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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档案系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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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从来就是这么残忍。
夜深下来,一只小船悠悠驶离湖岸,穿过莲湖,停在密匝匝莲叶中一片罕见的开阔水域。
摇橹的是吴维络,坐在船头的是玉莲。玉莲的目光,凝在前方一小片灰黑的水面。她的心绪,和平静的水面截然不同,正不停地翻搅着。
幺莲,我来了。经过三年,我终于准备好了。
告诉我,是谁带走了你?是传说中的溺水鬼,还是江京府那位吕捕头多年来不懈追逐的杀人恶魔?
我希望乡里那个传说是真的,在你的忌日,我可以遇见你。
如果你真是因为溺水而不能重投人世,那是我一生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补偿你,经过三年内心的折磨,我准备好了。
原谅我,我亲爱的小妹。
滚烫的泪珠,滑在冰冷的脸颊上。
从泪水充盈的眼中望去,一切矇眬虚幻,淡淡月光更是给万物罩上一层薄晕。就在这样的幻影中,一个纤弱的身形缓缓升出水面。
玉莲惊呆了,伸袖抹去眼前泪水,心似乎顿时停止了跳动。
幺莲还是三年前那样娇弱,她的脸儿被月光洗得更显苍白,万千水珠从她散乱粘湿的黑发滚落,也一如三年前被捞起时那样令人心碎。
“幺莲……”玉莲轻声呼唤。
幺莲缓缓向玉莲伸出手,滴滴湖水,从指尖滑落。
玉莲想问:是不是有人害了你?但问话到嘴边,忽然有了答案:“是我害了你。”
折磨了她整整三年的悔恨,如洪水决堤,无情地冲击,霎那间她几欲崩溃。
幺莲却并没有一丝责备她的意思,只是伸着手,“好姊姊,救救我。”
三年前,我没能救你,今天,我会守住对自己的承诺,用一生来挽救你。
她义无反顾地伸出手。
“玉莲!”耳中传来吴维络的一声惊叫。
但已经晚了。
玉莲像是溶化在湿润的夜色中,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无声无息地消失。几乎就是转眼的功夫,水面又恢复了平静,静得甚至不见任何涟漪,静得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黑布。
引子二
假的,编的,都是骗人的。
此刻的安晓,恨透了Ian,从他发来的那个神神道道的破故事,到他QQ上这个新取的昵称。好好一个东北小伙儿,就是因为去了半年大学,就“娶”回这么个洋名!
当然,安晓并非真的恨Ian,毕竟那是自己的“老公”;而且,两人分开半年,他去遥远的江京读大学,可怜的她去年高考惨败,留在县里复读,至今,Ian对她仍不离不弃,她应该欣慰才对。
可是,那姐妹两个溺水的故事,太让人揪心了!
同时,安晓也知道,Ian为什么会发那篇故事给她看——他想阻止她今晚要做的这件事;他想拯救她,让她走出自己划下的这个怪圈。那故事是文言文改编的,据说出自一本叫《昭阳纪事》的明清笔记小说,讲的是远在千里之外江京的一些传闻。看来大学里读书真的很轻松,Ian居然有如此闲心!
不过,那故事的确挑动了她的神经,里面提到的传说,怎么和镇上流传千百年的说法如此惊人类似?
在忌日,来到冤死者去世的地点,就能看到你想见的逝者。
但她会“带你去”。
这两条传说,安晓只是将信将疑。这就难怪,她在这个无月的寒夜,走向密林深处的那座小屋的时候,脚步多少有些踟蹰。
去年的这个夜晚,是安晓在那座小屋里发现了石薇。石薇的脖颈,套在木屋里横梁上垂下的一截女式皮带里——石薇的皮带——无神的双眼迎向安晓的手电光和凄厉哭叫。石薇的脚下是一只被踢翻的木墩子,上面还有她的脚印。县公安局的人很快得出结论,她是上吊自杀,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完全冰冷,死亡已经超过五个小时。
发现石薇后,整整数日,除了简短回答些警察的问讯,安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人像是痴傻了一般。
警察问:“那天晚上,为什么想到去找石薇?”
“她一晚上都没有回宿舍。”
“为什么会找到那间木屋?”
“因为我们以前一起去那里玩过。”
“知道石薇为什么会去那间木屋?”
“不知道。”
安晓是石薇在世时最亲近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彼此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安晓感觉到,石薇终究还是在瞒着她,神出鬼没有好一阵子了。问她去哪儿了,高三还那么疯,要不要考大学了?石薇只是笑笑,满不在乎:“反正是要考艺术类院校,文化课成绩马马虎虎不就行了?”石薇是县一中的校花,笑起来融冰化雪,安晓看到她舒展明媚的笑颜,想想她说的话不无道理——石薇有绘画天赋,早就决定要去报考美院的——也就不追问了。安晓猜测,石薇多半是遇见了某位白马帅哥,迟早要向自己坦白的。
有一点安晓可以确知,石薇的确变了,她变得情绪有些阴晴不定。本来,石薇一句话说到一半,安晓就能说出下一半,但石薇出事前的那段日子,安晓已经不知道石薇还是不是她从幼儿园起就熟悉的女孩了。
然后,突然间,天就这么塌下来了。石薇就那样去了。
在沉默自闭的那段日子里,安晓并不是在发呆,相反,她想事儿已经想到大脑麻木。在一片混沌中,她至少想明白了一点:石薇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石薇经常说,安晓比她父母更了解她。安晓将自己对石薇的了解串成一线,她的美貌、她的骄傲、她的受宠无限、她快乐的性格,怎么都和上吊自杀毫无关联。
这一年里,安晓苦苦寻找着答案。
在县一中成绩从未低于年级前三名的安晓高考意外铩羽。了解她的人知道,其实一点也不意外:高三这关键的时刻,最贴心的朋友出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安晓的“老公”Ian甚至认为,她是有意考砸锅,这样可以复读一年,在老家多留一年,慢慢琢磨石薇的死因——尽管公安局已经干干净净地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石薇上吊的小屋里,只有死者和安晓的足迹,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听说,上吊死的和被勒死的,验尸后会发现不同之处,石薇之死,法医认为明显是上吊致死。
此刻,走在黑暗的松林里,听着脚下皮靴踩在干雪上吱吱的响声,安晓知道自己荒唐:怎么可能去相信山林野闻的传说呢?怎么可能相信,死去整整一年的石薇,会在小屋里等着自己,告诉自己上吊的真相呢?
今年入冬以来,天旱无雪,上回下雪还是两周之前,而且轻描淡写,所以到现在,山里的积雪也寥寥,倒是方便了她夜行山路。但安晓越走越迟疑。这一切都太像去年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赶到那个小屋,结果发现了石薇的尸体。今夜会怎么样?她也知道自己独自进山有些鲁莽,她也不是没有试着“说服”同班两个自称很“哥”的男生来护驾。可他们一听说要黑夜进山,就打了退堂鼓,害得她白请他们吃了一顿晚饭。
终于,前面现出了小屋的黑影——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那小屋都是黑的。
一座黑色的小屋。
谁也说不清那黑色是从何而来。黑漆的粉刷?林火烧的?屋内人取暖的火熏的?抑或盖屋的木头本身就是黑的?这小屋本身的历史并没有太多神秘色彩,从简单的外形看,只是长白山林间、供伐木工或者猎人们栖息的千百小屋的一座。这小屋建了有多久?五十年?一百年?三百年?也没有人说得清。
黑屋的黑影就在眼前。为什么这屋子如此倾斜?
安晓心陡的一沉:黑屋,倾斜的黑屋,和采莲鬼故事里那个巫婆的房子一样!
显然,Ian是在用这个故事,告诫她,千万不要犯傻,这黑屋凶多吉少!如果不是他刚从江京回到县城过寒假,还没来得及赶到镇上,一定会狂奔着跑来阻止她,终止她的计划。
都是假的,编的,骗人的。
谁又会相信一个和长白山麓毫不相干的水乡传说?倾斜的黑屋,肯定只是巧合!
她相信的是,今夜,会见到石薇,石薇会告诉她,上吊的真相。
只要她有胆量进入眼前这座歪斜的小黑屋。
可是,如果“带你去”替死鬼的传说也是真的呢?
从镇上到黑屋前,先骑了大半个小时的自行车,然后走了两个多钟头的山路,好不容易到这儿了,掉头就走可不是安晓的性格。说来也怪,照理说这样奔波,会很累了,但安晓仍觉得精力无限。
小屋的门基本上不能算作一扇门,只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安晓咬咬牙,努力推开,门后还挂着一块黑毡皮,一定是用来挡住从木板缝隙里透进的寒风。
黑毡门帘后,是更多的黑暗。
她的心跳,快得反常。
手电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直接照向屋正中的横梁——石薇上吊时拴皮带的横梁。该死!这不是她的本意!
安晓连忙将手电光移开,甚至,闭上了眼。这一年来,石薇生气散尽的身体在黑屋正中摇来摆去的一幕,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安晓的恶梦中、甚至她的白日梦中,她不需要再回味一次。
可是,就在手电光移开的刹那,就在她闭上眼的刹那,她似乎看见横梁下,并非空空如也!确切说,挂着一个人!高中物理光学讲到的视觉暂留,令安晓颤抖不止。
不,不可能!安晓立刻又睁开了眼。除非视觉暂留了整整一年,怎么会有人?手电光虽然没有再照向横梁,但屋里已经有足够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出,整个小屋里,只有她安晓一个人。
她只看见自己一个人。
为了证实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她还是缓缓将手电光移到横梁下。横梁下是一团虚空。
想想很可笑,自己既然是来“探望”石薇,希望死去的好朋友“告诉”自己上吊的真相,偏偏又怕看见“异物”,还有比我更叶公好龙的吗?
她再次将手电光移开。
就在光亮消失的刹那,她又看见了垂在横梁下的女尸!
安晓本能地退到了黑毡门帘前,一时间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吊着的那具尸体,过肩的长发,黄色的羽绒服,细脚的牛仔裤,细长筒带花边的皮靴,明显是女人的装束。
“小薇……”安晓喃喃地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可是,石薇上吊时,穿的是洋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皮裙。
而这样的一个身影,就在安晓面前!不是吊着的那具黄色羽绒服的尸体,而是站在安晓面前。洋红色的羽绒服,黑色的皮裙。
那传说果然是真的!
“小薇……”事到临头,安晓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嘘……”石薇让安晓噤声。石薇的声音似乎从遥远处传来,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安晓这才更看清了些,石薇的头,微微前倾,一头乌黑长发,遮住了几乎所有的脸面。
和去年吊在横梁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薇,告诉我,你究竟是……是怎样的,我最近……”安晓想好好解释一下,让石薇不觉得自己的到来那么突兀。可是,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喉咙口一紧,她窒息了。
手电筒滚落在地。
石薇终于开口了:“我等了你好久……”缓缓扬起了脸。
惊诧、恐惧、窒息,安晓觉得双目几乎要脱离眼眶。她的双脚,正离开地面,缓缓上升。
在惊惧下低头,安晓只看见地上的手电余光照着自己的双腿,细脚牛仔裤和长筒花边的皮靴。在她意识存在的最后一刻,安晓突然想到,自己穿的是黄色的羽绒服。
引子三
“小岳!小岳!宝贝,你听见了吗?”妇人哭叫着,因为努力压低着声音,听上去更像哮喘病人发作时的痛苦呼吸。
“叫有什么用!”焦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开始撕身上的衬衫,“还有心跳,还有呼吸,不会有大问题的。赶快给他包扎一下!”他也压低着声音,虽然是宽心的话,话音却微微颤抖。
躺在地上的是焦曙和佟昱琳的十六岁儿子焦俊岳。焦曙没说错,儿子还有气,一口气。他连咬带撕,扯下一片衬衫,然后开始在儿子的头脸摸索——阁楼里没有电,一场大风雪,不但是阁楼,整个别墅里都断了电。焦曙摸到了一片血肉模糊,是脸?是脖颈?是肩膀?儿子的伤,比他想象得还重。
“小姑和大毛……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焦曙开始徒劳地在黑暗中给儿子包扎,但他能感觉,血立刻就浸湿了衬衫布。他的提问,不过是让老婆分一下心神,不要继续哭哭啼啼,不要把杀手招来。
佟昱琳说:“刚才上楼的时候好像听到门响,他们大概逃出屋子了。”
“胡闹,”焦曙叹道,“这么大的风雪,这么冷的天,逃出去,还不是死路一条!”
“我们……我们这里……难道就安全吗?”老婆的眼光,一定正望向阁楼的小门。
“这门已经锁严实了。”焦曙只能点到为止。
“锁严实了,他们就进不来了吗?”佟昱琳在关键的时候,好像永远是个悲观主义者。
焦曙将声音压得更低,也更严厉,“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废话了!不要把他们引过来!也许,如果我们运气好,他们出去追上小姑和大毛以后,就走了,我们等到天亮,什么都好办。”
楼外是一阵阵狼嚎般的风吼。佟昱琳觉得自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惨叫,是小姑和大毛遇难了吗?小姑和大毛的悲惨就是我们的好运吗?是惨叫,还是凄厉风声?等到天亮,什么都好办吗?
佟昱琳住嘴后,阁楼里是无限的死寂。
儿子的生命,在一秒秒逝去。
夫妻二人的生命,在一秒秒煎熬。
许久后,阁楼内外仍是一片寂静,仿佛被袭击的恐怖已经远离了这雪林里的木屋别墅。焦曙和佟昱琳此刻的心里,是同一个想法:也许,我们真的走运,危险已经过去。
而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一阶一阶,走上阁楼。
佟昱琳捂住了嘴,欲呼无声。
数秒钟后,阁楼里传来了一阵阵惨呼。挣扎声,躯体倒地声。
最终,木屋又归于宁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部分 困情雪
楔子
我叫那兰。我和几个同伴来滑雪,住在一套木屋别墅里。他们一个个消失了。只剩下我。
到了长白山麓,才生平第一次看见了传说中的鹅毛大雪。江京和老家也下雪,不过雪花顶多只有指甲盖大小;而东北的雪,干干爽爽,大片大片的纯白,悠悠扬扬地飘落,如果不是因为我身心带伤,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精神悬在紧张和崩溃的一线之间,我一定会用欣赏的目光望着窗外,享受一种吉祥安宁的感觉。
门被拧开的声音,惊得我站起身,腰肋间和左膝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小腿上简单包扎处理过的那道撕裂的伤口也狰狞起来,像是有条凶猛饿极的小兽,将尖利的牙齿忘我投入地扎进我的血肉中。仅这个念头,就让我一阵颤抖。
进来的是那个被称为“老赵”的民警。老赵叫赵爽,其实一点也不老,看上去应该是我的同龄人,但在这个只有两位值班警员的小派出所里,显然是最老资格的。(另一位民警看上去才高中毕业。)赵爽捧着一只保温杯,棉帽上沾着的雪正在暖气中迅速融化。
“没办法,邮局和电信的人也说没办法。他们那边的电话线也断了——其实我们都是一条线,谁也不例外。今年这场暴风雪三十年一遇,到现在还能有电就很不错了。我刚才打发小郑去找巩医生,一会儿就会到了。”赵爽将保温杯递给我。
热茶!在冰雪中走了将近二十几个小时的我,重见香热的一杯茶!
我捧着茶,却没有喝。
赵爽不解:“你怎么不喝?看你的嘴唇,冻裂加干裂,一定要补水。”
“还好……我一路上都在吃雪。”我不想告诉他,不喝的根本原因是,我不敢喝。他愣了一下,也没有揭穿:在雪地长途跋涉,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应该吃雪解渴的,因为冰冷的雪需要人体内大量的热卡来融解,这对踏雪人的体力是严重的打击。
但如果赵爽知道我过去几天的遭遇,或许会理解,为什么此刻,我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赵爽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笔记本,“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们联系不上江京,联系不上你说的那个巴队长。刚才你说,你要报案,具体谈谈吧。”
我沉默了不知多久——我的脑子木木的、晕晕的,空腹在雪中穿行的结果,在那套木屋生活的结果——我此刻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迟钝,直到赵爽又问:“你说你叫那兰……”
我叫那兰,我和几个同伴来滑雪,住在一套木屋别墅里。这场暴风雪,把我们困在山上。几天内,他们一个个消失了。只剩下我。
第一章 鬼脸
成露在清晨发出的那声尖叫,应该是一系列不幸的序幕。
当然,现在想起来,整个滑雪度假的计划,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连贯的尖叫转为断断续续的啜泣,我的心一沉,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衣,就从自己的房间飞跑到成露和罗立凡的房间。
这时候晨光熹微,房间里亮着灯,成露的手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这次同来度假的众人合影。我也有同样的照片,是摄影者简自远打印给我们的,一人一张。照片上有成露和她的丈夫罗立凡,有简自远,有我,还有另外两个人。
成露的另一只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更猛烈。我接过她手里的照片,刚沉下的心一阵不情愿地强烈悸动:照片上还是我们几个人,只不过,中间的成露,原本那张带着一丝淡淡忧伤但不失妩媚的微笑面容,被一张鬼脸人头所替代!
鬼脸,是因为一头黑发垂在前面,几乎完全遮盖了她的脸,只依稀露出几丝苍白的皮肤,依稀露出她的眼,没有瞳仁的双眼。
我那只捏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我的头,隐隐作痛。
我抬眼看站在一边的罗立凡,轻声但带了恶气地问:“希望这不是你开的玩笑。”
罗立凡将恶气奉还,“我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同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门口。我是心理学专业,但现在聪明的人们,不需要心理学的训练,也知道眼光的游走,暗示着复杂的心思。
目光的闪烁不定,是否一定代表谎言的存在?我认为这是一种过于绝对的归纳,但至少表明,开诚布公的匮乏。
何况,成露和罗立凡,郎才女貌的夫妻,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是一层薄冰,随时都会破裂,随时都会融解。
我拢住成露,在她耳边说:“你不要害怕,不要太在意,估计只是某人的恶作剧,任何人都可能PS出来。”
是谁?我脑中飞快地将照片上所有的人都滤了一遍。
好像每个人都带了笔记本电脑来,只要有PS的基本功,在网上下载一张贞子的图片,应该都可以做出来。简自远是我们这群人中的“专职”摄影师,尼康D700的相机,单单镜头就装了一个背包,还专门带了一只手提打印机。如果说作案“便利”,非他莫属,只要将成露的脸PS掉,用同样的相纸打印出来即可。
我问罗立凡:“简自远给你的那张合影呢?”
罗立凡冷笑说:“那家伙抠门儿到底,只给了成露一张,说我们夫妻两个,需要一张就行了。”
“但我发了一张电子版到你邮箱,可是原版哦,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坏话?”简自远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简自远也穿着睡衣,纽扣和扣眼儿搭错得很离谱,头发乱蓬蓬的。他口臭比较严重,偏偏喜欢凑近了和别人说话,尤其对女生。我有意往罗立凡身后站了站,问道:“我想起来了,那天看你显摆那个手提打印机,新拆封了一打相纸,能不能数一数,有没有缺少?”
“什么意思?”简自远全然摸不着头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照片递给了他。他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啦?”惺忪睡眼虽然戴了眼镜,但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看清了成露被PS掉的鬼脸,他“啊哟”叫了一声,人往后倒退了两步,就势跌坐在一张沙发椅上,嘴张着,喘息不已。
“这是……谁……谁……谁他妈干的缺德事!”良久无言后,简自远终于骂出了一声。
我重复着刚才的请求,“我能不能跟你去看看,你那叠新拆封的相纸,究竟少了几张?”
简自远从沙发椅上跳起来,“你……是打算扮演女福尔摩斯?你怀疑我?!”
我叹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会不会有人偷用了你的打印机和相纸。因为如果的确是有人偷用了你的打印机和相纸,我们可以一起回忆,我们中的哪一个,有可能在昨天,进入了你的房间,干了这出恶作剧。”
“恶作剧”的人,既要有时间摸进简自远的屋里偷用打印机,又要有时间摸进成露的房间里换掉照片。对两个时间段一起调查,或许,不难发掘出这位无聊人士。
但我隐隐觉得,无论是谁的导演,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识破。
简自远无奈摇头说:“好吧,好吧,我带你去看看,事先申明一下,咱们的合影一共印了四张,我又打印了三张松林雪景照,自我欣赏,所以一共用掉了七张相纸。那是二十张一叠的相纸,应该还剩下十三张。”
我跟着简自远到了他的房间,一叠空白相纸摊在桌上,我们一起数,一共十三张!
“看来,这张恶作剧的照片,不是用你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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