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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棺材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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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如此决绝,让袁颢的脸色瞬间刷白刷白,比死人的脸色都要差。她不由想起救袁颢的时候她已知道此人只有三年阳寿而已,看在他这么照顾自己的份上也不一定要让他这么难堪的。

“喂,袁颢,你真的爱我?”

袁颢本以为自己一定机会都没有,忽然听她这样问道,立时应道:“当真!当真!我袁颢指天发誓……”

“行了行了,”悠遥笑着问他,“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什么是爱?怎么爱?”

“啊?”袁颢初时并不明白离悠遥这话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他便以为这是悠遥给他的一个机会,于是兴奋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我们先订下婚约,待有朝一日你爱上了我,我们再成亲!!”

袁颢后来告诉悠遥,那一天是他一辈子最快乐、最幸福、最满足的日子,可他却不知道,对当初的她来说,她不过是贪玩罢了,不过是想做一个凡人女子罢了,不过是想继续逍遥的过日子罢了,哪里会知道她为了这一天悔恨数百年、痛苦数百年。

第五十三章 应天命之劫

人间三年不过是转瞬而已,离悠遥的快活日子恍恍惚惚就过去了,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的天劫,却不知何时何地,更不知翊圣真君究竟身在何处,她在等待中消磨时日,而袁颢全然不知情。

当时夷族花费三年重整士气准备卷土重来,袁颢领皇命带十万兵士前往边疆迎敌,悠遥当即知他死期将至,此次必定是有去无回,有一刻,她觉得袁颢作为一个凡人很愚蠢,不仅不能知天命更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有一刻,她觉得很是惆怅无奈,就算她一早知道袁颢的结局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人之命数她若改之便是触犯天条,不仅不能顺利渡劫还要受到责罚。

袁颢领命带兵征战只有两日时间准备行李以及交代处理将军府的事物。

临行前袁颢特意向悠遥辞行,却瞧见她十分罕有地坐在庭院里发呆。

“悠遥?怎么了?”

悠遥抬眼看着一身黑色铠甲的袁颢愣了半刻,当初救他的时候就是这一身装束,可这一次她不能救他了,心里忽然冰冰凉凉、沉沉闷闷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袁颢坐到她身边问道。

玄甲摩擦发出铮铮地声音落在悠遥耳里让她心头突突地乱跳了几下,越发心惊。

“你一定要去吗?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袁颢瞧着她眉头的纠结、脸上的黯淡,心里却是欢喜,她这样不舍是不是因为她开始喜欢他了?!

“我是个军人,从我十六岁穿上这身甲胄开始,我就是为战而生的,保卫国土家园是每一个军人的使命,这不光是责任更是荣耀,没有人会退缩逃避,我身为十万雄师的统帅更是责无旁贷。放心吧,最多半年,我一定凯旋而归,待我回来,我们成亲可好?”

成亲?他根本就回不来,如何与她成亲?!

悠遥想喊出来,想留下他,想与他相拥,可当时她只是傻傻地发愣。

当袁颢跨上马背准备离去,悠遥送他最后一程,心里好像憋着口气几乎要闷死她了,从未有过的酸酸疼疼让她控制不住地冲上前拉住了袁颢的马缰。

“不要去,你会死的。”

袁颢微微一笑,只当她是太过忧虑了,宽慰道:“悠遥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人生在世终有一死,相信我,当真到了那一日,我一定是要死在你身边的。”

离掌柜站在街角,看着策马而去的袁颢,看着当时怅然若失的自己,泪已流不出来了。她错得太离谱,什么都无法挽回、什么都已不能改变,即便再看这段记忆一万遍,她除了痛苦伤心还能做什么?为何白岩能潇潇洒洒地将往事全部告诉她?为何能坦坦然然地面对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他还悔吗?他还恨吗?他还怨吗?

或许袁颢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不能参破天机,不能改变命数,但他却说对了一件事,他若是要死也会死在悠遥的身边,这就是对她最大最重最深的惩罚。

悠遥始终放不下袁颢,他离开后的第三日,她已坐不住了,掐了个决悄悄追上了袁颢的大军,跟着他去到边关。

才短短三年,她第二次踏上黄土高壁,却早已不是当初无所谓、轻飘飘的感觉,这一次她忽然害怕起战争这个词、忽然畏惧血腥和杀戮、忽然能感觉到流淌在沙土里的血泪和情怀、忽然能明白那些久久不肯离去的灵魂,他们的依恋不舍、他们的仇恨执念。

袁颢的十万雄狮所面对的不过是敌军区区三百人,就是这样悬殊的差距依然让他们来得回不得,就是这三百人让悠遥亲眼看见了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夷族派来的不是三百人,而是三百傀儡兵,由一个巫师所带领的三百傀儡兵。悠遥不知道这个巫师和火灵鬼母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鬼母才会将三百傀儡兵借给他,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刨根问底,那个时候她只知道她的天劫到了,她才恍然明白袁颢就是她要找到的人,翊圣真君的转世。

于是她在袁颢的军帐中现了身,给了袁颢一个天大的“惊喜”。

当袁颢瞠目结舌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离悠遥,忘了追问怎么回事,忘了追问她是怎么来的,甚至忘了追问她是什么身份,只听她唤他作“翊圣真君”。

“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悠遥??”

“我说过你会死的,却没有想到我与你的宿命是联系在一起的。”悠遥自顾自地说着话,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在往自己心口捅刀子,每一道都是血流满地,“要真正杀死傀儡兵天地间只有两个方法,其一是诛仙阵,可惜用意布置诛仙阵的四柄古剑只剩下两柄,诛仙阵已绝于世;其二是血阵……此阵……以多傀儡兵百倍之人血为祭……布阵者必死……”

“悠遥?你在说什么?”

离悠遥避开他的目光不敢抬头看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更不想让他去送死!

“你不信我?”

“你的意思是要赢这场仗,我就要牺牲三万兵士?”袁颢出乎意外的冷静让悠遥不由震惊。

“袁颢?!”

“你刚刚不是叫我翊圣真君吗?那又是什么名字?”不知为何袁颢居然是笑着问她的。

那一夜,悠遥说了一整夜,没有一句谎言没有一句隐瞒,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割肉一般的心痛难忍。她不知道袁颢为何能这么平静地听她说完,为何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何谓宿命、何谓天意、何谓注定,袁颢在那一天竟比她更清楚更明白。

“悠遥,这是我命里注定的天劫是不是?你会与我一起应劫是不是?”

离悠遥木木地点了点头。

袁颢含笑道:“谢谢。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死有何惧。”

悠遥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扑过去抱住袁颢,贴着他冰冰冷的铠甲听着他的心跳,“我不想你死!”

“身为三军统帅,我若不能身先士卒又如何能让将士们心甘情愿地牺牲?”袁颢搂着悠遥沉默许久,问道,“悠遥,你有没有爱上我?会不会爱上我?”

这对于离悠遥来说是个难题,她不懂情爱,不知道她现在对袁颢的不舍和心痛是不是因为爱上了他,她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不想骗他。

三万人按照离悠遥的阵法图布下绝杀的血阵,滚滚黄沙、簇簇人群之中那一点黑色便是袁颢,从半空俯瞰下去他仍是那个渺小而脆弱的人类。袁颢忽然抬头看向离悠遥,留给她最后一个无限温柔的微笑,即使没有她的答案,他仍然相信她爱他,这样他便已经满足了,死而无憾、亦无悔。

当三万人前仆后继地冲杀上阵纷纷被傀儡兵杀死,声声呐喊声声嘶吼声声泪。待最后一人倒在血泊之中,离悠遥张开四翼缓缓念出血阵的咒文,三万人的鲜血涌动融汇成一片血海将傀儡兵包围、吞噬、湮没,这片凝聚着三万凶灵的血海红光冲天,黑云蔽日、沙土凝结,天地间无声无息好像再无一活物,那巫师第一次见识血阵这样的强大杀阵,全然不知所措,他所驱使的傀儡兵已被血阵彻底毁灭,他自己抵受不住法术反噬魂飞魄散。

天地寂静,离悠遥看着脚下血海只感觉自己的血液也全部流光了,身体里空空的,一无所有,那么无力那么无措。

血阵乃是除去诛仙阵外的第一杀阵,不仅威力十分强大而且还是使用此阵本身就是一种罪孽,离悠遥布下此阵虽解救了天下苍生,同时也造成了一身杀孽,这便是她的天劫。

九重云沉沉压下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落在她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皮肉之苦竟半点比不上她心口的那个空洞!

头上是道道雷火,脚下的血海浸入黄土,三万将士的身躯耗尽所有精魂已然枯竭,碎作粉、化作尘、卷入土。

血海里有一些许金光慢慢聚拢,她知道那是袁颢的元神,刺眼的光芒绽放在这一片腥红的土地上,一个朦胧的人影显现好像什么人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悠遥经受天劫,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再温柔不再灼热不再有半分爱恋,金色的火光腾升飞跃穿入九重云内一闪而过的异色流彩消失不见。她的袁颢从此不复存在。

离悠遥不顾天劫雷火重伤其身,万分艰难地寻找那一身玄色的铠甲,一道一道天雷落下,她张开羽翼承受,几乎是爬着去找那身铠甲、那一身空空的甲胄,天劫雷火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她将铠甲抱进怀里用自己的羽翼护着。离悠遥第一次落泪,第一次放声哭泣,第一次体会生无可恋这四个字。

天劫使命算什么?!天规戒律算什么?!她只要紧紧抱住他,只要施一点小小的法术,她就可以留住他!为什么要让他赴死?!为什么要让他应劫?!为什么要爱上他?!

他可以为责任、为荣耀、为苍生而死,那如果她告诉她爱他,他能不能为她而活?!

离掌柜看着当年的自己应劫,看着当年的自己哭喊,不知不觉落下了泪,这一次她是为何而哭?为了袁颢?还是为了她自己?或者是为了他们短暂的三年?

第五十四章 爱已成往事

三万人血杀之阵,八十一道雷火降世,边关一战不过短短一日时间,被袁颢留下守城的将士中不少人站在城墙上目睹了这场天地骤变、石破天惊的战争,他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有三万同胞赴死,离悠遥再一次听到了慷慨悲壮的战歌响起,她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趴在黄土沙坡上,守着袁颢的铠甲。

她和袁颢的天劫都顺利渡过了,正如她自己说的,帮了翊圣真君就等于帮了自己,袁颢已然返回天庭继续做他的翊圣真君,而她也可以踏云而上接受玉帝封赏正式入神籍。若在三年前,她定会欢呼雀跃立即返回平顶山去见姑姑,然后前往天庭。可在那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一缕游魂一般没有生命、没有知觉,漫无目的、不知所措、空虚寂寞。

没有了袁颢、没有了那些被他呵护得很好的快活日子,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什么都没有了,所有她原本以为理所应当的幸福在一瞬间崩溃了。

那一天,那一战夺去了三万人的生命,甚至是他们的血肉躯体,在那片荒芜的黄土上只留下斑斑殷红的血迹,没有遗体、没有骸骨,三万将士就这样消失在黄沙尘土之中。生与死是凡人一生最大的两件事,而对于这三万人来说,他们死得壮烈却也悲凉,他们的家人朋友无法寻回他们的尸身,他们没有葬礼没有陵墓,只有边关一块石碑记录了三万人的名字。

悠遥收起那副玄色铠甲,返回天庭去寻袁颢,她心里有一丝奢望他还是袁颢,他还是爱着她的那个男人,奢望着当他见到她,听到她说爱他的时候会兴奋地拥抱她,然后告诉她他要娶她。那一份脆弱不堪的奢望如镜花水月一般不真实,在见到翊圣真君的那一刻她心里彻底绝望。

“翩鸿元君,我在此恭候多时了。”翊圣真君在南天门等着悠遥,一见到她便唤她“翩鸿元君”,一个生涩而陌生的称号。

离悠遥愣愣地看着他,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他和袁颢身上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感觉,袁颢身上没有那一层金色的光华却有让她心安的温柔;袁颢没有神仙的庄严却有自己的骄傲;袁颢虽然不是神只是个凡人却是那个深爱着她的人。

翊圣真君端端正正地向离悠遥拱手一拜:“多谢元君助我渡劫飞升。”

他不是袁颢。

离悠遥感觉自己仿佛从九重天上落进了地狱烈火之中,她来不是为了听他一句多谢!她来不是为了恭喜他重返天庭!她来不是为了证实他是翊圣真君而不是袁颢!

凡人修道、历劫、成仙、经历天劫八难,为的就是抛却肉体凡胎、超脱凡尘俗世、参悟天道化境,一旦得道便是重生,亦如凤凰涅槃,往事种种皆成幻影梦境,不再有忧有恨有无妄情。翊圣真君亦是如此,他转世入凡尘历天劫,置诸死地而后生,袁颢便不复存在。

当日她一言不发愣了半响转身就跑,从此翊圣真君再没有见过她,直到八百年后。

“为什么你会入魔?与我有关?”翊圣真君忽然出现在离掌柜身边。

离掌柜看了他一眼,惊讶一闪而过,也对,若不是他施的法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回到自己的神识之中呢。

翊圣真君以驱邪咒压制了离掌柜的魔性,心里疑惑她为何会从神变成了魔,于是施了识魂术,没想到他所求的答案竟是因他而起、因他们的过往而起。

那些往事对于离掌柜来说是心间一道疤,时常隐隐作痛似乎永远都无法愈合,而对于翊圣真君而言那只是一段浮生俗世的记忆,犹如镜花水月一般看得摸不得,是别人生命里的一场刻骨铭心,是他数千年记忆里的一场梦魇幻境,即便离掌柜现在就在他面前,即便他还记得过往的所有一切,但那份深情那份挚爱都不是他自己的,他对她没有丝毫感觉。他是天神,有责任有荣耀有骄傲,唯独没有情爱。

“你想知道我因何入魔?”离掌柜呆了半刻终于开口问道,“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你对我还有感觉?”

翊圣真君想了想,回答道:“袁颢与你的一段情我记得很清楚,但那不过是一段记忆而言,我感谢你助我渡劫仅此而已。就算你是因为这段情而入魔,我也不会感到内疚。无论是凡人或是神仙,天灾八难,宿命难改,是福是祸都是因果循环,只能自己去经历。你若是因为放不下那段情而生了心魔,旁人是帮不了你的。”

“哈,你的论调倒跟白岩十分相似……”说起白岩,离掌柜忽然感觉好像有几百年没有见到他似的,怪想念他的了,没他在身边老是啰啰嗦嗦、唠唠叨叨、唧唧歪歪的,她倒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当时白岩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入自己的神识说要坦白,面对他自己的因果劫难、自己的爱恨悲苦,他做到了、放下了、不再困在往事里折磨自己。她是不是也可以?放下袁颢,放下那些为什么,放下那些悔恨遗憾,这一次不再做错,珍惜眼前人,拥抱白岩给的幸福。

离掌柜微微一笑,看向翊圣真君说道:“你想知道我为何入魔那就继续看下去吧。”

从天上到地下,离悠遥不知道自己在人间流浪了多少个日夜,晃晃忽忽地不知何去何从,三界之大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没有袁颢她仿佛一夜间就把自己给弄丢了。她本该上天庭受封,可她逃了,之后姑姑有派人下界来找她,她又躲了。

她坐在边关的城关上,细细想着跟袁颢在一起的三年,多少不经意的小事居然都历历在目,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好像是在刻在她心上似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将他找回来!将失去的三年找回来!将他们的幸福找回来!

人若死了,魂归地府,袁颢不是死而是飞升,他的魂要去哪里找?

离悠遥去了酆都,一住八年,最常做的事情是围着绿姑娘转悠,只求进一次玲珑塔。

玲珑塔内无生火,记录下的是每一个生灵的所有,但她没有找到袁颢的无生火,只有翊圣真君的,在他的无生火里她看不到他们之间存在过的爱情,那三年时光对神仙来说不过是喝杯茶的时间,翊圣真君就好像是在喝茶的时候打了个瞌睡做了个梦'。。',醒来之后,记不记得这么梦有什么差别呢?

离开玲珑塔,离悠遥心里百般滋味,爱上她的难道只是一个梦境中的男人?那她爱上的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梦境呢?原本的幸福和快乐那么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是她将这一切亲手毁灭,当她放开手让袁颢上战场的那一刻,就是她杀死自己爱情的时候。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狠得下心,对自己这般残忍!

如果那三年是个梦,她能不能继续做梦?能不能永远不要醒来?

悠遥刚离开酆都不多久就遇上天庭派来找她的人,她好烦这些神仙,甚至有些恨他们,她不想上天庭不想做神仙,更不想见到翊圣真君,最不想也最不能就是放下爱横贪嗔痴做回那个无心无爱的离悠遥。

她躲姑姑派来的人躲进了五行山,遇上了天溪云崖还有魔星后卿。

时过境迁,八百年时间多少个日日夜夜春去秋来,山可以秃、河可以干、多少人几世轮回。

离掌柜将这些往事再看一遍,她不由问自己:她的心境是不是也不一样了?她和袁颢的爱情早已成往事,烙在她心里八百年了,她曾经痛骂白岩,说他蠢说他笨说他傻,她自己呢?难道不傻不蠢不笨吗?翊圣真君不是袁颢,她八百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一念执着早该释怀了。

她侧头看了看翊圣真君,他面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任何一丝感情。

白岩缠着她三百年,陪了她三百年,比起袁颢给她的三年不是多出了百倍?

忽然想起有一年,她避开白岩偷偷溜走,正觉得无处可去随便选了个方向待她回过神已到了边关,她坐在城关上发愣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又看见了袁颢最后留给她的微笑,又看见了他的鲜血融进这片黄土地里。

白岩很快找到了她,不声不响地坐到她身边,不仅没有强行带她回去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没有劝慰也没有提问,只是静静陪着她。

直到她先开口训斥他:“你没事可做啊,跟着我干嘛?!要装神弄鬼呢,就去找那些无知又愚蠢的凡人,别来烦我!”

“哇,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烦你什么了?”白岩笑问道。

“看见你个臭道士我就心烦!”

“哈。”白岩轻笑一声,也不反驳。

“还不赶紧给我消失?!”

“你心烦不是因为你眼里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心里在想什么,不是眼不见就能心不烦。”白岩道,“你的业障有心而生,我不知道枯坐在此你是否能够平静下来,不过我确实挺有时间不介意陪你多坐几日。”

离掌柜感觉自己做了几百年游魂孤鬼,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天地间那唯一一个孤零零的魂,至少那一刻还有白岩陪着她。

忽然好想立刻回到小破院子里,一头栽进白岩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告诉他,有他守着的她很快乐。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离掌柜不由轻笑起来,难怪当时白岩带她进入自己神识的时候那样平静淡然,原来几百年的执念要豁然开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离掌柜抬头看了翊圣真君一眼,含笑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可以离开我的神识了吗?想找回无色石就别浪费时间了。”

第五十五章 交还无色石

从离掌柜的神识中出来已是将近黄昏,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好像能将积压在心底八百年的郁结都释放出来,回头一望半荣树就屹立在不远处,这片树林似乎数百年一点变化都没有,永远薄雾缭绕永远阴气森森,但此刻在离掌柜看来却不大一样了,不是变秀丽了变清新了也不是变得奇幻美妙了,只是不再神秘可怖了,正如她心里曾经匿藏的怨悔、弥漫的内疚,好像下了一场磅礴大雨将所有一切冲刷得干净。

翊圣真君见她的羽翼已变回了原本的颜色,她已恢复平静,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我带你去找无色石。”

离掌柜与翊圣真君踏云返回丹城,不过她没有直接领着他去找那个女孩取回无色石,而是先回了棺材铺,她想先查一查杜泉的事情,翊圣真君乃是天庭大元帅,有这张护身符在就算不巧遇上天溪都不足为惧。

“棺材铺?无色石在这里?”翊圣真君立在棺材铺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说真的他活了几千年了还没进过棺材铺。

棺材铺的伙计大富正在柜上昏昏欲睡,忽然见了人来立时精神了,再定睛一看来的人居然是自己掌管的,大富从店里跑出来迎她,说道:“离掌柜!您可回来了!小泉哥不知道去哪里了,两天没来店里了。”

离掌柜点点头,向着翊圣真君说道:“我开的棺材铺,先进去吧。”

“你开的?”

“怎么了?又好奇了?进内堂吧,慢慢告诉你。”

离掌柜请翊圣真君先坐进了内堂,自己又向大富问了两句话:“你最后一次看见杜泉是在什么时候?”

“嗯……是前天下午。”

“他说过去哪里?做什么吗?”

“没有啊,那天下午他本来是守在店里的,可下午不知怎么的突然跳了起来,说了一句他有事先回家瞧瞧就跑了。”

“好了,我知道了。最近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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