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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榭-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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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癫,神志不清,此案的疑点自然再无对证。
送走老四,沫儿埋怨道:“那次去新昌公主府的事,干嘛不告诉老四?他是捕头,查起来也方便些。”
婉娘瞪了他一眼,道:“胡说!正因为老四是捕头,涉及到皇室的,哪里如你说着这么容易,说查就查了?就凭你夜闯公主府,足可以治你的罪了!你告诉他还不如不告诉呢。”
沫儿想想确实如此,嘴上却道:“呸,你是怕得罪公主,少了生意吧!”
文清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无担忧道:“朱公子拿了我们那瓶放了骷髅果的半边娇,不知道怎么样了。唉,可别出什么意外。”
婉娘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个蓝色珐琅质瓶子,道:“是这个么?”
文清惊奇道:“你什么时候把它拿回来了?”
婉娘道:“那晚在香云阁,被我顺回来的。”
沫儿迷惑道:“这朱公子买的半边娇,到底要送给何人呢?”
〔二〕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敲门,却是雪儿姑娘来了。但小安却没来。
婉娘早迎了出来,笑着往堂屋里让,道:“雪儿姑娘也买香粉不成?”两人寒暄了几句,雪儿始终心不在焉。
文清几次涨红了脸,想问小安怎么没来,总不好意思张口。偏巧沫儿看到文清期期艾艾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也故意不问。
雪儿消瘦很多,眉宇之间全是忧色,垂头沉默片刻,方才苦笑道:“婉娘,雪儿有事相求。”
婉娘忙道:“求可不敢当。姑娘请讲。”
沫儿早就想对雪儿和小安充满好奇,忙搬了椅子围坐在旁边。
雪儿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来神都,本是要寻一位故人。”她眼睛有些潮湿,抬眼看着远处:“多年之前,我尚年幼,承蒙一位公子照顾。”说完这句,又垂头不语。
婉娘呷了一口茶,并不催促。雪儿脸颊潮红,娇羞之态尽显。
婉娘见状,支使道:“文清沫儿,去帮三哥做香粉去。”文清起身去了,沫儿却绕了个弯儿,偷偷从后门溜到楼梯下。
雪儿放松了些,停了半晌,道:“他仪表堂堂,为人谦和,对我再好不过。我和小安自小儿便得他照顾,心里只当他亲人一样。”
婉娘点点头,并不多问。
雪儿道:“可是我已经多年没见他了。这些年,我四处打听,终于听说他在洛阳。但是我访遍洛阳城,都不见他的踪影。”
“洛阳城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婉娘叹道。沫儿心想,难道雪儿想让婉娘帮忙找人?
雪儿道:“不,我已经找到些线索,短则三五日,长则半个月,便可找到他。如果一个月内此事无结果,我希望婉娘能收留小安。”
雪儿竟然是托孤来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婉娘道:“雪儿姑娘说的哪里话,找人么,找不到就慢慢找。”
雪儿深色凝重:“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婉娘关切道:“怎么了?”
雪儿迟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本来只想探寻故人,却一步步被牵涉进来,而且,这个事情里面共有两股奇怪的力量,他们似乎都在拉拢我,同时又在防备我。”
探访多日无果,雪儿几乎绝望,今年初冬便打算返回长安,却在临走之时接到一封信。信是她那个故人的手迹,其中详述了对她的思念,并称因故暂时不能见面,交待她在洛阳等着,年底两人便可重逢。于是雪儿便开了布庄,安心等候。
婉娘喜道:“再有几天就是年末了,岂不是很快相见了?”
雪儿叹道:“要是如此便好了。没过两日,我又接到了另外一封信。”同样是故人写来的,字迹相同,内容却相反,称自己将死,让她赶紧离开洛阳,永远不要再回来。
雪儿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来递给婉娘。沫儿忍不住悄悄走到婉娘身后,凑近去看。
这是两个黑色信笺,中间空白地方潦草地写着一些字,但字迹蠢蠢欲动,似乎活的一般。
沫儿好奇心大起,未等婉娘开腔,便伸手触之。谁知所触之处,字迹随即模糊消散,同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定睛一看,这两个信笺非纸非皮,竟是团团黑气形成的,而最诡异的是,各个字的一笔一划,竟然是由无数漂浮的人形魂魄做出各种动作形成的!
沫儿大惊,尖叫了一声,转身逃回楼梯下。婉娘又好气又好笑,连声向雪儿道歉。
雪儿回头看看沫儿,轻笑道:“怎么还扮个小子样儿?”
婉娘掩口而笑,小声道:“管他呢,不过这样随意些。”
沫儿把脸藏在暗处,再也不肯出来。雪儿笑着摇摇头,低头凝视着乌灵烟凝成的信笺,道:“这原是我们以前玩过的一个小游戏,用地底的乌灵烟来传递讯息。这个,也只有我和他会。”
她痴痴想了片刻,光洁的脸上现出光芒:“那时真好。唉。”转头对婉娘道:“我想,他定是有了意外了。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离开。”她咬住嘴唇,幽幽道:“我自然要拼了命救他出来。”沫儿看不到她的脸,但想象得出,她对那个故人定然是用情至深。
雪儿留在了洛阳,继续探访。不日,在街上偶遇钱衡的夫人刘氏。刘氏娘家在长安,曾是雪儿布庄的熟客,两人在洛阳碰见甚为高兴。但是雪儿很快便发现,她怀中的小儿钱永被人下了毒,并施法驱了魂魄。
雪儿道:“那晚钱衡同吴氏施法要害死钱永、救助钱玉华,我也在,我看到你用合安香安定了钱玉华的魂魄,并逼得附在钱衡身上的老者离体。”雪儿当时守在刘氏和钱永的门前,见老者逃脱,而婉娘等要救助钱玉华无法分身,便自己追了上去。很快,雪儿在钱玉华所住院子的一棵老梅树上,发现了老者的身影。
雪儿道:“既然追上,我自然要替刘氏母子讨个公道。我同他较量了一番,但不是他的对手。”听雪儿说的轻描淡写,但沫儿猜想,当时的情况肯定惊心动魄。
婉娘探询道:“他是?”
雪儿摇摇头:“不知,我法力终归还是太浅。”
沫儿忍不住插嘴道:“他没有伤害你吧?”
雪儿道:“没有。这正是我纳闷的地方。”一个视其他生命为草芥的人,处心积虑吸收灵气和生气以增长自己的功力,竟然轻易放过了雪儿。
婉娘笑道:“或者他怜香惜玉,下不了手。”
雪儿缓缓摇头道:“他正要往我头顶拍落,却最终生生忍住,表情中带着一种‘暂且让你多活几天’的憎恶。对了,这人身形瘦小,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
三人不明就里,沉默了片刻,雪儿继续道:“我在洛阳开店,一直小心谨慎,只求救出故人,但后来却不知不觉引来了另一场事故。”
十月中旬的一晚,雪儿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觉得不适,睁眼一看,床边站着一只羽色华丽的红腹锦鸡,转眼之间变成一个女子,嘴巴尖尖,两眼如豆,手里拿着一只银针,对着她狞笑不止。
雪儿大惊,却难以动弹。眼见银针即将扎入头顶百汇穴,忽一阵风来,一个高瘦男子闯入喝止了她。
※※※
沫儿小声道:“凤凰儿?”凤凰儿被婉娘的媚花奴折出原形,竟然找了雪儿,企图重新恢复美貌。原来非人之间,竟然也是强肉弱食。
雪儿回头看了一眼沫儿道:“你认识?不错,那男子是叫她凤凰儿。他们可能没想到我意识清醒,两人在我旁边争执起来了。”
“那个凤凰儿想取了我的容貌和灵力,男子却不肯,说道:‘她留着有用,这时伤了她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凤凰儿不情愿道:‘你干嘛如此胆小?凭她是谁的人,我今晚一掌打死,谁能知道?’”
“男子道:‘不行,你伤了她,那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凤凰儿反问道:‘莫非你有本事制服那人?’男子道:‘计划已经万无一失,只等他上钩,你放心好了。’两人说着,就此走了。我莫名其妙又逃过一劫。”雪儿说到“那人”时,脸儿一红,接着又眉头紧锁。
婉娘却似乎没有发觉,问道:“这个男子,(W//RS/HU)可是上次和你交手的老者?”
雪儿摇头:“不是。这个男子高些瘦些。哦,他说话时似乎喜欢下意识摩擦左手手指,发出沙沙的响声。”
婉娘冥想了片刻,突然道:“雪儿姑娘,我建议你还是离开洛阳。”
雪儿声音急促起来:“不,我不会留下他一人在洛阳。如今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只等时机。可能会很凶险。特别对我这种……或者早有其他非人垂涎已久了。”她轻笑了一下,“我心已决。快要见到他了,真好。”她的笑容明媚而柔和,竟是满满的甜蜜和期望。
婉娘默默的看着她。
她淡然一笑,道:“若我有什么不测,请帮我照顾小安。”取出一个梅花笺双手捧予婉娘。
婉娘接过,良久方道:“好吧。你放心。”
梅花笺正中,一个殷红的心形,拇指大小,如血一般。
〔三〕
终于做完最后一批香粉。黄三去送货,沫儿非要缠着一起出去,婉娘无奈只好应允。
今日除夕,街上人影绰绰,好些商铺的年货已经售空,早早关门回家团圆了,剩下的店铺也开始了最后的打折。最兴奋的是那些无所事事又难得拥有零花钱的儿童们,在街上疯跑,相互追打嬉闹,彼此投掷鞭炮,嘻嘻哈哈吵闹对骂,甚是热闹。
黄三去铜驼巷后面一家送香粉,沫儿不想进去,便在附近玩耍,见街口三、四个小子比赛甩炮仗,不由手痒,跑去买了一包摔炮,凑过去想和人家一起玩,谁知那几个小子拽的很,理都不带理他的。沫儿气不过,趁他们埋头划拳之时,抓起一把摔炮猛地摔在几个中间。摔炮炸响,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胖子还被扬了满脸的尘土,沫儿躲在远处哈哈大笑。
几个小子大怒,一哄围了上来,叫嚣着要打沫儿。沫儿嬉皮笑脸,满眼得意,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半大小子们哪里肯吃这种瘪,上来对沫儿围追堵截。他们四个人,沫儿就一个,眼看就要被抓住,情急之下见旁边一户人家门开着一条缝,便一头扎了进去。
未料想这竟然是那个小胖子的家,几个小子将门关了,打算来个关门打狗。沫儿被追得抱头鼠窜,见他家靠着围墙边一棵高大的枣树,仗着身手麻利,蹭蹭蹭爬了上去,站在树干上朝他们几个吐舌做鬼脸。
小胖子几人大声咒骂,其中一个去找了根长棍子来捅沫儿。
沫儿正被棍子捅得无处躲避,那家大人听到声音又出来呵斥,情急之下跳到围墙上,沿着墙头走了丈余,见隔壁院子一株旁逸斜出的梅树粗壮的枝桠伸过来,顾不得多想,便跳了上去,再顺着树干慢慢溜下来。
※※※
沫儿揉着被划破皮的手臂,吸着清雅的梅香,不禁叹为观止。这是个梅园,全部种植着上等的素心腊梅,一朵朵花黄似腊、浓香扑鼻的花朵在鳞次栉比的枝头竞相怒放。尤其是刚才沫儿跳下的那棵老梅树,花瓣大而娇嫩,呈金黄色,为萧条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灿烂。
要是婉娘见了,肯定高兴得很。沫儿心里盘算着这些腊梅能做多少香粉花露,双手上下纷飞,将开得最大最好的花采了一堆,用前衣襟兜着。
片刻功夫,衣襟已经放不下了。沫儿深悔没带花囊,打定主意一定要看看这是谁家的园子,到时让婉娘带工具来采。边采边走,足有一炷香功夫,终于穿过梅园,看到前面一处楼阁,似有两个锦衣华服的人儿正在说话。
沫儿慌忙躲到旁边的大柱子后。自己不请自来,可不要被人当成小偷抓了去。偏偏那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走了过来,吓得沫儿紧贴柱子,大气也不敢出。
走在前面的男子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后面一个少年陪着小心道:“大过年的,公子不要多想了,开心点。”
前面的男子站在回廊上出了一会儿神,道:“东西放这里,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散散心。”少年放下手中托盘,唯唯诺诺地去了。
沫儿听声音耳熟,从柱子后偷偷探出头来,原来是朱公子。
朱公子痴痴望着眼前一支梅花,喃喃道:“寒野凝朝雾,霜天散夕霞。欢情犹未极,落景遽西斜。”满脸愁苦之像。
沫儿对诗词歌赋一向不大上心,只听他吟诵的甚是伤感。蹑手蹑脚正要走开,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红袖像一只蝴蝶从楼阁的月牙门中飞了出来,笑着嗔怪道:“朱公子,来这里赏梅也不叫我!”
朱公子一愣,施了一礼,挤出一个笑脸道:“姑娘安好。”
红袖上前去拉他的胳膊,吓得朱公子慌忙躲闪。红袖摇晃着手臂,撒娇道:“一点也不好。人家可怜兮兮地帮你打探消息,你拿什么谢我?”
朱公子面红耳赤,后退了几步道:“多谢姑娘……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红袖撅起嘴巴,道:“我要你不喜欢她,以后不理她,行不行?”
朱公子红了脸,嗫嚅道:“这个……这个……”
红袖咯咯娇笑:“我跟你说罢,她就是吃定你了,所以才装样子给你看,故意躲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让你着急。要我是你,就永远不理她。”
沫儿小心地兜着采来的梅花,一心盼望着两人赶紧去其他地方,好让自己快点脱身。
朱公子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今日除夕,姑娘若无他事,还是回家团圆为好,免得伯父担心。”逃一样朝梅林深处走去。
红袖叫道:“喂,你明天带我去骑马行不行?”见朱公子走远,顿足小声抱怨道:“讨厌的老赖,好不容易装扮成小户人家的小丫头跟着他装阿萝的妹妹,觉得挺好玩的,没想到老家伙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扫兴!”
沫儿本已溜到下一根柱子后,只待两人不注意便要快步逃走,听到这句话,不觉心里打了个问号。听红袖这话,她竟然知道老赖的秘密,那她撺掇朱公子同安小姐来往,为的是什么?
红袖跟随朱公子走入梅林。沫儿踌躇了片刻,终究没敢跟去。走出梅园,外面是一处宽敞的大院子,几个仆妇忙忙碌碌,只顾着张贴对联,准备过节的食物,没人留意他,便绕过影壁,一溜烟儿跑了出来。
※※※
回到闻香榭,黄三已经回来,正在剁肉准备除夕的饺子,文清在清洗昨晚老四送来的猪杂;婉娘躲得远远的,说受不了猪大肠的臭味。
沫儿兴冲冲地将偷采下来的梅花兜给婉娘卖弄,婉娘拈起一朵仔细地欣赏,连声赞叹花质的纯净。沫儿越发得意,又将刚才看到朱公子的情况讲了一遍。
婉娘歪头眨了眨眼,兴致勃勃道:“这么说,他在我们这儿做的半边娇确实不是给安小姐的了。”抓起一把梅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象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从中间细细地挑出几朵又大又漂亮的,诧异道:“老梅树?”猛地拍了沫儿的肩膀,大声笑道:“沫儿去将花朵研磨了,我们做个醉梅魂。”
沫儿的脸马上皱了起来,呲牙道:“今天是除夕……除夕!”
婉娘却不肯通融,催促道:“新鲜梅花隔了夜,香味颜色都要折损一半。麻利点,还能赶在年夜饭之前做好。”
沫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偷人家的梅花,没得把好好一个除夕也搭进去了。
黄三和文清都正在忙着,沫儿磨磨蹭蹭去捧了石臼来,嘟哝着:“已经这时候了,哪里还会有人来买?”
厨房那边,婉娘黄三正在包饺子,旁边的大铁锅里整只的猪头、猪腿已经煮上,浓郁的肉香刺激得沫儿胃里泛酸,口水横流。
沫儿心不在焉地捣着花瓣,不时朝厨房张望,幻想着大块吃肉的舒畅,只想快点把活干完,谁知一个不小心,石锤重重地砸在了正往石臼里放梅花的左手食指上,顿时嗷嗷直叫,抱着手指狂跳起来。
婉娘等闻讯赶来,慌忙找了药物处理,沫儿已经满手鲜血淋漓,死活不让人碰。三人又是抱又是按,终于将受伤的指头上了药包裹好。经检查,骨头无损,但整个食指指甲脱落。十指连心,沫儿杀猪一般嚎叫,婉娘喝道:“越叫越疼!”
文清吸着冷气,道:“幸亏石锤不大,再大些这个手指就废了。”
沫儿满脸的眼泪鼻涕,举着手指犹自呜咽。黄三去厨房撕了一块卤好的瘦肉塞进他嘴巴,哄他道:“吃了就不疼了。”婉娘抱胸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沾染了血滴的梅花,道:“沫儿定是觉得腊梅的颜色不够。”
刚才混乱之间,沫儿甩着手指又跳又叫的,血点子甩得到处都是,特别是石臼和旁边尚未研碎的黄色梅花,斑斑点点,血污一片。文清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道:“这些,还能要不?”
婉娘吃吃笑道:“我正愁着如何提升下醉梅魂的成色,没想到沫儿如此舍得,把整个指甲都敲了下来,瞧地上这些血,白白浪费了。”
沫儿的手指痛得钻心,顾不上犟嘴,只投过来一个恼怒的目光。文清厚道,连忙道:“手指头受伤疼得不得了呢。你还逗他。”
婉娘忍住笑,正色道:“真的呢。那些花瓣本来有些不够,加了沫儿的血,正好。”
文清将信将疑,迟疑了片刻,还是听从婉娘的,把剩余的花瓣捣碎,用细纱淘了六次,淘出一小碗黄亮的花汁,又静置了半个时辰,将花汁上端的水分倒掉,只留下玉碗底部最为浓郁清香的部分。
婉娘取出窖藏的陈年杜康,加入同碗中花汁差不多的分量,搅匀了置入炖盅,用火漆封了口,再放入小笼屉上蒸着。
手指仍然跳着疼,沫儿时不时呲牙咧嘴一番,但受到美味猪肉的诱惑,注意力暂时得到转移。黄三将猪头放在一边,留待明天早上祭祀用;将大块烂熟的肉剔下,剩下的骨头给文清和沫儿啃去。
啃完骨头,吃了饺子,火上蒸着的梅花汁也够了半个时辰。婉娘花汁置换入小玉瓶中,重新封好收起,见文清仍然一脸疑惑,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们吧,其实香云阁说得没错,人体尸油、血液、毛发等用来做胭脂水粉的辅料,最好不过,比那些羊脂牛脂清油什么的要强上百倍。”
沫儿举着手指,哀嚎道:“可怜我的血,就这么做了辅料了!”
文清警惕道:“这是为何?”
婉娘莞尔一笑道:“人为万物之长,天地之灵,那些个怪兽邪物,都以修成人身为傲,所以人身上这些东西,自然要比动物植物更胜一筹。”
文清听了,却忧心忡忡道:“胭脂水粉不过是点缀生活的东西,用了为的是美,要是添加了尸油毛发这类东西,没得让人觉得没拧N揖醯谜飧龌故遣灰崃耍鸨荒切┬幕巢还斓娜说弥浞剑蝗换共恢阑龊Χ嗌偃四亍!�
婉娘噗吐出一口气,撅嘴道:“文清真没趣。”
沫儿幸灾乐祸道:“该!被文清教训!用人血做香粉,亏你想得出来。”文清在一旁极为不好意思。
婉娘啐道:“呸,我今天不过是废物利用。你的手指又不是我砸到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大笨蛋,嘿嘿,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你呢!”
沫儿被人揭了老底,有些恼羞成怒,悻悻而去。
〔四〕
一个晚上,沫儿被疼醒了多次,手指有时象被火烤,有时象被针扎,有时则感觉整个手臂的血管都在跳动,疼得钻心,加上时时传来的鞭炮声,睡得极不安稳。因此,听到黄三的第一声咳嗽,沫儿便红着眼睛爬了起来。
下楼一看,昨晚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雪,地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沫儿不敢跑跳,只好无精打采地呆坐着,心情甚是沮丧。
黄三摆上香案,放上整只的猪头,插上香,点燃纸钱元宝,又放了长长的一串儿鞭炮。沫儿象霜打了的茄子,呆板地举着手指头,不时疼得嘴角抽动一下,连鞭炮都失去了兴趣。文清一见沫儿这样,感觉整个闻香榭都没了生机,陪着沫儿坐了会儿,又过去哀求婉娘:“有没有能够止痛的香粉?我想做给沫儿。”
婉娘迟疑良久,扭身上楼,取了一颗鸽蛋大小的圆球型果实,指使文清剥去青黑色的外皮,将里面的籽捣碎了,一半敷在沫儿的手指上,一半给他喝下。片刻儿功夫,沫儿便活蹦乱跳起来,冲到院子里去接飘飞的雪花,同文清又笑又闹的。
婉娘道:“手不疼了,我带你们出去玩雪如何?”
两人欢呼雀跃,带上帽子便走。
洁白的飞雪为过年的喜庆气氛平添了一份惬意,街上行人如织,欢声笑语不断。婉娘带着二人来到最繁华的天津桥侧,便走边看,一会儿便走到了铜驼坊。
沫儿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热闹,文清在一旁小心地护着,唯恐旁人撞到他的手指。婉娘恐走散了,叫两人顺着街边走,并给沫儿的手戴上厚厚的棉手套,交待道:“注意保暖,受伤的地方最容易长冻疮。”
沫儿却埋怨道:“你有这个好东西,昨晚还不拿出来给我用。”
婉娘佯怒道:“文清你看沫儿这个小没良心的,要饭还嫌饭差的主儿。早知道就让他疼着。”
沫儿做个鬼脸,嘻嘻道:“婉娘最好了,长得又漂亮人又厚道。”
婉娘听着这话,顿时满面春光,一脸沉醉地道:“就冲你说了句实话,我今天带你们俩去个好玩的地方。”一扭一摆地走进旁边一个巷子里,得意道,“我保证你们俩过一个永远难忘的春节。”
婉娘带着二人顺着巷子往里,东拐西绕,进进退退,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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