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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榭-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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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大失所望,不住念叨:“定是刚才的血放少了。”若不是沫儿拦着,几次要撕开纱布,重新挤些血出来。沫儿则缠着婉娘要那些名贵的原料,寻求补救的办法。

婉娘无奈,佯怒道:“碰上你们两个难缠的小鬼儿,算我倒霉。”扭身上楼,抱了一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来。

沫儿一把打开。木匣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抓髻娃娃,约半尺高,眉眼如生,通体靛蓝。文清叫了起来:“木魁!”

沫儿想起来了,初秋时分,曾有人隔墙抛过来一个包裹,里面除了这个木魁娃娃,还有一个“勿管闲事”的布条。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保存,木魁不仅没有干瘪,反而更加水润,浑身“皮肤”弹性十足,若不是这种瑰丽的蓝色,真会让人以为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婉娘将木魁娃娃捧出来,赞叹道:“瞧着眉眼,多可爱!”对着它的脑门轻轻吹了一口气,木魁微闭的眼睛上几根如同睫毛一样的根须微微抖动,刹那间仿佛要睁开眼睛一般,沫儿心中一惊,慌忙躲到婉娘身后。

文清小心地伸出手指,按了按它的“心脏”部位,惊叫道:“沫儿快看,它的心在跳呢!”沫儿更觉诡异,捂住眼睛从指缝中偷偷看去,只见木魁娃娃蓝色的“皮肤”呈半透明状,体内条条丝状物如同人的脉络和血管一般缓缓流动,时深时浅,不时变换着颜色。最神奇的是,如此一个小小的人形果子,竟然五脏俱全,隐约可看到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心脏正在跳动。

沫儿打了个寒战,瞪着婉娘小声道:“这个,还是那颗果子啊?”他甚至怀疑婉娘是不是找了一个真正的人娃娃,而故意骗他和文清说是木魁果。

婉娘逗弄着木魁果的脸蛋,象对待一个真正的小宝宝一样,看得沫儿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由地退了一步,抱怨道:“你干嘛呢?”

婉娘喜滋滋道:“当时送来时灵气不足,如今五脏六腑、经脉血管齐全,同人一样啦。真不容易,辛苦三哥这几个月。”

正在一旁忙活的黄三抬头一笑。婉娘指挥着文清把桃木小剑拿来,让他用剑尖扎木魁的心脏,并让沫儿捧了醉梅魂的小瓶子,在一旁接着。

文清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迟疑道:“这……怎么下得了手?”

婉娘悠然道:“那算了。既然你舍不得这个木魁娃娃,那小安……”

文清一言不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朝木魁的心脏部位扎去。

※※※

文清下手甚准,正中木魁的心脏,一串儿闪着蓝光的汁液滴落下来,沫儿慌忙接着。眼见木魁的小心脏渐渐变得暗淡,婉娘道:“可以了!”

文清拔出小剑,满脸不忍,咧着嘴看着木魁。婉娘轻松道:“不碍事,木魁在乌木里我每天用上等的药材焙着、熏着,将养了这么久,这点小伤,很快就恢复了。”说着用手掌轻轻抚过,片刻功夫,木魁的心脏又亮了起来,微微跳动。

沫儿斜着身子躲着,嘀咕道:“它……不会变成个小孩子跑出来吧?”

婉娘嗤笑道:“瞧你这点胆儿!它就是个果子,里面的颜色深浅不一,质地也不均匀,所以汁液流动起来看起来像活了一样。”

沫儿悻悻地走开,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只觉得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清冽悠远,如同置身雪日梅园一般,不由得大喜,忙叫了文清观看。

两人兴高采烈,恨不得马上就将醉梅魂给小安送去。婉娘却道:“不急,吃了饭再去吧。”

〔九〕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晚饭,又抓耳挠腮地等婉娘收拾了半晌,才出发去了雪儿布庄。

街道静寂,清冷的小寒风吹得沫儿直流清涕。雪儿布庄黑灯瞎火的,大门紧闭,不见人声。

文清疑惑道:“这么晚去哪里了?”沫儿径直走到侧边的角门处,推门走了进去,扯着嗓子叫道:“小安!”

房间里空无一人。文清大急,几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不见雪儿和小安的踪影。厨房里早上的药渣仍在,但冷锅冷灶,显然两人至少走了有一个时辰了。再留意看其他房间,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也不知是雪儿带小安离开了,还是将小安送给老者自己走了。

文清垂着头,表情甚是凄楚。连婉娘也一脸不解,绕着走了几圈,无可奈何道:“这就没办法了。”

想到小安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竟然就这么不见了,沫儿也说不出的惆怅,再看文清难过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站在院落里发了会呆,走到里面的梅树前,摸着梅树盘曲的树干,暗自后悔以前没让着小安,每次见面总是乌眼鸡一样斗嘴。

婉娘在院子走来走去,东瞧瞧西看看,晃得沫儿心烦。

文清呆了良久,闷声道:“我们去那个梅园吧?”他溜溜地看了一眼婉娘,小声道:“七魂钉……不管小安在哪里,求求你,帮忙把那些钉子给起出来。”

沫儿嘴上不肯说,心里也巴不得婉娘赶紧答应。婉娘慢悠悠打量着这个小院,突然笑道:“雪儿好本事。小安没走。”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股清雅的香味传来,自然清新至极,如同冬日清晨,从浑浊的房间猛然推开房门,放眼皑皑白雪,天地一片澄澈的冰冷裹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甘冽,让人精神一震。

沫儿循着香味,找到上房的窗台处。窗台上放着一张梅花笺,未及触到,已经感到一阵寒意。

沫儿不敢擅自出手,闪到一边道:“雪儿姑娘留的信件?”文清快步上前拿起,打开一看,失望道:“不是,是镜雪。”

果然里面并无字迹,只有一朵晶莹剔透、非石非玉的镜雪,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的淡蓝光线。几月前,雪儿姑娘曾经用布偶传信,送来一朵铜钱大小的镜雪,以求闻香榭的合安香。但今日这朵,比那日的大了整整一圈儿,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令人叹为观止。

婉娘笑道:“就是这个了。”轻轻拈起镜雪,欣赏了片刻,走到梅树下,仰脸道:“小安,你还躲着做什么?”将镜雪放入梅花根部,只听梅树哗啦啦一声响,残存的花瓣纷纷飘落,小安出现在枝桠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怯生生道:“婉娘。”

文清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伸开手臂道:“你跳下来,我接得住。”看看太高,又连忙跑去搬凳子,并点了一盏灯出来。

沫儿却硬着脖子道:“我们又不是坏人,你躲上面做什么?”

小安有些不好意思,伏在树枝上轻咳了一阵,撅嘴道:“我家姑娘交代了,不管谁来都不许现身。”说着在文清和沫儿的帮助下跳了下来,朝婉娘施了一礼。

婉娘笑吟吟地看着她,道:“若是这个镜雪被他人得了去,怎么办?”

小安快言快语道:“我家姑娘说啦,能够发现镜雪的,除了闻香榭再无他人。若是发现不了……”说了一半,亮晶晶的黑眼睛看着婉娘,掩口而笑。

婉娘伸手在她脸上轻拧了一把,嗔怒道:“若是发现不了,自然是婉娘功力不够,那么来了也没用。是不是?”小安一吐舌头,谄媚道:“婉娘这么聪明能干,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就说是我家姑娘多虑了,还这么费劲地设置个障眼法。”

婉娘十分受用,顿时眉飞色舞,连声夸奖小安乖巧懂事,文清沫儿两个都抵不上她一个。沫儿很不服气,只是因为小安尚满脸病容,这才没有反唇相讥。

文清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道:“你好些了没?”

小安甜甜一笑,道:“谢谢文清哥哥关心,有了你送来的醉梅魂,我好多啦。”沫儿在一旁嘀咕道:“我也来了,怎么不提我?”

婉娘四处看着,漫不经心道:“你家姑娘去哪儿了?”

小安略一迟疑,道:“姑娘说这些日子有要事要办,要我哪里都不要去。”一边说一边轻咳。

沫儿疑惑道:“这个骨节眼上,雪儿姑娘……丢下你走了?”

小安眼睛明显黯淡了一下,又急忙辩解道:“不是的,她办完事就回来了。”

沫儿看着黑洞洞的房间,道:“既然很快就回来了,干嘛把家里摆弄的像个出远门的样子?”

小安猛烈地喘了起来,脸儿涨得通红。文清偷偷拉了一把沫儿的衣袖,要他不要再说,上去轻拍着小安的背部,故作轻松道:“小安,婉娘重新给你做了一瓶醉梅魂,比上午那瓶还要好,你要不要试试看?”

小安靠着梅树,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脸道:“那瓶还有很多呢。谢谢文清哥哥,谢谢婉娘。”看着沫儿在旁边抱胸而立,满脸狐疑,白他一眼道:“姑娘才不会丢下我呢。你不要挑拨离间。”

婉娘绕着梅树看了良久,含笑不语。小安拿出醉梅魂,倒出一些点在眉心,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渐渐恢复,转向婉娘道:“我家姑娘要我在这里等着,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信笺来。

沫儿伸手去接,小安却一把藏到背后,歪着头道:“姑娘说只能给婉娘一个人看。”

沫儿无趣地缩回了手,扭过脸道:“呸,什么破信,我还不爱看呢!”却心有不忿,嘟囔道:“不知好歹!早知道就不费工夫做醉梅魂了!”

婉娘接过信,凑在灯笼前打开。沫儿趁小安不备,飞快地跳过来瞄了一眼,得意地叫:“哈哈,看到了!”

雪白的信笺上,只写着几个大字:带她离开!浓红的朱砂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血痕一样触目惊心。

※※※

文清扶着小安走了。婉娘盯着两人隐入夜色的背影,神色渐渐凝重,道:“看来有大麻烦了。”

沫儿咬着嘴唇。雪儿去了哪里?他要找之人,同婉娘要找的,是一个人吗?那些人,两次放过雪儿,到底在忌讳什么?小安生病,是被人下了七魂钉的缘故吗?老赖杀人盗尸的幕后指使是谁呢?

《闻香榭④镜花魔生》

引子

〔一〕

天色尚早,东方刚刚亮出一丝鱼肚白,王老汉便上了山。

王老汉的地块位于西山坳,位置远而偏僻,但土质肥沃,土壤丰厚,这几年的收成都不错。

浓重的山雾带着一丝早春的寒气,将山坳裹得如同晕在淡墨里的山水画。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王老汉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今日惊蛰,古语道:春雷响,万物长;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抓紧再除上一遍草,儿子娶媳妇的聘礼就有指望了。

耐心地将夹杂在麦苗中间的蓑草、“麦筛子”①、菟丝花等杂草清理干净,王老汉这才直起腰来,望着绿油油的麦苗喜不自胜。

『①麦筛子:一种藤状杂草,茎上有细小软刺,可缠绕在麦苗上,影响麦苗生长。』

忽觉腹部一紧,王老汉肚子一阵坠痛,见前方不远处有块大石头,他想也不想提起裤子飞奔了去,稀里哗啦一通排泄,顿觉舒畅了许多。

他慢慢地扶着大石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麦田望去。

奇怪,刚才还绿油油的麦田,怎么一会儿工夫颜色浅了许多?周围明明没风,麦苗却不停地起伏摇摆。

如今真是老了,蹲的时间一久,便双腿发麻、眼前发黑。老汉自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觉得脚面痒痒的,低头一看,脚面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白胖胖的蛴螬。

老汉一脚踩死。这些蛴螬坑人得很,最喜欢咬食麦苗的根部,经它一咬,麦苗便要发黄干枯,产量大减。

老汉正在蹭鞋底的蛴螬尸体,脚边的一小块石头突然自己动了动,地面拱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土包来。老汉心想,惊蛰惊蛰,果然名不虚传,这春雷一响,就把冬眠的动物都给惊醒了——莫非是一只小癞蛤蟆?

老汉童心大起,盯着那块小土包看。泥土慢慢涌动,一会儿,一个小指大的青色脑袋拱了出来,竟然又是一只大蛴螬。

老汉厌恶至极,上去一脚将其踩了个稀巴烂,心里暗叫晦气:看来今年招蛴螬。不行,要赶紧回家收集些烧柴的青灰,治一治这害虫。

正想着从谁家能讨得青灰,耳边响起一阵奇怪的沙沙声,朝四周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只见无数爬虫蜂拥而出,大到一米长的土花蛇、碗口大的癞蛤蟆,小到米粒大的甲虫、蚂蚁,但最多的是大大小小的蛴螬,白胖胖的身体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刚开始老汉还气愤地用双脚去踩,但见周围地面不断鼓起,各种见过、没见过的虫子连绵不绝地从地下涌出,不由心惊,特别是看到十几只蛴螬竟然一反常态去捕食一只小蛤蟆,更是不顾膝头僵硬,跪在大石上磕起头来:“老天爷呀,这是要出妖孽了啊,蛴螬吃起癞蛤蟆来了!”

忽然一阵微风吹来,让老汉的心房一颤,地面上的蛴螬仿佛得到了指令,突然站立不动,那些正在攻击小蛤蟆的也停了下来,个个昂起半透明的脑袋,一起对准东边方向。

其他的昆虫纷纷逃走,在蛴螬群中乱窜。老汉惊奇地发现,那些蛴螬们竟然在慢慢调整位置,直到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进退有度,在几只大蛴螬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下面的麦田去了。

老汉从来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景象,俯在大石上目瞪口呆。大队的蛴螬进入麦田,隐约可见麦垄间隙一条条白色的长线蜿蜒而行,老汉突然想起这块地承载着全家今年的期望,一股怒气从心头冲出,折下一条尚未发芽的野生酸枣树枝,挥舞着追了上去:“你们这些害人精!我辛辛苦苦薅了三遍草!我儿的婚事就指着这个呢……踩死你们!”

老汉发了疯一般,又是踩又是甩打,只听着脚下啪啪作响,一股股浓稠的汁液从脚底溅出。但一个人力量总是有限,鞋子已经踩得黏黏糊糊,也不见蛴螬少了多少。正打得焦虑,忽而又心底一颤,只见剩下的蛴螬突然乱作一团,片刻工夫,拱入地下消失不见。

老汉举着酸枣枝愣在了原地。所有的昆虫都不见了,若不是酸枣枝上还挂着的几只蛴螬尸体、变了色的鞋子和地面上残留的黏液,老汉几乎以为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

老汉小心地将刚才踩倒的麦苗扶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忙抱头蹲下。恰好儿子王生提着饭罐过来,忙扶他到地头坐下。

老汉摆手道:“我没事,你抓紧回去将炕洞里的青灰撮来,我看今年这是要闹虫灾哩,趁早下手。”

王生拄着锄头,道:“什么虫灾?”老汉一骨碌爬起来,顺着垄间的缝隙翻动土块,嘴里嘟囔着:“这些该死的蛴螬!”但一连锄了老长,一只蛴螬也没见着。

老汉瞅了瞅鞋帮上花花绿绿的虫子汁液,连声催促:“回去,回去,多找些青灰来。”

王生不情不愿地转了身,道:“天还冷呢,哪里有蛴螬?”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爹,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同你讲什么?”

老汉一愣:“什么面具人?”

王生道:“刚才我来的时候,见一个人,戴着个笑嘻嘻的鬼脸面具,就站在你身后,贴着你耳朵边说话呢。我一来他就扭身走了。”

老汉有些心惊,但怕吓着孩子,嘴硬道:“哪有的事儿!一个早晨就我独孤个儿呢。你赶紧回去,让你娘去街坊邻居家多讨青灰来。”

王生慢吞吞走了。老汉盯着地面整齐的淡淡爬痕,无端打了个冷战。

〔二〕

转眼进入三月,细雨蒙蒙,春寒料峭。洛阳城外桃林,早开的桃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点点娇俏的花瓣纷落于泥污之中,不由让人生出红颜易逝之慨。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合撑一把半旧的油纸伞,一个挽着锦布花囊,一个捧着个圆肚瓷瓶,绕着桃树走走停停,一点不似远处官道上行人急匆匆的样子,但若说是在欣赏桃花,也不太像,因为两人拱肩缩背,清涕横流,看样子着实冻得不轻。

在桃林里晃荡良久,两人在一棵扭曲的老桃树前停下。老桃树显然已有些年月,枝干中间长着一个巨大的痈瘤,迫使枝干扭转方向,朝一侧盘旋而上,枝桠皴裂,稀稀拉拉开着些疏密有致的花儿,同旁边那些花开满枝桠的小树相比,平添了几分古朴幽雅。

小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变得明亮起来,黄白的太阳光点点从云层中透出,刚好照在桃林一片。高个儿少年用手指轻叩痈瘤,并附耳细听。矮个儿少年凑上来,嘴里道:“听到什么了?”

轻微的吱吱、啪啪声从痈瘤中传出,像是里面煎了一块肥肉。声音虽然小但声声入耳,犹如在人心尖上挠了一把,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些亢奋,有些无奈。

高个少年望一望天时,朝矮个儿少年略一点头,拿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桃木小剑,刺破手指,用血沿着痈瘤的边缘画了一圈。矮个儿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小剑,也做同样动作。

树干发出轻微的“嘭嘭”声。两人对视一眼,矮个儿少年用小剑沿着痈瘤边缘刻了下去。小剑所到之处,木屑纷纷落下,树干中,一张粉嫩嫩、肥嘟嘟的奇怪人脸出现在面前。

“桃面瘿!”两人欢呼起来。

壹 相思染

〔一〕

小安来了,闻香榭更加热闹了。

有了醉梅魂,小安的病情稳定下来,但依旧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文清悉心照顾,每日嘘寒问暖,恨不得连饭都喂到小安嘴里。可沫儿却前所未有地难缠,与小安如同冤家一般,说不上三句话便要斗嘴,吵得不可开交,偏巧这几天婉娘和黄三都不在家,也没个主持大局的人,文清一边忙着照顾小安,一边忙着顾及沫儿的情绪,还得私下两头劝解,结果却落得个两头受气。

将近元宵佳节,洛阳城中锣鼓阵阵,热闹非凡。沫儿早就按捺不住,天未亮便起了床,寻思今日外出玩耍。

一下楼,便见文清打了小安的洗脸水过来,正在用手试热冷。小安捧着一个小手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嘴里一口一个“文清哥哥”,一会儿说要干些的毛巾,一会儿要他帮去拿洗脸皂,将文清指使得团团转。

沫儿看不过眼,喝道:“自己没手没脚么?文清不许帮她做。”

小安白他一眼,过去拉着文清的胳膊,甜甜叫了声:“文清哥哥最好了。”一边说一边摇着文清的胳膊,一脸娇憨之态。

她个子小巧,比文清足足矮一头。文清低头看着她,嘿嘿傻笑道:“小安病着呢,要多歇息。”

沫儿瞪眼看了片刻,扭头走出中堂,打了一盆冷水用力洗脸,哗啦啦地将水溅得到处都是。

文清拿了热水过来,沫儿已经洗完脸,也不擦干,任由水珠挂在脸上,也不知是洗脸水还是泪水。

文清放下水壶,慌忙拿干毛巾来,道:“外面还冷着呢。小心脸上长冻疮。”沫儿一把推开,气鼓鼓道:“你去照顾你的小安吧。冻死我算了!”

小安斜靠在门框上,小嘴一瘪,鄙夷道:“真小气!文清哥哥都照顾你这么多年了,照顾我几天怎么了?哼!”说着盯着沫儿的脸,一双黑眼珠闪着狡黠的光。

文清挠头不止,先劝小安道:“沫儿手指还没怎么好呢。你别怄他。”接着又小声劝沫儿:“我们答应了雪儿姑娘,要照顾小安的。再说你是哥哥呢,她年纪小,又不舒服,我们得让着她。”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叫了起来。小安委委屈屈道:“我哪里怄他了,是他一大早就找我的晦气!”沫儿则梗着脖子道:“谁是她哥哥!我才不做她哥哥!”

文清连连同沫儿使眼色。沫儿气急,丢了毛巾,甩手去了厨房。小安眼底闪出一丝得意,嘴巴却很甜,柔声细气道:“文清哥哥,沫儿哥哥怎么了?”

文清慌忙解释:“他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不要同他计较。”转而纳闷地看着沫儿的背影,嘟囔道:“沫儿怎么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沫儿心里极其不痛快,但是如何个不痛快法,却说不上来。每次同小安吵了之后,沫儿都很后悔。他其实不讨厌小安,也愿意同小安一起玩。雪儿姑娘不知所踪,小安无家可归,身体又病着,十分可怜,按理自己应该同文清一样对她宠爱有加才对。但每当看到文清不错眼珠地盯着小安的一举一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便不由自主地想找茬发火。

沫儿一向自诩大气,最喜欢摆出一副洞悉世事的高明之态,可是无论晚上躺在床上想得有多好,第二天看到文清和小安总压不住火气。想到这里,不由得烦躁起来。

※※※

沫儿和小安又闹起了脾气,如今两个人一个在中堂,一个在厨房,都气鼓鼓的,连早饭都不肯吃。

文清先劝小安喝了一碗粥,让小安先去躺着休息,又连忙回到厨房,将已经冷了的油饼重新加热,递给沫儿。沫儿扭身不理。

文清头都大了。他总是想不明白,沫儿为什么生气。婉娘和黄三不在家,自己年龄最大,要有所担当,照顾沫儿和小安是自己的职责。而小安是客人,自然要以客人为重,不能失了礼数,沫儿最为聪明伶俐,怎么会不明白这点呢?可是一看到沫儿赌气不吃饭,他又心疼,偏偏沫儿不领情,只要同小安吵架,一定会迁怒于他。昨天晚上,小安睡下了,文清便想去找沫儿谈下心,谁知被沫儿赶了出来。沫儿还说,以后不经允许,不许文清进他的房间。

唉。文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婉娘和三哥出去三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二〕

还好,将近午时,婉娘和黄三回来了。文清大喜,绕着两人转了好几圈。沫儿跳了出来,叫道:“三哥你终于回来啦,带什么好吃的没?”

小安却甜甜笑道:“婉娘三哥,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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