝毫兴趣窥探下去。她现在只想着赶快从这梦里醒来,她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后来发生在白衣女人身上的事情。

一个花衬衫的青年男子已经坐在了白衣女人的身边,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终于停留在了白衣女人两条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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