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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色记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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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入座后,我忽然发现加隆不见了。身边熙熙攘攘的一堆人里,没有那个仓皇的影子。于是我不停地扭动着脖子寻找,心里快要疯了。卡妙在和身边的米罗嘀咕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我有点儿感谢他这刻并不在意我。
我们吃了两道菜,就要起身敬酒了。
这才看到加隆从外头进来,身后跟了一个女孩儿。我没有再看过去了。本来就是应该告别,何必耿耿于怀。
我跟着我的丈夫一桌一桌地举杯。沧绯和阿释密达跟在我们身后,其他兄弟姐妹们也闹开了。小云和亚伦坐在离我们最近的一桌。小瞬瞬又大了点儿,留了个西装头,前面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他们给他穿了一件小唐装,正儿八经地。他也仿佛知道是个隆重的场合,乖乖地抱着一根青菜,不时疑惑地扫视着四周。我摸摸小云的肚子:“宝宝,你好啊!”小云笑了起来,拿起一杯白开水同我干杯。小瞬瞬丢下了青菜,抓着奶瓶对我啊啊起来。我们就弯下腰,对着瞬瞬说:“宝宝乖,干杯!”瞬瞬的奶瓶砰一下撞过来,亚伦得替他在下面托着,然后小瞬瞬就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再一轮觥筹交错。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加隆走上来,后头跟着刚进来的那个女孩子。他们拉着手,拿着酒杯,微笑地站在我们面前:“卡卡、卡妙,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米罗露出了一脸嘲讽的笑容,正要开口,卡妙迅速地用脚尖碰了他一下。动作很轻微,可是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的心霎时就难过起来,好像落在了惊涛骇浪里的一片枯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想要低下头,可是又觉得动作太不自在了。卡妙伸出手臂揽着我的腰,动作轻柔得很,怕惊动了我一般。
第二轮敬茶。姐妹们雀跃着端了茶盘,跟在我后头大声喊:“喝杯媳妇茶,富贵又荣华!”新娘是不必端茶盘的,只是穿了裙褂站在桌前拱手,让客人们好好喝茶。裳雪突然伸出手来拉我。我从她手心的力度感受到了她的关怀。可能是米罗告诉她什么了。
我一个晚上都觉得无地自容。
再接下来的送客,拍照,我都觉得自己脸上有一大块儿脏东西。加隆像个善于游戏的浪人,将外套搭在胳膊上,远远地立着。他的目光全是那个女孩儿的影子,好像她是他的小猫咪,要在他眼里任性地耍着逗着。
晚上还有一场节目,我们早预订了KTV。小云和梦瑾都不适合太过吵闹的地方,只得早早告别了。裳雪说要回去陪这梦瑾,米罗便也要一同走了。裳雪却拎了外衣对他说:“你留着吧,你兄弟今日大婚,好好陪他。”
我再也无心多玩了。
可又不得不面带微笑对着一堆一堆的欢笑。
卡妙也许是故意不去理会我的难堪,到了KTV包厢,就拉着所有人唱歌。
我很喜欢唱的一首歌,他也装作不经意地点了,还大声地喊我过来表演。大家都用力地鼓掌,然后簇拥到我身边,唯恐我会悄悄地溜走了。我一开口就跑调了。
“他的轻狂留在某一节车厢,地下铁里的风比回忆还重。”
有寥落的掌声。我不敢回头去看是谁。
“对他唯一遗憾是分手那天,我奔腾的眼泪都停不下来,若那一刻重来我不哭,让他知道我可以很好。”
卡妙的脸冷冷地,好像从来我们都不认识。他知道,这真的是我唱给一个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因为那一阵子,我不爱他。
“我的梦狠狠碎过却不会忘,曾为他相信明天就是未来,情节有多坏都不肯醒来。”
无论我爱他有多深或者多浅,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是那么自轻自贱。从骨子里,无药可救。
“我爱他跌跌撞撞到绝望,我的心深深伤过却不会忘,我和他不再属于这个地方,最初的天堂最终的荒唐。”
我没有再看他了。他站在角落,怀里搂着那个新面孔的女孩儿,等着看我难堪吧。有些错过注定是遗憾。不要到最后两败俱伤就够了。
“如果还有遗憾又怎么样呢,伤了痛了懂了就能好了吗,曾经依靠彼此的肩膀,如今各自在人海流浪。”
谁都看不到我的眼泪流下来了。可是这一曲之后,卡妙原谅了我。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子,轻轻地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可是,谁都不再喜欢我了,包括我自己。
(三)
我一夜没有合眼。他翻了个身,潜入梦里。
这日之后,我们竟然隔阂起来。
一早起身,两人就都讪讪地。我做好了早餐,端着盘子放在大阳台的茶几上。我们曾经无数次幻想,眯缝着双眼晒着寒冷的日光的感觉。他默默地喝着咖啡。
“明天早晨的飞机。”卡妙说。
我讨好地站起来,告诉他,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什么也不说,点点头,就拉开门走进去了。
这一个清晨,我都惴惴不安地过着,胸口总是闷得慌。可我很绝望,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地方。
我再不敢去想加隆了。从前他像一道明媚的日光。我那阴霾的遐想之中总有一个人,似乎总会宠溺着我。可是他终于退却了,叫我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却看见白茫茫一片。
厨房里烧的水开了,提示铃声响个不停。卡妙却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我走进去,冲了水。又给他泡了杯茶,看见他拿着书翻着,十分入神。茶杯轻轻地磕在书桌上,没有惊动他。
电话铃响了。
我已经不能指望他充满喜悦地迎接我们新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我等着铃声响过三下,便拿了听筒来听。
“卡卡。”雅帕菲卡打来的。
我有点意外。同时我不安起来。什么叫做背叛?界限本来模模糊糊,但偏偏是我自己跨了过去。再来什么,我都显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
“下来见个面。”他直截了当地跟我说。
我喃喃地说,不,不了,今天和我先生在家里休息……
“出来吧,有些事情我得向你道歉。”雅帕菲卡说。他有十足的把握,卡妙会一言不发地批准我出门。卡妙连回答都省了,抬抬眼皮。
我走进睡房,取出衣服。眼泪流下来了,是因为心口堵住了一块岩石,搬动不得。我的手脚在寒冷的十二月里不能暖和起来。穿戴好了之后,我草草地刮了两下头发,便出去了。
雅帕菲卡在咖啡厅里等我。他穿得很单薄,手指百无聊赖地扣着坑坑洼洼的桌面。见了我,站起身来替我拉椅子。所有从前觉得暧昧的动作,如今在我眼里都像是嘲讽。我活该,咎由自取。
“卡卡。”他很正式地叫我名字。“加隆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这是我最害怕听到的一句结论,我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他将婚纱放在我那里,也只是昨天早晨接新娘之前的事。我是他帮凶的不二人选。凭良心说,只有我和卡妙毫无交集,我对他也毫无好感。”他说,“我只对造成你困扰这事感到抱歉,但是我不同情你。”
我一下子联想到他送我的那只熊娃娃。
“那娃娃,是真心送你的。”雅帕菲卡很快就洞察了我的念头。
我真是无地自容了。回忆起昨天,从走进巷子开始,全都是阴谋。我像个丑角,但是浑然不知自己饰演的角色,任他们嘲弄我,至死。
“你的先生很聪明。我们走进餐厅的时候,他就打量了你好久。”他说,“他在结账的时候拦下了加隆。加隆就说了一句,你输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停止跳动。
“那女孩儿是加隆新认识的,准备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他简单地了结了整个故事。我已经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桌子上的咖啡早就冷了,淡奶也结了一层皮。
雅帕菲卡付了帐。我抢在他起身之前大步离开了。
走到街上,脑子里一团糟。从前以为的朦胧剧场,背后原来全是龌龊,我都恶心自己了。
我到市场里买了点儿菜,往家里走。路过一个三岔口,我拐了过去,那是往老师的茶庄的必经之路。
老师在茶庄里收拾东西。姚姐早就辞职回老家生孩子去了。剩下他和宫儿,守着一份薄业,夫唱妇随。
“卡卡,欢迎你回来。”老师一见我,就笑了,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走过来替我拉门。
我有点不知所措。手里拿着大包的菜,脚上的布鞋染了好多湿泥。
“来,来,”沙加老师热情招呼我,“好久没和你聊聊了。”老师转身沏了茶,放在我跟前坐下。他说了些话,都是不着边际的,有关人生,有关际遇,也有关感情。我努力从中听出一些隐晦的启示,可什么都没有。
我打断了他。没有多少耐性去读偈。我说:“老师,我想离婚。”他表现出吃惊的神情,随即又放松了下来。我很感激他。倘若他要是稍微困惑,或者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我必定再次崩溃,接不出完整的下一句。
“我大概明白一点。”老师说。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
中午饭的时间到了,我要回去做饭。老师也没有留我,他露出一点笑容:“既然还想回去,就回去吧。”
走到小区门口,我看着迎面走来的许多人,想着他们各种各样的幸福。开门进去,仿佛家里有早罩了一层冰冷窒息的空气,我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卡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的棱角很突出,昨天才刮过的胡子,今天又毛茸茸地冒了一圈。想是昨夜也没有好好睡。我给他盖上了薄毯子,他就醒了,看见我,“哦”了一声,又翻个身睡了过去。
我进厨房去做饭。
饭桌上插了一大束百合花,绽开得有点苦涩,半遮半掩着,通体不舒畅。我在桌上摆下了饭菜。鼓起勇气走过去喊他。
卡妙睁开了眼睛,却一直望着天花板上一只摇摇欲坠的蚂蚁。
我们在昨天还是一切如常着,中间没有任何断点,可是一夜之间就如同撕破了脸的敌人。我觉得像做梦一般。
菜汤端到跟前了,他半天才去接。
我装作一如既往地叫唤他过来,他却懒洋洋地。我说,你来呀,饭菜都凉了。他坐到饭桌前,漫不经心地挑着几根菜。我吃着几口饭,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就啪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卡妙没有抬眼看我,可是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心里在恶狠狠地想,你闹吧,用多恶毒的语言都可以。给我一个逃跑的理由。
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停了一阵就又继续低下头去扒饭看,食物顺着他的喉管下去,脖子的位置鼓出一团一团的。
我把自己的碗筷收了起来,拿进厨房去。泪水就这样不争气地下来了。
我凌晨三点便醒了,一直想着第二日清早的飞机。如果现在起身道别,大抵他也不会多挽留我。我看着他沉沉地在梦中,突然意识到过去的某些夜晚,他也是这样一骨碌爬起身,接着不眠。我抱着膝盖想了好久,终究都是说不过自己。我悄悄地换好衣服,裹上他在西伯利亚旅游买回来的羽绒,出门了。
我想起,小时候光着脚丫被妈妈撵到大街上,细碎的砂石硌疼了我,我张大嘴哭,就是不肯喊出声来。拧开门锁的第一刻,我很犹豫,可后脚踏出来,就只能义无反顾了。
城市没有醒来,打着饱嗝翻个身又睡去。路过酒吧的时候,伫立了片刻,走了。拿着手机按了家里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方盘旋了好久,终于没有摁下去。爸妈以为我幸福着。我找到了一家开通宵的大排档,坐在最外面的桌子前,回想着最初在早餐店里工作的日子。哎!一切都像没发生过,我又回到了原点。我要了一盘炒粉,老板打着深深的哈欠去下单。
(四)
早晨阳光很虚弱。
我到了飞机场,看着告示屏上面的字母和数字跳来跳去。编号为XXXXXX,往巴黎的航班从荧光屏的最下一行逐渐上升。我蹲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上面。不时有机场的巡警走过来,我吓得马上站起来,眼睛左右瞄瞄,形迹可疑。
走过的人形形□,带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的情绪,氤氲在飞机场的每一寸□的空气里。每一架飞机降落,另一架又起飞,还真像个轮回的模式。生活终究不如戏剧。无论我的双眼瞪得多大,眼皮多么酸,我都看不见他拖着行李走过。
这航班的登机告示响了三遍。
我走到玻璃幕墙的前面,看着停机坪上缓缓开动的飞机。哪一架是空着我的座位的?他会闭着双眼,把脚尽量伸直,然后靠在椅背上,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我将手放进衣服口袋里。都冰凉得不能好好动弹了。又蹦了两下,发现脚也冻僵了。机场的便利店还有圣诞装饰,我几乎忘记了昨天是个什么日子。我走了过去,掏出二十块钱,买了一杯热奶茶,然后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手机响了起来。
我看了看,是宫儿打来的。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嚷起来:“卡卡,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都快找疯了。你手机干嘛关机!”我说,哦,我看电池快没电了,就关掉省着用。她生气地在那头骂我:“你个白痴,快回来!”
我有一点欣慰,至少他告诉别人,我离开了。
宫儿说:“要不是老师说你昨天有点异常,我还真不知道你会把自己弄到什么地方去。”
“哦?什么意思?”我有点纳闷。
“老师回来就说呀,你跟他说你想离婚,而且脸色不好。我就知道有问题了。”宫儿噼里啪啦地往外倒,“我想着今天一早再给你电话。可一拨过去,卡妙说你没在家里。我再打你手机,关机了。你个疯子,我讨厌你!”
我彻底失望了。我和她说,我没事儿,我在外头喝奶茶,碰见了一个同学。这谎撒得比说真话要幸福。我说,宫儿,我不去法国了,我跟他闹了点儿矛盾。
宫儿说:“我不管你去不去哪儿,你给我死回来。卡妙说你啥都没带。”
我说,还成,我带了一张信用卡。
她再叽里呱啦地说啥,我都没听见了。我被遗弃成为一个事实。
我摸出最后的二十元,坐上了机场快线,往家里去。再怎么也没法弄丢自己。偌大一个城市,哪儿都是囚服似的斑马线,哪儿都有人们呼出的绝望的气息。我还是回家。反正他已经走了。
机场快线提速了,走内环半个小时就到。我下了车,站在化成白烟的阳光里眩晕了三分钟。
我又开了手机,给宫儿打电话,她说她过来接我。Shopping mall里有商场秀,我费力地挤进去,混在人群中。这是我恍恍惚惚的人生。我在嘶哑的塑料似的音乐声中思索我的未来。我好久没有勇敢地清算自己了。
这些年的感情通通划上个破折号,后面是两个字:死亡!
台上一个女的愁眉苦脸地吼了半天,下去了。我又用力地推开不断涌入的人流,走出来。只有头脑拥挤过,人才会珍惜迎面扑来的自由吧?
宫儿大呼小叫地从远处跑来,身后跟的是老师。我心里很感动,眼睛一热。他们夫妻两个是我的恩人,从头到尾都是。宫儿一搂了我,就数落起卡妙的不是来。我说:“宫儿,是我不好。”老师拍拍她,她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俩陪我回家去,家里很安静,我昨天收拾起的行李已经被卡妙拿走了。拉开抽屉,就剩下我的护照和单程票。很感激老师和宫儿一句话都不再问。宫儿到厨房里给我泡了一杯热茶,又做了一锅粥。
我说:“我觉得太丢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做作。
他们看着我。一人握了我的一只手。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去适应和调整那种行尸走肉的心情。其他的朋友渐渐地知道了一些事情,但都没有来问。我很感谢他们。每到周末,就会有一家约我吃饭。我是会赴约的,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谈天说地,尽量不去想太多有关幸福的定义之类深奥的东西。
撒加和拉斐尔很少过来。偶尔出现,他们同我也是隔得很开,对我勉强笑笑,不怎么说话。我无法避免听到加隆的美好未来。关于他谈恋爱了,和女朋友旅行去了,甚至他们要奉子成婚,诸多真真假假的新闻。我听一次麻木一次。
我想,米罗也不是那么喜欢我。因此裳雪也少了过来走动,每回总是急匆匆地被米罗叫走,她对我欲言又止:“卡卡姐,你要好好过。”
这样半年之后。我终于给爸妈打了电话,跟他们说我要离婚。那边自然长吁短叹了一番,说我是个不孝女。我都想不出安慰的话来了,挂了电话,日子还是照样地过。卡妙到了法国之后只打来过一次电话,就是告诉我他到了那边,在读书。
我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条短信,说:咱俩分了吧。可是他没有回。我想,他在沉思,权衡利弊。不然当初他不会还是选择和我办完那场婚礼。
小云的第二个宝宝是个女孩儿,很健康,眼睛大大的,和她的父亲一样爱笑。他们给她起了个名字叫乐乐。小瞬瞬很高兴,成天要抱妹妹,他刚学会了亲吻,就老是把小嘴蹭到妹妹的脸蛋上。小云笑呵呵地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亚伦则在一旁护着,手里拿一条小婴儿用的白毛巾。我是去看小云的时候遇见雅帕菲卡的。
雅帕菲卡见了我,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小心接过他的外甥女,在怀里逗弄着。我说:“孩子真漂亮。”他也不搭理。我觉得我是倒霉透了,不会有再倒霉的时候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又一次聚会。宫儿牵的头。
可是到了之后,我才发现所有人都来了,跟那天我结婚的时候一样,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沧绯和阿释密达也来了,和雅帕菲卡在一起聊着,我隐隐听到他们说起司法考试的事情,我想起九月份是沧绯的又一次司考。我说:“沧绯。”这样隔着对面喊她,她愣了一下,对着我微笑。我的心还是不免感到沧桑,连她也同我隔阂起来。“你快要考试了吧?祝你顺利!”沧绯对我说了声谢谢,依然保持可爱的笑容,接着就转过去继续和她身边的两人聊起来。
我们一人点了一份饭。宫儿在席上是个主角儿,活泼可爱,老师永远都是一副宽容宠溺的模样,看着她,无比沉静。我的那份牛排饭上来的时候,我低下声对宫儿说:“我准备离开这里。”宫儿吃了一惊,大声地问我:“卡卡,你要去哪里?”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全都看着我们。
我有点窘,半带解释的对她说:“去外地打工试试,赚钱过好生活。”
宫儿不依不饶:“你过来我们茶庄呀!凑点份子,我们算你一个股东!”
我说:“宫儿……”我看到老师在下面扯了扯她的衣角。
Tina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认真地对我说:“卡卡,你想清楚了吗?”她对我说了很多话,一边说大家一边点头,意思都是这样走了不好,外地人生路不熟之类的。
我说:“我当初过来也是一个人的。”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了些挽留的话。最后大家都沉默了。
雅帕菲卡最后发言:“你若觉得换个地方自在,你就离开。”他这么一说,宫儿就首先喷他:“你放狗屁……”又被老师拉住。
五
我订了往K城的车票,只告诉了宫儿,她说她一早过来送我。行李又再一次被打包,放进旅行袋。收了半天,我发现我能带走的东西很少。我打电话叫裳雪过来取钥匙,迟些还给卡妙。她很为难,不肯收下。我说:“裳雪,这是你老公送给他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他的名字。”这样一说,她也只好接受了。
宫儿陪着我打车到客运站,里头排队的都是一张张风尘仆仆的脸。我努力寻找和我一样狼狈的人。宫儿握着我的手说:“卡卡,过去了的事情就忘掉,要经常和我们联络。”我抱着她,久久不说话。
卡妙同意离婚了就给我捎个信,我什么都不要。我给宫儿吩咐下。她咬着嘴唇,就是不点头。
到时间了,我告别了宫儿,上车去了。车里有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可是我很快就适应了。
这才是属于我的生活吧。我摸摸自己的脸颊,也许过去的几年都不真实,好像一出肥皂剧。
车缓缓开动,我忽然感觉外面有一个人在挥手,便从窗口望了过去。我很惊讶地看到,外头站的是他。
加隆微笑地站在一块告示牌下面,像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鬼魅一样,朝我用力地挥手。我趴在窗口上看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又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拿出他的手机。我也拿起手机来看,发现上面有一条新信息。
“我们全都输了。但我不道歉。因为他爱你,你爱他,我爱你,但你也爱我。”后面是一个大大的鄙视的表情图标。
我笑了起来,回复了一条:“你放狗屁!”
再往窗外看去,他的影子开始缩成一点,只看到顽强挥着的手臂。
我的眼睛一酸,流了一行眼泪,可是心里有种坦然的感觉。
到了K城,我找了一份推销员的工作。遍地都是大学生,我的竞争力实在是很弱。上岗前的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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