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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猎人日志-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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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辆摩托车纷纷掉头,带着嘈吵的引擎声回转离去。

直至车群从视界中消失,宋仁力才吁了一口气,回首用力吻了妻子的嘴唇一下。他的脑袋晕眩了好几秒——文贞姬身体散放的幻觉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掺扶着他几乎失足的身躯。

「我们又活过来了。」宋仁力咬咬嘴唇,然后微笑着用胡须磨擦妻子光滑的脸颊。「这次也有够刺激的。你觉得如何?」

文贞姬无言抓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宋仁力感受到妻子身体里那热暖的满溢感。下一季「SONG&MOON」系列的灵感正源源涌出。

里绘抱着波波夫和电脑从吉普车步下来。

「那个唱片行店长呢?」文贞姬疑惑地问。

里绘往后面的漆黑路口瞧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暂且别理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她正要打开电脑时,身体忽然僵住了。

宋仁力和文贞姬的脸色也变了。

摩托车声再次从刚才暴走族败走的方向传来。

宋仁力咬牙切齿,再次抽出锯短的双管猎枪。枪口的血渍兀自未干。

「那些不怕死的家伙……」

宋仁力回身再次走到道路中央。

从道路那一头出现的正是刚才那五骑摩托车。宋仁力作出再度迎战的准备,却发觉有点不对劲。

摩托车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开始左歪右倒。

更不对劲的是车上的骑士。他们的坐姿似乎弯得极低矮……

当车子更接近时,宋仁力才终于看清楚:五个骑士并没有弯身。他们显得低矮,是因为全都失去了头颅。

车子越来越缓慢,最后都一一半途翻倒。无头的骑者仍然坐在侧卧的摩托车上。轮子伴着低沉的引擎声在空转。

「上车吧。」文贞姬眉头紧锁,推推里绘的肩膀。「我们快点儿离开这里……仁力!我们走吧!」她高声叫着,同时催促里绘走向吉普车。

里绘怀抱中的波波夫突然怪叫,在她胸前乱抓,吓得她几乎跳了起来。

「乖乖别乱动,很快我们就安全了……」里绘走到吉普车门前时,波波夫却显得更狂乱。

她想起来了。就像伦敦那一次,「开膛手杰克」闯进地底族的洞穴时,波波夫也曾经这样……

——当危险接近之时……

就在这一刻,里绘感到右足踝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

那只手掌从吉普车底伸出来。掌背的肤色光滑而黝黑,指节十分修长。

里绘正要惊叫的同时,文贞姬已察觉不妙。她马上伸出手掌,用力按在里绘后颈的皮肤上。

里绘瞬时感觉自己的躯体犹如变成了一条中空的管道。有一股像暖流般的奇妙东西,自她后颈汹涌地灌进来,迅速流向被握住的右足。无数的色彩、光影、声音、香气仿佛流过她身体里的每条神经。感官被过量的信息超载——

那只手掌如遭电殛般从里绘的足踝弹开来,迅速缩回车底。里绘随即双膝发软倒下。文贞姬及时掺扶住她。

——是什么敌人 ?'富士康小说网'我和仁力都竟然感觉不出来……

一团黑影自车子另一侧的底下闪电窜出,越过了车顶,笼罩在文贞姬的头顶。

那只黝黑的手掌再次出现,狠狠地刮在文贞姬的右颊上。这一巴掌的力量异常迅猛,文贞姬因那急速的冲击,脑袋在极短时间内受到剧烈摇晃而马上昏倒。

在她身后的宋仁力早已踏着金属长靴全速向前奔跃,但是害怕误伤妻子而无法使用猎枪。他把枪弃掉,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他细小的双眼仿佛燃烧起来。愤怒而焦急的火焰。

这两股火焰并没有影响他超乎常人的视觉反应。他仍然辨出敌人朝他眉心射过来的那道银光。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

他没有停下来。身体仍然向前冲,只是把硕大的头颅偏侧。那迅疾的银光把他的左耳完整地削下来,余势还未了尽,深深刺入他左肩的僧帽肌。

宋仁力如浑然不觉痛楚,右手开山刀横砍向文贞姬上方那团黑影。

刀柄的触感告诉他,刀锋砍在某种坚固的硬物上。他没有理会,伸出左手抓向妻子的背项——可是因为左肩中了利器,左臂移动的速度缓慢了一点……

那团黑影带着文贞姬,自他眼前消失了。

黑影挟着文贞姬跃往街旁一幢小楼的二楼墙壁,再反弹登上了街灯柱的顶端,然后静止蹲踞在那儿。

宋仁力已经停了下来,败丧地抬头瞧着上方的敌人。他知道以自己这副胖躯,还有一身重装备,不可能与对方在空中对抗。他咬牙拔出插在肩上的利器——一柄形状像手术刀的弧形短刃——看也不看就丢到地上。

「黑色皇后」布兰婕双眼往上翻,鼻上的鱼骨图案银珠片皱成一团,脸颊肌肉不住发颤。过了好几秒,脸容方才缓和下来。

她瞧瞧挟在腋下的文贞姬,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自从舍弃了凡人的生命以后,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尝过这种High的感觉……太爽了……」她抚摸文贞姬颊上四道清晰的指痕。「对不起啦,下手重了点。可是那幻觉的把戏实在太可怕了……」

宋仁力强压着不让焦急之情流露出来。他看见布兰婕的左肩上垂吊着一块破裂的纤维甲片,正是刚才开山刀斩中之处。

宋仁力断定眼前这只女吸血鬼是他平生没有遇见过的厉害怪物——从刚才那疾如飞行的跳跃移动已可知。对方若不是中了文贞姬的幻术,宋仁力刚才的斩击恐怕连她的衣服也沾不到;而且她显然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以至给她潜进了车底,他们夫妇俩仍未曾察觉。

里绘跪在地上,意识仍然因为文贞姬灌入的幻觉而带点模糊,眼中所见的一切像蒙了一层薄纱。波波夫站在她身旁,背项的黑毛全竖起来,盯着灯柱上面的布兰婕低嘶。

「原本我是最先进来的一个,却在镇里碰上你们这一大堆怪人……」布兰婕似乎仍在回味文贞姬传送给她的兴奋幻觉,神容像喝醉了一样。她撕去肩上那片破甲抛下,刚好落在宋仁力脚边。「吃了咒药的那些废物,竟然也说不出『他』在哪儿……」

「你想要什么?」宋仁力勉强以最冷静的语气问。他知道布兰婕必定有什么特别目的,否则刚才早就杀掉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拥有异能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布兰婕吃吃地笑,拨弄着串满彩色木珠的长发。「我只要找一个人。一个额头上有纳粹『钩十字』标志的男人。」

里绘听见后一阵悚然,再次想起那一夜在慧娜家中发生的惨剧……

她瞧着被挟在布兰婕怀里的文贞姬。虽然才认识了不足一夜,这个亲切的韩国美人已经给予里绘极大的好感。就像她常常渴望拥有的姊姊一样……

文贞姬与慧娜的脸孔在里绘脑海内重叠。

——她们都是因为对我好才受到这种苦……不可以……不可以再让另一个人为我而受害……

「不要伤害她!」里绘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脑,一边打开来一边说:「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男人!」

她高举手提电脑。液晶屏幕上是张放大的照片——里绘从那段光碟影片中撷取的定格影像。

布兰婕咧齿。确实是鲁道夫·冯·古渊的照片。

「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里绘合上电脑放到地上。「可是我知道怎样找到他!」她抱起波波夫。「它的主人叫尼古拉斯。他正跟你要找的那个男人在一起。它可以带我们去找他们。相信我!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不管隔多远,它都感应得到主人的所在……」

布兰婕盯着波波夫。这确实不是只普通猫儿——刚才她躲在车底时,就只有它感觉得出来。

「你说的最好都是真话。」布兰婕拔出另一柄弧形短刃,以刀背轻轻划过文贞姬的额头。「否则我会把她的头壳剥下来,当作我的新帽子。」

宋仁力捏得左拳发响,下唇滴出他自己咬破的鲜血。他瞧着里绘。里绘朝他微微点头。

——没有其他选择了……最少拖延到贞姬清醒过来。她也许能够趁这条母狗疏神时反击……

「你要答应我:找到那个男人后就放了她。」里绘站直了身子。在她的抚摸下,波波夫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你这小女孩倒真有趣……」布兰婕把文姬负在右肩,然后轻巧地跃落地面,但还是跟宋仁力保持约十呎的距离。她瞧向里绘,美丽的嘴角扬起来。「我喜欢你。」

里绘有点儿脸红,但是没有回答布兰婕。她从吉普车找来一块布巾,替宋仁力按压着左耳的伤口。他这才开始感觉到那火辣的剧痛。

里绘垂头瞧着波波夫晶亮的双目。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虽然知道将要面对比刚才更大的凶险,可是至少有一件事让她安心:她很快又可以和拜诺恩在一起。

少女美音

一九九二年 七月十五日 凌晨十二时三十二分 日本 东京市新宿区

从廉价扬声器传出的伴唱音乐突然扭曲了,变成一堆令人听得极不舒服的杂乱鸣音,节奏也失去规律,和电视屏幕上的歌词完全脱了节。

男客人下意识地猛打手上的麦克风。「怎么啦?坏掉了吗?」

「可能是碟片坏了。」女伴不耐烦地说。「你去叫服务生换另一个吧。」

男客人咒骂了一声,打开房门,正盘算要摆一副怎样的脸色给服务生看,却发现外面的廊道里挤满了七、八个人。全都穿着花俏的夏威夷衬衫,有两个还踏着木屐。再看那一颗颗顶着细鬈毛发的脑袋,就知道是帮派的人。

男客人好奇地张望,发现最前面那两个流氓正挟着一个身材细小的女孩,那女孩背对着看不见脸孔,一头篷乱的长发乌亮柔软,穿上好像是医院病人的白衣服。

「看什么?」走在最后的一名流氓架着茶色眼镜,把脸凑向男客人。「回去唱歌!」

男客人吓得马上缩回房间内。

廊道旁其余五道房门也陆续打开——同样是因为伴唱机出现那股奇怪的干扰,正准备向柜台反应,也一一给这些黑道的家伙吓得退回去。

流氓们挟带着女孩挤进最后的房间。房门关上了,那两人把女孩扔到沙发上,然后把她团团围住。

女孩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瘦小的身躯似乎还没有开始发育,可是五官细致的脸孔已经引起这群流氓的遐想。她的脸原本长成健康的麦色,可是此刻因为惊恐而泛出苍白。

「要不要先开首歌曲?」其中一个人问。「要不然她叫起来……」

「不用了。」戴茶色眼镜那个显然是头领——身上的手表和饰物比手下们都要贵重。「你不知道她是个哑巴吗?」他伸手捏着女孩下巴。瘦削光滑的脸颊上满是泪珠。

「你看,哭成这样也没有作声。」

那头领放开了女孩,抚弄一下手腕上的金表。「你叫……美音,对吧?浅夜美音。哈哈,这名字挺幽默的,把哑巴女儿叫『美音』……本来我不想这么粗暴的,特别是你刚死了爸妈……」

女孩美音仍然在无声地流泪。虽然幼小,美丽的脸孔却显得异常坚毅。

「你老爸啊,他本来也想带你一起走的,可是你却死不了——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了,嘿嘿……」那流氓头领露出齿冷的笑容。「反正你已死了一次,也就看开点吧。现在我就跟你算一算帐:你老爸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那个租色情录影带的烂店早已亏本亏进了骨肉里。变卖以后,那些钱也只是进了银行的袋口,轮不到我们沾手。他跟我们借的那笔钱,就只好由你来偿还了。」

美音恐慌地猛力摇头。

「别怪我们狠。你好歹也是个国二生,在我们那一辈已经算是成年人啦……当然我知道你什么也没有。更别指望你那些亲戚了——他们连医院也不敢去。幸好,你还得感谢冥府里的老妈,把你生成女的,而且样子也很不错,只是干瘦了一点儿……」他说着双眼卑劣地上下扫视美音的身体。「你就用这个身体赚钱还给我们吧……你还没交过男朋友吧?还是处女吗?要是的话,第一次可以卖个好价钱——那些有钱老头最喜欢这个了,出价高得你也不敢相信呢……只要你听话,那点儿钱很快便可以还清,到时候说不定你会回头感谢我们带你『提早就业』呢,嘿嘿……」

当他说话时,身后一名手下已从手提皮包里掏出一具附闪光灯的摄影机。

「可是现在首先要替你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别害怕,我们不会碰你。你可是重要商品啊。只是拍照而已。一来防止你逃走,另外也是给客人们看的样品……来,乖乖的,自己脱衣服吧……」

美音在沙发上把身体蜷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不断地发抖,有如一头被困在兽笼里的受伤动物。

「他妈的!」头领不耐烦地托托镜片。「你们来!给我小心一点,别弄伤她的身体!快!」

四名手下应声趋前,像抓小鸡般把美音提起来,硬生生扒开她的手脚,牢牢压在沙发上。

另一人的手指已触及她的领口。

美音张大嘴巴。

没有声音。

整个Karaoke店的所有伴唱音乐,瞬间突然变成了锐鸣。全部客人禁不住掩耳。

一小时后店长感到不妙,进入那个没有动静的房间,才发现八名流氓全部都昏迷倒卧在里面。

那个女孩失踪了。

◇◇◇◇

美音蜷曲抱膝坐在阴暗后巷的一个巨大垃圾箱与一堆废弃啤酒桶之间。地上灰色的污水渗染了她的裤子。病服底下全身流着汗。

她仍然在哭。因为死去的爸爸和妈妈。因为刚才流氓的威吓。

更因为对自己的恐惧。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从小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不是指不能说话这方面。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发生了一次类似的事情:她在公园游乐场玩耍时从钢架上掉下来。当她哭够了,擦擦红肿的眼睛四处张看,发现附近的小孩全部在掩耳呕吐……

还有这次家里的惨剧。美音吃进肚子的毒药跟爸爸妈妈一样多。父母撑不到两个小时就死了。她只住院数天就几乎完全康复。

——再这样子下去我快要疯了……也许我已经疯了……

——不如死掉了还好……去跳车轨吧,这次绝不能再被救……

「你这么讨厌生命吗?」

美音抬起头。

说话的人背着街灯的光,看不见面目。只有一点看得清楚:头颅刮得光秃秃的。

「你认识自己吗?知道自己人生未来的所有可能吗?在还没有知道之前,你甘心就这样放弃一切吗?」

美音的身体惊恐地跳起来,飞也似地夺路而逃。就在她快要奔出巷口时,那个光头男人却已站在前方。

美音收不住脚步,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那硕厚的胸膛坚硬如铁。

美音无意识般抓住了男人的衣襟,慌忙又缩手,却一把扯脱了几颗衣钮。

这里正好是一根路灯底下。她看见男人裎露的胸腹纹满了文字: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美音从来没有读过佛经,可是瞧了一眼这些文字,她感觉心里的恐惧竟有点减退了。

光头男人一双细眼带着悲怜的神色。

「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能够教你如何认识自己。然后你将不再感到任何恐惧。」

◇◇◇◇

那一晚,是十六夜无音最后一次流泪。

真言·使者·人偶

同时 穆努沼泽区

这片突出的湿地就如沼泽中央一座灰色的小岛,被浓浊得像原油的死水围绕。水生植物的枝叶布满水面,近岸处冒起一片片白浊的泡沫。对岸四周全是茂密阴郁的树丛,里面间或传出某种雀鸟的怪叫。

十六夜无音的黄雨衣此刻已铺垫在仍然昏死的拜诺恩身体下。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有点破旧的白色背心内衣,前后都给汗水湿透,紧贴在她瘦细的身躯,隐约可见没有穿上胸罩,而是以一片白布帛卷裹着胸脯。

无音盘起穿着墨绿军裤的双腿,双手十指缠捏成一个法印,闭目静坐了数分钟,呼息方渐渐回复调匀。

刚才那连串急激的攻防,还要挟着拜诺恩飘水而行,短短数十秒内她所消耗的体力,大概相当于奥运级短跑手以一百公尺比赛的高速狂奔了八百公尺一样。

世上没有任何方式的肉体锻炼能够把人体机能提升至这种境界。然而数千年前古印度的修行者已经发现,人类的潜能并不受限于肌肉与骨骼。意念与神经的高度修练;自由控制脏腑与内分泌的活动;长期而深度的自我催眠……种种秘法历经数百世代的发掘与完善,其中一脉的传承者正是无音的「家」——日本密教的「总本山」高野山。

——他们也是少数能够以凡人之躯与吸血鬼正面对抗的战士。

调息完毕后,无音站立起来,整理一下左臂上的软剑——细窄的剑刃从腕部卷绕至距离肘弯半吋处,形如一个长长的金属护臂。软剑并没有握柄,代之的是一个仅仅能套着一根手指的皮革圆环——无音仅以一指,就能够把全长十呎的刃身操控自如。

她俯视侧卧在地上的拜诺恩。那两柄鬼头钩镰刀仍深陷在他的后腰,伤口已经止了血。无音仔细拨开衣衫的裂缝察看,发现创口四周竟然正生长出新肌,牢牢吸住刃身。

——他的身体能自动愈合,就像吸血鬼一样!他究竟是……

虽然已经止血,拜诺恩的脸却白得像雪,双颊和眼袋底下已渗出淡灰色,全身冷得在发抖。要是现在把背后的双刀拔出,恐怕他会马上送命。

无音抓着拜诺恩冰冷的左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拜诺恩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的面容皱动了一下。昏迷中他感觉到从无音双掌循环传送进他体内的暖流。

「妈……妈……」拜诺恩发出无意识的低唤,左手紧抓着无音的手掌。

无音颇觉意外,脸上不由赤红了一阵。

她在他身旁再次盘膝闭目打坐,专注地调控自己的呼吸。不一会她的胸腔竟随着呼吸发出震动的频音。

她不停改变呼吸的力道、速度和方式,那胸腹间的震音亦随之变调。

唵——嘛——呢——

无音正以脏腑「念」出密教的咒文。

咒文透过身体接触传给拜诺恩(固体是声音最有效的传导物),引导他的内脏机能再次活跃起来。

叭——咪——吽——

拜诺恩的眼睛微微张开,眼神却没有焦点。

无音继续把这「六字真言」咒文「念」了八遍,确定拜诺恩的呼吸心跳恢复了许多后方才停止。

拜诺恩呆滞地瞧着眼前这美丽的女尼。她那充盈于脸容上的气魄,他感到有点熟悉。

无音把搁在一边的行囊拉到身旁,从里面掏出一个长布包解开来。

一柄锈渍满布的武士刀。

拜诺恩认出来了。他朝无音点点头,却略为牵动了背伤,马上皱眉咬咬牙。

无音从军裤的后袋掏出一张早已写就的纸片,递向拜诺恩面前:

「Who Killed Him?(谁杀了他?)」

拜诺恩闭目咳嗽起来。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喘息了好一会儿后,他缓缓把左手伸往地面,以指头在灰泥上画了一个符号,因为手臂无力,拜诺恩的指头控制得不灵活,那个符号画得歪歪斜斜的。

可是无音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她怎么认不出来?她不久之前才跟额上拥有这个符号的男人对战了一回。

无音愤怒地扬起武士刀,把刀鞘狠狠插进泥土上那个「钩十字」中央,直没入地下半呎。

——复仇的对象原来刚才就近在眼前,却眼睁睁地放过了!

她回头瞧往刚才逃来的方向。

——假如现在回头来得及吗?对方必定料想不到我会去而复返,可收突袭之效……

「即使迎击恶鬼罗刹之时,也绝不可生嗔怒仇恨……」无音想起师尊的教导:「十方邪物,实在也是受自身业报所害。纵使不得不挥剑斩杀,亦必要怀着慈悲超度之心……」

无音闭目观心,默念了一段经文,才渐渐把杀伐复仇的血气压了下来。

她睁眼垂头,看着气息柔弱如丝的拜诺恩。

——要是把一个垂死之人抛弃在这里,还说什么「慈悲」?

她从行囊里掏出一件旧衣,轻轻抹拭拜诺恩脸上、颈项和双手的泥污与血渍。拜诺恩仍然陷于半昏迷,双目勉强睁开细缝,一直凝视着无音的脸。

——也许他眼中所见的,仍然是自己的母亲……

无音早已嗅到拜诺恩的衣衫和兵刃,尤其是那件黑色的皮革大衣,充溢着浓浓的吸血鬼气息;加上听过朗逊探员那卷录音带的描述,可以断定这个男人是同道的「斩鬼士」无疑。而且根据朗逊说,他们两人合力埋葬了空月师兄的尸身,当亦算是高野山一门的恩人。无音更决心要拯救他的性命。

——还是先带他脱离险境再说。那个「钩十字」,总有办法再找他出来……

无音再次调息了数分钟,正准备背起拜诺恩时,忽然感觉四周的密林有一种异常的气氛。

太静了。鸟鸣消失了。

一股无由的寒意令无音全身的毛孔都收缩起来。她敛聚心神,右手食指在掌心上飞快划完「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身体的神经机能都被内分泌刺激活跃起来,听觉与视觉迅速增强。蓄着薄薄短发的头顶冒出了丝丝蒸气。

——能够如此短时间内令身体进入临战态势的密教「斩鬼士」,在高野山中也不出十人。

沼泽四周的景色,在无音眼中仿佛变了:树木变成了电灯柱和广告牌;水泽变成餐厅后巷的大滩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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