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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微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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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那时的海和路灯,空气和风都已经很遥远了,他们再一次站在只有彼此的孤岛上,记忆像海水冲过去,淹没了视
线。
海浪拍打岩石,天边有一点点暗,像是快要下雨。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路易十六,娶了个很会花钱的老婆?你离开我只是因为对未来没有信心,你这样会不会太胆小
太没责任感了一点?我们之间再多开心的回忆现在想起来都不像是真的!当时的你跟现在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米澜甩
开他的手。
他又一次把自己的耳机递给她,里面是Nick Cave低沉的声音:
Over forests of blackened trees
Through valleys so still we dare not breathe
To be by your side
Every mile and every year
For every one a single tear
I cannot explain this;dear;I will not even try
For I know one thing;Love es on a wing
For tonight I will be by your side
Tomorrow I will fly
……
为你寻找过世界尽头的海,为你从赤道南边走到北边。
今天我依然在你身旁,明天我将告别。
音乐声里隐约夹杂着鸟类扑腾翅膀起飞的声音,渐渐混入海水呼吸的节奏。天色越来越暗,回望来时那条林荫窄道
根本看不见尽头,暗淡的阳光穿过树叶,投下微弱的光斑。
他们站在世界尽头,头顶的云层像漏气的车胎,往外泻出一缕又一缕日光。
Chapter 10
赫尔辛基 立夏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记忆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我被记忆迎头击倒,
却依然不愿意缴械投降。
我不是不能原谅,只是没有信任大爱情就成了一幕荒诞剧。
亦卓终于搬出我的宿舍。在按掉他无数个电话之后,他不再来找我,却还一直给我发快递。他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
条短信, 却没有一条解释他跟Juliette的关系。哪怕是编出来骗我的也好,我只是需要
一个理由谅解他。
而他连这个借口都没有给我。
我将他跟我一起买的东西装进了大纸箱,扔进厨房的角落里。墙上的圆形大CD架拆不下来,我躺在床上抬起头,从
这个角度看过去它就像一个白色的大问号,悬而未决地挂在视线上方。
无论如何,我的世界迅速恢复了整洁,不带感情地井然有序。
我开始恢复跟谢老师他们一起吃饭的习惯,常常又会有学生来找我,一直聊到很晚。没课的时候我常练琴,越来越
觉得巴扬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乐器,可以表达那么多种复杂的情绪。我依然周五晚上回家吃饭,周六周日如果没
有辅导课就一直窝在家里看日剧。逐渐发现把额发夹起来感觉很不错,于是在家时越发像标准的鱼干女。
四月过到一半时,,Juliette来找我了。
我并不想见到她,因为她或许跟我一样,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两个受害者有必要坐在一起控诉同一个男人吗?
我只觉得这样的情景像笑话。
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终于来了办公室找我。
我们坐在学校附近的小奶茶店,我低头喝奶茶,盯着塑胶桌垫上的透明玻璃板。
“我跟亦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缓缓开口,仿佛有点迟疑。
不可否认,她很好看,也很优雅。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觉得这句开头很熟悉,像是拍了无数遍的老电影台词。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我知道。”我是知道,他借了她的车陪我去接米澜时,亲口说起他们交往过。
“可是我比他大很多,那时候我已经嫁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男人,还有了Jacqueline,”她没有碰过面前的奶茶,只
是在跟我说话,“见过你之后,我感觉他会喜欢你,于是特意请他帮忙去接Jacqueline下课,谁知道你们居然是初中同
学……”
原来,我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出口。她想跟他分手,就把他推给了我。
“他说你们是在机场分的手。”
“机场?”她的反应虽然在我意料之中,但真正证实的时候依然觉得格外难过。她接着解释:“我们是在电话里说
的,避免大家尴尬。从那以后还是朋友,他出差回来我曾经去接过他。”
“我知道。”
“那段时间我在跟Henri谈分居,他有时候会帮我接Jacqueline,也会帮Henri约我见面。刚刚分居后我搬回了以前
的家,所以亦卓就去了你那里暂住。”
我感觉耳朵一震。
“以前的家?”我知道不问比问要好,依然忍不住要问。
“你不知道那间公寓是我跟亦卓一起买的?当时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他本来准备找我办手续过户,但后来因
为我分居的事他把房子让给了我。房子已经办好过户很久了,他说找到地方再搬出去。”
在冲绳,他曾经对我说:“我的房子现在还有一点点手续没完成……”
原来那是他们曾经的家。
原来他送给我的钥匙,打开的是曾经属于他们的门。
原来我跟他开始,只是他们之间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默契。在他搬来跟我同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隔几天或者一周
都回去住。
原来他宁愿被我误会,也不想说出关于她的任何事。他明明可以解释,却选择了对我隐瞒。隐瞒他记忆中拒不与我
分享的部分,宁愿保护这段记忆的私密性,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我们这段关系。
那一刻我忽然才意识到,我们每个人真正存在的世界,并不是眼睛看到的空间,也不是正在活着的当下,而是内心
最私密、最不愿意被侵犯的世界。原来在他和她之间那个词尾为ed的过去式,永远胜过我们之间词尾为ing的进行时。
我低下头,只看见她脚上正穿着那双香槟色的Versace。
原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三个人中最狼狈的一个。
南锣鼓巷初夏里斑驳的树影,陈升的那首老歌,一年后的机票,银色钥匙扣,电影院里的泡面,我们涂满脸面膜的
照片,自动铅笔,冲绳的一切……那些片段缓慢地从我眼前滑过。闭上眼睛,还能听到时间穿过皮肤的轻微脆响。
明年你还爱我吗
我爱得如此的悲哀
到底你要我
学着了解你的沉默
还是当年需要我的时候
你要我再来
……
Juliette还在说话,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亦卓递来那对冲绳小狮子中的一个,它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圆眼睛直直地瞪着我。它身上贴着纸条:“带我回
来,好不好?”我把小狮子翻过来,果然看到底座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地址。他也许找到了房子,也许回了父母家住,总
之那是他的新家。我拿起橡皮轻轻地擦干净底座上的铅笔印,将小狮子放在了日历边。
它是我去过冲绳的纪念。那里的海那么蓝,天那么高,生活那么缓慢,我们之间那么纯粹,没有第三个人,没有隐
瞒和欺骗。
如果爱要用时间来计算,我们刚刚才开始;如果爱能用距离来衡量,我们已经走得够远。所以很多事情是无法计量
的,某一个角度你以为很圆满,其实从另一面看只能看到残缺。
学会包容的同时也成全了欺骗,这都是伤害的一部分。我想我愿意原谅他的一切,只是不能让自己一直站在这个没
有出口的死循环里。一次又一次,总是在说谎的他会不会比我更累?
他的快递依然每天来。
有时候是一张写着日期的拍立得照片,有时候是两张旧电影票,副券那一侧被撕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有时候只是
我遗漏在他家的一双棉袜子,有时候是我们去过的餐厅赠送的消费券……
我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在一个鞋盒子里。他知道我会一直想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所以才送给我这些帮助记忆的道
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记忆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我被记忆迎头击倒,却依然不愿意缴械投降。
我不是不能原谅。只是没有信任的爱情就成了一幕荒诞剧。
感觉到自己身体异常的那天早晨,他快递来一条锁扣造型的Celine手链。盒子里的纸条写着:“我想帮你扣上
它。”
手链是由八个细长的小银环串成的,尾端的最后一环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扣。我轻轻把它扣成一个完整的圆,细细的
扣缝像不存在一样。这条手链看上去真的很圆满。把它装回盒子,我胃里忽然涌上强烈得抽搐感,手抖得只能停下动
作,略微发麻地垂在椅子边。
额头在那一瞬间微微湿润,从内而外的冷让我手臂上骤然皱起鸡皮疙瘩。只不过五六秒钟,立刻又恢复正常。
中午回到宿舍,我茫然地盯着桌上的日历——三月和四月两页上都没有红笔画的圈,表示我上一次生理期还是二
月。
“你没弄错?”米澜紧张地睁大眼睛,身体往前倾,胸部差点撞在桌沿上。
我点点头:“我买试纸验过了,也去过医院了。”
“什么时候做手术?我陪你去。”她拉住我的手,我看到自己的手背被她的手指挤出了柔软的褶皱。
餐厅的灯光有点暗,沙发椅背高得能把我们完全挡住。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玻璃墙里映出座位上方那盏水晶灯的光
泽。
“检查那天我就准备做。早上我特意没有喝水没有吃早餐,就是怕万一结果是有,可以马上手术。检查结果并不意
外,于是我从妇科转到计划生育准备做详细检查。做B超的时候,医生拿着仪器的探头问我:你是不是确定不要?在体
内做过B超就不能要了。当时我很害怕,不知道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焦虑,像听说了某件不可思议的事,问:“那你最后做的是腹部B超?你还是想要对不对?你决
定原谅安亦卓?”
“我早就原谅了他。可是我不能再跟他在一起,我不能让我们之间永远都充满了隐瞒和谎言。他不会变的,无论发
生多少事都不会变,就算没有Juliette也会有别人。我发现我无法让他变成一个专心的人,两个人的关系里充满谎言,
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也许我不够空间接受他的感情,不够力量给他感情,他只是在填补这种半饱的尴尬,并且努力不伤
害我而已。”我对他并没有怨恨或不满,只是感觉很悲哀。恋爱原来真的是彼此能量的博弈,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势均
力敌,太过悬殊的实力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悲哀:我完全投入进去,却还是填不满他对爱情的全部期待。
“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米澜提高了声音,大概在气我总是替他找借口,“在感情关系里两个人必须是一对一
的,不管是能量悬殊还是性格差异都不能作为欺骗对方的理由!他明明是在你之外还有另一部分感情生活,这样你也能
原谅吗?”
“我从头到尾思考过很多遍,想我们的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他在面对我的时候至少付出了百分之百的
认真。我曾经很多次问自己,为什么心情只是纯粹的难过,完全没有一点矛盾?为什么没有对他又爱又恨?我想不出答
案,但我很清楚自己仅仅只是难过。我难过在他的感情生活里始终有别人,我难过不能跟他一起继续走下去,我难过我
必须结束跟他的关系……”
“原榛,你不要这么没有原则,到了这时候还在帮他逃避责任!”
“如果我没有原则,我会继续跟他这段缺失信任又充满谎言的关系。可是我发觉原谅他很容易,而且真的很好。我
不用恨他,不用矛盾,不用一想起他就有两个分裂的自己在打架,恨一个人太费力,我消耗不起。”
“我没有你那么伟大。我很费力地恨过路懿,我恨他矛盾,恨他没有勇气。可是另一面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
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向我描述的日后生活的画面,我也曾坚信爱情不能够拿现实来考验……很长一段时间反反复复,不知
道自己到底是在恨他软弱还是感谢他现实。”她背靠着沙发,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很久之前,安亦卓很肯定地对我说过,路懿跟你最后不会在一起。他认为感情是世界上最现实的事情,两个人只
有找到交集才能一起生活下去。这个交集不会是‘爱’这种缥缈的感觉,而是实际因素。我不赞同他对爱情的看法,可
是他却说对了一点:你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为稳定作出妥协才可能在一起。然而路懿不愿意你们任何一方妥协,他觉
得那就已经不再是你们原来的感情。”我还记得他说这些时的表情,有一些不屑,有一些坚定。他认为我们既然愿意跟
对方在一起,便必然能走到某种意义上的永恒。回过头,仿佛还能看到去年初夏的路灯、树影、街道和风。
一切都还没变,一起都已经变了。
我们低声聊天,桌上没吃完的食物凉了,表面浮出一层朦胧的油光。餐厅里灯光那么暗,服务生面无表情地从我们
身边走来走去。
米澜玩着盘子里的白色小勺,目光停在自己手指上:“可能我根本不想搞清楚自己的感觉,更不想选择是去认同
他,还是去怪他。两个我一直在互相说服,却根本说服不了对方。我佩服你能排除干扰和矛盾,只坚持自己的感情,可
我绝对不赞成你要孩子。如果你当未婚妈妈,以后就少了很多重新开始的就、可能。”
“我不想重新开始。经过这一次我体会到爱情是什么感觉,我也理解了你曾经跟我说的‘恋爱的标本’。既然在这
之后的每一次只是跟不同的人重复同一个过程,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是不能放下谁,只是觉得恋爱很荒诞:将爱过
一个人的经验用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此循环下去,最终到老。那么,一个人爱的是另一个人,还是恋爱的感觉?如果爱
的是对方,为什么要重复以往的经验?如果爱的是感觉,记住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反复找不同的人来试验?”
“你以前总说我凡事太喜欢探究本质。现在你不也一样吗?”
“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学琴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把琴拆开看看?”
她点头:“记得。”
“我不需要知道它身上有多少片手工打磨的簧片,那些构建它骨骼的人并不一定能听到它内心的声音。有时候物理
上再接近也缩短不了距离,有时候不愿意探究本质却并不表示我看不见它。我从来没有用解剖的眼光看待任何人、任何
事,只是感受到了,遵从自己内心的理解,才不会矛盾。”
“你真的决定了?就算我反对,就算还要面对很多压力都不在乎?”
“我在乎,但是我想留下他。”
再恋爱只是跟不同的人重复同一个过程,而人们通常会以结果来判断是否幸福。这样公平吗?我相信爱情里每一个
时态都包含了幸福的词尾,不管是已经过去,正在进行,还是即将来临。
既然决定做未婚妈妈,我就有责任为孩子铺设一个从容的开始。
他生命的开端应该是没有狼狈,没有偏见,也没有伤害的。我不希望他或她在众人的眼光中开始在意自己父亲的缺
席。我不够能力做到这一点,只好向父亲求助。
春末夏初的午后已经开始燥热起来,我家是老房子,卧室和阳台之间有一扇很大的透明玻璃窗。阳光穿过两面玻璃
照在电视机柜上,细密的灰尘在此时一颗一颗显现出轮廓。
父亲背着光坐在沙发深处,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我低声开口:“爸,我知道您有老同学在西贝柳斯音乐学院……”
“胡来!”爸爸忽然大声呵斥我。我本能地闭上眼睛,他的手却没有像我预料中那样拍在茶几上。印象中他很少发
火,就连小时候我弄坏了他演出要用的小提琴,他都只是郁闷地念叨了几分钟。
“好,我们管不了你了。但你必须去找小安商量一下,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能擅自做决定。”他沉声命令
我。
“我不打算跟他在一起。”
“幼稚!这种事情能是一个人的责任吗?而且孩子他也有份,你不能剥夺他的权力!就算要按照你的意思来做,他
也有知情权,更有权跟你一起作选择!”
他盯着我,目光像就要爆破的温度计。
“爸爸,我不觉得他能对孩子负责任……”
“那你就别要这个孩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负责任?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让孩子健康成长?你凭什么判断自己这
么做不幼稚?”他的手终于拍上了茶几,啪的一声,遥控器被震掉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服父亲,可是我接受不了不要这个孩子。我坐在沙发另一端,咬着嘴唇看着他,不动也不说
话。
“你还年纪小,现在作这种决定你会后悔的!”
我还是不说话。
父亲眼睛有点红,继续强调:“你一定会后悔。”
我还是不说话。
“你一定会后悔!”他说。
可他终于妥协了。我始终不肯去医院,父母终于不舍得强迫我。老爸托人替我写了推荐信,不到一个月后我就可以
去芬兰生活。
到学校办离职手续的那一天,我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快递信封。上面的地址是亦卓的公司,信封很扁很平。我看了看
日历,又看看信封,我想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拆开信封,果然看见一张行程单,出发日期是不久后的一天,购票日期是去年的那一天。原来那张机票的终点是厦
门,起飞时间是十一点四十。
我闭上眼睛,想起那个夜晚的南锣鼓巷。他对我说:“真好,明年的今天你会跟我一起旅行。你要记得时间,无论
到那一天你跟我吵架了也好,冷战也好,生气也好,想甩掉我也好,一定不要忘记十一点到首都国际机场T2等我,我们
已经提前一年约好要一起旅行了!”
他有直挺的鼻梁和薄嘴唇,让人想到《The English Patient》的男主角Ralph Fiennes,衬衫的袖子卷到肘关节前
几公分,长裤落到脚背几乎是一条直线。
他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亦卓啊!
他嘴角的线条和脸部的轮廓那么柔和,在初夏的日光里隐隐约约像幸福的轮廓。那时的我们那么美好,一起做了那
么多不可思议的小傻事,一直彼此期待,又有些甜蜜的不安。我们还提前约定了一年后的旅行。
信封里除了行程单之外还有一张纸,不再是手写的便条,而是一张打印的歌词:
明年你还爱我吗 我说不出来的悲哀
到底你要我错了再错
还是依然一个人走开
明年你还爱我吗 我爱得如此的悲哀
到底你要我学着了解你的沉默
还是当你需要我的时候
你要我再来
……
“明年你还爱我吗》我爱得如此的悲哀。”这些歌词由他寄给我有一些荒诞,我一直以为,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
五月,北京一直是晴天。
我在机场托运了行李,握着登机牌准备去安检门。首都机场T3透明的顶棚像锁不住时光的空壳,任由旅人来了又
去,越过换日线,飞到或近或远的终点。
行李超重了,老爸留下老妈陪我,自己跑去排队帮我交超重的费用。他的背影依然很挺直,西装很合身,从头到脚
都一丝不苟。他额边的白发上沾了几颗细小的汗珠,握惯了琴弓的手指在自然垂下时也微微卷曲成优雅的弧线。妈妈替
我背着随身的小包,不停地嘱咐我说了无数次的注意事项。
过了安检门,我从随身行李的安检传送带旁回过头,看见他们还在朝我挥手。
眼前的落地玻璃窗映出一片澄蓝的天空,阳光刺眼。
此时是十一点五分,我的手机响了。亦卓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我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你在哪里?”他问。他身边很嘈杂,除了人声之外还有广播声。
“我在机场。”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来!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今天要跟我一起旅行!”他声音很兴奋,那种单纯
的喜悦就像阳光那么直接又凛冽,“我已经过了安检,现在在登机口。马上就要登机了,我等你!我等你,你快进
来!”
我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拎着随身的小行李包,眼泪顺着脸流到手机屏幕上。
“我也已经过了安检……”我努力忍住让声音不哽咽。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原榛,我爱你。虽然我有过很多过去,但那些过去让我感觉到,我之所以会跟她们分
开,都是为了能够在适合的时候遇见你。如果你原谅了我,就给我一个机会看你变成漂亮老太婆……我不是很会说话,
我也知道这么说很土,但是,请您相信我,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就像是我的围巾,冬天如果没有你会很冷很冷。我们的
一辈子还要经历那么多个冬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一年除了冬天之外还有三个季节,就算春天和秋天你也会怕冷,那么夏天呢?夏天你把围巾放在哪里?”我声音
平缓地问他。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也相信我在他心里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那永远不会是全部。
“我们之间最热的夏天早就过去了,我每一天都需要你。你已经来了,你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我们都在机场。他在T2,我在T3。那一刻,两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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