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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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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舒心不少,专门拿了一瓶蛋酒出来。

郭永清闭着眼,是不是说两句笑话逗逗唐胭,说着说着,只觉得自己飘飘忽忽的睁开眼睛,四下一片竹林,再看的时候,那个美人在自己身边,含笑说:“你又来了,你真好,来陪我么?”

“啊,是啊。”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厉害,郭永清虽然心里觉得心头一阵激动,可是还是有些发憷,拉着美人的手走向小竹林的小屋子,在屋子里,美人伸着一双玉臂缠上来,抱住了郭永清,郭永清只觉得美人身上的香气熏得自己喘不过气,心口怦怦跳,强忍着推开美人:“咱们说说话,说说话好不好?”

“好啊,咱们聊聊。”美人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仍旧是一副娇嗔媚态。

“你叫什么名字?”郭永清不敢直视美人,推开了,假装搂着美人在自己胸口,眼睛别向窗外。

“别问这个,让我问问你吧,咱们也算是有情有义了,现在你想娶我么?”美人问出来,郭永清搂着美人在胸口,看不到表情,心里更慎得慌,想说娶,记得听唐胭说起上一个男人回答娶但是没做到接过就遭了报应,想说不娶,但又害怕自己说不娶更是得罪了美人,一时间左右为难,满头大汗说不出话。

“说话啊!”美人催促一句,郭永清无奈,点点头:“娶。”

“为什么娶我呢?”美人询问,郭永清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回想起在成为伥鬼的这些年里,也曾经爱上过别的女人,那时不能说的话,此时被郭永清当成了遗言。

“因为你笑起来很美,味道很好闻,说话温柔,眼神很善良。”郭永清激动的说:“别跟我说我看到的都是你的表面,别跟我说我就是因为你是美女才肯娶你的,美就是你的特点,美就是我找媳妇的要求,美就是我们相爱的缘由,别跟我说什么现在人年轻漂亮我就嘴甜,老了就不一定了,你才说错了,看上你是因为你漂亮,爱上你绝对不是,美女多了去了,我活了这么些年,不敢说看尽了国色天香,比你美的也不是没见过,我怎么没爱上人家,当然不排除人家没看上我的因素,可也有我不想要她们的因素在里面啊,归根就地,就是你的美色吸引了我,你的灵魂彻底征服了我。。。。。”话匣子打开,郭永清滔滔不绝,不谈爱情许多年了,自以为心里那份感情早就磨灭干净,其实并没有被磨灭,而是被沉淀了,此时激荡起来,不吐不快,美人看着郭永清,十分惊讶,表情也变了,脸色也白了,直勾勾的盯着郭永清,就是不说话。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娶你,我就是要对你好,我就是爱你,爱咋咋地!”郭永清咽下口水,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美人愣住,看着郭永清,半天才自己松开了手,起身站的稍微远了一些:“你不同,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见到不同的人了,真不容易。”

郭永清看着美人,自己有些发懵,美人朝郭永清来个万福:“你是个好人,我不该害你的,你走吧,我不会害你。”

“哎,别,你害的其他人呢,他们一时糊涂,可是你不但害了他们,还害了他们的家人,别这样,告诉我解救他们的办法吧。”郭永清此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慌忙抓住了美人的手。

“你跟我来。”美人拉着郭永清转过小竹林,小木屋背后有一片荒地,郭永清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一大片坟地,墓碑都雕刻的很清晰,每座坟都如同新的一样。

“这些是?”

“那些臭男人。”美人冷着脸:“那些在我身边安眠,却随口敷衍我,无情无义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祝贺下,本周又是分频图推

无情画(四)

郭永清看着四下遍布的坟墓,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不由得有几分恐惧,自己心里想着:我明明就是鬼,我怎么会怕坟呢?

“他们的人,我总也留不住,我知道,我也就不强留了,可是他们的缘分,还是要留下来陪着我,我!”美人蹲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抚摸着墓碑:“他们的缘分,陪着我,不朽。”

“你爱他们?”郭永清愣住,咽下一口口水,艰难的询问;话说出口,总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吃醋的怨妇,因此尴尬的咳嗽几声,揉揉鼻子。

美人看看郭永清,略一笑,伸手抚摸着面前的墓碑:“爱,当然爱,不爱,怎么会这么傻,留不住人还要留下人家的缘分,你敢说我不爱么?”

美人看着郭永清,眼角盈盈有了几滴泪,郭永清顿时觉得头大,这个女人竟是个疯子,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激情如火,一会冷若冰霜的,郭永清不由自主又后退了一步,美人起身,却并不是朝向郭永清走来,而是走进坟地里,挨个抚摸着那些墓碑:“他们的缘分,我的爱,全都埋葬在这里了,你说,我可怜,还是他们可怜。”

郭永清向墓地深处望去,一片雾蒙蒙,不知道有多少坟墓,一个念头涌上郭永清的心头,没准在这墓地的中心会有着不同之处,乍着胆子往里走,四下具是白茫茫的,活像是卷轴背景的白纸,郭永清跟在美人身后,美人走走停停,抚摸每个经过的墓碑,喃喃自语,神情间仿佛在跟情人谈笑:“他们的缘分留在这里,有的不安分,有的却很安静,我猜测着,那些不安分的可能还活着,安静的可能已经死了吧,到死,都休想取回去,下辈子,他们的缘分,依旧会停留在我这里,生生世世,陪伴我一个人。”

郭永清只觉得一阵寒意冷飕飕的,忍不住伸手挡住了裆部,暗自祷告:上天,我以后积功德,结善缘,恳求上天不要让我的子孙福气停留在这里。

走着走着,一片白雾散开,墓地中间竟有一座八角亭子,美人走上去,扶着凭栏坐下:“你也来坐。”郭永清走上去才发现,亭子中间有个牌位,写着:夫君薄琩文灵位。

“你有夫君啊?”郭永清指指牌位,坐在离美人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心里发慌。

“给你讲个故事啊?”美人含笑,扭头看着郭永清,郭永清哪敢说不用,连连点头:“讲吧讲吧。”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好多年前了吧,犹记得当朝的天子姓朱,后来听一个埋在这里的人说,外面的世界,早就没有皇帝了,是么?”美人询问,郭永清头大起来,这画的时代明明不长,怎么画中人会是个明朝女鬼?

“啊,是啊,是啊。”郭永清干笑,突然想用力掐自己大腿,让自己赶快醒过来,可是不管怎么使劲,就是不疼,无奈松了手。

“我十二岁就名动南京城了,京城的文人雅客都喜欢来我们宅院里求我的画,我拿笔画,传神,值钱的很,他们买了我的画,都盼着我到了岁数能开门迎客,都口口声声说爱着我,一个赛一个的情深似海。”美人看着远处,幽幽的说:“我十三岁,妈妈就等不及要赚钱,让我开门迎客,我们宅院每日车水马龙,千金一求我的人,踏破了我的门槛,那时节,我要是想要个什么玩意,说出口,第二天千百个就会送上门,南京城的姐儿们,独我最风流。”

郭永清索性靠在凭栏上听着,这个女人的确很美,当年又是才女,被推崇也可以想象。

“那时候,想要为我赎身,买我出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做妾都是说小了,八抬大轿在我门前停过不知多少次,我都不出门,金银珠宝堆成了山,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说了,想要做我的夫婿,我不问金银多寡,只要给我画一张相,画的感动了我的,就能娶走我。”

“一连两三年,天天有人来为我画像,画出来的卷轴,堆起来可到了房顶,一张也不能入我的法眼,有的将我画的无比美丽,有的将我画的恍如神仙,都不能感动我。画有个讲究,画人先画脸,画脸先画眼,他们画中我的眼睛,都是那样的傲然,却没人知道,我的傲然背后,是什么?”美人看着郭永清,郭永清一愣,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你是个俗人,自然不知道。”美人笑着,扭头看着外面的坟头,含笑将脸靠在手臂上:“后来,他来了。”说着,美人指指牌位:“他可是难得一见的才俊,不说金银钱财,不说功名利禄,那一笔画,传神,入骨。”

“那时候是春天,杨花柳絮飞了一天,我看着漫天的柳絮,出神,他就给我画了一张像,画完了,笑着说:‘看看,喜欢么?’”美人掩口笑了笑:“我起来一看,面容神似不说,那神态,像极了。”美人叹口气,懒懒的看了郭永清一眼:“你当我一开始跟你说我这样风光那样风光为了炫耀么,我是要告诉你,我除了炫耀那些腌臜风光,再无别个能拿出手跟人家说说的,那样低贱的出身,那样的过去,谁能看得起我。年幼时自己得意画画画得好,可是若是自己出门,遇见街上的妇人女子,无不对我厌恶嗤笑,或有遇到男子,眼神揶揄我,口上却对我大为贬斥。”

“世间人道貌岸然,我看得多,一开始羞愧,后来忿恨,最后我就看开了,傲视众人,孤介起来,那些人看到的,只是我眼中不可一世的样子,却看不透,不可一世的背后,我有多害怕,有多不甘心。”美人埋起脸,郭永清回忆着挂在唐胭客厅里的卷轴,那眼神看来似乎很开快,不像是恐惧的样子啊?

“后来呢?”

“我欲嫁给他,他也答应了,在我家的宅院里置办新房,只说先过半年,再回家慢慢禀报了父母。”美人抬头,面容渐渐冷了下去:“过了一个月,他便回家里去了,临走告诉我,三个月便会回来,令我好生等着,三个月,过的好快,也过的好慢,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回来,书信也渐渐断了,直直又等了半年,我才耐不住差了人去他府上询问,反被大骂了回来,只写了一封修书带回来,还稍了口信:‘你本是花柳质,总该明白豪门大府容不得你,你且别怨我,自寻出路去吧’”

原本白茫茫的一切,忽然转了阴雨天气,然后涌上了乌云,雨越来越大,还伴着闪电,郭永清被吓了一跳,跑过去凑近了美人坐着。

“我痴缠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恼羞成怒,派了人来我的宅院前跳着脚骂我,各种不齿的话,堵着我的门,骂了足足两天,我终于是耐不住了,人总说由爱生恨,我那时才明白,那恨里,带着的爱,是何等的酸臭,令人作呕。”美人起身,站在牌位前,伸手轻轻抚摸,眼角带着些许恨意。

“置办的新房,全是用我多年来的血汗银子,你可知道我那张床,宫里也不过只有三张而已,我将那间新房里的事物全打碎了,在当街口点燃,那沉香的气味,弥漫一条街,久久不散,,三四个月后仍能闻得到呢。”美人低低的笑了起来,捧起牌位:“他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脾气,不知道有这么大的运气,在挂着我画像的书房里安眠,傻瓜,最后,只能长眠在我这里。”美人笑起来,几道闪电劈下来,亭子边的两座坟被炸开了,吓了郭永清一大跳,惨叫一声。

“胆小!”美人嗤笑,用袖子掩住了嘴,天空渐渐放晴了,郭永清扶着胸口:“你留下了他的缘分么?他也就断子绝孙了?”

“他是不同的,他留在这里的,是魂魄。”美人娇笑着,一脚踢翻了亭子中的供桌,露出一间地牢的门,隐隐有声音自地下传来,郭永清捂着嘴:“这,你!”

“这是要遭天谴的是么?我不怕,我爱他,他也是爱我的,不然他怎么能守着我的画像睡觉呢?对不对,既然两情相悦,互相爱慕,他留下来难道不是应该的么?”美人笑着,弯腰将桌子抬起来摆好,压住了地牢的门:“所以,他们留下来,都是应该的。”

“包括你!”美人笑着,伸出了手,十指纤纤,郭永清吓得惨叫:“我已经死了,孤魂野鬼一个,你也要?”

“死的,活的,有什么分别,你爱我,就该留下来陪我,对不对?”美人的手伸了过来,已经要抓在郭永清脸上,郭永清吓破了胆,缩在亭子一角,闭上眼喊了一句:“大老板,我算是为了你鞠躬尽瘁了!”

“呸,丢脸死了,我都后悔来救你!”一声娇嗔,四下忽的一阵寂静,仿佛静止了一样,然后起了一阵清风,郭永清睁开眼,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远远天边,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飘然而来。白衣,红色领口袖口,红色腰带,腰带上装饰了珍珠玉牌,长发飘飘,再无一点装饰,面容娇媚处,与画中美人相比,丝毫不逊,一只左眼晶莹透亮,不是唐胭又是谁?

“大老板,你,你,怎么,这样?”郭永清惊讶的看着唐胭自天边飞翔而来,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臭小子,好好看着,这才是我的化身本相!”唐胭笑着,傲然看着眼前的美人。

无情画(五)

美人看着唐胭,两眼中含着女人特有的表情,那种两个女人竞争的时候才有的气场弥漫开来,气氛中都带着一种杀伤力。女人若将女人视为敌人的时候,周身的刺都会悄然竖立起来,恨不得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都强过对方百倍,一时间若是发现自己有稍稍什么地方比不过对方,便会百般的痛恨自己。

“你是谁?”若比起五官,美人更胜一筹,只是脸上的表情,流露的气质,差了许多。

“我该问你是谁才对。”唐胭笑着,伸手凭空一抓,手中出现一个卷轴:“你为何占据主人家的地方作恶?你自己到底是谁,你自己清楚么?”

“我是谁?我怎么会不清楚,我是。。。。。”美人正要挺胸抬头的说清楚自己的身家,唐胭展开了卷轴,郭永清看过去,正是唐胭挂在客厅里的那一副,也就是自己入梦的那一副。

“你若是她,她又是谁?”唐胭将卷轴扔了过来,美人伸手接过去,看着,突然有些惊慌,一把将卷轴扔掉:“不对,不对,这张不是我,不是他给我画的!”

“这张,才是你!”唐胭走过去,捡起了卷轴,平铺在了供桌上,画中美人娇笑着,正如郭永清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感觉一样,眼神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哪里有丝毫的悲伤。

“你胡说,这不是,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美人疯狂了,天空复又是乌云密布,比方才更加黑暗起来,闪电一道一道劈下来,郭永清缩在凉亭一角,凉亭外的坟头已经被劈开了不知道多少。唐胭站着,含着笑,拿起卷轴,然后一掌拍飞了供桌,露出了地牢的门。

“你不相信,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唐胭蹲下,要打开门,美人猛的扑上来压在牢门上:“不能开,开了,他就走了!”

“你尚在画中,他怎么会走?”唐胭笑着,美人愣住,一时间竟痴了,自己起来让开,喃喃重复着唐胭方才的话:“我尚在画中,你怎么会走?”

唐胭打开了牢门,四下寂静下来,闪电也不再劈下,只是乌云依旧浓密,大雨落了下来,牢门开着,黑洞洞不知道有多深,一股白烟自里面散发出来,郭永清下意识的躲了躲那股白烟。白烟四散开,恍如有生气一样,涌出来多了,如同从井里伸出的触手,向亭子外散开,目标直点那些墓碑,墓碑被白烟触手碰触后便渐渐消融,从墓碑下也涌出白烟与白烟触手混为一体,伴随白烟越来越多,乌云散去了,又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白烟弥漫了整个空间,像是雾气笼罩着,却给人一种安然的感觉。

“你好好看着。”唐胭指指地牢,美人牢牢盯着地牢门,从地牢爬上一个书生,样子不过是三十岁年纪,留着胡子,上来看看四下,弯腰伸手回去搀扶了一个美人出来,两个美人长得一模一样,样貌服饰无一差别,两个美人面对面站着,如果不是一个双眼含着凶煞之气,一个双眼平静,真看不出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明白了吧,她才是正主,你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肯打开地牢门,是因为你根本就知道,他俩在地牢之中。”唐胭轻轻的说,将卷轴扔在地上:“这张画里的才是你,真正的画主人,是这位美人,你还是想清楚,记起来吧。”

美人双手抱住了头,只觉得恍如开窍了一样,多年来心头混沌的一点豁然开朗,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现在终于想了起来:“骗我,骗我,都是骗我的,我什么都不是,我是假的,爱情是假的,这一切全是假的,我活着干什么!”

“醒醒吧,你从未活过!”唐胭喝出一声,美人镇定了下来,看看地上的卷轴,皱着眉落了泪:“最可怜,原来真的就是我,这么多年回忆痛苦过去,不断折磨自己的原来都是谎言,我这些年的眼泪,我的苦,我的疯魔,都是一场笑话!”美人颓然坐下,新出来的美人怜悯的看着她,看看唐胭,双眼似有乞求。

“你知道你是什么么?单纯一幅画,不足以聚敛精气成精。”唐胭蹲下,轻轻的说,美人抬起头,看着唐胭,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民国时,有个人买下了原版的画,日日赏玩,竟是对画中女子痴迷了,只觉得画中女子长得实在是美丽,唯一一点可惜之处便是美人面容并无欢愉,因此自己着手,画了一幅丹青,覆在原版画作表面,便是你,与她一模一样,只是双眼多了欢愉之色。”唐胭指指画中持着一卷书微笑的女子,美人看看,眉头舒展开,细细的欣赏着。

“可叹那时日政局不安,治安不好,那人在一个夜晚被人杀害,就在你面前,因原版画中美人早有灵气,你覆盖在她之上,受到灵气影响,也受到她日日哀怨的影响,早就有了几分灵验,加上杀人的罪过冲煞了你,你竟是一念失错,陷入了魔障中,忘记了本性,如今你可想起来了?”唐胭说着,轻轻抚上美人的头顶,带着一种爱怜:“如今,你可想起了自己的本性么?”

美人沉默着,闭上了眼睛,时间一点点倒回,回到了她第一次能够看到外界的时候,那是她被画出来一年以后,日日受到身后那幅画的熏陶,灵气日盛,开了眼,看到了人间,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炎热的晚上,皎洁的月光照进那间房,书案上那个人沉沉睡过去了,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银白的色泽,若是一直凝视着他的鼻梁,还会看到月光颤抖的样子,月亮在移动,可是光芒依旧流淌在他的脸上,那一次睁眼,瞬间便明白何谓心,何谓灵魂,因为那两件东西在那一天颤抖了,火热了。

他那样的喜欢对着画自言自语,或笑或恼,一言一语,真实入骨,多少个华灯初上的夜晚,多少个秉烛长夜,多少个青昏的早晨,多少句绵绵细语,多少双红彤彤的眼,多少滴真真假假的泪,若非被困在画里,他该是多好的夫婿?

直到那一天,血浆四溅,那一瞬,那双熟悉的瞳孔变得空洞模糊,不可再看到,不能再被触摸,卷轴一点点卷起,美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地上,然后看不到了。黑夜的痛恨,白昼的厌恶,嘈杂的环境,再无一个能够带着那双瞳孔的人,再无一个说出那种话语的人。

心和灵魂迷失了,被伤害后,心头模糊了,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只记得心头悲哀,却忘记为什么悲哀,只记得眼中有泪,却不记得为谁而流。

唐胭站起来,搀扶着美人:“画中境,是他给你,何故弄得这样破败,回去吧,好好平心静气,我会将你挂在店里,直到你找到了你的瞳孔。”

美人低低施一礼,旋转着,如同舞蹈,绝美的舞蹈,人人影渐渐缩小,入画中不见了。

唐胭卷起卷轴,然后看着从牢中出来的一男一女:“你们的事情呢?该如何解决?”

美人看看男人,淡然一笑,宛如看破红尘:“你走吧,困住你多年,我也该想通了,你该去何处,就去何处吧。”话虽说的决绝,可是手指依然颤抖着,睫毛依然带上了小小的泪珠。

“多少年了,我离不开了。”男子惭愧一笑,伸手把住了美人的双肩:“若说我不愿留在你身边,是假的,若说我情愿困在这里,也是假的,可是困了这么多年,习惯了,更是依恋了,我不走,陪着你,共居此图中,方寸间,也有你相伴,我余愿足矣。”

二人对面相拥,唐胭笑着:“那我不打扰了。”说完,飞身过去一把抓起郭永清,郭永清尙不及叫喊,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疼欲裂,再睁眼,已经在客厅里。

“大老板!”郭永清坐起来,看见唐胭唐脂和李季林都在自己身边,龙焐炁龙汣泽二人在不远处坐着喝茶,郭永清摸摸身体,小心翼翼的问:“唐老板,我下辈子还能生孩子么?”

“你安心。”唐胭将两幅卷轴挂起来,一幅画上是那个含笑持卷的女子,一幅画上却是含笑持卷的女子身侧坐着一个俊朗的男子。

“如今此画姻缘已经了结,一切因果都解放了。”唐胭叹口气,看看只有女子的卷轴:“愿你早日不在孤单。”

“大老板,到底怎么回事?”郭永清喝完一碗汤药,看看外面日头正中天。

“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唐胭看看外面,面容有些疲惫。

“大年初三?”

“正月十四,你昏迷了十几天。”唐胭看着郭永清,淡淡的转过脸,唐脂坐在郭永清身边说:“我们初三的早晨发现你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们又不能入画,干等了一天,实在等不下去,联络了小米,查了这幅画的百年因果,多少卷宗翻烂了,就差入地府了,也没发现端倪,龙五来了,才发现这幅画有两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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