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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惘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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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下面一句“我会想你的”,描了两遍,再下面,署名是“婉”。
“就是小碗啊,她吊了我整整一个学期的胃口,直到我上火车前一秒钟才把这个交给我,还规定我一定要上了车再看,”汤骥伟把转椅滴溜溜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把一双脚丫子搁到书桌上呼呼作响的电风扇前,又一拍自己的大腿,“靠,我在火车上一打开,恨不得马上冲回去。不过,无论如何,终于……………”汤骥伟追的那个“纯得跟滴水似”的历史系女孩叫黄晓婉,汤骥伟写信来总是称呼她为“小碗”。小碗搭了几个月的架子后,终于明确表态了。
许鉴成又仔细看了看那几句诗,再看看汤骥伟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不愧学历史的,一开口就五百年,这么一算,中国五千年历史,只够用来求十个男人。对了,我猜她话挺多的吧?”
“嗯,蛮能说的。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不就是见个你吗,屁大点事,求上五百年,我要是佛,烦都让她给烦死了,”他看着汤骥伟的眉毛皱起来,索性恶作剧到底,“不过也奇怪,一求五百年,照说求不到周润发也该起码弄个刘德华,怎么搞了半天就求到个你呀?还是…… 她求得不大认真?” 气得汤骥伟伸脚过来踹他。
小碗表态了,现在轮到汤骥伟回信。汤骥伟郑重地去买来一张卡,上面印着一条小河,旁边停了一只小船。来而不往非礼也,好像也该对首诗。小碗是抄的人家的诗,汤骥伟觉得应该更上层楼,亲自写一首让她见识见识自己侠骨柔肠,武能安培焦耳,文能风花雪月。他眉头紧缩、思索一番,在草稿纸上欣然命笔:
我愿做一只孤舟
丢了橹 卸了桨
横在无人的河边
让黄昏的晚风
徐徐把我吹远 吹远
“怎么样?”他摇头晃脑的念了几遍,给许鉴成看,“不错吧。‘黄昏的晚风’ 隐喻‘黄晓婉’,意味深长啊。”
许鉴成看了一遍,一口汽水险些喷出来,“你好歹也当过高考状元的,见了个女生,怎么把自己写得这么可怜?”
他给汤骥伟解读,“首先,你是一只破船,然后,‘横在河边’,让人一看就想到‘挺尸’,第三,横了半天,河边还没人,唉,连个收尸的没有,最后,让‘黄昏的晚风把我吹远’,有没有搞错,她把你越吹越远,你不是就没戏了吗?”
汤骥伟被他讲得扫了兴,把草稿纸往他面前一推,“你帮我写。”
“我不会写。”
“那你还罗嗦什么?”
许鉴成看汤骥伟真的快生气了,灵机一动,“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年你过生日我送给你一本诗?找出来,也抄一篇上去不就得了。”
“我说了要自己写的。”
“没关系,那些诗的作者没什么大名气,我担保传不到北京去。”
汤骥伟将信将疑地去书架上把若干年前许鉴成送给他的那本“心恋”翻出来,抹掉上面的灰,再看看作者像,又看看简介,“这到底是谁啊?”
“赵允嘉的爸。我是说,她的亲爸。”
“噢………”汤骥伟这才恍然大悟,又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赵允嘉长得跟她爸可真是一点都不像,”然后又看看许鉴成,“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买他书的?”
“碰巧看到,就买了一本。抄吧抄吧。”
当时已惘然 (39)
汤骥伟翻开来看了看,觉得还不错,用他的乌龟体钢笔书法开抄:
我把满园的芬芳,
都放入你的手心。
再缬取两片,
融入我
凝望你的眼帘。
我把满园的芬芳,
都放入你的手心。
再缬取两片,
做成个
翩翩飞舞的蝴蝶。
我把满园的芬芳,
都放入你的手心。
再缬取两片,
剪一对
美丽的同心圆
……
不愧是理科高才生,抄到第三段,他便托着腮帮子提出了合理的质疑,“为什么缬取来缬取去,总是‘两片’ ,不是一片或者三片呢?”
“那还用问,人长两只手,当然一缬取就是两片啦。”
“可是,有‘满园的芬芳’,我一次才给缬取两片,是不是太少了点?小碗看了会不会觉得我小气?”
许鉴成差点笑背过气去,“就是要这么写,你想,‘满园的芬芳’ 啊,你要是冲进去,二话不说,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不是成楚留香了吗?你那个小碗肯定会更加不高兴的。所以,这首诗妙就妙在这个‘两片’上,不多不少,含意深刻,又多情又专一,辨证统一。明白了吧?”
汤骥伟“噢” 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接着抄。
许鉴成摇摇头,“你这副德性,怎么当第二个李政道。”
“李政道也谈过恋爱啊,再说,你见了向晓欧还不是一个熊样。” 汤骥伟嗤之以鼻。
汤骥伟抄完诗,写好信封,如释重负,又拿过那本诗集翻了翻,叹口气,“我妈说赵允嘉真是可惜了。她人又不笨,我们那个学校高中部考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就算换个学校,用功点,也还是有希望的嘛。”他推推眼镜,投过来疑问的眼光,“怎么你们家没人管管她?”
汤骥伟的父母原本并不太喜欢他跟许鉴成来往密切,用他们知识分子的话来说叫“我们高攀不起”,实质上就是“我们看不起”。后来许鉴成的爸临出走之前专门把几万块钱还给汤家,此举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了他们的思想。现在他们认为许家虽然是暴发户却能如此有情有义,难能可贵,而且境况的确值得同情。“士为知己者死”,汤骥伟的妈不由推辞地认了许鉴成当干儿子,逢到节日就叫他上家里吃饭,有时候还给他送点菜到学校里,许鉴成推让,她就说“伟伟不在,看你吃,就跟看见他吃一样,你就当是让阿姨高兴高兴”。她也见过赵允嘉几次,基本印象是“好像太活了一点,不过长得倒是一脸聪明相”,她听说赵允嘉放弃高中去念中专,觉得很可惜。
许鉴成的心里罩上一片阴影。他移开眼光,半天才低声说,“她也没跟我们商量。”
“她不跟你们商量,你们就由她去了?”现在轮到汤骥伟神气了。
“也不是…”许鉴成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好像的确有点那个味道,就像小时候玩沙包游戏,有时候,一个沙包飞过来,大家都以为其他人会去接,就谁也没伸手,结果一起眼看着沙包掉在人群中间的地上,给旁边看的人数落“你们倒是怎么搞的”。
这一次,赵允嘉就有点像那个沙包。
走出汤家,一股自责突然袭上许鉴成心头:后妈管教女儿从来缺乏耐心,赵伯伯酸诗一写一本,好像应该比较有耐心,可是估计也不肯用在她身上。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多费点心思过问一下呢?
虽然赵允嘉跟他说这样将来出路不错,他也只好这么跟汤骥伟说,但那种自责还是在他心头盘旋,久久挥散不去。
开学后,过了一个多月,他去看允嘉,正赶上她们在练走步。一排女孩子站成队,穿着高跟鞋,每人拖个大大的盘子,上面放八个啤酒瓶,昂首挺胸地在篮球场上听着口号袅袅亭亭往前走,看上去颇为滑稽。
允嘉转弯的时候一眼看见他,脸色一下活跃起来,没留神,手一晃,一个啤酒瓶“啪” 地掉到水泥地上摔碎了。
当时已惘然(40)
赵允嘉“哎呀”了一声,拧起眉头,看着地上的瓶子,好像很心疼的样子,旁边有几个女孩子嘻嘻笑起来。她对她们说了一句什么,转头朝鉴成招招手,皱着鼻子笑了笑,示意他等一回儿,自己弯下身去把地上的碎玻璃瓶子片收到托盘上,扔到篮球场边一个废物箱中,再把托盘放在地上,拉拉裙子,一路小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允嘉在他面前站住,两手抄在背后,微红着脸问他。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在耳边扎成两个小辫子,烫卷了辫梢,圆圆的,显得很俏皮。允嘉身上穿着酒店制服,白底直纹的衬衫,胸前钮扣边排着两道花边,领口结着一个蝴蝶结,可能是刚才弯腰的缘故,稍稍歪在一边。几个月过去,她换上这样的衣服和高跟鞋,看上去好像一下子大了几岁。
“今天下午没课,我来看看你,”鉴成笑着,“这件衣服挺漂亮的。”
允嘉低头看看,“这是我们的校服。老师要求每天下午放学后走步一个小时,还专门规定要穿校服,说是便于‘进入角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搞不懂,端盘子,有什么好进入角色的。”
她靠在双杠上,脱下脚上的鞋,把一双穿着长统丝袜的脚踩在水泥地上,鼓起嘴长长地吁了口气,“这双鞋太硬,痛死人了。”鉴成一看,果然,透过丝袜,看得出她右脚跟上贴了块邦迪。
他们聊着各自学校里的事情。“钱够花吗?”鉴成问她。许久没有见面,寒喧几句就“钱够花吗?”,听上去有点可笑,但是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
她点点头,“你呢?”
“还可以,我在争取下学期的助学金。另外,还在肯德基找到一份工作,等期中考结束以后就去上班。”
“肯德基啊?”允嘉眼睛立刻睁圆了,一脸羡慕,“那你可以有免费的肯德基吃啦?”
鉴成看着允嘉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想得美,我是在那里打工。”
允嘉“噢”了一声,有点失望,“有得看,没得吃,那多难受。”
“有钱挣就行。”
“多少钱?”
“一小时两块五毛。”
“那么少?”允嘉嘟起嘴,“一天八个小时才二十块钱,你可是大学生啊。”
“大学生炸出来的鸡腿还不是一样?对了,他们说每干满两百个小时可以送一张免费的套餐餐券,到时候我请你吃。”
“好啊,我要吃巧克力圣代,就是电视上经常放出来的那种,上面撒一层花生米,还有花花绿绿的糖粒的。”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一言为定噢,”允嘉又高兴了,“走,我们吃饭去。”
他们去学校外面一家小饭店,每人要了一份蛋炒饭,允嘉说声“你等一下”,跑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一小包花生米和两个塑料杯。
“还买啤酒干什么?”
允嘉指指那个瓶子,“这是要赔给学校的。幸亏你来了,否则我真会心疼。” 原来,允嘉她们学校规定,练走步,每人可以打碎三个瓶子,以后的每打碎一个要自己买了赔。允嘉刚才打碎的那个瓶子,刚好是第四个。允嘉很认真地说,“我是学了端盘子以后才发现,原来端盘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托盘上放八个啤酒瓶,要练好久才能保持平衡。我们老师说,现在放空瓶子,等过一段时间,就要用满瓶的啤酒。”
“我算是不错的了,我们有些同学一下子就打碎好几个瓶子。不过啊,”她一边往塑料杯里倒酒一边嘻皮笑脸,“我心里天天就盼着她们多打碎几个,最好一个盘子都打翻在地上,然后我就自告奋勇替她们去买酒,瓶子归她们,酒归我。那家店的老板娘现在认识我了,每瓶酒少收五毛钱,还会送点下酒的,太合算了。”
他们就着花生米把酒喝得差不多,允嘉突然问,“你跟向晓欧现在怎么样?”
当时已惘然(41)
他们就着花生米把酒喝得差不多,允嘉突然问,“你跟向晓欧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鉴成被她冷不丁一问,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允嘉把最后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她对你好不好?”
鉴成越发不好意思,“还… 还可以吧。”
“给你洗袜子吗?”
“洗袜子?”
“乌克兰不是说过,你们男生找女朋友,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有人给洗脏袜子?”允嘉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嘻嘻笑起来。
“你听他胡说八道,”许鉴成让她说得哭笑不得,“他自己被他女朋友治得服服贴贴的。”他给允嘉讲了汤骥伟给“小碗”写情诗的前后,两个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乌克兰怎么还是那么傻兮兮的,”允嘉擦擦眼睛,一边揉着肚子,“记不记得几年前,有一次文艺表演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回家,本来我坐他的自行车,后来又想坐你的车,就顺口骗他说他的车胎快没气了,他竟然还真的相信,一本正经停下来检查。”
许鉴成点点头,笑了笑,仰头把自己杯里的啤酒喝光。
“喂,说真的,她给不给你洗衣服?”喝了点酒,刚才又大笑过一阵,允嘉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拿起空酒瓶看看,然后把瓶盖覆在上面,眼里含着点惋惜。
他摇摇头,“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
“不在一个学校也可以洗啊。”允嘉一脸不以为然。
他看看允嘉的神情,笑着点点她的脑门,“算了吧,她不让我给她洗,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你小时候可是一到冬天就想方设法哄我替你洗衣服,一洗一大盆,忘了吗?”
允嘉转转眼睛,也歪着脑袋笑了起来,笑完了,又想起什么,“她没有嫌你穷吧?”
“嫌我穷?”
“我总是觉得,如果我是向晓欧,肯定会觉得你太穷了。”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倒没有。再说,她家里情况也不好。”许鉴成已经正式见过向晓欧的父母,后来据向晓欧说,她母亲对许鉴成的家世背景很不满意,但是鉴于儿子的教训,转念一想,没有父母在堂,将来负担轻了很多,再看许鉴成长相过得去,人也礼貌,也就高高兴兴地应允了。
现在许鉴成每隔两周跟向晓欧回她们家一次,帮瘫痪在床的向教导擦身、换衣服,顺便替她们家做点杂事。向教导的病情好转了一些,可以含糊地发几个音,脸上表情也灵活了许多。知道许鉴成当了女儿的男朋友,“嗯呀”了几声,眼睛一翻,使出全身力气般地往下撇了撇嘴角,然后突然滚下了两滴眼泪,搞得许鉴成一时弄不明白他老人家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紧张了好一会,还是向晓欧的妈擦着眼睛告诉他,“老头子这是很高兴呢。”
那天送向晓欧回学校,在公共汽车上,她感伤起来,“我爸大概是从前骂人太多了,现在随便谁对稍微他好一点,就很容易动感情。那次知道我考大学考砸了,他就躺在那儿一个劲地哭,没完没了,比我哭得都凶,弄得我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
向晓欧说着说着掉下眼泪来,许鉴成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爸从小就对我要求特别高,中学的时候当升旗手,有一次拉绳出了问题,等国歌结束才把国旗升到一半。那天我爸气得要命,回家以后把我整整骂了两个钟头。不过…”她擦擦眼睛,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起码我找了一个复旦的男朋友,我爸应该挺高兴的吧。”她这么一说,许鉴成想起来,的确有过那么一回事,当时向教导在司令台上脸色铁青,向晓欧也很尴尬。
他把这些讲给允嘉听,允嘉认真地听完了,好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桌上那个空啤酒瓶的盖子拿下来再放上去,再拿下来,再放回去。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来,轻轻地说,“想不到她那么可怜。要不,下次你拿了肯德基的餐券,带她去吃吧,也别让她觉得你太寒酸了。”
“那还不至于,说好了的,先请你吃。反正我在肯德基估计要干好一阵子,起码能弄几次餐券。”
当时已惘然(42)
那天吃完饭,允嘉叫他在她们宿舍楼下等一回,自己上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牛皮纸信封,献宝一样双手递到他面前,“给你看我拍的明星照。”
“明星照?”
“嗯,”她不无得意地点点头,“我们学校经常有电视台的人来挑群众演员,很多高年级的同学都有一套这样的照片,随时可以拿出去给人家看,我也去拍了一套,昨天才冲出来,你先帮我看看怎么样。”她嘴里说“帮我看看怎么样”,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起码她自己是十分满意的。
鉴成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封,抽出一叠七八张五颜六色的照片。照片上浓墨重彩、巧笑倩兮的人像让他愣住了,刹那间回到了中学时代第一次看允嘉上台唱歌的心情:相片上明明白白是她,又总有几分陌生;仿佛更加漂亮,却是给人家看的那种漂亮,并非他看着长大的那个赵允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他隐隐约约间总有点不舍,但又说不出究竟舍不得什么。
他一张张翻着允嘉的照片,摄影水平不过中等,但看上去她的确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每张的发型都根据背景、服装的变化有一定差别,有端庄文雅型的,有活泼可爱型的,最后一张让他有点吃惊,相片上的允嘉穿了件绿地红花的织锦棉袄,脸上齐齐整整地点着两点胭脂,嘴唇也画得圆圆的,刘海尖尖地拢向眉心,低眉顺眼的神态活像个电视里的北方小媳妇。
他看看照片,再看看允嘉。允嘉好像已经看透他的心思,咬着嘴唇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土?”
他忍不住也笑起来,“你不是最讨厌大红大绿的吗?”
“我这是故意的,”允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导演就是喜欢土,越土越好,你看巩俐,不就土出名堂来了吗?”然后扬起眉毛,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我想下个学期去参加一个业余演员培训班,说不定运气好的话,真的能被挑去拍戏呢,张曼玉就是在大街上被星探发现的。”
“你不好好念书,胡思乱想什么?”
“端盘子有什么好念的,”允嘉嘀咕一声,“我都快十八岁了,女人二十一的时候最好看,以后就不行了,所以干什么都要抓紧,我还有三年。”说着,她还认真地竖起三个手指。
“你们学校教这个?”
“当然不教,杂志上说的。”
“那杂志上说男人什么时候最好看?” 鉴成有点好奇。
“男人啊,有钱的时候最好看,”允嘉嘻嘻笑着,隔着空气点点他的鼻子,“所以,你现在就很难看。”
“什么狗屁杂志。”鉴成“嗤”了一声,不过,允嘉刚才那句话的确提醒了他。五年之前,他曾经对自己承诺过,等到允嘉十八岁,给她买一块像样的手表。买块电子表。
时间飞逝,从前看着好远的事情,一转眼就在面前;而人事变迁,很多想要的、不想要的,已经都经历过了。
他看看允嘉的手腕,还是那块米老鼠卡通电子表。那天他身上正好带着三百块钱,是早上去银行取的,这个月的生活费。
“走,去给你买件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呢。”
“离这么远,我不一定能来给你过生日。先把礼物买了吧。”
“你有多少钱?”
“三百块。”
“好,那我想要一套‘清妃’彩妆。”
“给你买块手表吧。”
“我要‘清妃’ 彩妆。”
“还是买块手表,你这块实在太旧了。”
允嘉嘟起嘴,“我的生日礼物,你该让我自己挑吧。”
“今年先买手表,明年再买彩妆。你也不小了,应该有点时间观念。”
“手表和时间观念有什么关系?”
“反正今年先买手表。”
当时已惘然(43)
允嘉仰起脖子,皱着眉心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是认真的,嘴角轻轻左右拧了几下,再蹶起来,只是不说话。
“你以前不也很想要块新手表的吗?”
“以前是想,可现在没那么想了。”允嘉轻轻地说,一边看看手上的表,脸上一副恳求的神情。
他们默默对峙一会,终于,鉴成让步了,“好吧,就给你买一套化妆品,”他叹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打扮了呢?”这个问题出口,他才意识到问得可笑,赵允嘉从小就跟她妈一样爱打扮,只可惜时不我予,眼界高了,条件却没了。
“爱打扮有什么不好?”允嘉雀跃起来,拉着他去了附近一家商场,可是,在“清妃”的柜台前,试过了几种腮红和眼影之后,她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我们还是买手表吧。”
鉴成被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懵住了,“这个不好吗?”
“不是不好,”允嘉用化妆棉擦掉脸上的颜色,转过头来对他笑笑,“我刚刚想起来,很多同学都还没有整套的化妆品,要是我买了,她们来跟我借,我肯定不好意思不答应,答应了又心疼,所以,还不如等她们自己都买了我再买,现在嘛,我先去蹭人家的用。还有,你难得这么大方送我生日礼物,万一把你给惹毛了,明年干脆不给我买,那不就亏了吗?”
这套逻辑让鉴成啼笑皆非,“随便你。”
于是他们从化妆品柜台转移到钟表柜台,各式各样的手表扑面而来,卡通的、仿古的、嵌钻的、变色的,让人眼花缭乱。
他让允嘉自己挑,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出人意料地挑中了一只两百八十八块钱的男式机械表,圆表面,宽宽的时针,黑色边框和皮表带,中规中矩,瞧着挺神气的,就是比在她小小的手上,实在有点夸张。
允嘉把手腕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怎么样?好不好看?”
鉴成不由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表,再看看允嘉挑的那一块,摇摇头,“不好看,这块表我戴都可以,还是换块小一点的吧。”
“你懂什么?现在就流行这样,那些香港电视剧里,女演员都戴这么大的表,”允嘉一脸满意的表情,“我就要这块了。你不是说我应该有点时间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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