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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榭-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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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饮酒狂欢,夜夜笙歌。新昌独守空房,对灯垂泪。

——新昌换上新衣,点了梅花妆,羞答答走到男子跟前。男子看也不看,仰脸喝了一口酒,道:“不用白费心机,今生今世,我只爱阿怡一人。”

——新昌放浪形骸,差人四处物色英俊男子引入府中厮混,但购进府中的男宠最长不过三个月便厌倦,或赐毒酒,或发配充军。男子眼里,连最后一点点怜惜也没有了,看到新昌如同看到了一堆狗屎,避之不及。

——渐渐衰老的新昌变本加厉,举止狂浪,整日装扮得不三不四,并广泛结交江湖术士、神棍道士等,寻求永葆青春之术。

——新昌将一包药粉抖进男子的茶盅。男子饮毕,破天荒对她含情脉脉,两人恩爱无限。新昌容光焕发,满脸幸福。

——男子七窍流血,木然道:“你何必呢?”他眼神渐渐涣散,直至变成一具干尸,新昌又哭又笑,声嘶力竭:“你终于属于我一个人啦。你等着,我一定救你回来……”

※※※

……新昌忘记了脸上的蛴粉水,呆呆地望着镜子,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当看到自己千辛万苦地寻找回魂之法,却最终功亏一篑时,她丢开镜子,一个飞扑抱起干尸,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喃喃道:“大笨蛋,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你知道么……”泪水和着脂粉簌簌而下。

干尸嘴巴微张,一动不动。新昌突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明显恢复的脸颊,跳了开去,将蛴粉水拿到床边,柔声道:“你乖乖听话,也来试试这个东西,好不好?”她眼神更加温柔,轻轻地将蛴粉水涂抹在干尸的脸上。

不知是闻香榭的粉水作用,还是因为心中难受精神恍惚,转眼之间,干尸竟然恢复成了男子以往的模样,斜靠在枕头上,正在对着她微笑。

新昌的手抖得厉害,粉水洒了出来,两行热泪顺着已经松弛的皮肤滴落在衣襟上。愣了片刻,忽然手忙脚乱往男子脸上继续涂抹粉水,叫道:“是我,我是小核桃啊。”

男子点点头,嘴巴颤抖,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新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叫的名字,是阿怡。

男子浑然不觉,空洞洞的眼睛盯着新昌的背后,直着嗓子道:“阿怡,你去哪儿了?你不要躲着我……”新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摇晃。

男子脸上的皮肤迅速干枯,重新变化干尸的模样,但就在气息将无的那一刻,新昌分明听到,他那句说了无数次,或无奈或憎恶或怜悯的话:“你何必呢?”

蛴粉水跌落在地上,汩汩地四下流淌。新昌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任凭被自己折断的干尸脑袋骨碌碌滚下床去,耳边犹自响着那句:“你何必呢?你何必呢?”不由悲声大恸。

※※※

新昌没有发觉,在她的椅子旁边,一个若有若无的白色影子正盯着镜子一眼不眨。

沫儿闯进了公主的寝殿,冷眼看着镜中公主一生的际遇,表情从厌恶渐渐变为同情。见新昌哭得伤心,便要离开,一眼瞥见古镜,不由好奇,俯身去看。

出乎意料,古镜中并没有出现沫儿的脸,而是安静的桌椅画面。沫儿疑惑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果然是不疼的。难道自己在做梦?

一抬头,发现镜中早已换了景象。

——一个极为清秀雅致的农家女子,眉眼依稀同婉娘有些相似,抱着一个正在襁褓中的宝宝逗弄,嘴里唱着小曲儿:“清风藏深意,古巷留余香……”她的身后,一个俊秀男子正在整理农具,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男子死了,女人悲痛欲绝。几个月大的孩子少不更事,在女人的怀里咯咯娇笑。

——女子吞下一包药粉,容貌大变。她自行剃去了头发,带着孩子来到一处废弃的庵堂。

……

沫儿在心里重复着小时候唱了无数遍的小曲儿,身体如铁条一般僵直。方怡师太!原来方怡师太就是自己的娘!

〔七〕

天色大亮,一缕阳光照在沫儿的脸上,暖洋洋的。沫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没有新昌公主,没有干尸,没有诡异的古镜。还是闻香榭沫儿熟悉的床铺,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根香喷喷的油条放在桌子上。

沫儿睁大眼睛。新昌的生平,方怡师太的歌声……难道真的是做了个梦?

文清道:“你醒了?”

沫儿勉强道:“端上来做什么?我有手有脚,自己下去吃饭就行。”

文清笑道:“婉娘说你肯定累了。”将洗脸水端过来,“快点洗了吃饭吧。”

※※※

沫儿浑身酸痛,像是大热天去田里收了几天麦子一样,莫名其妙累得像滩泥。当然,也有情绪的作用——沫儿很难受。

那种难受,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悔,高兴、懊丧、悔恨、思念等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还有一种强烈的自怜自艾,让人又疲惫又兴奋,即使躺在床上,都觉得四肢无处安放,怎么动都不舒服。

一连在床上躺了两天,沫儿才慢慢调整过来。文清每日里端茶倒水,服侍的甚为周到。沫儿哭,他就静静地陪他坐着,沫儿笑,他就随着一同傻笑,但从不多话。

沫儿喝着文清端来的绿豆汤,冷不丁道:“方怡师太就是我娘。”

文清用力点头道:“嗯。”继续擦着桌子,没有半分惊讶,也不追问他从何得来的消息。

沫儿声音低沉了下去:“我一直以为我是孤儿……原来娘就在身边,可是我一直不知道。”

文清抬起头,道:“她活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当她亲娘一样?”

沫儿点点头。文清道:“这就行了。一样的。”沫儿顿时语塞。

其实儿纠结的,是为娘在身边而不自知所懊悔,而且此信息来得太过突然,沫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文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沫儿纠结了几日的难受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

沫儿突然来了兴致,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晚的梦境详细同文清复述了一遍。文清将信将疑,听到关于新昌公主的,只说:“她也是个可怜人。”而对于方怡师太一事,文清却异常羡慕:“若方怡师太真是你娘,那最好不过。”

※※※

既然沫儿已经恢复正常,婉娘自然不会放过他。绿豆汤还没喝完,婉娘就来催促,说要去公主府回访。

沫儿是一千个不愿意。不管那晚的梦是否真实,沫儿都不愿意见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妖婆,更别提她房间里还藏着一具曾经尸变的干尸。

拗不过婉娘,沫儿起床梳洗了一番,在方怡师太的牌位前磕了头,烧了些纸钱,三人一起去了公主府。

今日甚为顺利。门前侍卫通报了一声,很快便来了个侍女,带领他们径直来到公主的寝殿。沫儿留心观察周围的景色,果然同他那晚梦到的一模一样;那晚偷吃东西的胖侍女也在,正在打扫院落。沫儿不由迷糊起来,不知道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才是真实。

一个不小心绊到门槛,被文清一把扶住:“小心。”

新昌慢慢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面纱,道:“你们来做什么?”那表情,意思分明是,我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还有胆送上门来。

婉娘笑得像朵花儿一般,道:“婉娘今日来看看,公主用了我们闻香榭的粉水,可有效果。”沫儿规规矩矩站着,眼睛却不老实,总想看看那具干尸是否还在。

新昌扭转头,冷冷道:“不用了。送客。”

婉娘忙道:“若是这个无效,我可另做一款给公主。”正说着,一个侍女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小声在新昌耳边说了什么。沫儿支棱着耳朵,勉强听到“火化”、“骨灰”几个字。

新昌的眼睛暗淡了下去,沉默片刻,道:“我不看了,择吉日开墓,放进去吧。”

侍女领命退出。新昌像是忘了婉娘等人,对着帐幔呆呆发愣。沫儿心道,难道新昌终于想通了,不再变态地同干尸一起同吃同眠了?却不敢造次相问。

婉娘似乎猜到了沫儿的心思,朝两人一挤眼睛,道:“公主终于勘破了?”

新昌一震,茫然道:“勘破……什么?”

婉娘正视着她的眼睛:“他。”

新昌喃喃道:“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不管我做什么……”

婉娘道:“你喜欢他吗?”

新昌下意识朝床那边看去,无意识地重复道:“我喜欢他吗?”

婉娘叹了一口气:“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不喜欢你罢了。”

新昌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我去找过那个女人,可是找不到她……”

新昌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自幼骄纵任性。她同萧衡打小儿便认识,但并无深交,只在那年仲夏,两人在核桃林偶遇,新昌竟然对萧衡一见钟情。萧衡并不爱新昌,可是迫于皇家压力,他无力抗争,只能娶了新昌,由此便开始了一段索然无味的孽缘,也生生将一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渐渐逼成了一个心狠手辣、放荡不羁的怪物。

凭心说,新婚之初,自当新昌发觉萧衡不爱自己便心冷了,两人甚至约定互不干涉。但不曾想,步入中年的萧衡不顾身份,却爱上了比他小十二岁的民女阿怡。新昌咽不下这口气,立志一定要征服他,甚至不惜用道家的迷情法术。没料想,未等到萧衡爱上自己,他已经在丹药的毒性下一命呜呼。

婉娘尖刻道:“你其实不爱他,你爱的只是那种爱他的感觉。”

新昌木然重复道:“爱他的感觉……”

婉娘叹道:“公主算是有慧根的,如今勘破还不算晚。可是驸马爷这一生,又何必呢?”

驸马萧衡同农家女子阿怡不过数面之缘,对她的机灵脱俗念念不忘。除了阿怡,任凭多美的女子、多显赫的家世,在他眼里都与粪土无异。但阿怡很早就离开了洛阳城,不知所踪。

越是这样,萧衡就越放不下,新昌也越是憎恨。但憎恨一个找不到的人,如同带着满腔怒火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新昌同萧衡,就这样围绕着一个影子一样的人物纠缠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

新昌突然觉得倦了。原来拼了命要争取的东西,如今看来竟然如此好笑。她一把扯掉了面纱,叫道:“来人!”

候在门口的侍女进来,一抬头看到新昌没戴面纱的脸,慌忙捂住眼睛,跪下道:“奴婢什么也没看到,求公主饶命。”

新昌的脸上,那些疤痕明显平复了,虽然不美,但总算能够见人。

新昌出乎意料地没有发脾气,道:“不用开墓了,将驸马的骨灰撒入洛水。”侍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忙唯唯诺诺低头退出。新昌转向婉娘,淡淡道:“他的遗言,葬入洛水,随时守候他的阿怡。”

沫儿听到“阿怡”,眉头跳动了一下,紧紧咬住嘴唇。

婉娘拿出剩下的那瓶蛴粉水,微笑道:“公主果然大气。蛴粉水可继续使用,两瓶用完,即可使用普通的胭脂水粉了。不过古镜我可要收回了。”

新昌呆呆道:“谢了。”

婉娘走上前去,将桌面上的古镜收起,交给文清抱着。新昌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同原本的戾气一起消散了,了无生机。

一生苦苦奋斗的目标,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而直至美人迟暮才发现,自己和对方都如此的可笑可怜,这种悔悟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婉娘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道:“婉娘还有一事请教公主。”

新昌慢吞吞转过眼神,道:“讲。”

婉娘道:“袁天师是谁?您的师父又是谁?”

新昌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惧意,缓缓道:“……我不能讲。你……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却并不提起她的所谓师父一事。

婉娘无奈道:“好吧,谢谢公主提醒。关押王老四的土牢……”

新昌不等婉娘说完,大声道:“送客!”一个侍女推了三人出去。

三人晃晃悠悠地走回去。沫儿郁闷不已,道:“这可好,什么也没问出。”

婉娘道:“我本来也没指望她告诉我们什么,只要以后她不再搅和此事,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文清赞道:“一款蛴粉水就让新昌转了性子,婉娘真厉害。”

婉娘莞尔一笑,道:“那株奠柳我养了多年了,一直找不到匹配的原料。这次得了个盅虫,再配上沫儿的血……”她一脸邪恶地盯着沫儿,“偏巧沫儿又是这个时候,三者共同作用,功效大了去了……”

沫儿小脸通红,厉声喝道:“胡说什么你!”

文清大感惊异:“‘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婉娘一本正经道:“就是沫儿刚好不高兴的时候。”

文清疑惑道:“沫儿不高兴,血液的功效就会不同?”

婉娘正色道:“不错。沫儿天赋异禀,他的血与众不同。”文清不疑有他,羡慕道:“老天爷对沫儿可真好,又聪明又漂亮,还……”挠头对着沫儿傻笑起来。

沫儿情知婉娘拿他开测,愤愤道:“哼,自己小气,却偷偷挤我的血。”

文清忙道:“下次用我的好了。我身体强壮,少一点血没问题。”

婉娘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沫儿,道:“你的血太粗了,不行。还就得要沫儿的。”

沫儿只觉得浑身别扭,也顾不上计较了,忙道:“放了奠柳的蛴粉水,阴性大增,同古镜便能相互作用,映照出人的一生来。对不对?”

婉娘嘻嘻笑道:“沫儿真聪明。”这么说,那晚看到的确实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了。但是自己明明躺在床上哪里也没去呀?那晚自己身轻如燕,四处乱闯,公主府中的侍女侍卫却全然不见,醒了之后又累得不行,难道——沫儿突然叫起来:“难道真能灵魂出窍?”

婉娘大笑道:“当然当然。”她这一笑,沫儿又疑惑起来,瞪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你搞的什么鬼。”

婉娘故作神秘道:“通常开花的奠柳是不吃东西的,但有一样除外。”

奠柳性阴,尤以花朵为最。如此时以处子之血喂之,花朵便可通阴阳。恰逢沫儿初潮,身体阴性最重,采了中指血放在蛴粉水里,奠柳花吸食血液,将蛴粉水中的精气也吸收了。再利用奠柳见光化水的特质,将化了后的奠柳花重新融入粉水。

只是这“初潮”、“处子之血”之类的话,自然不好明说,更万万不能让文清听到,否则沫儿估计要同婉娘拼命了。

看沫儿一副要炸毛的样子,婉娘忍住笑,道:“白白让你体验一回灵魂出窍,还不好?”

如此多的原料加入,粉水的功效早不是单纯的修复了。特别是灵虚古镜,最是映照出人的内心。因此,当新昌用了蛴粉水后,古镜便将其心底最为纠结在意的场景一幕幕呈现。

沫儿怒目而视。文清慌忙打圆场,扯开话题道:“即便新昌公主放下了,不再找我们的麻烦,可是披风去哪里找呢?”

婉娘悠然道:“得过且过就好。”

伍 重逢露

〔一〕

几日未进后园,不经意间已经花叶繁茂,一片盛景。池塘碧水涟涟,杨柳依依,间或一条鱼儿吐个泡泡,配上蝉嘶蛙鸣,引得沫儿流连忘返。那边牡丹已谢,只留下茂盛的枝叶,乌绿乌绿的;这边曼陀罗一畦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翠中泛红。龙吐珠藤蔓已爬满花架,串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低垂,形成一面粉墙;墙边的蔷薇月季肆意伸长枝桠,簇簇娇嫩的花儿如美人一般摇曳生姿。更有今年新种的不知名花草,或苍劲,或娇柔,或端庄,或妖艳,虽然大多未到花期,却已依稀能看出些将来的韵味来。

今年的气候原本不错,但害虫却不知怎么的格外多些。特别是土蚕,随便翻开一块泥土,便能发现两三只。土蚕又名蛴螬,喜食植物的种子、根、块茎以及幼苗,对苗圃危害甚大,因此婉娘今日专门布置了任务,要文清和沫儿在花草中翻找土蚕,捉出来踩死。黄三则正在翻弄一块新耕的土地,并将烧过的木材灰烬撒在里面,一来施肥,二来杀虫。

看着一只只白白胖胖的土蚕变成黄绿色的一摊汁水,沫儿不时朝地下吐口水。也怪了,怎么以前自己就不觉得恶心,还挺喜欢玩儿呢,每抓到一个都恨不得玩上半天,甚至看着它在手心蠕动来蠕动去。可是今天一看到就觉得恶心异常,并且心里毛毛的,感觉还有些害怕似的。

两人收获颇丰,一个上午几乎将曼陀罗花的土地翻了个遍,捉了足有百十条蛴螬,踩得地上花花绿绿一片。

沫儿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文清见状,忙扶了他去旁边石头上坐下。沫儿远远地看见婉娘在后面一排小屋前散步,道:“她倒悠闲。”拉着文清跑了过去。

婉娘正绕着一株花树踱来踱去。原来是那株乌珠草,今日搬出来晒太阳。沫儿一看,经过这么多天的培育,这乌珠草反倒不如从前,叶子也枯了,枝干也瘪了,一副将死的样子,不由惋惜。文清道:“这是怎么了?”

婉娘清点着蜷曲起来的叶片,皱眉道:“怎么少了一颗?”

沫儿伸手拉过一片打开,冷不丁吓了一跳。叶子裹着的,是一只小鸡蛋大的眼珠子,眼白和眼珠黑白分明,带着黏黏糊糊的液体,吓得沫儿慌忙将叶片恢复原状。

婉娘扑哧一笑,道:“沫儿要不要换个眼珠子?”

沫儿哂道:“我眼睛好好的,换什么眼珠?”

婉娘压低声音,阴恻恻道:“你要换了眼珠子,就能看到更多的鬼魂了。”

沫儿将脸扭到一边。婉娘忍住笑,解释道:“这是乌珠草的果子,长得同人的眼珠子一模一样。”

文清突然开了窍,笑道:“我知道啦,这棵乌珠草是给四叔准备的吧?”

三人正聊着,黄三平整好地块走了过来。婉娘道:“三哥你看。”

黄三愣了下:“少了一个?”

沫儿仔细点了点。叶子一共有二十三片,但最终蜷曲起来里面有“眼珠子”的,只有十一个,其余的叶片里面都是没长成的,或是眼珠眼白混沌一片,或是只长了一半,像一个烂了半边的小桃子。

婉娘道:“就这样吧,等不及了。文清,去三哥屋里,将那个阴沉木匣子抱来。”

文清飞奔而去,很快抱着匣子回来了。远远的便感觉一阵凉意,打开一看,匣子里竟然是冰块。沫儿正想问,如此天气冰块从何而来,黄三拿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将十一个眼球剪了,飞快丢进匣子里。

※※※

四人回到中堂。婉娘戴了手套,把包在外面的叶片慢慢剥开,将眼球在冰面上一颗颗摆正,让黑色眼珠一致对着外面。

一排眼珠子直勾勾瞪着你,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特别当沫儿发现这些眼球还带着表情时,更觉得惊秫。

婉娘清点了一下,道:“喜、怒、哀、乐……哦,少了嗔。”文清反应不过来,问道:“什么?”

婉娘道:“眼睛的表情呀。”眼睛是心灵之窗,往往透过眼睛便可发现一个人内心的变化。因此,眼睛是面部表情最主要的表达器官。通常来说,眼睛能够表达十二种基本表情:喜、怒、哀、乐,爱、恨、厌、惧,勇、怯、惊、嗔。面前这十一颗眼珠子,刚好展示出十一种眼睛的表情,唯独缺了“嗔”。

沫儿龇牙道:“这什么草啊,结个果子都这么诡异。”植物同人一样,有聪明绝顶的,有愚笨迟钝的,也有富含灵气慧根的。乌珠草同人参、木魁等相似,都是又聪明又有灵气的一种。不过木魁和人参模仿人类的体形生长,乌珠草则选择了人类的眼睛,它虽为草本,但长出来的果子同人的眼珠一模一样,而且可很快同人体融合,不会产生任何异状。

婉娘惋惜道:“可惜最后一颗果子总归还是没长成。”想了片刻,对黄三道:“三哥觉得怎么样?”

黄三点头道:“缺一颗应该也问题不大。”

文清懵懵道:“四叔治疗眼睛,要用这么多颗不成?”

婉娘道:“他虽只用一颗,但各个表情可不能少。”说着挑了其中眼神略带喜色的,道:“就用这一颗吧。但愿老四以后的日子多些喜事。”将这颗放在一边,将其余十颗眼珠外面裹着的“眼皮”状叶子剥离干净。

等灶台水开了,黄三将剥好的眼珠飞快丢入沸水中,几个翻滚,挂在眼珠上面的那些粘液、血管状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光溜溜洁白的珠子。

用爪篱将珠子捞出控干,拿出银针将十个珠子一一刺破,珠子很快瘪了下去,流出一汪清亮的水来。黄三又将十个珠子反复按压,足足挤出小半碗清水。

婉娘差文清称出二钱冰片,细细地研碎了放入水中化开。沫儿凑上去闻道:“这个叫什么?一点味道也没有。”

黄三将澄好的水倒入一个圆肚邢窑瓷瓶中,简短道:“眼药水。”婉娘却挤眉弄眼道:“这个叫做重逢露。”

※※※

令沫儿期待已久的眼睛治疗异常简单。婉娘先是简单询问了老四是否曾患过眼疾,有无用药禁忌,便开始动手。原来当日黄三在挑出老四受伤的眼睛时,并未破坏其周边的经络。今日换眼,不过是滴入几滴重逢露,用蒸煮过的镊子将原来放入的猫眼石取出,再将仅存的乌珠草的眼球状果子放进去,便好了。

老四闭眼躺着长椅上,感激道:“多谢婉娘了。其实不用费这个事儿,如今也挺好,连玉屏都看不出我的眼睛有事呢。”

婉娘指挥着文清重新滴入了几滴重逢露,道:“猫眼石放久了,眼部周围的经络就会坏死,那时候再想办法就迟了。”

老四只觉得换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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