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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魂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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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实“啊?”了一声,显然是有听没懂。方鸿卿指着壁画上的形象向小实解释道:“你看,吴道子所画人物衣褶飘举,线条遒劲,具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被世人誉为‘吴带当风’。这些神祇唿风唤雨,当真风吹袖扬,如同飞天一般。”
经方鸿卿的指点,小实这才看出点道道来,他盯着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丰满神色,忽恍然道:“好像美术书还是历史课本上有过这画!”
方鸿卿摇了摇头,说:“你说的那是《送子天王图》,局部画面曾被收入教科书中,只可惜,那可能并不是吴道子的真迹。事实上,吴道子的绘画真迹传世少之又少,就连盛传的《送子天王图》,学术界也有观点认为那可能是宋代摹本。还有一些真迹及摹本流入海外,比如《道子墨宝》50幅流入德国,《溪谷图》等6幅被日本人霸占……”
说到这里,方鸿卿忽然回首,望向赵爷:“赵爷,画圣真迹流传甚少,现存的壁画屈指可数,这《云行雨施》与《万国咸宁》是千古奇珍,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当真要将它剥落卖入黑市?那最终只有两种结果:损毁,或成为外国人的藏品。赵爷,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赵爷咧开一嘴金牙:“好好,小爷你教训得是。只要你能在这上面看出乾陵的秘密,老头子我保证不动这壁画。”
得到赵爷的承诺,方鸿卿这才回身继续研究起画面上的内容。他缓步走过东墙,昂首望向那些行云布雨的神明,随即又走向西墙。当他行至一处,忽然驻足观看起来。赵爷以为他找着了线索,忙凑上前几步,却只见黑面宽耳的神祇,瞧不出什么秘密。
“小爷,您瞧出什么了?”赵爷放轻了语气,笑道。
方鸿卿忽避而不谈,反而问赵爷:“赵爷,您说您在咸阳收到一本册子,上书吴道子曾经遇见得道成仙的袁天罡?”
小实听了,觉得这名字似乎哪里听说过。他歪头想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插嘴:“鸿卿,那个袁天罡,是不是就是你曾经说过的写称骨算命歌的那个人?”
“没错,”方鸿卿点了点头,“相传,武则天年幼时,其双亲曾邀袁天罡来其家中,为其子嗣看相。当遇见身穿男装的武则天,袁天罡大叹:‘此子龙睛凤颈,伏羲之相,必极显贵!’可当他发现武则天是女儿身,又惊奇遗憾道:‘可惜是女,若是郎君,当为天下主!’……”
方鸿卿又道:“武则天与袁天罡的缘分不仅仅止于此。唐高宗登基不久,就派自己的舅父长孙无忌和专管天文历法的太史令李淳风为自己选择陵寝之地。二人寻视至梁山,只见此山三峰高耸,乌、漆二水在山前相合抱,形成水垣,围住地中龙气,便认为这是一块世间少有的龙脉之地,即刻回禀高宗。但袁天罡听说后,却极力反对。他说梁山北峰居高,前有两峰似女乳状,整个山形远观似少妇平躺一般,陛下选陵于此,恐从此后为女人所控。当高宗正犹豫不决时,那时已入宫的武昭仪,就在高宗耳边吹了一阵枕边风,褒扬长孙无忌与李淳风。翌日,高宗便传圣旨,定梁山为陵址。袁天罡听罢,仰天叹曰:‘代唐者,必武昭仪也。’从此辞去官职,云游四方……”
“小爷好脑筋,”赵爷咧嘴赞道,“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来这里找眉目了。”
方鸿卿淡淡一笑:“赵爷,您当真相信这种没来由地传闻野史?我知道,凭赵爷您的眼光,那本子若非真玩意儿,也不会让您这么劳师动众。但是,学术界曾考证,认为袁天罡并非唐朝人士,而是宋朝人化名,捏造了这些野史轶闻,来推扬其算命与手法。如果这么说来,那便和吴道子毫无关系,这乾陵之秘,也成无稽之谈了。”
听方鸿卿这么一说,小实才明白过来:原来鸿卿说这些奇闻,只是想引出后半句话,是想劝赵爷打消挖乾陵的主意。
先前还挂着笑容的赵爷,突然变了脸:“让你说你就说!唧唧歪歪什么!看见什么就给我说什么,别忘了我手里有什么!”
说着,赵爷将遥控装置握在了手心里。小实“啊”地一声,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怒之下就给他按下去。灯光映出方鸿卿越发苍白的脸色,他沉默了片刻,指向东墙的壁画:“在这两幅壁画上,《云行雨施》描绘的是众神唿风唤雨,《万国咸宁》则是行云布雨之后,众神飞天离去的情景。两幅画相唿应,装束一致,只神态动作分为两个不同的阶段。唯有这个人不同——”
方鸿卿指向其中一位圆面大耳的神:“在《云行雨施》中,他手捧金色宝珠,唿风唤雨。而到了《万国咸宁》,则是手持玉笏,欣然归天。在众多神仙形象中,只有他手中的器物有所变化。我认为,这是一种暗示,表明金色宝珠是关键。”
“那宝珠在哪儿?”赵爷追问。
方鸿卿缓缓道:“在来岳阳庙之前,我曾翻看过《岳阳县志》。书中记载,每到雷霆之夜,这德宁之殿就会有金龙显灵。刚才我注意看了下,是条极浅淡的线条,平时不注意应该分辨不出来。我认为,吴道子可能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反光颜料,可以反射闪电的强光。龙戏珠,这应该才是画中所蕴含之意。”
赵爷愣了愣,忽然让手下又抬出两盏大灯来。一人以木板将殿中的窗户全部挡上,另一人则把四盏大功率灯管全部调至最大,同灭,同亮,骤然明灭的灯光刺得小实睁不开眼,就跟闪电一样。
忽然之间,墙壁上出现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龙!
金色的鳞片,五爪飞腾,随着灯光的明灭,整条龙在墙面上游移,像是御风飞行一样。那神明手中的宝珠跟着一同闪烁,与金龙相映生辉。金龙乘风而行,原本画面上一朵朵云彩,此时忽然变化得起伏高耸,就像是层峦叠嶂的山脉。一道金色水流似是飞天直下,在山峰上撞至三叠。
“庐山!”方鸿卿脱口而出。
赵爷冲手下使了个眼色,金头儿关闭了灯光电源。金龙,宝珠,山峦,飞瀑,一齐消失了踪影。只听赵爷笑眯眯地道出两个字:“扒了。”
金头儿与几名盗墓贼立刻回到壁画前,开始拆分起墙面。方鸿卿急得上前去拦,却被一人狠狠一拳打在肚腹之上,又一脚踹向一边。方鸿卿跌坐在地上,大吼:“赵爷,你先前答应不毁壁画!”
赵爷笑起来,那一双布满褶皱的猴眼,看上去说不出的奸诈卑劣:“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赚点零花钱。”
王八蛋!小实直在心里将这老不死的东西骂了个千遍万遍:黑心鬼!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突然,一个点子窜入小实的脑子里:既然这老头儿贪财如命,那么……
小实望向先前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白瓷婴儿枕。口不能言,他紧紧地将它抱在贴心口的位置上,在心中默默地念:娃娃,我们待你不薄,鸿卿千辛万苦想送你回家。现在这群王八蛋要毁你爹爹的画像,如果你想留在自个儿的家乡,你就听话出点力!
心中想着,小实偷偷将婴儿枕摆在功德箱边上,悬了不到一半在外面。他忽然“哎呦”大叫一声,引起身边的赵爷注意。再然后,小实忽然佯装跌倒,不小心碰到箱子……
眼看着白瓷婴儿枕就要跌落在地,赵爷想也没想地伸手去抓——
火热的温度烫得他“嗷”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开手,手中的遥控器也眼看就要跌在地上。小实像是打棒球滑垒一样,“噌”地滑过去,一手捞起遥控器,一手捞过娃娃,跑!
先前一言不发的秦秋见状,立刻一个扫荡腿将赵爷绊倒在地。一名盗墓贼立刻掏枪围上来,秦秋挺直腰板将一圈雷管露出来,冷冷道:“尽管开枪。”
在这殿中开枪,一旦引燃雷管,那就是一个都跑不掉。眼见秦秋向前走近,盗墓贼畏缩地向后退去一步,虽拿着枪却不敢轻举妄动。秦秋一边自短靴中掏出匕首,一边掏出了一支打火机,点开火花,冷眼扫过众人。
殿内的佛像,低垂眼帘,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恶斗。先前径直跑向殿门的小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殿门的门栓,推开了大门。方鸿卿立刻跟着窜了出去,秦秋则手持打火机,走在最后。身上的雷管与燃烧的火光,对自己的性命是威胁,却也是对敌人最好的威慑。几名盗墓贼想追,却被秦秋玉石俱焚的气魄震慑,只能持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忽地,秦秋将火机砸在地上,一阵烟雾骤然升起。赵爷和那群盗墓贼被熏得睁不开眼,待到烟雾散去,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只见殿外一片空旷,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月轮盈满,树影婆娑,夜半冷风凛冽刮在面上,小实却不觉生疼,他只知道一路疾跑,奔,奔,奔!
为躲开赵爷及其手下,三人摸着墙沿,趁着高墙的阴影向岳阳庙外跑。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几个黑影在正门那儿守着。小实心说该不会是保安,刚想大唿求救,却被后面赶上来的秦秋一把捂住了嘴。被秦秋阻止,小实一开始还心生疑惑,可没多久也就冷静下来:如果是真的保安,为什么不拿手电筒?估计还是赵爷的人!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一时之间,小实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往哪里躲了。方鸿卿与秦秋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似是打定了主意,一齐偷摸着向碑林的方向潜去。小实也即刻会意:碑林石刻众多,在这月夜还能遮一遮身形。
月光自檐角洒进,碑影幢幢,一只只驼碑的大石龟在月影的投映下,表情阴晴不定,看上去颇是狰狞。小实记得鸿卿说过,这些东西叫“赑屃”,虽然长得像龟,但是来头可大着呢。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赑屃就是龙九子里的老大。传说上古时期,赑屃就驮着三山五岳在大海里兴风作浪,后来被大禹制服,帮着治水,之后又专门负责驼碑……
正这么想着,小实忽然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回身去望,却见一只赑屃昂首望他。月光映照在它的脸上,也映出脖颈处一圈一圈的纹路,明暗交错,反射着明月光华的眼睛,就像是在注视着他。小实登时就发毛了:要知道,这碑林石刻都是呈现同一走向的,以他现在所站的位置,赑屃的头不应该面对他才对!
小实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向左边移动一步,那赑屃无声无息,却仍然正面朝他。小实疾走数步,想要逃离赑屃的范围之内,可一回头,那只赑屃仍是死死地盯住了他!
小实惊得脱口就要喊“妈啊!”,可是刚张了嘴又想到三人正被赵爷搜捕,赶紧抬起胳膊捂住了嘴,将一声惊叫憋回了肚子里。他再也不敢去看这一排排的赑屃,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向前方的秦秋,吓得一把抱住秦秋的腰——硬邦邦的触感让小实心里凉了半截:摸上雷管了。
秦秋回头给他一个眼刀。小实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向后方指了指示意赑屃的位置。秦秋扫了一眼,一把拖过小实让他走在中间,自己负责断后。看着前方方鸿卿的背影,这让小实悬着的心渐渐平稳着陆。可走着走着,鸿卿忽然停下了步子,疑惑地望着道上一只赑屃。小实伸出脑袋去望,只见这只与别的不一样,脖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裂口,像是一刀被人砍的。
等等!刀怎么能砍得动石头?除非……它是活的……
小实打了一个寒颤,望着那只断头的赑屃。方鸿卿也皱起眉头,回首低声说了两个字:“阵法。”
阵法?难道他们被困住了?小实并不知道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而这只断头赑屃,方鸿卿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见到连鸿卿也眉头深锁,小实只觉得自己的心又给提到了嗓子眼。这碑林他们早上也曾路过,没觉得有什么异状,怎么到了晚上就这么寒碜人呢?
小实提心吊胆地环视四周,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把他半条命都给吓掉了:不知什么时候,这碑林的石赑屃,竟然无声无息地游走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赑屃们昂着那一圈一圈粗壮的脖子,以石质的眼睛望向三人,月光照进廊内,或明或暗交错的光影,让它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显出狰狞的面目来……
方鸿卿默默地扫过围困三人的石赑屃,他沉思了片刻,忽向前踏出一步来,又向左方迈出三步,又向右迈出数步。看他的步法不像正常人,小实心中一动,他赶紧数了数周围的石赑屃:不多不少,正好八只。
是八卦阵!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实,又渐渐安心下来:鸿卿曾说,当年诸葛亮在江边用几块石头就能困住百万大军,足见八卦阵的本事。不过既然是阵法,就代表可以用科学来解释,有其解决途径,而这些赑屃就不是什么活物。想到这里,小实望向鸿卿,只见他凝神注视脚下,口中喃喃低语:“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震东,兑西,离南,坎北,乾西北,坤西南,艮东北,巽东南……”
一边默背口诀,方鸿卿一边踏出步子,由北方起,最终一脚踏向西南方,正对上那只断头赑屃。秦秋二话不说当机立断,抽出钢棍狠狠地挥出一击,径直向赑屃的脖颈猛噼下去!
顿时,天崩地裂!小实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了下去。三人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呛了他满头满脸,连咳数声才缓过气来。秦秋掏出背包中的手电筒,给这漆黑无边的地下带来一丝光亮。
只见灯光所映之处,地面起伏不平,巨大的钟乳石倒挂在洞穴顶部,显出各种奇异的形态来。小实瞠目结舌:他们怎么会从碑林掉到这里?
“没事吧?”方鸿卿拖着小实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询问他的状况。小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切正常。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响,位于三人头顶处的洞口忽然闭合了。小实瞠目结舌,不知道这是怎样诡异的状况。看出他的疑惑,方鸿卿推测道:“大约是庙宇中留下的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小实心说这庙里的和尚真奇怪,留暗道就留暗道呗,搞什么八卦阵啊!那么多石赑屃生生吓死个人!一想到这里,忆起先前方鸿卿走阵时的步法,小实忍不住提出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鸿卿,这究竟是怎么一个机关啊?”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方鸿卿苦笑道,“究竟古人运用什么样的原理来驱动这些赑屃,这个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赑屃其实是由‘四圣’中玄武演变而来。”
“四圣?”小实一拍手,“你是说那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玄武和赑屃有关系么?”
方鸿卿解释道:“嗯。传说中的玄武,是一只乌龟身上驮着一条蛇,后来其形象渐渐演化,蛇头与乌龟相结合,最终变成了龙九子——赑屃。玄武在四圣中掌握的是北方,但它同时又是代表太阴,因此我推测生门应该与之有关,于是先由坎位起步,经兑、离二位,最终走至坤位。”
小实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只听老板冷冷地打断他们的话:“你们太闲了是吧?选这时候普及八卦原理?”
一针见血的说法让方鸿卿尴尬地咳了一声,权当找台阶下。小实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转而望向这黑漆漆的溶洞。手电的灯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位置,至于前方有多远、溶洞有多深,三人一概心中没底。好在到了这里,就不用担心赵爷的人能找得到。
小实想让秦秋赶紧把那些炸药给卸下来,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是专门的拆弹专家才能搞得定的,就算老板再神,也不是十项全能啊。可手上捏着那要命的遥控装置,想到老板这条命就捏在自己手心里,小实急得一头的汗。看出他的紧张,方鸿卿安抚道:“既然是逃生暗道,一定可以顺着找到下山的出路,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拆掉秦秋身上的炸弹。”说着,方鸿卿一边向前迈开步子。可秦秋却抢先他一步,握着手电筒走在了最前面。方鸿卿笑了笑,继而停下步子,打算跟着小实后头。
看出他的意图,小实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无论什么时候,鸿卿和秦秋都护着他,从来没有抛下他。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有一种愧疚感:自己没秦秋的身手,又没鸿卿的知识,做事毛毛糙糙老是拖后腿。不管怎么说,以后绝对不能拖累鸿卿和秦秋,老让他们照顾。想到这里,小实豪气干云地拍了胸脯:“由我断后!”
方鸿卿轻声地笑出来,秦秋回头递来一个无言的白眼。小实却坚持要走在最后,由他负责后方。拗不过他的鸿卿也只有答应。三人成列,组成一个小小队伍,在这黑暗的通道中穿行。偶尔可以听见“滴答”水声,那是地下水顺着钟乳石滴落的声响。
小实一手抱着定窑白瓷婴儿枕,走在最后。前方手电筒不甚明亮的黄光,却更显得周围一片黑暗。虽然是自己要求断后,但是一想到背后是无边黑暗,一阵阵凉气就直袭嵴梁骨。走着走着,小实总是忍不住想往后瞄一眼。可他又惦记着小时候听说的鬼故事,说人的肩头有明灯,一转头就会把明灯给吹灭了……
越是想,就越是觉得全身发毛。小实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在心中默念“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再怎么刀山火海,再怎么稀奇古怪,有老板和鸿卿在,怕什么?!
这么一想,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了很多,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种极微弱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
那声响,细密又微弱,像是地面的沙土流动的声音。小实忍不住打了个抖,小声问:“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么?”
秦秋与方鸿卿停下步子。脚步声一停,这溶洞中就格外静谧起来,偶尔夹杂一滴溅落的水声。三人侧耳倾听,那“沙沙”声,似乎由远及近,渐渐扩大……
秦秋一个箭步跨上来,将小实和方鸿卿拦在身后。他挥动手中的电筒,向后方一照,眼前的景象让小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地上铺满了蜗牛,成千上万!
小实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就算是看见一只恶狠狠的老虎,也比看见这蜗牛大军来得让人舒坦!只见灯光映照之处,沙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蜗牛,它们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前蠕动,在地上拖出一条反射着荧光的粘稠□。
这样的场面,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板,也瞬间变了脸色。这无关惧怕,而是一种令人反胃的生理性厌恶。三人几乎同一时间,转身,迈腿,跑!
被蜗牛追赶——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人大牙,但现在的小实他们确确实实地经历着这么可笑的场景。三人统一步调地一路狂奔,小实回头一看:哇靠!何止成千上万,简直就是一片蜗牛的海洋,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狂奔的足音在山洞中回响。方鸿卿一边跑竟然还能一边理智地发表分析:“这些蜗牛一定是在这溶洞里冬眠,因为灯光的缘故惊醒。”
一听到这句话,小实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说到冬眠,会冬眠的东西可不止蜗牛一种……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忽然一种奇异的声响在耳边掠过,像是什么东西拍打翅膀的声音。老板抬起手电一看:死惨了,是成群结队的蝙蝠,在溶洞的顶部飞行盘旋。
一只蝙蝠径直飞向老板,俯冲而下,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老板一边跑一边将它拍死,低声骂了个脏字:“干!吸血的!”
听到这句,小实立刻崩溃了:蝙蝠的种类有很多,怎么偏偏就给他们碰上了最要命的这种!
三人一路狂奔。小实不停地挥动胳膊,打跑那些冲三人袭来的蝙蝠。忽然,前方洞口出现一丝亮光。小实大喊一声“得救了!”,想也不想地向那里冲去!
突然之间,前方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小实刚经过这黑暗的洞穴,眼睛根本无法适应,只觉得一阵刺痛。他闭上眼,忽觉得有人牢牢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小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充满恶意的笑声,让小实打了个寒战:赵爷。
“小爷。”
小实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那张露出金牙与老垢的嘴。赵爷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布满红丝的眼睛里充满恶意的因子。小实不由在心里骂了句:他妈的!这可真正是“自投罗网”。
三个人兜兜转转,竟然又从溶洞地道那里,转回了先前功德箱底下的坑洞。这一点小实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明白赵爷他们怎么这么大能耐,能在北岳庙底下挖地道:想必就是借用了这原有的地下溶洞,略加开凿,挖通至德宁之殿的正下方。
赵爷的手下用大灯管照向连通溶洞的入口,刺眼的光芒让方鸿卿和秦秋也难以忍受,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而那些扑腾而来的蝙蝠大军,以及游移向前的蜗牛,都因强光的缘故露出了退缩的迹象。蝙蝠扑腾着翅膀,在洞口飞腾流窜,最终受不了强光的闪烁,折回了溶洞里。
肩膀被人高马大的金头儿摁住,太阳穴被赵爷拿枪指着,小实动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爷从他的手中抢过炸弹的遥控装置。秦秋冷眼扫过眼前的形势,撇嘴啐了一声。方鸿卿的脸色变得惨白。此时的三人,又再度被赵爷制住。
只见赵爷咧了咧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小爷,这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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