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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最远的恋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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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尖直指杨昱美,她浑身一颤。
    他说的格外坚定,杨秉文气得抚胸直直后退。
    杨昱美亦是委屈不已,不肯相信,“以航我错了,我再也不闹了,我乖乖地不逼你,你不要这样狠心好不好,我求你你不要丢下我不要我好不好啊!”
    她见他要走,立刻就跑去抱住他缠着他,眼泪一瞬间就逼了出来。风萍跑过来劝他们,杨秉文拄着拐杖在身后又气又急,“放开他!让他滚!我杨秉文不会将女儿嫁给这样没有良心的人!”
    “爸!”杨昱美扭头梨花带雨喊出声制止他朕。
    “小航,你这样做太伤害美美了,荏荏在天上看着啊,做人不能这样过分的。”风萍扶着不断发抖的女儿,仰脸问他。
    陈以航停下了步子,回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杨秉文憔悴无光的面容,还有风萍遮掩不住的白发,想起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心底一时感慨万千。他们对他从来都不是对待家人该有的温暖,有爱亦有防,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充当杨秉文事业上的工具罢了。他是那样努力地保持本心,从不需要依附他们,可当他终于在一个醉酒的晚上没有把持住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天下都变了。
    他看了一眼昱美,似笑非笑。
    杨昱美见他有些缓和的冷峻面容,再度燃起了希望,推开妈妈又朝他奔了来,“以航,你真的舍得放弃荏荏吗,你要是真的和苏沫在一起了,荏荏会伤心的啊,你会慢慢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你能够允许你自己这样吗?”
    陈以航定定看着她,“你真的在乎阿荏会不会伤心?那你给我下药逼我对你负责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阿荏会伤心?”他的声音很无力,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朝风萍笑一笑,“阿姨,对不起了。”
    他走得那样决绝而寥落,每一步都带着不可侵犯的姿态。
    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让她疼让她悔,他像是在郑重宣告,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跨进这里。
    杨昱美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跌跌撞撞跑到父亲身边,“爸,爸你帮帮我啊,我不能没有他的,我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我不可以输的,我会活不下去的啊爸!”
    “妈!你也帮帮我!”她声泪俱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过,风萍紧紧揽着她,她的眼泪落满了衣襟,哭哑着嗓子,“都是苏沫那个贱人,都是她迷惑了以航,自打她一出现就没好事,我早该就让她消失的,我要让她消失!”
    “你说沫沫?”风萍疑问。
    杨昱美恨恨点头,怒意自眼中一瞬升起。
    风萍若有所思。
    家里似乎顷刻间就变得混乱如麻。
    风萍看了眼颤颤巍巍想要上楼的杨秉文,他单薄瘦弱垂垂老矣的身体,宛如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
    若是没有小航尽心尽力地帮忙,杨秉文怕是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锦森落在谁的手里,都不如顺利交到陈以航手中来得保险,否则她和秉文根本不可能安享晚年,那一群董事会都如狼似虎,莫不想将他们家业吞并干净。反观这么多年的风雨,以航他确实不欠他们,反倒是他们欠他,欠了太多太多。
    她想的出神,再望向楼梯的时候却是大惊失色!
    “来人!快来人!”
    风萍拔腿就朝杨秉文跑去,只瞧见他一个不稳,就连人带拐杖统统滚落了楼梯!
    ……
    次日新闻员振振有词,锦森国际顺利易主,杨秉文脑溢血再度入院,且陈以航与杨家千金婚约解除。
    天下一瞬哗然。
    上层社会的衣香鬓影显然不会被这些事情影响,即便淑女名媛们凑到一起,还是会忍不住放下形象,偶尔咬咬耳朵。
    “怪不得好些天没见到那个杨家大小姐出来了,八成现在自己呆在家里自怨自艾呢。”
    有人笑一笑,接口,“真想不到她也有沦落为弃妇的一天,真是解气!”
    “哎,那陈以航是不是又恢复了黄金单身汉的身份啊,姐妹们可要抓抓紧。”
    “听说凉城现在鼎鼎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只有两个,诊所的颜东医生,还有一个就是陈以航。高子乔听说交了个女朋友,不是顾浅白,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芭蕾舞演员。”
    “啊?”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那那个女生可有的受了,我看市长夫人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
    高子乔找到陈以航的时候,他正躲在三楼阳台上倚着栏杆喝酒。
    夜晚那么安静,安静得如同静静流淌的蜜练。他双手撑着乳白色的栏杆,手中端着一杯浓郁的红酒。莹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层忧郁的气质。高子乔眯起眼眸,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干净清朗的大男生,一双白茫茫没有焦点的眼睛,平静地看书画画,要么就是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
    记忆这样清晰,停留在荏荏刚去世整整一年的那一天。
    陈以航喝了很多酒。
    他走出包厢,其他人还在里面唱。
    杨昱美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然后醒来,他揉了揉刺疼无比的太阳穴,却惊恐发现自己赤身,浑身只盖了一条毛巾被。
    他望了望枕畔,杨昱美的睡颜无比洁白。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5

    陈以航左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又品了一口红酒。
    “昱美怕是会撑不下去。”高子乔走到他身边。
    陈以航幽幽开口:“我和她,算是扯平了。”
    子乔安静笑笑,如果感情这架天平,真的可以靠加减砝码来维持平衡,那人心也未免太过简单。
    陈以航看他一眼,复又将目光放得悠远,“当年我犯了一个错,可没想到单单为了弥补它,我就花了八年。”
    高子乔眉心一蹙,仔细地将记忆放回到八年前汊。
    “你有什么错是我不知道的。”他想不起来。
    陈以航的语气深沉到像是在开启一瓶年代久远的葡萄酒,杨昱美十八岁的那年盛夏,日光像是潺潺而淌的流水,一晃一晃让空气变得越来越透明清澈。陈以航后来常常在想,这一出戏,杨昱美究竟策划了多久,他清楚记得出事后的清晨,她一脸娇羞又恐慌地看着自己,那样洁白透明的笑容和眼神里诚惶诚恐的忌惮,完全不像是作假。
    他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助地想起前一夜彻底的疯狂。
    第一次毫无经验的两人,竟能碰撞出这样淫。靡的火花。他和她宛如沙漠里濒临绝望的两只小兽,撕扯着、喘息着,一阵又一阵的空虚如海浪般连绵不断地朝他涌来,他的渴望和寂寞,让他完全忽视了身下痛苦辗转的女孩子,他只想更深更重地索取,口中却一遍遍唤着另一个女生的名讳……他扶着她的腰肢,往死里摇晃摆弄她,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不含半点温柔。他要了她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边曦光初现,他才药劲渐过,睡了过去。
    这一段经历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日光曝晒,又经过了沉重的风雪席卷,如今被提起,只是淡得不能再淡的语气。高子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昱美给你下的药?”
    “准确的说,是她料准了我会替她喝下那杯下药的酒。朕”
    陈以航坐在角落里,垂首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杨昱美则在不远处和大家玩杀人游戏。她成功地让所有人闹哄哄开起她和陈以航的玩笑,杨昱美一连喝了三杯酒,就在第四杯时,连子乔都看不过去,也在一侧怂恿陈以航替她喝。他无奈应下,可杨昱美却说这是她喝过的杯子,还是换一杯比较好,于是她就摇摇晃晃起身走到酒架边,换了一杯。
    那酒很烈。
    入喉便仿似起了火般,没过多久,陈以航就觉得身子开始发热,胃里翻江倒海地烧着,额头上也开始渗出汗珠,他跑出了包厢,杨昱美等在洗手间外,他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见到她只觉得眼前都开始出现幻影,重重叠叠。她与阿荏如出一辙的面容,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她光滑的皮肤,她纤细洁白的手……他觉得喉咙发热,浑身兴奋,四肢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啮咬着一般。
    而这之后的事情,正是改写他命运的重重一笔。
    他变脏了。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可憎,如海藻般纠缠在一起,又如同钻进他锁骨里跗骨不去的图钉,让他洗刷不掉,根除不尽,只能任凭自己堕落进黑色深渊,被染得越来越脏。
    而现在,他是不是该庆幸,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混乱的一切。
    陈以航转过身子,平静看向高子乔。
    他缓缓合起回忆的电影画幕,高脚杯里的红酒也见了底。
    高子乔说不清楚听完后心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说一段感情是以这样的阴谋为开场,那这样残忍结束,总是迟早的事。回忆里断层的那段记忆似乎被重新拼接完好,怪不得那段时间陈以航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在泡吧喝酒,常常喝到烂醉如泥六亲不认,拼命拼命说着自己很脏,对不起阿荏。他甚至揍过以航,狠狠心一周没有管他,最后在宾馆里发现酒精中毒的他,而后是病房里哭成泪人的杨昱美日夜守护着他,再后来,少年醒来,便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花天酒地,十里洋场,夜夜笙歌的冷漠男子。
    谁说新生都是好的,陈以航的新生便完全打破了这种传统。时间才是最大的赢家,它在一次次的伤害中消磨掉少年们对未来所有的希冀,它慢慢以变幻莫测的姿态告诉你,现实还可以更加丑恶和黑暗一些。
    他们都曾经是这世上的传奇。
    可传奇竟这样轻易地被时间惹了哭。
    他们擦一擦眼泪,在绝望中学会成长,成长成他们并不喜欢的模样。
    可是,一切都已落了印记,哪怕再后悔,也永远永远回不去了。
    陈以航的西装被蹭了灰,他拍一拍,说要先走。
    高子乔喊住了他,“沫沫回来了。”
    “她找过你?”略显失落的语气。
    “你该试着放下荏荏。”
    以航笑一笑。
    放下?
    他也很想。
    他又在阳台边站了会儿,月光很亮,他被照得无所遁形,颜东有句话说的很对,他有罪,他根本不配得到苏沫的爱。
    陈以航去了苑薇街。
    黑漆漆的宛如沉寂的死宅。
    他打开牛奶报刊盒子,那串钥匙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样刺眼的光直直射进他的眼睛,让他酸胀想要流泪。
    他站了一小会,开车离开。
    宋心然今晚住在剧团,苏沫一个人呆在她的家里,离开这一段时间,心情变得平和多了。爱与不爱,都是世上强求不来的事情。
    她关了灯。
    与此同时,楼下车里那个男子眼里的光,突然就跟着一瞬熄灭。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6

    他靠在车里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被光线刺得睁开眼,他下车透气,眼神下意识朝单元楼一瞥,就恰好瞧见了推开绿色铁门拎着垃圾走出来的苏沫。
    她似乎才洗了头,头发还有些潮湿,背影清瘦安静,像是年轻的大学生。
    他许久没有见过她穿靛蓝色的长裙了,如今再次穿在身上,只让他有股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的笑容真美,可是要比之前还要清冷虚弱,初晨还算温和的曦光由天边洒下,苏沫就这样站在他的前方,将垃圾分门别类地放进回收箱里。他的心底有个渴望,这些天来一直沉重地压在胸口,他现在只需要再上前一步,就可以碰触到她。可他突然踟蹰着不敢不前,只因为她忽然对着另外的方向愉快地招了招手。
    距离明明隔得极近,可他第一次觉得她离开他这样遥远汊。
    颜东提着袋子走向她,她打开往里面瞧着,拿出一些毛茸茸的玩具在手里比划着,还嘟起嘴朝颜东做着鬼脸,“真没想到你还真一晚上就把这些东西都给买着了,要不然我可就失信于小朋友了。”
    “我跟张院长联系过了,今天早上十点小朋友们有个晨会,我们那个时候去发礼物。”
    她由颜东揽着走向了车。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左后方站着的陈以航。
    都说只有眼里被另一个人占据得满满的时候,才会再也容不下旁人。
    陈以航鬼使神差地跟着颜东和她去了孤儿院朕。
    日光像海啸一般席卷当地。
    陈以航坐在高一些的看台椅上,看着不远处浓密草地上围坐一团的孩子和两个成人,张院长亲自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提着一些孤儿院的资料,他三三两两看了过去,原来这里也是颜东和她又紧又密的联系。他拿手遮住眼睛上方,笔直地望过去,太阳勤奋地打着侧光,将两人一白一蓝的身影照耀的模糊而温暖,影子落拓在一片碧绿的青草地上。
    他跳下了看台椅,小步踱了过去。
    苏沫正在给小朋友们念小短文。
    ——掉落深井,我大声呼喊,等待救援。天黑了,黯然低头,才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我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
    然后孩子们都清朗朗地跟着她一起念:“我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
    “沫沫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颜东也侧目看她,苏沫扬起唇角,笑容轻淡,“说的就是,我们总有被欺负和觉得不开心的时候,但我们都要再咬一咬牙坚持一下,说不定圣诞老公公就会觉得你很乖然后给你送礼物奖励哦!”
    “就是这个芭比娃娃吗?”糖糖捧起手中的娃娃一脸懵懂地问她。
    “还有我这个变形金刚,是不是因为我前天打针的时候没有哭,所以奖励我的!”
    “还有我的我的……”
    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颜东采购的礼物,上次苏沫离开前答应带给他们的希望。孩子的心总是单纯易满足,这一群孤儿,自出生起就没有双亲的疼爱,他们多数身体有疾病,活不了太长时间,比如糖糖的白血病,就要定期抽骨髓,那么小的孩子,却常常要忍受骨折一般充满疼痛又绝望的治疗,医生穿刺她的髂骨抽取造血干细胞,苏沫陪同治疗的那几次,听着手术间里女童尖利的凄喊声,仿似心都被揪起来一般。他们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合适的配体会在哪一天出现,能做的只是为他们提供充足的资金,以及为孩子们平日里的生活多添加一些姿彩。
    苏沫也找不到自己的父母,她更加清楚地知道孩子们心底那一大片的阴影源自何方。
    大家一直在闹着,谁都没有看见苏沫身后站着的高大男子。
    陈以航死死看着她,目光冰冷面无表情,宛若毫不立体的画像。
    她在意指什么?
    她最深的绝望是来自于谁,而她最美丽的惊喜又是来自于谁!
    或许是视线太过冰凉,颜东率先回过头。
    四目相对,气氛霎时紧张凝重了起来。
    苏沫仍恍若不知,她看着糖糖新递过来的画。
    稚嫩的笔触,大胆的蜡笔用色,是一家三口在青草地上玩耍的照片,金光灿灿的太阳,还有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飘在蓝天中。糖糖依偎在她怀里,甜甜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沫沫姐姐你看呀,这是你上次教我画的。这是爸爸,这是妈妈,中间的这个就是我。”
    “糖糖画得真好看。”苏沫笑着将画递给颜东。
    糖糖咬着小手又叫出声,“我希望我的爸爸就像颜叔叔这样,我的妈妈就像沫沫姐姐这样!”
    一个叔叔,一个姐姐。
    苏沫同颜东对视一眼,脸上飘起淡淡的尴尬。
    颜东却是不以为然,小孩子们又抢着开口,“我也要他们做我的爸爸妈妈!”此起彼伏的声音随着小孩子们的争执演变的越来越激烈,弄到最后竟然大家都缠着他俩叫起了爸爸妈妈,这可真让苏沫慌了手脚。
    苏沫被挠痒痒弄得不住讨饶,她赶忙躲着站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朝这边跑来。
    冷不防眼前路被挡住,她就直直撞了上去。
    那人一把扶住她。
    那样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和气场,一如往昔是她深深深深痴迷的执念。
    她吸了一口气,旁若无事地抬起头来。
    陈以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眸里有万千怀念和不舍的情绪在翻滚,苏沫想起一句话,说人生总有许多巧合,两条平行线也可能会有交汇的一天。也总有许多意外,握在手里面的风筝也会突然断了线。
    她动了动手腕,挣脱开。
    他看着自己保持张开的手心。
    她朝他生疏笑一笑,“好久不见。”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7

    她的眸子那么明亮透彻纯净又倔强,让他想说的话一瞬间全部回了喉。原本他以为她会同他一样难受一样悲伤,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好端端漠不关心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她笑一笑,他看入眼,甜蜜和酸楚像一双双手不停地搓揉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残忍的三个字莫过于是,不在乎。
    他脚尖往后移了一步。
    孩子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苏沫惶然回头,惊恐瞧见糖糖竟然跌倒在地。
    她的膝盖流血了汊。
    她是白血病。
    颜东已经取来放在不远处的医药箱,单腿跪在地上,熟练又稳妥地替她擦去膝盖处渗出的血液,可怎么擦也擦不完,唯有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血液渗出来。
    “凝血能力差!快去通知院内医生准备紧急救护!”颜东朝着身边的一个老师吩咐。
    陈以航只感受到一阵带有明显热度的夏天的风从耳畔吹过去,他这才发现苏沫已经跑了过去。她跪在颜东身侧,头靠着头,他看着颜东捏着棉球的手指不断与她指尖相碰,甚至她连眼神都不需要就能无比默契猜中他下一步的动作,递过胶带、接过棉签……而镜头缓缓上升,越过大声哭泣的女孩子源源不断流血的膝盖,越过颜东和苏沫的头顶,越过绿的发亮的浓郁树冠,越过城市的楼群,再上面就是这个城市固有的寂寞又冷清的蓝天,白云都只是其上屈指可数的点缀。
    陈以航陪苏沫等在病房外。
    窗帘降得严严实实,完全窥探不到里面的紧张朕。
    孤儿院的医疗环境毕竟比不上颜东的诊所,可幸好颜东在病房里,这无疑让苏沫放心了很多。
    陈以航看着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反应,越看醋意越深,牙齿都快要咬碎,一整颗心也已经完全被冰雪尘封。
    大部分孩子都被老师接回自己的房间,还有两个围在苏沫身边,抱着她的腰,偶尔扭头看几眼陈以航,都被他瞪回去,于是小孩子害怕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这个叔叔好凶啊。”苏沫闻言看了一眼陈以航,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不自然。
    她蹲下身子安抚他们:“童童先带妹妹回房间去搭积木好不好,等糖糖没事了,沫沫姐姐带她来找你们一起玩。”
    她将两个孩子也送到老师的手上,这才走到长椅边坐了下来。
    “你在自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她能多一些注意,糖糖就不会摔倒,虽然草地浓密,可沙石总是不可避免。
    她尽量让空无的眸子变得有生气,“你喜不喜欢小孩子?他们还那样小,也那样可爱,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你一点儿也不喜欢吗?”
    她的声音带着恳切,可他却偏偏想到方才孩子们缠着她和颜东要叫爸爸妈妈的模样,立刻蹙眉想也不想,“他们很烦。”
    苏沫心头一震,转眸看他,“那陈董今天能来这里,真是挺让我意外的。”
    “我是来找你的。”他答得飞快。
    她挑眉,却是不语。
    有人从里面出来,苏沫连忙迎了上去。
    颜东摘下口罩,朝她笑一笑,“她睡着了。”
    如果视差毫无错觉的话,陈以航似乎看见了颜东的手指非常惯性地拦在她的腰间。
    颜东朝陈以航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有其他人在催,他虽然不甚放心,还是先跟其他医生去了办公室研究方案。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苏沫收回视线,听见他问,“这几个月过得好么?”
    她答“嗯”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见他在等她继续,她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希望你以后可以重新找到一个女孩子,好好爱她,不为了谁,不为了什么事,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罢了。如果有那样一天,我一定祝福你。”
    “你是认真的?”他胸中堵着一口气。
    苏沫平静点头,他愣一愣,“我以为你怨我。”
    她迎视他的目光,恍惚在他眼里瞥到一抹疼惜。
    她摇摇头,他的疼惜,不会是给她的。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摇头的动作已经替她答完了他的问题,她不需要再说了。于是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先走了,既然不喜欢小孩子,这儿你也还是少来的好。”
    陈以航走到她的面前,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将她全部纳入自己眼中,她瘦得越来越尖的下巴让他心口微疼,苏沫对他笑着说了再见,那笑容里无怨无恨,一丝情绪也无,只是很冷漠,很平淡,真的是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仿若路人。
    身后的两道目光一直都在,她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可她还是尽量走得高贵。他问她怨不怨他,他或许是不会知道有一句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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