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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色记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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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是夜,飞雪坐在酒吧里,手边放着一杯浑浊的酒。音乐震耳欲聋。
“你做还是不做?”飞雪用三根手指托起酒杯,微微摇晃。
迪斯迟疑着,不知该接下什么话好。
这酒吧,装修得真气派,可是总感觉一股腐朽的绝望的气息无处不在。飞雪问:“这里的老板是谁?”迪斯回答:“曾经是一对夫妻,后来听说因为感情的事,这里干过一大场。”飞雪惨淡地一笑。
她扬起眉毛看着他:“我爸待你不薄。”
迪斯抿着嘴,还是一言不发。
飞雪灌下去一大口,身子打了个哆嗦。迪斯说:“怀孕了不适宜喝酒。”她便悲伤地逼问他:“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还怕什么?”
“那你做掉他,别糟蹋自己。”迪斯说。
她歪歪嘴角,冷笑一下:“生下来,给了他,让他一辈子看着自己犯的错,弥天大罪。”
迪斯摇摇头,她疯了,一定是的。
(十九)
“埋单。”飞雪将酒一饮而尽,挥手道。
身后走来一人。他们都不认识,拉斐尔,这酒吧的老板娘。她也不说话,将账单递过去,收了飞雪放在上面的钱,就转身走了。
飞雪瞟了她一眼,嘀咕:“没礼貌。”
飞雪再一次看着迪斯:“不由得你不做,钱你已经收了。”
迪斯说:“我还给你。”
她冷笑了一下:“是钱的问题吗?”飞雪挑起眉毛,直看着他。“为了你的那个女孩儿,你更应该去做。混了那么多年,这点规矩也不懂吗?”
迪斯扬起了头。
于是飞雪换了种语气,温软地劝他:“干掉了他,他的未婚妻就归你了,何乐而不为?”那话更似诱惑。
迪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二十)
梦瑾和我们自然不知道这一切。我在茶庄里看见飞雪,她静静地坐在老师跟前,桌子上放了一杯白开水。她的神情抑郁,几番开口,又咽了下去。老师只在翻自己的材料,没有说话。
“老师,”飞雪忽然微微笑起来,“我好多了,真的。”
老师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了:“如果你不打算善待这个孩子,还是不要让他到这个世上来比较妥。”她的眼泪忽然悄悄地涌上了眼眶,她当然知道的,在世上走一遭其实就在受苦,如果可以选择,自己何尝不该消失。然而,无选择。
飞雪将病历往前推了推:“老师,我对你无所隐藏。”于是老师拿起那病历来看,皱起了眉头。飞雪的子宫壁过薄,不适宜流产。非常简单的一个结论,她的一生从此改变。
“你回去了吗?”老师问她。“我有一个在产科的朋友,你回日本之后找他。”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地写字。
飞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样安静过,只是看着他,心里就觉得很淡定,余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身子即使再怎么肮脏,灵魂总归是纯洁的。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
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
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音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除了泪在我的脸上任性
原来缘份是用来说明
你从来不曾爱我
(二十一)
午后。大家在各自的思绪中沉溺。我不时抬眼望望老师和飞雪,他们仿佛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彼此对坐,又彼此疏远。
宫儿从外头飞进来,像只小鸟一般。见了飞雪,第一个反应,是关怀。她始终对她怀有同情,想要小心翼翼地呵护飞雪仅存不多的自尊。可飞雪并不理会她的关切的眼神,反倒冷冷地站起来,抓起丢在椅子上的小包,往门外走去。
老师没有看她,问了一句:“飞雪,回去了?”
飞雪对他笑笑。
“老师,您是应该多去关心她。”宫儿边说着,从老师跟前的小茶碟里拈起几缕鱿鱼丝放到嘴巴里,老师笑了,看着她不说话,像看一个被他宠坏了的孩子。
我发现飞雪的病历没拿。老师叫我追出去看看,她应该走得不远,我便同他们道别了。
飞雪果然才走到街口。步子有点笨了。我也一时觉得有些心酸。只是迎面而来的情形叫我着实有些吃惊,不由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阿鲁迪巴走向飞雪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飞雪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刚刚垂下,想必眼前人也是她招呼来的了。在他那样充满希望地迈开步子的时候,他的心一定是充满了温暖,耳畔是她刚才温软的叮嘱。突然一个踉跄,阿鲁迪巴就摔倒在路上,就像绊了一跤一般,高大的身子狠狠地在地上砸出了巨响。周围的人都惊讶地望他……看着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嘲讽的微笑还未在脸上成形,许多人就浮现出惊恐,站得最近的几个女孩子还尖叫了起来。
我站得不远,看得清清楚楚。
阿鲁迪巴的背后穿了一个小窟窿,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分辨。他的衣服偏偏又是深黑色的,那个小洞给人造成了一种错觉,仿佛衣服只是破损了一点,磨出边角来。接着从小洞里流出的汩汩的鲜血,润湿了衣服,一片一片地晕开来。其实我是看不分明的,只觉得他的身子裹在衣服里,像个放了气的巨大的娃娃,一点一点蔫下去。接着他的嘴角涌出浓黑色的血液,眼睛还圆睁着,手里握着什么,还是个拳头状。
飞雪不为所动,连该有的恐惧或者恶心都没有。
他的双眼始终没有再望向她。仿佛他担心这样会给她留下伤害一般。
于是,直到阿鲁迪巴死去,飞雪的心里都没有记住他是爱着自己的人,即使他的眼睛流出眼泪,他拼命地想要让自己微笑。
(二十二)
我张大了嘴巴,一直处在一种惊恐的状态之中。等到一群人上来围住了阿鲁迪巴,另一群人拉住了脸色苍白着却一直在冷笑的飞雪,我才如梦初醒。我跟着无聊的看客们涌上去,用不明就里的议论给他做了最后的祭奠。一些人过来,打散了人群,阿鲁迪巴被人翻了过来,放在担架上,然后一层白布蒙在上面。我才觉得,他是尸体了,无灵魂,从白布垂下来的一只手,无力地随着担架的振动左右摇晃。太阳白森森地凄冷,我好像一下子就嗅到了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怎么回事?他的灵魂死去了好久?
那边的树丛中也有人放枪。
我吓了一大跳。接着几个人按着一个男子从后头走出来。那男子的头发凌乱,眼神也凌乱,细一看,他眼泪纵横,身上的衣服拍了很多尘土,脸上也有,嘴角青紫了一块儿。等到有人终于将他的脑袋托起来,他的泪水已经干了,倔强地望着前方,咬着嘴唇。
他突然瞥了飞雪一眼,冷冷地说:“你是我的了。”然后充满邪气地笑起来。飞雪大惊失色。
迪斯这样轻轻一句话,解了飞雪的许多嫌疑。
梦瑾跌跌撞撞跑到派出所找迪斯的时候,被挡在了门外,我拼命地拉住她。迪斯的手反铐在椅背上,他不经意地扫了梦瑾一眼,就不再望她了。这一眼真百转千回。梦瑾愣愣地,停止了挣扎,看着他慢慢地站起来,被带走。
Tina
(一)
Tina和小云在临街的一间大酒店摆了两桌,结下娃娃亲。
我们给她们的孩子买了玩具和漂亮的小衣服带去。两个娃娃穿得漂漂亮亮,坐在主席的两张挨在一块儿的BB凳上,玩儿得不亦乐乎。
宫儿一过来就逐个将孩子抱起来亲。小瞬瞬正玩得高兴,不乐意她这么热乎,一挥手打在她的脑门儿上。宫儿大叫:“哎哟我的妈呀,小云姐你儿子忒有性格,很少有男人会拒绝我这样的美色。”小云忙抱过孩子,略带责备地拍着孩子的小手:“不听话,没礼貌,打!”小瞬瞬撇撇嘴,想要哭。曦柔则很乖巧,在宫儿的脸上啵了一下,甜甜地笑了。
我和卡妙给俩孩子买了两对小镯子,银做的,套在胖乎乎的小手上特可爱,还缀着小铃铛,一挥手就有清脆的声响。
小云和Tina谢过。两家的父亲凑一块儿,用湿纸巾慢慢擦了,然后轻轻地给孩子戴上。我说:“你们两家可幸福了。”
小云给我引见她哥哥。我一抬头就有些呆,这蓝色长发的男子竟然就是那天在酒吧见着的一个,那日他往我们看了几眼,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模样。天下竟有这般动人的人,瓜子的脸,若比女人,内里透着的是多几分阳刚之气,若比男人,又阴柔一些,总叫人心里生出许多分怜爱来。小云和他的轮廓有几分像,可她却比他稳重,像个姐姐,他又比她任性,像个展眼的弟弟。
“我哥哥,雅帕菲卡。”她如是说。
卡妙敲了我的胳膊一下,我才知道失态,忙同他问好。雅帕微微一笑,很远。
后头来了个人,Tina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神态,抱起孩子向他走去:“修罗,好久不见了。宝宝,喊叔叔好呀!”曦柔又咯咯地笑一下,别过脸去,同不远处的小瞬瞬招呼起来。
(二)
Tina和小云两家自然坐在主围。小云的哥哥雅帕也在旁边,接下来的是沙加老师和宫儿。我们几人坐在另一张桌子。很松动。
我和裳雪坐在一块儿,有点感慨,从前我们总是一大堆地坐在一起,如今少了几个,感觉不那么平整。
一时间大家举杯,各自聊开。
修罗坐在穆的身边,隔了个位子同Tina谈话,说的都是家常。Tina不那么好意思直接同他多说,眼睛总望着女儿或者丈夫,倒是穆很和蔼,不时给她夹点菜,又拿着孩子的奶瓶去灌热水,只当没有在意两人互相躲避的眼神。
“去年走了不少地方吧?”Tina问。
修罗点点头,数了好些地方。又说他老婆生了孩子。
Tina有点愧疚:“早知这样,我就不该请你过来。”
修罗笑了一下:“其实也只是想和老同学见见面。”大家一时无话了。
小云的脸色不大好。雅帕问她,她只说没事,最近几日都是这样,头有些晕沉,胃口也不好。亚伦同她,不知道是否和好了,只是常常有些讪讪的神色,可是又禁不住借了无人留意的空挡去看他妻子,偷偷问她。小云笑了笑,低声说没事。
“你嫂子怎么样了?”Tina突然问宫儿。
宫儿说,她出院了。
Tina挑起眉毛:“怎么她不来?”
宫儿说,她在休息吧。她的身心都遭到了创伤,总不愿意那么早面对人群,可以理解的。
说话间,加隆来了。
我一见他,就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可是又总是忍不住偷偷瞄他。他也当没有见着我,径直走到宫儿他们那儿,坐下来,带了歉意地同他们道喜。小云说:“都是为了让大家聚聚。”大家不免又问了撒加和拉斐尔一番,可是加隆都淡淡一笑,将话题岔开。
(三)
饭后,大家各自散了。卡妙得回店里收拾,最近他在花店旁边盘下了一个铺子,紧挨着,开一间咖啡厅。他让我自己回家,便挎上包走了。我正准备去市场买些海鲜,当季的螃蟹肥美,大虾也鲜活,他很爱吃。裳雪说想吃点蒸排骨,我知道有一家味道调得特别好。
走在小云旁边,逗弄了小瞬瞬一阵子,看她总颦眉,我便问她,她说:“没事儿,最近肠胃不好。”亚伦走在旁边,默默地抱过孩子,一手悄悄地揽了她的腰。小云回头冲他一笑。
雅帕菲卡摸摸他妹妹的脑袋,笑了一下:“妹,多注意。”
从酒店走下来,shopping mall里面有个大型超级市场,我要进去买东西,和他们告别。雅帕想了一下,叫我:“我也一起去。”我笑着问他:“给女朋友买东西呀?”他摇头,莞尔。
他走得时候步子很轻,一点不似那些喘气粗重的男人。空调机送风过来,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到了我面上。
我说:“你喷香水?”
他没回答。
我去挑了点海鲜。回头看见雅帕在花柜旁边看小盆栽,我就走过去,看他拿着一盆小小的圆叶椒草研究着。我告诉他,这小植物很耐长,又吸尘,叶子一张叠一张,可爱极了。他看看我,笑了一下:“改天要去请教你和你的先生。”我也笑了:“我们还没结婚。”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雅帕菲卡礼貌地询问了我咖啡。我领他过去看。
在货架旁边,我很意外地看见了拉斐尔。我喊她,她看我一眼,就走了。我还想问她,怎么刚才的宴会不过去。
他说,他喜欢喝浓一点的咖啡。我给他选了意大利的黑咖啡,他向我致谢。客客气气的。我说:“你咋这么客气呢?”他还是只是浅浅一抿。出了超市,他就和我告别,回去了。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四)
我拿了一大堆东西回家。裳雪在阳台抱着米饭宝宝,小米粒在她身边的摇篮里轻轻打着鼾,脚上穿了一双淡黄色的毛线鞋,鞋帮上还系了小铃铛。我过去,亲了亲他们。裳雪对着我笑,又拍拍身边的摇椅,要我坐下。我将东西摆下之后,给她泡了一杯玫瑰花茶,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
阳台上的风景真好。
一盆常春藤萦萦绕绕,婉过了那丛月季花。花瓣上缀着水珠,不知是早晨没蒸发的露珠,还是方才飘洒的几滴小雨。
“卡卡姐,”裳雪摸摸米饭宝宝的小手,“这样的空气真好,是吗?”
我嗯了一声。
米罗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悄悄地在我们身后,从裳雪的脖子后面绕上来,轻轻揽住她。裳雪微微地笑起来,用脸去蹭他的胳膊,很温暖。
我将位子让给米罗,走近厨房去做菜。
“卡卡姐,”裳雪忽然在后头叫我,“今天有个客人来。”
我听了之后,又往饭锅里添了一杯子米。
梦瑾已经回去了。
案件开审过后,飞雪的家里请了律师,给迪斯马斯克出了不少力气。但犯罪者理应受到惩罚,他被判了无期徒刑。
我时常想起那个一脸邪气的男子。只是他在看着梦瑾的时候必定是真心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米罗告诉我了,梦瑾回去日本之后,参加了阿鲁迪巴的葬礼,哭得死去活来。他淡淡地说:“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谁哭。是出于内疚,还是真心悲伤。”
我说,感情有什么错。
倒是飞雪,这一来一去,自觉无颜面,回了日本之后也没了音讯。
我边做清蒸螃蟹,边想起这一段往事,心里有点酸楚。
卡妙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抱回来一大捧百合,插在我的书桌上。米罗看着他在整理花叶,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法国进修?”卡妙不作声,只是看着我。我提出来的,等到度蜜月的时候。米罗笑着说:“这样有什么浪漫?”裳雪在后头插嘴了:“学校时候的恋情最甜蜜了。”米罗转过头,拍着她的脸颊,亲昵极了。
(五)
我们摆下饭,门铃就响了。进来的人看着很面熟。听他们喊,才知道那是史昂大夫。裳雪在恢复中,多亏了史昂大夫的鼎力帮助。悬壶济世,真的就是他那样了。
史昂大夫应该有些年纪了,不过长得还是很年轻,一表人才。
我们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番,开始吃饭。米罗先举杯:“史大夫,我敬你!”然后自己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夫也对着他举了举杯子,但只是轻抿一口。席间也是觥筹交错,渐渐地大家就有点喝高了。米罗拍着桌子对大夫说:“史大夫,你很不给面子,给我干了!”大夫笑了笑,仰颈,果然喝得一滴不剩,我们稀稀拉拉鼓了掌。
米罗喝多了,神色就有点落寞了,一手搂着裳雪,兀自感叹,又拉着史大夫,拼命要说给他听:“大夫,我真的是对不起我老婆,对不起呀……”大夫拍拍他的手,要他放宽心。他接着说:“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把我的器官割给她,全给她。”大夫摇摇头笑笑。“不对,”米罗突然正色道,那是醉酒的人以为自己醒了的状态,“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替我照顾她,还有我儿子女儿……”裳雪又气又好笑,低声扯他衣角:“你说什么傻话……”
我和卡妙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兴致极高。
史昂大夫走的时候,裳雪专程出去送他,道谢又道歉了半天。大夫笑着说:“你家先生很有意思。”然后又嘱咐一些疗养身体的话,走下楼去。
(六)
米罗酩酊大醉。我们好不容易将他搬上床,裳雪要我们将她也扶过去。我们都劝她在外头的沙发床上歇着,她不肯。见她轻轻地用湿了花露水的手帕给米罗擦着额头,脖子,没有一处不是细细心心的,米罗一呼一吸里全是臭烘烘的酒气,她也不恼,像看着自己的宝宝一般,眼里满是怜爱。
卡妙将门带上,我们退了出来。
天色有点晚了。但是放在平常,我们是没有那么早就齐齐在家中坐着。卡妙坐到沙发上,又招呼我过去。我们便并肩坐着,我把头挨在他的肩上,又拿了一本书在看。电视开着,可是不知道在播放什么。他看一阵就问我:“你看什么书?”我给他看了,一本叫做《邮差》的书,他说他看过。“认识了一个姑娘,小伙子就成了诗人。”他笑着说,“那书说的是不是这个?”我笑着点头。
第二日起床,米罗还在睡。
我推开他们房间的门,卡妙在后头拉我也来不及。裳雪早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最近一段时间的修养,使她的面容恢复了不少,将头发细心地往后编起小辫,斜着盘一个歪歪的发髻,看上去很精神,加上她那一张原本就嫩相的脸,可爱的气质又回来了不少。
她的丈夫已经换了一套Hello Kitty的睡衣,头发蓬着,大字型睡得香乎。我很惊讶,想必是裳雪花了不少功夫给他换上的。想着她的四肢还没灵便,料理自己都有些吃力,却还对他好生照顾着,我的心不禁有些酸楚。
裳雪见了我,很高兴,回头对我说:“卡卡姐,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我赞许地点头。“梦瑾要来。”她说,“她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说已经在机场了。”我吃了一惊,梦瑾这孩子来无影去无踪,前些日子才说她回了日本,如今又来。裳雪的脸色有点黯然:“有原因的。”我明白,迪斯马斯克在这边服役,她回去了,也就隔了十万八千里,原本距离就很远,心不能再远了。我问她,需要我们去接她吗?裳雪摇头:“不用了,上回她也自己来。”
(七)
我已经辞去了茶庄的工作。但是那里总还是朋友们聚集的一个好地方。我过去给卡妙拿茶叶,路上遇到了小云的哥哥。我叫他,他便回头。那长头发轻轻随风飘散,浓密的睫毛微微上扬,再看那薄唇,那上扬的嘴角和眼角。“你好,卡卡。”雅帕菲卡的低声一句打破了我无尽的遐想。
我说:“你上街?”
“我妹妹不舒服。”他手里拿着一袋子的书。“我替她上图书馆借的。”
“小云怎么了?”我想着昨天她苍白的脸色。
雅帕没有回答,忽然低下头在袋子里翻检着。我插一句进来:“漏了东西?”他说:“嗯,我把自己要看的漏掉了。”一问才知道,他要看的是那本《孤独旅者》,我家里正好有,就和他约了等下去拿。他对着我,轻轻地侧了一下脸:“谢谢你,卡卡。”
我的心动了一下。但这绝不是爱情。
雅帕菲卡要先去小云家里,我则继续往茶庄里去。宫儿也在,照例坐在老师跟前活泼。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老师突然笑着对她说:“宫儿,你这妮子。”她别过脸,吐吐舌头。
Tina在一张桌子前收拾茶饼,她呵呵地对他们说:“你们干脆结婚吧。”可是他们都不回应她。身体上小心地保持着一条胳膊的距离,只是两个人的灵魂,早已萦绕在一起,不能分开了。
我跟他们打了招呼,老师说,我要的茶叶在柜子里。他从来不亲自取茶叶给人,即使是大客户。他总是淡淡地用眼神瞥一下方向,示意对方自己去拿。我过去开柜子,拿了一个祁门红茶出来。老师说:“你家先生爱喝的口味和你还是很相似的。”停顿一下,宫儿接口:“缘分。”
我问Tina家里可好,她微笑着回答了我。她又说:“修罗也问你好。”我开玩笑地说:“Tina姐不怕穆先生生气?还和修罗来往。”Tina很认真地回答:“我们的关系很明朗,你知道我的。”看她的样子,唯恐她动气,我忙道歉。Tina轻松地说:“没有生气,别记挂。”
她漫不经心地说起自己同修罗在大学同窗时候的情形。
“大家起初只是在一起搞社团。”Tina边说边用茶刀把茶饼撬开,然后用手掌将碎开的茶叶拢起来,漏到茶叶盒里,“什么话都爱说一通的。”
她那时有点寂寞,时常喜欢一个人。
而他那时又缺乏一点寂寞,于是便被她吸引了。
(八)
我伸手去替Tina收拾着,染了一手茶香。其实我更想多听听她的故事。我多喜欢看她的眼睛,总在眼角流泻出神采,清澈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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