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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榭-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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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屏手抚摸着肚子,半晌才闷闷道:“我自己愿意住在这儿,不想听我娘唠叨。”
吴氏性子泼辣,脾气急躁,这倒是真的。沫儿轻哼了一声,小声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婉娘叹道:“可怜令堂了。”
钱玉屏一脸凄楚,低声道:“是我不孝。”
婉娘问道:“老四也同意你躲在这儿?”
钱玉屏低头道:“这里安全,免得受坏人威胁,他才好一心干事业。”沫儿分明看到钱玉屏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婉娘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钱玉屏垂头不语,忽然十分唐突道:“我家的事,与您无关。走吧,我要休息了。”躺上竹床,扭身朝里,给了婉娘一个后背。
婉娘长叹一声,道:“也罢,你多保重。”带了文清和沫儿就走。
三人正要往上爬,忽听钱玉屏叫道:“不要去清风巷!他……鳌公神通广大,你们对付不了!”
但等婉娘折回,钱玉屏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
三人沿街而行。沫儿突然恨恨道:“老四真不是个东西!骗子!以前他就当过香木和新昌公主的帮凶,以后他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再信!”
文清嗫嚅道:“可能……四叔有苦衷?”
沫儿暴跳如雷:“有个屁苦衷!媳妇儿已经找到了却藏起来,还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骗我们帮忙。我就说呢,谁家媳妇丢了,还天天忙公务忙办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勤谨呢!这个骗子!”
婉娘忽然笑道:“不如我们去清风巷看个热闹,顺便当面问问老四?”
沫儿顿住了脚步,不满地叫道:“你还真自愿上当啊?”沫儿寻思,鳌公今晚在清风巷一定有大动作,老四怕死,才求救于婉娘,要是去了,不出手定然不行,出手帮忙又便宜了老四。
婉娘道:“若真如老四所说,鳌公才是鬼冢和蛊虫的幕后指使,这梁子早就结下了。到时只怕人家会主动找上我们呢。”
沫儿愤愤不平道:“每次帮他破了案,得的名利都是他的。你算算,尸体被盗案,黑蛇案,我们帮一次,他就升官一级。最关键,是他满嘴谎言!没一句真的!”
文清闷头闷脑道:“我也想当面问问四叔。”
沫儿最讨厌受人愚弄,怒道:“别一口一个四叔的。你拿人家当长辈,人家当我们是傻瓜呢。”
〔七〕
清风巷八个小院的门口和街心的石柱上,都挂起了红灯笼,柔和的灯光伴随着阵阵清风下婆娑的树影,平添了几分美感。
三人站在街心,脚下的影子长长短短,呈放射状投向四周。沫儿缩了缩脑袋,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几个傻呵呵的站在亮光处,刚好是人家的靶子呢。”拉着婉娘文清快步闪到树荫下,长出了一口气,道:“还是躲在黑暗的地方感觉安全些。”
巷子十分寂静,同白天来的感觉并无二致。文清仰脸看着街心亭的大灯笼,不解道:“鳌公要是想做坏事,不点灯岂不更好?”
沫儿道:“可能人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香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虚得厉害,央求道:“我们回去吧。”
文清张望着,道:“四叔呢?莫不是已经埋伏起来了?”
婉娘道:“老四他们可能没这么早。我们走一圈看看,没事的话就回家。”轻巧地跳进草地,走到两个石兽前,用脚踢了踢,沉吟道:“马,还有老鼠。”
沫儿悻悻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入在午马,出在鼠腰,对不对?我和文清早来看过了,没用。”
婉娘眯眼看着直竖的旗杆,道:“这个地方并未设卦,但偏偏同歌谣里的每一句都符合,好奇怪。”九个灯笼,八个从四面八方照射,一个挂在正中,照得旗杆的影子如同淡淡的波纹,根本无法判断影子顶端在哪里。
沫儿觉得不安,拉着婉娘的手臂摇着:“走吧走吧。”
婉娘想了想,道:“好,我们明日再来。”正要离开,文清却突然举着一块东西叫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透明鳞片,上面有些斑斑点点的红色。婉娘倏然变色,飞步上来道:“哪里找来的?”
文清指指石马。婉娘蹲下身查看。石马的四只脚竟然是朱红色的,上次沫儿同文清来时并没有留意。除了这块透明的大鳞片,周围还有些散落的青色鳞片,呈规则的扇状。
婉娘拿着那个鳞片嗅了嗅,神色渐渐凝重,道:“今日走不了啦。”
※※※
婉娘绕着街心走走停停,不知看些什么。
这条巷子口小肚大,八个院子一模一样的格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沫儿心神不宁,只想早些离开,拉着婉娘的衣角不住嘀咕:“哪里不对劲,总觉得没拧!�
三人来到正西位置的院子前。这家门口打了一口新井,崭新的大青石砌成的井台,上面布满雕花,相当气派。
沫儿好奇道:“这个院子住了人吗?”伸手去推大门。大门锁着,铁锁都已经锈了,院里也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沫儿只得作罢,转过头来同文清一起看井口。
婉娘绕着井走了一圈,伸手给文清,道:“拉住我。”伏在井台上,探身往井的内壁上摸索了片刻,抓出了一些半干的青苔来:“不是新打的井。”
沫儿突然想起,上次来时,这里摆放着一张石桌。文清也想了起来,纳闷道:“谁这么无聊,把井封了开,开了封的?”
婉娘不答,对着石柱上的灯笼沉思良久,突然一拍脑袋,叫道:“我知道了!”快速道:“你们俩快去,将其他院子前的灯笼,还有石柱上的,都灭了。”
沫儿正探头往井下看,见下面黑乎乎的,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不见水面反光,便道:“是口枯井,没水。”
婉娘一愣,重复了一句:“枯井?”伸手看了看残留在手上的青苔,叫道:“文清站住!”抱着沫儿笑道:“好小子,不枉我疼你,差一点就犯错了。”擦了手上的污垢,道:“看来今晚我们要会一会高人了。”拉了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位于西南方向的小院。
沫儿懵懵懂懂,迷惑道:“你找什么?”婉娘的眼光落在小院大门前的一洼水面上。
清风巷内道路皆为青石铺就,十分平整,唯独这个小院前一处青石碎裂,可能是重物碾压过,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低洼。今儿早上下了一场小雨,雨水在此汇集,便成了一处浅浅的水面。
婉娘绕着水面走了多圈,似乎难以下定决心。文清沫儿不明就里,茫然跟着她绕来绕去。
婉娘终于站定,自言自语道:“不错,卦象被动过了,这里才是坎卦。”坎卦为水,需有水的地方才行。
婉娘叫文清沫儿去将其他灯笼灭了,只留此院门前这一盏。
灯笼挂在门廊,踩着旁边的石狮子刚好够得着。倒是石柱上的灯笼两人费了一些心思,从旁边槐树上砍了一棵长长的树枝,才取下灯笼来。如此一来,整个小院,唯独剩下了西南院这一盏灯,残缺不全的石兽,矗立的石柱,枝桠婆娑的树木,在朦胧的灯光下变得狰狞起来。
婉娘回到街心,顺着石柱的影子看去。沫儿突然明白了。这里的格局,同端午前那个土丘相似,婉娘要找的,便是定准方位,破解这个卦局。
沫儿小有得意,道:“我知道啦,不用看,西南的灯,影子肯定指向东北……”
沫儿的话生生地吞了下去。石柱的影子投往东北方向没错,但中途映射在石马上,斜向北方。影子的落点处,是一块残破的扁圆石头,毫无疑问,这是一只不知名石兽的脚。
这同上次土丘的风土局路数几乎一样。沫儿跳起来,拔下婉娘头上的阆苑古桃簪子,作势要扎。婉娘一把夺下,心疼道:“别把我的簪子弄坏了。”顺手簪在沫儿的头发上。
一阵微风吹来,灯笼摇摇摆摆,石柱影子也随之飘忽。婉娘喃喃道:“这个局布置得实在太巧了,真是难得。”从怀中摸出一颗发光的东西轻轻一抛,那东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石柱顶上。
一缕清香在整个巷子里弥漫,淡淡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如清风之回雪,凉清淡雅,韵味悠长,吸入后只觉得天地澄澈,万物清明,沫儿心底原有的愤慨浑浊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婉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才是真正的桃花面。”
文清突然叫道:“灯笼!”
西南院门廊下的红灯笼,慢慢变成了白色,把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惨白的。灯笼上面诡异的符号,如同蛇一般地扭动着,石柱的影子竟然莫名改变了方向,抖动了足有一盏茶工夫,落在亭子一侧的草丛里。
文清和沫儿不敢莽撞,背靠着婉娘,一个人盯着四周的动静,一个盯着那个诡异的白灯笼。婉娘慢慢走近草丛,蹲下拨开青草查看。
忽然哗啦一声,白灯笼剧烈抖动,两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不约而同去抓婉娘的衣袖,却抓了个空,回头一看,婉娘不见了。
沫儿一个愣怔,还未反应过来,其他院子的灯笼一起亮了起来,清一色的白灯笼,画满诡异符号,同当年在府衙停尸房看到的镇魂灯有些相似。
两人不管不顾,扑到刚才的草丛处,又刨又揪,恨不得挖地三尺。
沫儿的指甲翻了过来,钻心地疼。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别废工夫了。”沫儿拉起犹自疯狂刨地的文清,转过身来。
一个衣着华贵的高瘦老者,居高临下地站在街心,玩味地看着文清和沫儿滴血的手指,笑道:“真不容易。”
沫儿瞪着他良久,道:“你是鳌公?”
老者打个哈哈,踱着方步感叹道:“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个局还是给婉娘破了。”
文清双眼通红,叫道:“婉娘呢?”
老者自顾自地说:“这个清风巷,我生生地将坎卦移了一个方位,婉娘竟然仍能找到,心思之缜密,真是让人佩服。”他耸着鼻子闻了闻,扭头道:“这是什么香?”
沫儿冷冷道:“不知道。”
老者一副沉醉的表情,道:“好香!好香!”张开双臂,闭着眼睛,大口地吸入香味,喃喃道:“要是我早能闻到此香,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恶念了吧。”
文清早就急了,叫道:“婉娘去了哪里?”老者上下打量着文清,瞄一眼沫儿,忽然极其热切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文清听得莫名其妙,嗫嚅着回答不上来。
老者笑了起来,眨着眼睛道:“这么一对儿血脉精奇的童男童女,可不好找。难为婉娘。”文清被彻底弄糊涂了,看看自己再看看沫儿,道:“童男童女?”
沫儿板着脸,一言不发。老者似乎觉得十分好玩,哈哈大笑:“方沫儿是个尖酸刻薄的女娃子,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就你小子偏偏认定了他是男娃。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文清心中一片空白,茫然看向沫儿,沫儿将脸扭到一边。文清见沫儿食指指尖流血,习惯性一把抓住,下意识道:“你的指甲软,看又断了。”飞快从荷包中拿出一卷儿细布帮他缠上,动作一气呵成,自然至极。
他知道沫儿经常受伤,荷包里总是带着细布;他也知道沫儿指甲软,容易断裂,那种精致的长指甲,沫儿从来留不了,所以荷包里还有一把小锉子。
沫儿心中一暖,喝道:“文清别理他。神经病,堂堂一个开国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做什么?”
老者饶有兴趣地看着文清,听了沫儿的斥责,不但不怒,反而略带羞愧道:“是我错了,只是这几句话我早就想点醒他,所以一时没忍住。要不,我带你们看看我的成果?”
沫儿的脸瞬间通红。好嘛,文清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竟然连开国侯鳌公都看不过眼了?真是莫名其妙。
文清依然愣在那里,不敢看沫儿的脸。沫儿同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去拉了文清的手,小声道:“不知道婉娘是死是活呢。”
文清这才回过神来,凝了凝神,道:“什么成果?婉娘呢?”
鳌公神秘一笑,道:“你们放心,婉娘没事。我带你们俩先参观下这个清风巷。”
沫儿想象中的开国侯应该是威严霸气,或者和蔼可亲,没想到这个鳌公如此行事。倒不是不靠谱,只是觉得多了些市井之气,而少了几分庄重大气。
鳌公在前面走着,一路介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原来清风巷按照八卦而建,八个小院按照方位,刚好对应乾、坤、震、巽、坎、离、艮八个卦象,而街心也以道家的“阴阳鱼”布置,整个巷子不骄不躁,阴阳适宜。怪不得,不管这里发生什么,整条巷子总是给人一种静谧宜人、安全舒适的感觉。
沫儿对周易八卦等向来不感兴趣,心里只惦记着婉娘安危,心想老四怎么还不来,敷衍了两句,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鳌公对沫儿的不感兴趣表现出几分失望,张嘴欲说什么,摇摇头闭上了嘴,重新回到街心,满脸堆笑道:“好,那就看下一个。”从背后抽出拂尘,舞动起来。
拂尘刚劲,带过一阵阵的狂风,整个巷子顿时飞沙走石,树叶乱飞。门廊的白灯笼随之疯狂摇摆,隐约可见上面的符号朝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共同作用于街心。
风沙过后,只听轧轧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环绕街心,拱起四个石柱,石柱上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下,绑着四个人。
〔八〕
沫儿一阵恍惚。不对,不是四个人,而是——一尾红色锦鲤,一尾白色锦鲤,一个癞头大鼋,还有一个只是模糊的红光,看不清是什么。
沫儿揉揉眼睛,原来是自己看花了眼,仍是四个人。婉娘位于正北坤卦,垂着头,不知死活。正西方坎卦方位,是一个消瘦的白衣公子,似乎已经昏迷。而正东方离卦,却是文清沫儿的老熟人,元镇真人。三年不见,他除了胡子长了些,似乎没什么变化。而在正南方位的乾卦位置绑着一个男子,头发凌乱,散落下来遮住了脸面,看不见模样。
那边文清早叫了起来:“婉娘!”扑上去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去凿铁链。鳌公眯眼笑道:“不用费工夫了。我这是玄气冷链,你那把寻常匕首,没用的。”
啪的一下,文清用力过猛,匕首断了,铁链上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而且铁链是从石柱内部直接伸出来的,根本不见接口在何处。文清将愣在一旁的沫儿拉过身后,怒道:“你抓来这些人来,到底做什么?”
鳌公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朝着被绑的四人一个个扫视过去,如同一个得意的猎人在巡视自己的猎物,而在婉娘面前,他尤其停留的时间久些,表情怪异,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清大为焦急,四处张望。鳌公回头见了,道:“你在等谁?哦,你在等老四吧?”他轻笑一声,指着正南方向绑着的男子,道:“老四在这儿呢。”
怪不得老四没来,原来他早已被抓。沫儿一手握住文清的手,小声道:“不要急躁。”另一手在口袋里翻弄,将婉娘塞给他的瓶子打开,摸出一颗桃花面来,趁老者不备,丢到了婉娘脚下的草丛里。
香味并未变得更浓,婉娘的头摆动了一下,仍未清醒。文清怒视着鳌公,却不知如何是好。
沫儿突然道:“我困啦,我要回去睡觉。”将文清的手一捏。
文清怔了下,道:“好。我们就不打扰鳌公的清静了。告辞。”
鳌公啧啧道:“我还以为闻香榭里的小伙计多忠心耿耿呢,原来一见主人被缚,逃得比兔子还快。”
文清正要分辨,被沫儿一把拉住:“谁说小伙计就得给掌柜卖命?她贪财小气,又俗气又市侩,我早就不想干了。刚好,你今晚结果了她,我的卖身契就算作废,我自由了。”
鳌公转着眼珠子,奸笑道:“回去搬救兵?这么好玩的事儿,要是缺了你们两个,就一点也不好玩了。巷子口已经封上了,以你们俩的本事估计难走出去。”
沫儿本想使个缓兵之计,出去求助黄三和官府,没想到竟被鳌公一眼看穿,再想起他刚才提到“童男童女”时的猥琐表情,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和文清,把心一横,索性破口大骂:“老不死的怪物,还开国侯呢,红屁股猴还差不多,模样猥琐,卑鄙无耻,别说修仙,我看你连个鬼也修不了!”
鳌公大怒,冲过来骂道:“你这丫头真是嘴巴刁毒之极,要不是看在婉娘的面子上,我早就割了你的舌头!”
沫儿吓得慌忙躲避。文清挺身而出,道:“你好意思说别人刁毒?我看你才最歹毒呢!”
鳌公瞪视二人良久,忽而笑了,十分爱惜地弹掉长袍上的一片枯叶,道:“同两个瓮中之鳖置什么气,我真是糊涂了。”他仰脸看了看星象,道:“婉娘果然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这么早就来了,离子时还早呢。”
他在街心的大石上坐下,慢条斯理道:“你们俩还是乖乖听话。”
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声音由小至大,像是无数个小石子在一起摩擦,入耳十分不适。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出街心,一脚踹开了北院大门,趁着门廊的灯光,并肩走入院中。文清打开火折子,低声道:“声音是从堂屋发出的,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沫儿看了一眼白森森的灯笼,有些胆怯,道:“我同你一起去。”两人一前一后,文清推开堂屋大门,举起火折朝里面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僵住,飞快拉他快步退至门廊下,沫儿问道:“怎么了?”
文清含糊道:“别看了。”堂屋的门突然动了一下,隐隐看到一摊黑水从门缝下蔓延出来。与此同时,院中的草垛突然一阵抖动。沫儿直觉不妙,正伸长了脖子想细看,只听文清急切道:“快跑!”
鳌公背着双手,招手笑道:“来街心啊。”两人哪顾上多想,一起跳入草地。
文清脸色惨白,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害怕。沫儿见文清脸色有异,想是小院之中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婉娘又不见醒,虽然心里坚信她不会有事,但仍心头一片混乱,扑过去叫道:“婉娘!”
婉娘低咳了一声,晃着脑袋呻吟道:“啊呀,可疼死我了。”沫儿惊喜地围着她又跳又叫。婉娘皱眉道:“沫儿你这个小话唠,能不能安静些?你帮我把手臂上的铁链动一下,勒得我不舒服。”
她的语调极其自然,像是在家里指使沫儿干活一般。沫儿顿时得了气势,同文清帮婉娘调整了铁链,歪头瞪着鳌公,一副挑衅模样。
鳌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脸惊愕,手按在拂尘柄上,似乎随时便要发功。
婉娘看了看其他三人,惊喜道:“这么多老朋友!文因!师兄!”
沫儿心中一动,特地朝那个叫文因的瘦弱男子多看了两眼。三人并无一人醒来,老四披头散发,更是昏迷不醒。
文清低声和婉娘说了句什么,婉娘点点头,笑道:“鳌公这个局做了好多年了吧?”
鳌公挺了挺背部,面露得色:“当然,静候婉娘入瓮。”
婉娘朝四周看了看,摇头道:“这个清风巷布局原本十分精巧,但经你这么一改,风水全乱了。你先是封了水井,后来又抽干井水,将坎卦于巽卦互换,虽然一时有效,但这个局已经破了。”
鳌公桀桀笑道:“一时有效便可,我本来也没想世代永昌。”
婉娘朝元镇真人瞄了一眼,一本正经道:“我同鳌公不睦,也就算了,但元镇真人死心塌地跟着鳌公,鳌公怎会将他也抓了来?”
鳌公抿嘴冷笑,欲言又止。婉娘突然忍不住笑了:“哎哟,不行了,老四,你这易容术虽然不错,但扮起鳌公来,光是神态、举止、想法都不知道差了多远了。”她咯咯笑个不停,笑得周身的铁链都抖动了起来。
沫儿和文清本来正在警惕地盯着鳌公,防止他突然发难,听了婉娘这话不由一愣。
假扮鳌公的老四一副怄火的表情,摸着脸颊尴尬地笑。沫儿勃然大怒,尖叫道:“老四你这个死骗子!”扑过去朝他的脸上抓去,老四闪身一躲,沫儿只够上他的下巴,竟然将他满把的胡须扯了下来。
文清唯恐沫儿吃亏,忙将他护在身后,皱眉道:“四叔!”
老四摸着下巴的青胡茬子,换上了一贯的恭谦表情,羞愧道:“这是意外……误会了……”
文清急道:“不管怎么说,先赶紧把人都放了吧。”
老四走了两步,看了看被绑着的四人,忽然站定,叩着脑袋自嘲道:“我真是傻了,还以为这个女人手眼通天呢。”粗暴地推开文清:“闭嘴!一边去!”径直走到婉娘身前,挑起她的下巴,竟然用极其悲愤的口气质问道:“我本来不想惹你的,你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
婉娘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柔声道:“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沫儿早已按捺不住,挤过来打掉他的手,道:“你还要不要脸?要不是婉娘,那些案子凭你的能力能破的了?你能够顺利晋升到县尉?”
老四眉毛倒竖,恶狠狠地举起了手,一瞬间,沫儿以为他要打自己,吓得连忙缩头。不料老四却软绵绵放下了,喃喃道:“真同我娘骂人一模一样。”
文清急得顿足:“四叔,你先把婉娘放开再说呀。”
老四的脸阴沉下来:“去年秋天,我曾警告过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可是……婉娘,我一直敬重你有胆有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你管得太多了。”
沫儿惊叫道:“原来是你送的木魁娃娃?”去年秋季,沫儿在一墙之隔的钱家后园里发现一株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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