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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方书乔-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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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江槐,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的正义凛然,想起他无处不在的见义勇为。
他好想撕碎眼前这一切。
这不可理喻的世界,这不可理喻的命运!
想到这儿,书乔忽然“霍”的站起身来。
“书乔!”
书乔无视同伴们的呼唤,大步走回公寓。
灵堂前,山薇陪紫苑坐着,紫苑仍是同一副表情,同一个姿势地跪坐着,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大理石雕像一样。
她死了吗?
还是她同自己此时的心情一样,痛到已经无力控诉?
此后,书乔一直没能和紫苑说上话。
直到一个月后,在法院,他才再度见到她。
他们在法庭门口碰到,陪同紫苑的,是一个陌生女子,后来才得知,那是她未来嫂子,因为葬礼过后,她已经搬回家去住了。
书乔走上去向她致意。
紫苑看了他一眼。
这是自他回来后紫苑首度正眼瞧他,但她眼神黯淡,全无昔日神采,她朝书乔点点头,叫了声他的名字:“书乔。”
听到这声呼唤,书乔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感到非常的无助。
紫苑和她嫂子先走一步。
随后书乔和山薇并肩跟上。
后来紫苑没有听完整场审判,其实那些孩子个个都是未成年,即使判下来也最多是送去教养所,就算是以命抵命,江槐也回不来、无法再复活。紫苑走时没有过来和他告别,她在她嫂子的搀扶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法庭。
紫苑没有复学。
据山薇说,她精神不佳,已经需要服用一些药物才能帮助睡眠。
书乔一直想去看看她,但又无从开口。
三月份,山薇在院子里种下的花全都开了,红红黄黄的一大片,热热闹闹的,宛如一场盛宴。
对着那些花草,山薇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告别这种友人离去的伤怀情绪,重新开始生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道路要走,再大的悲伤,也需要被丢掉,如不如此,便无法继续上路。那么紫苑呢,她是否也能做到呢?
四月份,山薇陪他去医院取腿上的钢钉,但只取了膝盖的两枚,其余的还要再过一年。
山薇把钢钉都保存起来。
坐在出租车上,山薇对着阳光,轻轻晃着那只装着钢钉的口袋。
“毕竟陪了你好几个月呐,在你的身体里面,跟你的血、和肉,长在一起。”
“怎么说得这么恶心?”
山薇笑,“觉得我变态?”
书乔老实承认,“唔,有一点点。”
山薇气恼地捶他肩膀,随后她靠在他身上,对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一口气,“即使你不爱我,只要你身体健康就好,即使你身患重症,那么只要你活着就好,书乔,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此后,她一直紧紧握住书乔的手,不再开口。
周末的下午,他们准备去一趟花鸟市场,临出门时,书乔接到紫苑的电话。
“她说想请我去公寓一趟。”书乔挂了电话说。
“那就去呗。”
“那我们——”
“放心吧,我等你回来。”
山薇放下包包,微笑地送他出门,像之前每一天所做的那样,蹲□帮他穿鞋。
突然间他心里柔肠百结,待山薇起身后,他轻轻抱住她,给了她一个亲吻。
“闷的话,就找朋友出去玩一下。”
山薇摇头,“不,我等你!”
书乔坐车到了公寓。
到了门口,他敲门,紫苑很快就来开门了。
紫苑穿着一身黑裙,长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圆髻,鬓边戴着一朵小白花。
她在为江槐戴孝。
如此朴素无华。
“书乔,快请进。”
一见面,紫苑便笑吟吟地主动来牵他的手。
书乔带着一丝诧异,讷讷走入。
紫苑让他到沙发就座。
“我买了些菜,一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可好?”
“哦……好——”
但书乔还是大惑不解。
紫苑叫他来,究竟有什么事呢?看她的样子,好像心情恢复了?
这时,他发现客厅的灵堂已经撤去,遗像也不见了,室内的布置已恢复原样,同江槐活着时没有丝毫变化。
紫苑进厨房泡茶,书乔的目光尾随着她。
“听说你回家去住了?”
“是。”
“那么这里——”
紫苑端茶出来,“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紫苑说她已经买下了这间屋子。
“是向我嫂子借的钱,你知道,现在我家里,除了她,没人肯帮我这个忙,她真是个好人,你说是不是?”
书乔暗暗地吃了一惊。
紫苑竟买下了这幢房子,但让他感到惊奇的并非是金钱的缘故,而是,紫苑她究竟想做什么?
这时,紫苑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摆在书乔的面前。
“过几天,我就要出国了,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书乔,我想请你帮忙保管这把公寓的钥匙。”
“出国?”
“是。”
书乔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明白的,这里是伤心地,能让她离开这里,重新呼吸,对她有好处。
只是不知道,如此一别,要待何日才能再相见?
那之后,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合作做了一顿饭。
“书乔,以后无论哪个姑娘嫁给你,都会很幸福的。”望着书乔娴熟的动作,紫苑笑着说。
书乔听了,只是惨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菜上桌后,他们面对面坐着,紫苑开了一瓶红酒。
“你不是不能喝?”书乔想起当初江槐责备他的情景。
“就喝一杯,没事的。”紫苑摇摇头。
书乔只好不做阻止。
他们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举杯相碰,玻璃杯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两人同时一惊,又为彼此的表情会心一笑。
这个样子,仿佛痛苦都已经过去了似的。
紫苑说:“真奇怪,每次和你坐在一起,就算不讲话,也感觉特别的安心。”
“不觉得闷?”
“不觉得,”紫苑笑了笑,看着他,“也许,我真的把你当成亲弟弟了。”
“可我年纪比你大。”
“就是感觉呗,”紫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那你呢,对我是什么感觉?”
“唔——”书乔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紫苑笑了,拍拍他的手背,“书乔你真的很可爱。”
但如此可爱,你却不爱我,书乔怔怔地望着紫苑,只觉得心情无边的黯然。
用餐完毕,紫苑拿着酒杯站到窗口。
“书乔你看,月亮出来了。”她用手指着高高的夜空。
书乔依言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月光下,她静静地仰望着,嘴角有一抹沉醉的微笑,那么美,美得叫人心碎。
书乔听见她说:
“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和江槐在一起看月亮,我们躺在床上看,坐在地上看,一边看,江槐还一边给我背唐诗,什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什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呵呵,江槐那个人啊,简直是到死,都是浪漫主义者!没治了!”
书乔默然不语。
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他是该说点什么表示安慰,但安慰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所以他只能是痛苦地望着紫苑,望着她的痛苦,同时也让自己痛苦着。
直到现在,他还未见到紫苑哭过,即使在葬礼上,法庭上,她始终都只是一副苍白隐忍的表情,像一朵坚忍的花,傲然于风雪。
她的悲伤,找不到出口。
这时,紫苑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她喝完酒,转头再望向书乔时,眼神已变得非常黯淡,她静静地对书乔说:“书乔,你知道吗?我恨他,我恨他——”
但她没有说为什么。没有。
这天晚上,紫苑说要留在这里睡。
“你早点回去吧。”紫苑送书乔到门口。
“一个人,不要紧?”
“不要紧。”
“或者,我叫山薇来陪你?”
紫苑笑着摇头。
随后,她主动拥抱书乔。
“山薇是个好姑娘,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请好好待她。”她抚摸书乔的背,但动作毫无暖昧之意,她疼爱他,就像她之前所说的,把他当成亲弟弟。
书乔饱含热泪,忍住心痛,默默地点了下头。
紫苑抱了他很久很久。
仿佛依依不舍。
仿佛生死离别。
但书乔知道,这拥抱,并非出自激情,而更像是某种恐惧与依赖。
紫苑似乎是想在他身上找到点什么、抓到点什么。
是江槐。
因为他是江槐的朋友,是江槐最亲的兄弟,她找不到江槐了,所以她只能透过他,去抓住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跟江槐有关的气息。而这有什么关系呢?书乔一点也不想要去埋怨什么。他默然地承受着这一切,甚至他还在内心里祈祷着,拜托,上帝,就让自己能给她点什么吧,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暖。
终于,紫苑深吸一口气放开了他,“那么,再见了,书乔。”
她握握他的手,脸上笑着,眼中却泪光盈盈。
随后,星光黯淡,她放开了她的手。
书乔便说:“再见”。
门被带上后,书乔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向左边移开了两步,靠在墙上。
他久久地站立着。
站立在这冰冷而黑暗的走廊中。
他没有走,整整一夜,他没有离开这条走廊,因为他意识到,这很有可能会是他和紫苑可以呆在一起的最后的一点时光。
这最后的守护。
如此冰冷。
如此绝望。
隔着一道墙壁,两颗受伤的灵魂,却始终无法相互温暖。
两天后,紫苑在兄嫂的护送下,登上了前往澳洲的飞机。
她不让任何人为她送行。
作者有话要说:上部完成!下部准备暗黑之路,两主角都会大变样喽~~~
☆、过客之一:大卫
紫苑倚在窗边静静地抽烟。
淡淡的晨光中,她的一双眸子已接近透明的浅灰色,如一潭死水般的。
她是早已死了的。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灵魂就已脱离这尘世,随着江槐远走,却只有傻傻的书乔,还一直不肯承认这一事实。
或许他是承认过的吧,可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想要来拉住她的手,试图挽救她。
想救她出泥淖。
书乔真是个傻孩子。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紫苑停止冥想,将手中的烟蒂远远一抛后,低头抹了把脸。
书乔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紫苑扬起笑脸,向他转过身去。
“肚子好饿哦,”她做出天真的表情,“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书乔?”
书乔向她靠近。
他没有言语,只是站在窗下,就着渐渐明朗开来的晨光,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情。
这个男人,即使成年之后,依旧保持着少年人的青涩与执著,人变我不变,如一颗扎根在溪流中的顽石,无论身边有多少野草泥沙经过,他也固守着自己那颗至真至纯的心。
紫苑忽然感到心脏非常痛,是一种清晰的如撕裂般的痛,她感到非常无助,因为她无法排遣这个男人眼里的哀伤,她无法为他带来阳光。
“怎么了,书乔?不要这么不开心嘛……”她抬手,想要抚开他紧锁的眉心,可是一眼又看到他下巴处被刮胡刀弄出的伤口,她笑起来,“怎么弄伤了呢,这么不小心,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的指尖冰凉地滑过那些早已凝血的伤口,但书乔仍然能感觉到在自己那干燥的皮肤上,一寸寸爆裂开来的无法抵御的深深的伤痛。
书乔抿唇不语,只将紫苑的手在自己脸上按了按,随即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同紫苑一样,他的内心此刻也非常的无助,即使两人如现在这般靠近,他们之间,依旧有着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知道,如果想要真正地彻底地拥有紫苑,自己仍需要付出等待,只是他不知道,这种等待还需要多久?是不是需要一生。
后来紫苑一直挽着书乔的手。
他们像情侣般肩并肩地站在前台结帐,毫不避嫌,之后便一同离开旅馆。
他们走进晨雾里。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车里开着暖气,很温暖,他们一路无话。
找到一家早餐店后,他们下车。
早餐店里雾气蒸腾,食物的香味弥漫其间,老板在蒸笼后面忙碌着,一边大声喊着欢迎光临,态度热情。
书乔照顾紫苑入座,帮她放好脱下来的大衣,然后弯腰问她:“想吃什么?”
“包子,”紫苑笑眯眯地向他伸出两个手指:“要香菇青菜馅的,两个。”
“好的。”
书乔抚摸了一下她的头,眼睛在她的脸上逗留了一阵子。
他高兴吗?
他会感到些许欣慰吗?
我这样笑着。
紫苑努力地微笑着,即使知道自己被打肿的脸像个猪头,笑起来会很丑。但她再也不想让书乔为她担心什么。
一切都该有个结束,不是吗?即使是生命,也有消亡的一天,更何况是爱情。而她已拖累这个男人太久。这对他来说,不是爱,是种折磨。
书乔走去排队点单的时候,紫苑的目光一直尾随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书乔依旧很瘦,但,是瘦而挺拔的,就像一棵树,一棵高大而沉默的水杉,透着清洌的气息,在阳光中骄傲的、自如的、令人仰视地不断生长着。
同这样的书乔比起来,自己不过是一株早已被无数人践踏过的,已经不成样子的野草而已。
紫苑刚到澳洲的时候,是住在自家的别墅里的,有一个钟点工,会每天定时过来照应她的日常起居,不过没多久,她就被送进了疗养院,因为嗜药和自残的缘故。
她在疗养院里一住就是两年。在这期间,家里只除了按时寄钱来,没有人来看望过她。她被抛弃在此,这是她的父亲做为对她曾经叛逆的惩罚。
她并不因此而怨恨父亲。
因为她早已经无所谓这种被抛弃。
她不再说话,时常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草地上望天,一看就是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护士来喊她回房。
日子就这么空虚而漫长地度过,靠无数的药物控制着她思考的能力与自残的力量。
两年后她出院。
出院时,她的身边已多了一位男士的陪伴,这人是她的主治医师,英文名叫大卫。他挽救了她的性命,同时他疯狂地爱上了她。
“他是华人,移民二代,中文会听会说但不会写,他说他喜欢中国女孩子,喜欢她们的沉静、乖巧、不惹事,他说他骨子里,仍流有东方的血液。”
但他年纪已有四十开外,有妻子儿女,有成熟的事业与人脉,他本不该爱上紫苑,却仍控制不住自己为了紫苑神魂颠倒。
“其实,恐怕只是可怜我的缘故吧,因为我对他说了无数我跟江槐的往事,也只有对他,我才得以倾诉。”
他们在医院里拥抱。
在海滩上亲吻。
在床上,在桌上,在地上,在任何的地方,他们无休无止地□,从白天到黑夜,从凌晨至黄昏,不知疲累。
但对这段感情,紫苑说并不是爱。
“我只是需要释放。”
紫苑所说的释放,是释放她对自己的仇恨。虽然她曾对书乔说,她恨江槐,但实际上,她真正恨的人,是她自己。
出院后,紫苑就和大卫同居了。
大卫为她租了一间位于海边的三层公寓,里头装饰一新,摆进了许多高档而舒适的家具,窗口悬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阳台上种着花,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永远会插着一枝新鲜的、盛放着的花朵,香气四溢,娇艳欲滴。
在这样一种看似平静的生活里,紫苑每天都无所事事,不是对着海景发呆,就是抱着棉被长久地睡眠,直到暮色四合,大卫下班回来,轻轻地唤醒她,亲自做饭给她吃。
大卫烧的一手好菜,还经常说各种笑话逗她开心,于是她抱着腿坐在餐椅上,一边听,一边微笑地看着他,但眼神冷漠。
她过起了依附大卫的生活,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甘心情愿做他身上的一只寄生虫,没有大脑也没有感情。而大卫爱她,了解她,因此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他是个成熟的但生活寡淡的中年男人,他也需要有一种释放,找到一个出口,来释放他体内不甘寂寞的热浪。所以在这场看似不公平的、只有他一个人在拼命努力的浪漫爱情里,他并不埋怨。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待,为了你,花再多的时间也值得。他说这些话时,眼里的温情泛滥如海水。
他向他妻子提出离婚,无数次,但他妻子始终不同意。
紫苑并不在意此事。
她无意与大卫更近一步,拆散他的家?变成他的合法妻子?这种念头,她连想都没想过。
然而,有一天,大卫的妻子找上了门。
门开之处,站着一位衣着华贵,妆容浓厚,有着一张苍白的面容却蛮横地涂着殷红色嘴唇的不甘苍老的女人,满头的金色卷发,像怪兽般张牙舞爪在空气里。
她没问紫苑的名字,一见面,她就抓住紫苑的头发,把她像拖一条狗似的一路拖出了家门。
站在海滩上,她一气扇了紫苑十几个耳光。
紫苑被她打得头昏眼花。
接着,她开始咒骂,用世上最肮脏最恶毒的字眼,一句接着一句地骂,一边骂,一边把紫苑推倒在海水里,抬起腿,用她那七寸高跟鞋的鞋跟不断地、发狂似地踩踏她。
紫苑没有反抗。
没有辩解。
因为无论是怎样的践踏与□,她都无所谓。
她只是觉得海水很冷。
冷得彻骨,让她想吐。
回到家后,紫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的水笼头,任由热水冲淋下来。
但罪恶始终存在。
怎么冲,也冲不走。
大卫回家后开始疯狂地砸门,浴室的门被反锁了,他在门外紧张地叫着紫苑的名字,祈求她开门。
他在门外哀求,请紫苑原谅他。
但他有什么错呢。
终于,紫苑套上浴衣,走去打开了门。
她站在门边说:“大卫,我们分手吧。”
大卫哭了。
他抱着她,跪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她低头亲吻他的头顶,姿态像天使。
第一次,她打开心房,她说:“大卫,请原谅我,你不该认识我的,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然而由始至终,她没有流下一滴泪,这就是她与大卫的不同。
她不爱他。
她只是利用了他,而现在,他对她而言,已无利可图。
这个可怜的、苍老的男人。
离开大卫之后,紫苑过了一段旅行的生活,自己开车,一路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前行。
到了一个地方,累了,就把车停下,跳着坐上公路的栏杆,慢慢地抽烟。
澳洲的海边,有永远不会减少的游客,他们拥有不输给阳光的灿烂笑容,牙齿洁白,皮肤黝黑。他们总是在沙滩上奔跑,穿着各色的泳衣,祼露着他们健壮的大腿,个个都像丛林中的野兽,有充足的体力,怎么跑也不会累。
像那样的,才算活着吗。
他们的健康与活力,总是刺痛着紫苑,但紫苑不敢去羡慕他们。
因为她觉得即使是羡慕,也是可耻的。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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